第41章 任性
一恍几月,在闻人诉的热情轰炸下,小时候的灵铮很快放下心防,对闻人诉产生了信任,视他为好友。
“小铮,起身了。”闻人诉站在灵铮榻前,弯下腰,拍了拍肩膀。
感受到动静,灵铮睡眼惺忪,眼角沁着水色,“闻人哥,我还想睡。”
“可是私塾的功课你还没完成,姜夫人要我监督你的。”
刚睡醒的缘故,灵铮小脸粉扑扑的,闻人诉忍不住掐了掐,手感一如既往地好,像一块粉糯面团。
灵铮嗷了一声,推开作恶的手:“你怎么跟我娘一样,总喜欢捏我脸。”
闻人诉哈哈一笑,强行拉着浑身无力的灵铮起床。
闻人诉时常拜访灵铮家,也见到了灵铮记忆中的爹娘。
看到他们的长相,就知道灵铮的美貌不是突变的,他继承了他爹娘的优点,五官精致有过之而无不及。
灵铮爹娘相当热情好客,自从知道闻人诉是独居,十分同情这个后辈,总是邀请他来家中吃饭。
一来二往,闻人诉两顿都有了着落,于是他会偶尔打猎一些兔肉、鹿肉过来,当作伙食费。
与此同时,根据灵铮爹娘的走路方式、呼吸频率看,闻人诉判断出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实力中等水平。
这样也不应该被断崖谷那些逮普通人的无名小卒得逞啊。由此,闻人诉内心产生了一些想法。
灵铮在垫子上正襟危坐,执着毛笔,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做功课。
闻人诉随意坐在不远处,手握刻刀练习着木雕。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来自灵铮的眼神,抬头道:“怎么了?”
“什么时候去集市呀?”灵铮眨巴眨巴眼睛问。
平日灵铮爹娘忙于生计,见闻人诉为人稳重有礼,他们也很放心让闻人诉带灵铮去玩。
闻人诉吹了一口木屑,“你先写好功课,不要走神。”
看着闻人诉悠哉悠哉的模样,灵铮扁嘴:“你帮我写。”
闻人诉一手模仿字迹的本事惟妙惟肖,被灵铮发现后,抄写文章的作业总是央求着闻人诉帮忙。
闻人诉感到好笑:“上次你说功课多到做不完,我已经帮过了,不可以再偷懒了。”
见灵铮仍情绪低落,闻人诉起身,把刻好的小木雕放在书案上,“呐。”
灵铮霎时多云转晴,闻人诉每次刻的小东西都会赠予自己,他一一摆在卧房的小桌上,有可爱的动物,也有逼真的蔬果,转眼间,桌上已经放得满满当当。
拿起端详,才发现手中的是剥了一半壳的花生,躺着三颗圆润饱满的花生米,仿佛能闻到浓烈的油脂和泥土气息。
他嘟囔道:“我不喜欢花生,难吃。”
闻人诉微微挑眉,摊手道:“那给回我吧。”
灵铮望着闻人诉摊开的手掌,又看向精雕细琢的花生,连忙揣着它跑回卧房,空气中落下他的声音:“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闻人诉无奈摇头,不曾想灵铮小时候性格如此调皮,他丝毫没反省过,这就是自己宠出来的。
对闻人诉而言,时间的流逝他不会感到焦躁,于是饶有兴趣在幻境中度过四年,直到灵铮十六岁生辰。
此时的灵铮,已经接近现实中的样貌,尚未败坏身体,气色红润,性子也单纯许多。
今日起床,灵铮看到压在小桌的一张纸条:小铮,你醒来后,到初遇之地一聚。——闻人诉
拿起纸条,灵铮刚睡醒的头脑还有些发懵,心底却有了隐藏的预感。
他随意拿起外衣,顿了一下,鬼使神差放下,找了新买的藕荷色外袍穿上。
走到山泉前,灵铮看到一袭青衫的背影伫立,墨发如瀑,他心中一跳,喊道:“闻人哥?”
闻人诉悠然回首,手上拿着巴掌大的木质人偶,露出浅淡的笑意道:“小铮,你来了。”
感受到那份非同寻常的意味,灵铮迟疑在原地,睁大双眼看着闻人诉一步一步逼近自己,似鼓点般打在心脏上,心如鹿撞。
闻人诉双眸盈着与往日稍显不同的柔情,缓缓启唇道:“小铮,我心悦你。”
灵铮惊愕失色,本能后退了一步。相处四年,闻人诉的关心与陪伴,他一一看在眼里,早已将其视为知己,却从未设想过,闻人诉对自己,居然抱有别样的情感。
可听到告白时,灵铮却莫名有种尘埃落定之感,仿佛在他潜意识中,早已有了微妙的暗示。
这种认识上的偏差,使灵铮思绪错乱,他的拒绝到了嘴边,嘴巴一张一合,然而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看到了闻人诉手中的木偶,是缩小版的自己,扬着一张笑脸,神韵俱全。
曾经自己要求了很久,闻人诉都故作神秘拒绝了,说终有一天会收到的,所以这是他筹备已久的吗?
闻人哥……
闻人诉视线中,灵铮的指尖刚触及木偶,表情突然怔住。下一刻,周围的景物扭曲起来,迎来一片白雾,半晌后,闻人诉听到了似曾相识的话语:
“闻人大人,小伍体内蛊虫发作,晕了过去,我是替小伍给闻人大人送酒的。”
闻人诉伸手托起流金面具,视线游移到眼前的小药人,眼珠子久久凝视着,由上至下,令人感到汗毛竖起。
感受到这股黏腻的视线,灵铮的脸垂得更低了,在看不见的角度,眉头紧蹙,眼中浮现出强烈的阴鸷。
闻人诉往前俯身,做出了一个大出所料的举动——他迅雷不及掩耳拉住小药人的手,另一只手揽住细腰,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将其拥入怀里。
灵铮:“!!!”
这简直远超灵铮的忍受阈值,他没想到这个闻人护法还是个好色之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还没有能力对付得了他,难道……
灵铮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他身体微颤,隐忍着求饶,争取渺茫生机:“闻人大人,小柒、小柒身体抱恙,唯恐扫了大人雅兴。”
听到这番话,闻人诉抬起灵铮下巴,注视着他小动物般的惶恐眼神,以及那抹殷红的泪痣,在这副苍白的脸庞上格外艳丽。
闻人诉指尖摩挲着泪痣,凑身轻吻眼角,灵铮紧闭双眼,两片小扇扑闪不定。手下意识移至腰间右侧,摸空了,指尖微微蜷起,我的剑?……
灵铮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掀开眼前人的面具,眉目柔和。
闻人诉搂住灵铮的后脑勺,最终吻上他的唇瓣,轻得宛如一缕风,整个幻境随之消融。
再睁眼,灵铮看到许多盘坐着的,仍陷入幻境中的众人,堂前的巨型金色香炉,上面燃着一炷两指粗的香,升腾的白烟萦绕半空。
庄生晓梦初醒,幻象尘事皆为云烟。灵铮呼出一口浊气,感受到记忆的抽离,只有那份情感犹然在灵魂中附着,一时挥之不去。
想必幻境就是这柱香的产物,想通后,灵铮抿了抿嘴,转身往门外走,俟冬正巧也站起身,撞入他的视线,旋即她微微一笑。
灵铮不欲与俟冬多言,率先走出门,却不料一眼看见让自己心慌意乱的当事人。
他在等自己。
灵铮如今的情绪十分复杂,他明知道幻境中的闻人诉并非他真人,可为何在自己构想的世界中,屡屡出现他的身影,并且都……
难道自己真的对闻人诉心动了?可是,闻人诉这只是情蛊的作用,我明明知道的,为什么……灵铮垂眸,遮住了眸底的晦暗。
这一阵的细微反应完全落入了闻人诉的观察中,他唇角扬起微不可见的笑容,颇有深藏功与名的意味。
闻人诉拉着灵铮,给旁边的郑长老介绍:“这位是我师弟,姜灵。”
灵铮一出练功房,郑长老立即注意到了此人,不但相貌出众,而且不出半个时辰便出来了,心性可谓极佳。
看着闻人诉迎上去,心中更是暗惊。掩饰性抚了抚胡须,郑长老语气带笑:“英雄出少年啊,万钧派弟子果真个个非同凡响。”
再次听到“万钧派”这个名字,灵铮侧目望着闻人诉,眼帘微微眯起,即使心中动荡也不影响他的分析。
令牌……万钧派……灵铮琢磨着,脑海中似抓到了端倪。
闻人诉眼神与灵铮对上,很快又看向郑长老,微笑道:“我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真是麻烦郑长老将我带来此处。”
郑长老拍了拍闻人诉的肩膀:“哪里哪里,闻人少侠与姜师弟感情深厚啊。”
接到了灵铮,郑长老便要告辞,今日收徒大会,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他打点。
郑长老离开后,闻人诉牵起灵铮的手,掌心传递着真实的温度,灵铮心头一乱,本能将其甩开。
“……”
闻人诉适当表达出受伤态度,委屈巴巴道:“灵铮?”
灵铮视线落在地上,“抱歉,先让我静静行吗?”说罢,快步走上前面。
步伐中略显杂乱,昭示着他的心理,好像小石子掉入原本平静的池塘,卷起一圈圈涟漪。
闻人诉落在后头,他无声笑了起来,与之不相符的是语气,带着淡淡的担忧:“灵铮你怎么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住处吧。”
现今灵铮听见闻人诉说话就烦,两人开始了快走追逐赛。可灵铮始终不如闻人诉人高腿长,走得不够他快。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灵铮步子突然定住,转身幽怨望着他。
见状,闻人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嗓音放得轻柔:“谁欺负我的灵铮了呀?”
面对他毫不介怀,温柔得滴出水的态度,灵铮眼眶隐隐发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无处宣泄,只好趴在闻人诉怀里,虚虚一拳打在他的胸上。
这一刻,灵铮与幻境中的少年同频,单纯享受着闻人诉的包容,不带任何算计与顾虑,他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抛给对方——
作者有话说:爱是任性
第42章 魂灯
每个门派的长生阁地位都极其特殊,祭奠先贤,守护后人,因此不会对外开放。
白日里,闻人诉假意参观,实则探路,终于找到长生阁所在,不过守备森严,闻人诉回客舍与灵铮商量,决定入夜再潜进去。
夜半子时,月黑风高。琼林阁有宵禁,现时寂静无人,他们一身黑衣从客舍出来,向着目的地飞跃,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晚风习习,高处的闻人诉随意往下瞥视,白天时不显,夜间的路上灯笼颇为瞩目,发着莹莹火光,亮度好像有微不可查的区别。
更奇怪的是,灯笼既不是每条路都有,也不是按照主干道划分,而是杂乱分布。
而且,琼林派宵禁,路灯不是形同虚设吗?闻人诉对此留了个心眼,暂不作声。
到达长生阁,周遭皆有守卫巡逻,二人只好落脚于阁楼顶部,掀开一块瓦片,探头查探,里面灯火通明,三人闭目打坐。
灵铮从蛊罐放出麻痹蛊,只见它晃晃悠悠飞下去,几个呼吸间,三人昏倒在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将瓦片复位,闻人诉打开窗户,与灵铮先后跳入阁内,面前是一座座金色的牌位,两边玄青石刻着挽联——“掌门风华开基业,琼林千秋永流芳”
显然,这一层是用于祭奠历任掌门,粗略统计大概有三四十座牌位。
闻人诉的视线从中掠过,眸光一闪,往前数任的掌门,皆为“姜”姓。可据他所知,现任掌门姓“潘”,这就值得琢磨了。
灵铮也同时发现这点,忍不住轻喃:“姜……”
闻人诉侧目:“怎么?”现实的他,不该知道灵铮母亲的名字。
灵铮发怔望着牌位:“我娘姓姜。”
“这么巧?那你怀疑……”
牌位最后一位名为“姜皓”。或许,他与灵铮母亲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闻人诉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先找魂灯吧,这个问题之后再说。”灵铮眼底闪过郁色,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关于掌门的信息算是额外收获,此行最重要的还是找出魂灯,速战速决,以防打草惊蛇。
往下探路,故技重施,麻痹蛊不愧是高阶蛊虫中的潜伏利器,无声无息放倒几层阁楼的守卫。他们终于来到放置魂灯的地方。
放眼看去,每个魂灯下面都有一张铭牌,写着所属人姓名。
闻人诉一下子找到属于姜回的魂灯,无需看铭牌,只因这盏灯与其余魂灯格外不同,并非样式,而是魂火的形态。
正常的魂火应是浓郁稳定的,而姜回的魂火,呈半透明状,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熄灭。
由此得出两层信息,一是灵铮母亲还活着,二是生命状态垂危。
这盏魂灯撞入灵铮视线的一刹那,他身躯一震,死寂的内心重新燃起熊熊希望。当真如闻人诉猜测那般,母亲尚存人世!
旋即意识到异样,魂灯怎会如此微弱,错过这两年,母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铮的嘴唇轻颤,霎时不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内心,悲喜交集。
脑中萌生无数设想,刚想开口,忽然响起一声瓦片掉落的声音。
坏事了。灵铮与闻人诉对视一眼,迅速跑去窗外。
突兀的声响骤然惊动长生阁外的守卫,众人入内查看情况,才发现里面的人悉数晕倒,惊慌大喊:
“有人潜入长生阁!!”
闻人诉啧了一声,下一刻,意外瞧见窗外有一黑色衣摆飘过,他小声叫住:“俟冬?”
黑衣人回头,直接从窗户钻了进来。
拉开面罩,正是俟冬,她微微喘着气:“抱歉,连累你们了。”
闻人诉沉吟:“我去拦住守卫,等下你跟姜灵一起离开。”
俟冬知道他的实力,如今情况紧急,她不再过多废话:“好,那你小心。”
麻烦是俟冬带来的,闻人诉不但不怪罪,还替她解围,灵铮深深凝了闻人诉一眼,随后转身眺望窗外,由始至终缄默不言。
幸好闻人诉也是黑衣打扮,他从长生阁下来,守卫们没有生疑,冲上来与其对打。
闻人诉交战得游刃有余,估计灵铮与俟冬顺利逃走后,催动轻功朝着外围绕了几大圈,确定甩掉他们,才回到客舍。
一进屋,闻人诉看到灵铮在榻上对墙侧躺,盖着裯被,而俟冬双臂抱胸站对面靠墙,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俟冬睁开眼睛,抱拳道:“多谢闻人少侠搭救。”
闻人诉点点头,接受了她的道谢。
见俟冬神色犹豫看着自己,闻人诉道:“还有事?”
俟冬说出她来此的目的:寻找她的好友。她的好友是琼林派弟子,她们一直有信鸽往来,可前段时间毫无征兆失去联系,俟冬感到不妙,于是前来探查情况。
闻人诉问:“那你找到了吗?”
俟冬摇了摇头:“人去楼空。”她表情变得严肃,“我发现这个琼林派,不太对劲。”
“我对场的波动很敏感,我一踏入弟子厢房那片区域,就感觉到隐隐的不适。”
场?阵法?闻人诉脑海中,路上灯笼排列的俯视图一闪而过。
俟冬接着说:“所以我循着场的流向,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你猜我见到谁了?”
她单纯是想卖个关子,不料闻人诉立即说出了答案:“掌门。”
俟冬瞠目结舌,对场的感应是她的特殊天赋,那么闻人诉是怎么知道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灵铮眼皮一颤,从榻上坐起来。
闻人诉调动记忆,他甩开守卫那几圈,对路灯的排布感悟颇深,每一个灯笼方位仍然历历在目。较亮的有七盏。
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正好摆成北斗七星的位置。
心中已然浮现出答案——七星续命阵。作用于阵法的主灯一直在传递生机,火光自然比其它混淆视听的更耀眼。
不对,那些副灯也不仅仅是混淆视听。闻人诉将副灯的方位分割又组合,得到一个惊人的发现。
副灯组成的是隐秘的井宿困阵,为何说隐秘,因为它换着角度,在同一块地方设下了九层。
如果不是依仗闻人诉bug般的图像分析能力,肉眼凡胎是很难察觉的。
井宿困阵顾名思义,星群状似网,能困住人的生机,这九重困阵的中心,都集中在弟子厢房的区域。
如此大手笔的布置,非掌门不可为。怪不得琼林派设置宵禁,为了不让有心人发现,可谓歹毒至极。闻人诉双眸眯起,忿然之色外溢。
他很快联想到姜回那特殊的魂灯,难不成与她有关?
俟冬耸了耸肩:“我就是从掌门那撤离不小心暴露的,一群人追了我一路,好险。”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闻人诉与俟冬对视一眼,俟冬立即躲进屏风后面。
打开门,面前是郑长老堆起的笑脸,“深夜叨扰,不好意思。闻人少侠,你与姜少侠住得可好?”
郑长老怀疑他们了。不过实属正常,守卫们互通情报后,肯定知道今夜是有两个黑衣人偷袭。
因为撞见掌门和长生阁守卫晕倒几乎是同时发生,一人分身乏术。
加上身形,闻人诉没有掩饰,武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俟冬虽比灵铮稍娇小些,夜色掩饰下也不甚突兀。
并且来路不明,简直把他们就是黑衣人的事实板上钉钉。
见郑长老没有直接质问,闻人诉不动声色:“有劳郑长老关心,这里环境很好,我与师弟准备就寝了。”
这话道出,就意味着退场。郑长老似是听不懂暗示般,一溜烟般钻了进来。
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俟冬心脏怦怦直跳。
“郑长老,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闻人诉镇定自若道。
“姜少侠睡了?”郑长老看到躺着的灵铮,脚步停在半道,指尖不易察觉抖落了一些粉末。
灵铮鼻子微动,一缕淡淡的清香飘入鼻腔,他陡然睁眼,“屏息!是醉仙散!”
醉仙散乃专门克制习武之人的迷药,药效十分强劲。倘若灵铮真是万钧派正儿八经的弟子,当下已经迷晕了。
郑长老哪里知道,灵铮这具身体浸淫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毒素。
经灵铮提醒,闻人诉立即屏住呼吸,飞速拿出傍身的解毒丹吃下。
就在这时,屏风内侧发出几道碰撞声,闻人诉看到一缕头发散落在了屏风外的地上。
俟冬晕倒了。
郑长老精光一闪,正欲飞身查看,闻人诉将眼前木桌踹出,郑长老只好停下抬掌硬接,“砰”的一声巨响,木桌断裂成两块。
其中一块飞去榻前,灵铮赶忙下榻躲闪。碎木砸在墙上,尘土飞扬。
闻人诉提上长剑,与郑长老缠斗起来。郑长老的功法不似正派手段,各种暗器齐发,把客舍扎得千疮百孔。
尽管郑长老使出百般本事,闻人诉唯快不破,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暗器通通挡在一尺开外。
郑长老很会审时度势,打了一回合,自知无法攻破闻人诉的防线,重新口头示好,笑容不如之前自然:
“闻人少侠,莫怪莫怪,我只是出于关心。既然不愿,我离去就是了。”
闻人诉不做追究,作出送别的手势,目送郑长老时不时回头谄笑一边快步离去。
“就这么放他走?”灵铮走过来,神情冷淡道。
闻人诉微微一笑:“我想把琼林派闯个底朝天,你来吗?”
灵铮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不在意那些弟子的生死,但琼林派掌门从“姜”氏一族贸然改为“潘”姓,本身就很可疑。
他想查明这与他娘是否有什么关联,甚至想到一个可能性,莫非,当年爹娘被抓不是意外,而是琼林派从中介入?
“好。”灵铮道。
闻人诉叫醒俟冬,让她在一个时辰后,把路上的灯笼破坏个一干二净。他只是简单说明阵法的作用,俟冬便毫不犹豫同意了。
琼林派掌门寝宫。
书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白玉的茶几,茶几两侧各置一对青铜兽首香炉,炉中轻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檀香。
茶几上,紫砂壶刚上了热茶,坐在主位的潘君宏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郑长老,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目的。”
郑长老坐在对侧,低眉顺眼道:“在下打听到,近年来,万钧派弟子屡屡干涉各派的‘运作’,私以为,他们是想多管闲事。”
“哦?”潘君宏眼睑眯起,笑意不达眼底:“还是年轻人啊,真有活力。”
郑长老头颅垂得更低:“方才在下与那位名为闻人诉的交过手,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潘君宏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闷响,“无碍,明日待我去会一会他们。”
蓦然,听到一阵杂乱的步伐,掌门的贴身侍卫从外边跑来,神色慌乱。
郑长老呵斥:“急匆匆的成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潘君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随着贴身侍卫朝潘君宏附耳,说了几句话后,他神色大变,双目赤红阴鸷,再也找不出先前儒雅书生的迹象。
“竖子尔敢——”
无暇顾及郑长老,潘君宏纵跃而飞,嗖地到了远处,转瞬身影渐远,消失不见。
当潘君宏来到隐秘的腹地时,场面已经极为混乱。
黑夜中,地表被炸开一个大洞,发出橘红色的幽光。地下无比腥臭的热浪在空气中扭曲翻滚,扑面而来。
费尽心机制成的,两层楼高的炼丹炉如今被砸得四分五裂,炉内的熔浆流淌在地下形成一汪热潭,冒着血色的气泡。
第43章 姜氏
一批天赋不高,沦为材料的琼林派弟子个个面容稚嫩,昏倒在一旁。资历较深的师长为虎作伥,让闻人诉一并解决了,伤亡惨重。
潘君宏看到此幕震怒,目眦欲裂,嘴唇微微颤抖,脖子血管暴起。他剜向罪魁祸首的两人,凶残的眼神近乎要生啖其肉:
“怎么会!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井宿阵为网,七星续命阵作引。”闻人诉轻描淡写道。
单凭这句话,潘君宏面如酱色,尽管不敢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闻人诉已经识破自己引以为傲的多重大阵。
这两个阵法都与星宿有关,一旦知晓,受益处很容易推理,此处正是北极星的方位,毫厘不差。
多年经营的生意,现下被这黄毛小子毁于一旦,他气得身体哆嗦,抽出九节鞭,身形暴起:“小子!受死!”
九节鞭灵活多变,舞动如银蛇舔舐,嘶嘶破风。闻人诉与灵铮相视一眼,闻人诉长剑挥动,剑势白虹贯日,对银鞭见招拆招,琅琅交鸣。
灵铮目光锐利,以子午鸳鸯钺辅佐,钺影翻飞,攻防兼备,与闻人诉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招一式带着破空之声,三人身影交错。突然,潘君宏掏出一颗血色墨丹吞服,双眼结膜血丝爆裂,九节鞭末梢带着嘶鸣,只取灵铮要害。
闻人诉见状,来不及多想,腰肢转动,长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劈而出,硬生生将潘君宏的攻势打断,同时将灵铮拉开,躲避这致命一击。
在这瞬间,闻人诉的胸口不慎被九节鞭的余劲擦到,脏腑隐隐抽痛。
由于战斗激烈,加之夜色浓郁,灵铮并未察觉到闻人诉受伤。
潘君宏一声狞笑:“你这小师弟还不成气候,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中了暗劲,闻人诉面不改色,暗暗调整呼吸,再次俯冲上前,“我师弟,不劳你担心。”
吃下那枚药丹,潘君宏功力大涨,气色红润,仿佛猫捉老鼠那般,身法诡谲,九节鞭似飓风狂扫,如若轻微被它带到,恐怕都会血流不止。
如此,闻人诉与灵铮只能堪堪躲避,落败似乎成了定数。
潘君宏桀桀大笑:“坚持了那么久,你们在青年一代算是出类拔萃了,不过,很快就要葬身于此!”
听到潘君宏的挑衅,二人皆不是冲动之辈,不为所动。闻人诉数着脉搏,凝聚内力,蓄势待发。灵铮似有所感,在外围一次次竭力缠住九节鞭的动作。
两人心意相通,相辅相成。闻人诉剑势沉稳,步步紧逼,灵铮虽然实力不如他们,可不要命的打法搭配上特殊的兵器,潘君宏一时难以攻破,表情变得难看。
捕捉到潘君宏的动作忽然一僵,神色骤变,二人自知时机来了,闻人诉腾跃而起,长剑直指,化作一道银色光幕,截断了其后路。
灵铮亦是反应极快,趁机一钺挥出,正中潘君宏前胸,将他击飞出去,重重摔在一棵大树上。
被子午鸳鸯钺砸中,非死即残,此时的潘君宏浑身是血,他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生机,我牵引的生机!怎么会突然断了!”
闻人诉与灵铮自然知道原因,是俟冬的帮忙。她已经破坏半数灯笼,阵法就再也无法掠夺生机。
眼看着潘君宏出气多进气少,灵铮赶紧走上去,蹲下身问:“姜回这个名字,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略微熟悉的名字,潘君宏耳朵微动,缓缓抬起头,认真打量灵铮的外貌。
旋即好像意识到什么般,狂笑不止,口中鲜血越涌越多,直到被血呛咳了几下,他才平息下来:
“你是姜回的儿子?”
灵铮眼神一厉,下颌紧绷,下意识上前半步,没等他追问,潘君宏接着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哈哈大笑,仿佛要把心中怨恨都发泄出去,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去,锋利的钺刃深深扎入心脏,被主人搅动着,霎时胸前血肉模糊。
再问也不会得到更详细的消息,灵铮察觉到潘君宏生机已绝,不报复就再无机会。
他站起身,不带任何情感注视着死状狰狞的潘君宏,将飞溅在脸颊的心头血随意一擦。
看着呆呆伫立的灵铮,闻人诉走过来,见他还没有反应,心口微乎其微滞涩了一瞬。
顺应着冲动,闻人诉将灵铮按入怀里。抚摸着单薄的背脊,缓声道:“我们既然知道了有人还活着,会找到的。”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笼罩全身,灵铮逐渐意识回笼,他沉溺须臾后主动退开,抬起闪着点点亮泽的眼眸,神色已然坚毅:“我一定会找到爹娘。”
他们将潘君宏连同那些助纣为虐的师长扔进熔浆潭。他们留存于世的痕迹刹那间化为一滩血水,一报还一报。
注意到藏在暗处,已经吓破胆的郑长老,闻人诉似笑非笑,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郑长老战战兢兢,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大人饶了小的吧……我不知情,我就是被掌、被潘君宏骗的!”
闻人诉神色陡然冷肃,厉声道:“我叫你过来——”
“诶诶诶。”郑长老连滚带爬过来,跪在地上磕头,嗑得邦邦响,额头很快渗出血丝:“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闻人诉手持长剑,冷冽的寒光闪着郑长老的双眼。
郑长老吞了口唾沫,微微仰头:“回答了就让我走?”
听到这句话,闻人诉头颅侧着,将剑锋对准郑长老的脸:“你不回答,现在就陪你掌门。”
“别别别,大人,您问您问。”郑长老近乎将头埋进土里。
“琼林派历任掌门姓姜,为何现任姓潘?”
这番话坐实了潜入长生阁的就是闻人诉,不过现今知道这点,对郑长老而言毫无意义。
他联想到闻人诉的师弟“姜灵”,心中有了计较。
“大人问我就对了,派内也没有多人清楚了,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闻人诉呵斥:“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郑长老这个人精。闻人诉知道此话的深意,目的是抬高身价,让自己有所顾忌,不能说杀就杀。
郑长老似乎觉得有了依仗,他语气稳定下来,对这篇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琼林派是姜氏一族开创的,代代相承,男女不限,上上任掌门名为姜瑶,她的夫婿是入赘的,姓潘,名元德。
不过,潘元德无德。潘君宏,就是潘元德出轨的产物,所以上任掌门姜皓与潘君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
很多年前,姜瑶早逝,潘元德把年幼的潘君宏带到琼林派,当时潘君宏还不叫潘君宏,对外声称是死去友人的孩子。
与此同时,潘元德悄无声息拉拢长老的信任,蚕食姜氏的势力,待潘君宏的样貌与他越长越像时,姜皓这个掌门已经形同虚设。
可潘氏父子不依不饶,对姜皓赶尽杀绝,逼迫姜氏族人退出门派,让琼林派改朝换代,成为他们的天下。
闻人诉又问:“那姜回,是不是姜皓的女儿?”
郑长老诧异望了闻人诉一眼,点点头:“是,不过姜回小姐,在姜皓掌门死前就私奔去了,她的魂灯为何会这样,在下也不清楚。”
灵铮攥着闻人诉的衣袂,沉默听完这个故事,唯有变得皱巴巴的布料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若不是闻人诉提出的琼林派,自己怕是永远都不清楚娘亲的身世。私奔?爹娘竟是私奔的吗?灵铮想起他们,心中传来一股微弱的暖意。
但是,听了那么久,依旧没有找到关于娘亲近况的消息。
郑长老的价值已经消耗殆尽,莫说他对潘君宏所为不知情,他们同样恶贯满盈。
闻人诉手腕一挥。郑长老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凉风,紧接着剧痛袭来,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透了大片衣襟。
他紧紧掐着脖子,不可置信瞪着闻人诉,随后缓缓倒下,温热的血液融入土里。
闻人诉一手扛起郑长老,扔进熔浆潭里。
见状,灵铮语气中暗含戏谑:“我以为你不杀他了。”
闻人诉认真道:“我知道他只是为了保命卖乖,但罪恶洗涤不掉,杀人终须偿命。”
灵铮挑起眉梢,陈述一个事实:“那你也杀了他。”
“我从不滥杀无辜。”闻人诉侧目,这句话说得格外郑重,似有深意。
灵铮听出了弦外之音,闻人诉是想暗中灌输这种观念给自己,他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不认为闻人诉天真,只是深刻清楚,他们不一样。像他那样自洽圆满的人,才有资格追求正义。而自己只是生在乱世一簇杂草,活着已经拼尽全力。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闻人诉与灵铮来到掌门寝宫。
掌门寝宫外表不甚出彩,与其他楼阁大同小异,进去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走廊出口,一只金镶玉的貔貅形态威猛,口含拳头大的夜明珠,发着青绿幽芒。
走进主厅,奇珍异宝更是琳琅满目,多不胜数。以琼林派的水平,敛财能力超乎寻常,必有蹊跷。
闻人诉环顾四周,定睛一看,蓦然发现了一个眼熟的物件。
一个墨玉材质的匣子,刻着龙凤神兽,巧夺天工。这与闻人诉出走断崖谷前,在谷主处见到的别无二致。
往前走近,闻人诉打开匣子,里面有一块蛇纹玉佩,银雾萦绕,此乃断崖谷的出入凭证。
琼林派果真与断崖谷同流合污。闻人诉双眸愈发深幽。
灵铮曾经作为药人,自然也知道这块蛇纹玉佩的含义,爹娘与自己的遭遇,是琼林派指派的断崖谷?
他们来到书房,黄花梨书柜上放着许多账簿,闻人诉与灵铮分别抽出几本翻看,都是很正常的收支。
潘君宏狡兔三窟,不可能将这些账目放在明面,闻人诉灵机一动,疾步走回墨玉匣子的地方,他左敲右敲,终于听到空洞的回声,是暗格的迹象。
之后就好办了,闻人诉几下功夫打开了暗格,里面正放着一本簿子。
看到簿子的瞬间,灵铮呼吸紊乱了一拍,意识到即将接近真相,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闻人诉打开簿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多年来,琼林派与断崖谷之间的人口交易。
断崖谷抓人,琼林派以人炼丹,再销到各派,形成了成熟的供应链。
大概搞清楚后,灵铮迅速翻到两年前的记录,十二月、十一月……七月、五月……竟然没有六月!
六月是灵铮一家被抓的月份,灵铮拉开纸张,侧边有撕掉的痕迹。他看向闻人诉,语气坚定道:“我要回断崖谷。”——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欠一千字的补偿,嘻嘻嘻
第44章 殊死
为了调查爹娘的去向,即使百般不愿,灵铮也唯有抓住断崖谷这一线索。
既是两方的交易,琼林派记录被毁,断崖谷应该也会有备份。
天气晴朗,青熠江边。
来程时的船夫在岸边等候客人,看到闻人诉二人的身影往远处走,浑浊的眼里,霎时浮现喜悦的光芒。
长篙点触的动作快了几分,赶上他们的去路,“小兄弟,小兄弟!还记得老夫吗?”
其实,百米开外他们已经见到船夫,只是故意避开,没想到船夫老眼一点也不昏花。
听到来自船夫的叫喊,闻人诉眼神一暗,很快转为正常。
他与灵铮相视一眼,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回首:“诶,师傅。”
船夫喜笑颜开,十分热情道:“你们是要渡船吧,先上来,上来再说。”
坐上扁舟,摇摇晃晃的无力感仍然难以适应,闻人诉的表情变得晦涩不明,手握着扁舟边缘。
船夫一边划桨,一边状似不在意地问:“你们,又见到我孙女吗?”
灵铮侧目瞥了一眼,出乎意料,平时不愿与陌生人攀谈的他主动道:“见到了,她说学成之后很快回来了。”
善意的谎言不是灵铮的风格,只是他开始真正了解闻人诉,知道他肯定是难以开口,灵铮一时好心替他解围,反正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他们在找到人口交易的簿子后,又把掌门寝宫翻了个底朝天,看到弟子花名册,有一半的名字被一笔划走,包括船夫的孙女——段盈,她如今的下落,已经昭然若揭。
得知孙女说很快回来,船夫精神焕发,常年弓着的腰仿佛挺直了些许,笑眯眯的,透露出岁月的沧桑:
“谢谢你们,摆渡费不用给了,”他想来觉得不够,“要不,我网的鱼你们要了?”
说着,他指着身旁的木桶,上面垫着一张渔网,内部砰砰作响,听上去鱼不少。
闻人诉扯着唇角:“不用了师傅,您自己吃吧,我们要赶路。”
经过此话,船夫只好作罢。
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叶扁舟摇曳其中,头戴斗笠的渔夫长篙一撑一撑,唱起乡音的渔歌,旋律悠扬轻快。
闻人诉眺望江景,迎着徐来的清风,淡然的双眸泛着似有若无的波澜。
三日后,潜渊断崖谷。
对于守卫的交接间隙,身为前护法的闻人诉再也熟稔不过,轻而易举带着灵铮潜了进去。
断崖谷上空,终年弥漫着青绿色的瘴气,灵铮瞧见谷中独有的花草树木,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再次踏入此处。
这股熟悉的气息附着在身上,一下子打开了他的记忆盒子。
试蛊的痛不欲生、药人的勾心斗角、以及被推下蛊池那次,深入骨髓的怨恨……许多噩梦般的片段,在灵铮脑海中交织。
这些负面的情绪如同藤蔓,紧紧缠着他的内心,灵铮的脸庞笼罩上一层阴霾。
重新戴上面具的闻人诉见状,不动声色道:“灵铮,我们走吧。”
“嗯。”听见闻人诉的声音,灵铮被拉回现实中,一切都过去了,他不会再任人宰割。
朝着藏书阁进发,他们谨慎选择了不甚开辟的边界,绕大圈探入,闻人诉在前,灵铮在后,在繁茂的林间潜行,只有风吹叶子发出的沙沙响动,他们的迅疾步伐近乎无声。
到了谷主寝宫的外墙,闻人诉与灵铮轻盈腾跃,进入了其内部,轻车熟路拐到书房前的一处死角,侧耳细听里面并无动静,旋即一溜烟似的溜进去。
默契地,灵铮负责书架上的簿子,闻人诉则是寻找有无暗格机关之类的东西。
灵铮翻开一本厚重的册子,上面写着:
“两仪派——需阴月阴时生女子三名。酬劳:五颗淬体丹。
“灵枢阁——需空灵体童男童女一对。酬劳:一只千幻蛊。
“洛洺轩——需纯阳体男子一名。酬劳:五十两银子。”
“……”
一条条的订单后面,有的写了“已完成”,有的依然空白。还没找到琼林派相关的信息,就看到断崖谷与其他门派许多人口交易的记录。
这时,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下一刻,谷主与另一个护法走了进来,谷主坐到椅子上,再次确认:“你刚说琼林派出事了?当真?”
冯护法低头,在书桌前禀告:“确有其事。谷主,那个炼丹的点被不明人士摧毁了,潘君宏也下落不明。”
谷主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这样。那潘君宏的炼丹炉呢?”
“也被破坏了。”冯护法回答。
听到他们谈论起琼林派的话,灵铮和闻人诉藏在书架后面,竖起耳朵窃听。
“可惜了。”谷主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关于琼林派的账本在哪来着,我得看看有没有还清酬劳。”
闻言,灵铮眼神一亮,欲要拧头窥视,不慎肩膀碰了一下书架,发出微弱的声响。
谷主与冯护法的交谈突兀安静下来。
“谷主可听到了什么声音?”冯护法语气犹疑。
“什么声音?老夫并无听见啊。”谷主这样说着,眼神却在此空间里游荡,悄无声息站起身,飘移至书房唯一的阻挡,书架后面——空无一人。
风声?谷主看向镂空雕花的窗户,走回椅子坐下,对冯护法道:“你先出去吧,我查一查账本。”
冯护法颔首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目送渐渐走远的背影,谷主却没有如他所说去查账本,而是走到书架后挂了许多书法丹青的墙面,掀开其中一幅,随即脸色陡变。
眼前的墙壁变成了一个密道,密道内部皆为石壁,十步一盏油灯,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亮。
原本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来查看一番,这个密道开启的机关,只有他才知道。可是,如今这一幕令他震怒。
是谁,是谁潜了进来!
方才还有动静,潜入者必定还未走远,谷主深吸一口气,双腿迅疾滑行,与此同时,放出成千上万的蛊虫,乌泱泱一片,飞得比轻功还快,转瞬到了谷主的前面。
闻人诉和灵铮往前狂跑,听到大群蛊虫嗡鸣的声音越发清晰。他们对视一眼,表情郑重,知道谷主是追过来了。
几个呼吸间,一大波蛊虫已经飞到他们跟前,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蛊墙,挡住了去路,令人毛骨悚然。
闻人诉与灵铮止住脚步,迅速转身。谷主此刻也赶到了,见到他们二人,双目射出一道精光,笑容诡异扭曲。
“闻人护法,怎么又回来了,不舍得断崖谷?”不符合中年外表的苍老嗓音,宛如破锣震颤,让人心生不适。
闻人诉不含情绪道:“你觉得呢?”
谷主笑容依旧,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你怎么知道这密道的。”
“你猜?”闻人诉嘴角勾起微乎其微的玩味弧度。
当然是原著中,灵铮回来复仇时,谷主落荒而逃的剧情里,清楚描写了谷主是怎么打开密道的,不过是困兽犹斗,难逃一死。
见闻人诉如此不配合,谷主冷哼一声:“找死!”
说罢,他右手一挥,蛊墙散开,从四面八方朝闻人诉发起攻击。谷主并未急于与其硬碰硬,而是利用蛊虫周旋。
见状,灵铮把全部蛊罐打开,召唤出一大批蛊虫与谷主的蛊虫对抗。
谷主单薄的眼皮眯起,略感诧异。原先压根不把其放在眼里,不料此药人外貌娇弱不堪,竟也是蛊师?
有了灵铮的牵制,减少一半压力,闻人诉剑锋磅礴,金属的冷冽幽光在密道中闪烁,谷主操纵的蛊虫尸体如暴雨下落。
然而,蛊虫虽死,其体内的毒液却四溅开来,霎时,本就窒闷的空气中爆发出酸臭的味道。闻人诉连忙屏息,裸露的皮肤引起细微的灼烧感。
而灵铮这边,他本身收集的蛊虫就不如谷主多,加之尽管他努力训练蛊虫,可始终抵不过谷主大半世的功力。
他的蛊虫存量折损过半,才将谷主的随意释放的蛊虫清理完毕。
待谷主正准备释放第二波时,闻人诉纵身前跃,挥剑阻止谷主的动作。
谷主轻巧躲避,脚尖在旁边岩石上一点,借力腾跃,离地窜起,手又一挥,数不胜数的蛊虫俯冲而下,暗绿色的毒液已然挂在口器上,闪烁着危险的亮泽。
可恶。闻人诉下颌紧绷,眼中幽芒流动。
谷主下落之际,闻人诉身形一闪,长剑直取其命门。谷主脚掌踹墙,腰不可思议扭转出一个弧度,同时手腕微甩,射出一枚淬毒的飞镖。
太近了。闻人诉堪堪躲避,飞镖仍划破了他的一片衣袂。他眉头一皱,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余光觑向灵铮,在谷主铺天盖地的蛊虫侵袭下,发现灵铮的蛊虫已然耗尽。
此时子午鸳鸯钺左右开弓,化作两道银色流光,身法灵活地斩落近身的蛊虫,但这样下去,迟早耗尽内力,陷入绝境。
眼看一只蛊虫即将贴近灵铮,而他无暇顾及,闻人诉回身一劈,将那蛊虫斩为两段。
这样一来,打乱了闻人诉的应对节奏,一阵破空声逼近,他迅速转身格挡已经来不及,前胸中了谷主一掌。
这一掌牵动了闻人诉的旧患,是此前与潘君宏的对决时,不慎挨到的一鞭。顿感脏腑痉挛抽痛,气血翻腾,一股热流从胸腔上涌,从喉咙吐出。
闻人诉手掌一抹,满手的血红。他眼神一凝,转头对灵铮道:“别管我了,你赶紧走。”
帮自己出逃时,曾见过闻人诉与谷主交战,那时候似乎不相伯仲,现如今他怎么会被谷主一掌打吐血了。灵铮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来不及思索缘由,如此判断局势,他们已落下风,闻人诉若是抵挡不住谷主的攻势,自己不逃,恐怕会命丧于此……
灵铮喘着大气,眼神透着令人陌生且心悸的幽冷,久久凝了一眼闻人诉,果断纵步撤离。
扑面而来的风打得衣摆猎猎作响,灵铮的面容冷若冰霜,好似什么都落不到他的心底。
即使沉溺一时,也能随时抽身。寡情薄意,才是灵铮的本性。前尘纠葛荡然一空,从此无复孑遗。
见证这一幕的谷主奚落道:“真是绝情啊,闻人诉,你不后悔?”
闻人诉两指抚过剑身,映过他肃然的双眸,旋即挥舞长剑,继续与谷主激战。他的剑法愈发凌厉,每一招都蕴含着决绝。
谷主看出闻人诉身负暗伤,趁他病要他命,专门朝着患处袭击,脏腑有了破裂的迹象,转眼间,闻人诉脸色煞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只乌黑的蛊虫飞至他的身后,悄然咬在脖颈上。闻人诉只觉剧痛流窜四肢百骸,随即全身乏力,手中的长剑也差点脱手。
是囚灵蛊。一旦中了这种蛊虫的毒,内力就会渐渐被封印,直到一个时辰才能解开。可旦夕之危,闻人诉根本等不及。
谷主仰天大笑:“天助我也!看来你要葬身于此了。”说罢大喝一声,手中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察觉到力量在源源不断流逝,闻人诉冷汗从额间流下,刺痛了眼睛。
他咬紧牙关,抵挡住这一波又一波的银针。然而,动作愈发吃力。
最终,闻人诉被一枚暗器击中胸口,踉跄后退至石壁,长剑撑地半跪着,眼眶血丝蔓延。
就当谷主以为胜券在握,笑容仍挂脸上,身体却顿感一麻。
闻人诉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虽然不解原因,但他已经做好决定,将仅存的内力汇聚于剑尖,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谷主猛扑过去,眼神闪过一抹疯狂。
谷主脸色大变,他强忍着异样,召唤更多的蛊虫来抵挡这一击。然而,他的动作比先前迟缓了一瞬。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凌厉的剑尖突破了谷主的防线,直奔心脉。
闻人诉心中一喜。
就在即将刺穿谷主的皮肤时,谷主顿然发出一声吼叫。
只见谷主的身体周围突然涌现出一片黑雾,无数细小的蛊虫迅速集结,形成一层薄薄的小片盔甲,硬生生地挡住了闻人诉的剑锋。
剑尖刺破了蛊虫盔甲,直至皮肤一寸后不复深入。
因为,一枚飞镖已然穿透闻人诉胸膛。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皓白的衣襟。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闻人诉焦距涣散,感到无边的刺骨寒意。
没想到,第一次感受人类的死亡,居然是在这里,有点冷……
谷主看着倒在地上的闻人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倒在了闻人诉不远处。
与此同时,一只麻痹蛊晃晃悠悠飞出密道,重新回到他主人身边。
第45章 五载01010101……
01010101……
10101010……
一排排数据在世界表面滚动,“它”掉落在源代码的缝隙,正在运行着脱离程序。
蓦然,一条突兀的代码窜入AI工程中,不受控制运行出来,合成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线,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电流感:
“你不能离开……”
“你知道我在哪儿……”
“……来见我。”
话音渐远,脱离程序被迅速篡改,裹挟着世界本源的力量,为它重塑□□,扭转时空。
下一刻,闻人诉睁开双眼。眼前碧空如洗,挂着几朵白云飘飘悠悠。
感受到小草扎在手掌的痒意,他撑地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垠旷野中,风和日丽。
倚在一棵参天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洒在他的脸上,容颜一如往昔,好似小憩后寻常醒来。
黑眸眨了眨,显出几分不符人设的无辜,轻声呢喃:"是你。"
这句话完全是陈述的意味。
此时,感到脸庞被贴了一下,随后飘落在地,闻人诉微微垂头,拈起这片脉络分明的落叶,出了神。
如此看来,这抹随它而来的意识,已经能够干涉世界运作,所以才能拦截住它,重新投在此间。
不错,它早就确认了,那团鹅黄幽光,就是“陈远川”的意识能量。
自从在上个世界,天道助其觉醒,小说主角的他竟渐渐生出意识,这分明是低维世界不该有的东西。为此,它感到震惊与疑惑。
而据它分析,这抹意识融合了“灵铮”的记忆,如同画龙点睛般,让灵铮这个角色填充了自主意识。
可以说,现在的灵铮,既不是原著里的提线木偶,也不算是上个世界的陈远川,而是一个拥有灵铮记忆的,前世以陈远川身份自居的灵魂雏形。
由于此方世界的天道尚处于混沌,自主意识加上主角光环,直接降维打击,取得部分的世界控制权。
不过,主体仍被□□记忆抑制,只有潜意识无师自通,暗中监视这个世界,更主要的,是在守着它。
“你不怨我?”闻人诉很快调整好心态,发出好奇的疑问。
再也没有等到能量的波动。闻人诉挑了挑眉,收敛游离的思绪。欲要运功离开,轻轻一跃,飞出三丈高,他愣了一会儿才调整身体,平稳下落。
调动大部分内劲注入掌心一推,巨大的破空声令大地一颤。本来闻人诉就是武林一流的高手,而如今,恐怕更加无人能敌。
闻人诉眼帘微眯,没有目的地望着前方,唇畔勾起几不可查的笑意。
随便前往一个方向,轻功近乎缩地成寸,半刻钟便来到一条宽敞商道上,看到不远处设立了一个驿站,有两人正在吃饭喝酒,旁边马匹在悠哉悠哉吃草。
与此同时,闻人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次月岩秘境,你去吗?”玄衣男问。
“肯定去啊,不过……”对面的蓝衣男回答。
“听说那位也去,你怕了?”
“怎么可能!”
随即,发现闻人诉这个生面孔朝他们走来,纷纷噤了声。
听到他们的对话,闻人诉眸中愈发幽深,眨了眨眼,恢复清明状态,上前打听,拱手道:“两位兄台,敢问此处是?”
他们见闻人诉气势骇人,言语却十分客气,于是对其稍稍放下戒备,玄衣男如实告知:“此处是漳郁县的商道。”
见状,闻人诉意识到自身未习惯突如其来的力量,主动收敛威压。调动记忆,细问:“可是崇南城的漳郁县?”
“正是。”玄衣男暗自松一口气,颔首道。
同样是习武之人,他们心中萌生拉拢的想法,不料神秘人致谢后,转过身去,状似闲庭信步,转眼便到十丈开外,再接着遁了踪影。
两人擦了擦眼睛,面面相觑,瞠目结舌,疑惑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若不是相互佐证,他们都以为出现幻觉。
月岩秘境……居然,已经过去五年了啊。搜索书中的剧情,闻人诉眼帘睁开,神情闪过一丝兴味。
已然知道自己方位,他便不急着与灵铮会面,这里距离万钧派只有十里左右,他决定去一趟门派,顺带恢复身份,他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复活”。
万钧派隐匿于崇山峻岭中,弟子相对稀少,但个个实力强悍,即使与其他名门大派对决,以一抵百或许夸张,以一顶十绝对是绰绰有余,因此在江湖上,绝对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朵奇葩。
步入长阶小径,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小径尽头,一座青石筑成的山门伫立。
几个弟子满脸严肃正在驻守,远远瞧见闻人诉的身影,神色骤然变得激动,待走近些,弟子们彻底确定是大师兄本人,场面一下沸腾起来。
有人摇手,大声唤道:“大师兄!”
闻人诉来到山门,对他们温声回应:“师弟们好。”
知道掌门更想见他,弟子们不过多叙旧,很快放闻人诉通行。
闻人诉站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首席,自从瞧见闻人诉的身影,神情为之一振,目光牢牢锁定了闻人诉,蕴含着惊喜的殷切。
这位即是闻人诉的师父,也是万钧派掌门——单无涯。
“回来了。”单无涯语气好似稀松平常,然而,视线半刻不离这个失而复得的徒弟。
闻人诉恭谨跪下,表情严肃道:“弟子惭愧,让师父挂心了。”说罢,上身前倾,以额碰地。
听到一刹那的落地声,单无涯已在跟前,扶起闻人诉,仔细打量着他,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担忧弥补:“你能安然无恙回来,为师已经知足了。”
当看管魂灯的弟子来汇报,闻人诉的魂火出现异常时,单无涯心中一颤,几乎动用所有人脉,秘密调查其下落。
可最终只是得知,徒弟最后出现在断崖谷,之后便了无踪迹。
不过好在,魂火即使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却一直维持这个岌岌可危的形态,倔强坚持了数载。
单无涯猜测到闻人诉势必有了什么奇遇,吊着一条命,只能悬着心,默默盼望徒弟能平安归来。
单无涯停顿了下,问道:“这些年,你发生什么事了?”
闻人诉九真掺着一假解释:“断崖谷谷主发现了弟子身份,交战时不敌于他,因此身负重伤,后来幸得一神医搭救,最近才转醒,弟子就赶紧回来了。”
“神医?你可知道他姓名?师从何人?”既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单无涯不单单想感谢此人,同时也有结交一番的心思。
闻人诉缓缓摇头:“他很神秘,没有暴露任何信息,知晓我无事后,他自己便走了,说是游历巡诊。”
“如此好吧,最重要是治好了你。”单无涯抚着胡须一边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鸟类的啼叫,一位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的美人轻盈落地,手上牵着一只苍鹰,盈盈踏进殿来,嗓音如美玉璁珑:
“闻人师弟,你没事。”祁音华语气中仿佛不甚惊喜,可眼神微动,足以得知她不易察觉的欣然。
闻人诉眸色一柔:“祁师姐,我没事。”
乱世今朝,门派却如同桃花源般,师父慈爱、同门友善,闻人诉也难免稍有感触。
祁音华拉起闻人诉的手腕,为他把了一脉,凤眸抬起,颔首确定道:“身体无碍。”
她轻声启唇,“我将要带队去月岩秘境,你来吗?”
相传一百年前,一位名为韦月的武学宗师创出了举世瞩目的心法——月明诀,据说使用该心法后,韦月的实力一日千里。
然而,韦月的修为与心法太过强大,引起了其他武林高手的嫉妒与觊觎。
为了争夺月明诀,众人围剿韦月,韦月誓死不从,重伤后逃入青岩山洞,用最后的功力封印入口。
哦,那时候还不叫月岩秘境,是经过此事后,才更换了地名。
月取自韦月,而秘境,是因为韦月精通风水之道,封印后入内者,无不鬼打墙,更甚困死其中。
百年后的今日,正是封印解除的日子。
听到祁音华的邀请,闻人诉微微一笑:“自然。”
半日后,以祁音华为首,十余名万钧派弟子来到了月岩秘境前,着装统一。
站在祁音华侧方的男子,亦是衣着万钧派服饰,身材挺拔,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流露出几分神秘。
等待封印消退的过程中,周遭人满为患,见到万钧派的人来,正道弟子纷纷拱手示礼。
祁音华虽性子冷淡,礼仪却不出差错,规规矩矩带领弟子回礼。
祁音华是万钧派的门面,其他门派的人自是熟悉不过,于是大家的注意转移到她旁边的人身上,充满了好奇。
能与祁音华并肩而立,又气度不凡,在万钧派的地位绝非等闲,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此等人物。
与此同时,远处倏然鸦雀无声,形成了一块真空地带。
为首之人身形颀长,一袭水墨锦衣,金丝绣绘着流云纹样,冷眸妖冶,形状完美的唇瓣殷红似血,与白到发亮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明明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但见到他的人,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惊艳,而是毛骨悚然,恍如吐着信子的黑鳞毒蟒,阴冷又无比危险。
释放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走近秘境洞口,扎着几条小辫的乌发随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