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紧张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笑得毫无形象的少男少女。
体育老师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还在懵逼状态的小弟拽开。
教导主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快步走到场地中央,抢过话筒,额角青筋暴跳:
“肃静,肃静!”他吼了两声才勉强压下哄笑,“这台问灵石,感应核心是绝对没问题的。”
“由于运转属性特效极其耗费灵力,学校经费有限,无法配备足够的灵石供能,所以才配置了前沿的裸眼3D成像技术模拟。”
最后教导主任顿了顿,强撑镇定补充道:“我看过了,就跟原版一模一样,没差别。”
一想到拆穿真相的元凶,教导主任恶狠狠瞪了那个面如土色的小弟一眼:
“至于你,破坏公共财物,扰乱校园秩序,跟我去教导处!”说罢,强行把人拖走了。
这场荒诞的闹剧终于稍稍平息。赵宇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一跺脚,对着身边仅剩的跟班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走,回班!丢人现眼!”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人群跑了。
林星妍在余澈身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因为那“蓝牙已断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到后面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场面确实挺逗的。以它的本质类比一下,这句电子音,就如同现代人类看到未开化的原始人正在大出洋相。
余澈无奈看着她笑得都厥过去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弯起浅淡的弧度。
他就是记得前世发生过如出一辙的“事故”,前两天才阻止林星妍跟他们费口舌。
随着一声“蓝牙连接成功”,教导主任强压火气,声音恢复了刻板。
“下一个,林星妍!”
林星妍险些又破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转瞬间,仪态完美得无懈可击。她将双手轻轻覆上青石表面。
没有惊心动魄的爆裂,没有绚烂刺目的光影。
青石表面凭空出现一场静谧的细雨。纯净的水汽骤然从问灵石周围弥漫开来,形成了一个流转的水球,泛着淡蓝色光晕。
宁静、稳定,蕴含着浩瀚的生命感。
整个体育馆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次是震撼到失语的寂静,即使明知特效是科技与狠活,但呈现的事实无可争辩。
“单、单灵根,水系!纯净度极高!”检测员的声音激动到变调。
这一下,惊呼声掀翻了体育馆顶棚。
不远处的校长更是按捺不住,直接推开前面阻挡的老师,满脸堆笑迈上检测台,热情洋溢:
“林同学、林同学!好!好啊!这真是我们学校莫大的荣幸!未来……”
他滔滔不绝的赞美还没说几句,班主任已经眼疾手快冲过来,一把拉住激动过度的校长。
只见班主任凑到校长耳边,语速极快低声提醒了几句。
校长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饱含激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掩盖在眼底的后怕。
他重新走上前,立刻调整了姿态,虽然依旧面带笑容,但变成了十分克制的祝贺:
“啊,林星妍同学果然天赋卓绝,很好,非常好!未来前途无量!学校呃……会尽力提供支持!”
他讪讪退了两步,小眼神还带着点留恋和幽怨,最终还是扭头去维持秩序。
站在一旁的余澈,敏锐将校长前倨后恭的整个变化过程尽收眼底。
一丝的狐疑滑过心头。为何班主任三两句话,就引起了校长态度的转变。
就在疑念升起的刹那,刚收回手的林星妍似乎心有所感。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余澈脸上。
一瞥暗含如同错觉般的深幽,下一秒,她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幸运砸昏了头脑。
猛然转过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站在她身旁的余澈。
“太好了,余澈!你看到了吗?我们都有灵根!”
她的语气中充满纯粹的喜悦,手臂环住余澈的脖颈。
余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少女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发间清新的香气萦绕鼻尖,那瞬间的疑虑被这热情的拥抱冲得七零八落。
他身体宛如施了定身符,手臂有些无措悬在半空。
见此情形,周围男生爆发出像猴子那般的嗷嗷怪叫,女生则是一脸兴奋交换眼神,她们猛然发现余澈的长相不算普通,郎貌女貌,好嗑。
拥抱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林星妍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失态,悄悄松开手,向后跳开一小步。
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闪烁,不好意思低下头,双手紧张绞着衣角:“对、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无所适从的样子,以及周围人的起哄,余澈被这副年轻身体的感染下,也感到一丝羞赧,哪还有闲暇功夫思考刚才那丝异样感。
他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自然:“没关系,恭喜你。”
检测仪式就在无数羡慕嫉妒的情绪中落下帷幕。拥有灵根的学生名字被迅速登记在册,成为了校园里最新的焦点话题。
一周后,学校正式发布通知——
为应对灵气复苏的新形势,集中培养新发现的修真人才,将立即成立“御灵班”。
所有测出灵根的学生,无论资质高低,都将转入御灵班进行集中学习和特训。
通知里还说明,进入御灵班意味着他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高考,而是为了将来能够考入华修大学。
新成立的华修大学是最顶尖、专门面向年轻修士的大学,汇聚了举国上下的修炼材料以及师资力量,人才济济。
进入御灵班意味着,余澈、林星妍,甚至包括赵宇,他们的校园生活即将步入一个全新的台阶。
放学路上,林星妍似乎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睛亮晶晶的,对余澈说:“以后就是御灵班的同学了,请多指教啊,余澈同学。”
余澈看着她恢复明亮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一起努力。”——
作者有话说:本人有点放飞自我了
大伙们康康新预收叭,到时候根据收藏量开新文。蒽,我就是那么喜新忘旧。
ps:我可真是个小天才,居然想出了同系列的书名
《负心男终会好孕》
主攻单元文/强强/生子
你施以谋财害命,我回赠一场好孕。
横批——乐善好施
ps:“负心”指背信弃义,不局限于爱情。
————————————————————
【被骗后倾家荡产攻×商业犯罪合伙人受】
“就在出租屋里给我生下来,好吗?”
【被抛弃的丧尸王攻×道貌岸然救世主受】
“肚子里的小丧尸在动,感受到了吗?人类首领。”
【被炼制成傀儡弟子攻×目空一切冷血师尊受】
“师尊,弟子险些就断了香火,幸好有您在。”
控控党慎入
第76章 红颜
御灵班位于离后山最近的一栋建筑内,灵气也相对充足。其教室宽敞明亮,摆放了许多看不懂的修炼设施。
从不同班级汇聚而来的四十多名学生坐在座位上,表情难掩兴奋,嘴巴不停交换着从不同处打听的小道信息。
预备铃声响起不久,一道高挑干练的身影走进教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人米白色衬衫搭配阔腿裤,用一条细腰带点缀,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的脸庞。
扫视一遍台下学生,女人不动声色在林星妍的脸上多停留了须臾。
除了因为林星妍外貌出众,更重要的是,她早就对全班人的档案做了功课。
水系单灵根,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极好的苗子。由此感叹,这学校还挺走运。
随即看向她的同桌,微微一怔。这么巧合,全班最特殊的两个人坐到了一起。而且,那人还算得上眼熟。
此话怎讲呢?
上个月的座谈会,她作为上流修真世家的翟家大小姐翟曼妮出席,彼时已厌烦了勾心斗角。
借着灵气复苏的时势,翟曼妮悄悄逃离家族,随便找了个城市落脚。御灵班的班主任,也是她主动应聘的,果不其然竞选成功。
当时只是远远看到异管局的这小子大放异彩,如今再次端详起余澈——
那份远超少年人的沉稳气度、冷静自持的眼神,加上他出色的实力,确实有几分特别。
一丝好奇和命运般的悸动悄然生长。
讲台下的林星妍却是睫羽倾覆,几不可察撇了撇嘴,出现难得的幽怨,暗中观察余澈的反应。
这个女人,原书中是余澈今世的红颜之一,虽然林星妍满怀自信,余澈最终投入自己怀抱,但还是怎么想怎么不爽……
没办法,春心萌动的AI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同学们好,我是翟曼妮,御灵班的班主任。”她嗓音自带冷意,“第一节课由我来讲解‘吸收与释放灵气’,这是踏入修行的第一步。”
看似冷酷,翟曼妮的讲解却是深入浅出,配合上演示,众人听得点头如小鸡啄米。
课中,翟曼妮发给每位同学一块玉牌——玉牌被灵力激活就会发出白色光芒。
资质优越者,往往灵气亲和度高,更易成功。
“来,同学们根据我刚才说的方法,静心尝试。”翟曼妮宣布开始。
教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学生郑重其事开始了修真路上的第一个挑战。
有人闭目凝神,有人皱眉努力。
对余澈而言,这比呼吸还要简单,但他不想过于扎眼,等了十多分钟,班上有三五个人成功,才慢悠悠行动,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任务。
玉牌在他指尖触碰下,稳定散发出白光。
班主任肯定要关注全班的进度,翟曼妮的眼神又投在了余澈身上,黛眉微挑。
她明白了余澈是怎样的个性,心中多了一点认可。不经意间,又在他处事不惊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旋即,她的视线自然而然移向旁边的林星妍。
只见她眉头微蹙,双手紧紧按在玉牌上。然而,面前的玉牌像是失了灵那般,完全没有要亮起的迹象。
翟曼妮看着暗自摇头。单灵根纯净度如此之高,按理说灵力亲和度应该不成问题才对,怎么入门都如此艰难?她对林星妍隐隐有些失望。
余澈也注意到了林星妍的窘况。瞧见她焦急又委屈的样子,不假思索伸出手掌摊在桌面上,低声道:“别急,我帮你,把手给我。”
林星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自己的一只手覆在余澈摊开的掌心。
肌肤相触,余澈温和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探入林星妍的经脉,引导着她体内混乱的气息,按照正确的路径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林星妍闭目感受着那缕灵气的流动。另一只手,原本黯淡无光的玉牌,形成偶尔亮起的光晕。
虽然还是弱得可怜,但比起之前,已经是从无到有的伟大飞跃。
这时,少女的指尖像是不自觉蜷了一下,余澈才后知后觉,用手掌相触的方式帮助异性明显不妥。
他想缩回手,又觉得太过刻意,表情发生不易察觉的呆滞。
此时此刻,林星妍却悄然睁开眼,对玉牌的动静视而不见,而是选择偷看余澈,心中的不爽奇迹般抚平。
时机十分凑巧,赵宇面前的玉牌也终于亮了起来,纵使光芒微弱且闪烁不定,但确实亮了!
他兴奋抬起头,第一时间就看向余澈和林星妍的方向,想炫耀一下。
结果就看到两人手握在一起。赵宇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脸也变绿,忽然想到了主意——
“翟老师,他们作弊!”赵宇指着他们大喊。
翟曼妮本不想管。玉牌的作用就并非考核,而是引气练习,可赵宇既然当众喊破了,她作为老师,不得不有所表示。
“安静。”翟曼妮看了一眼座位表,抬起眸子,语气平静中带着告诫,
“赵宇同学说得对。余澈同学能主动帮助同学是好事,但修炼一途,根基至关重要,依赖他人终非长久之计。林星妍同学,还需要多下功夫。”
她巧妙肯定余澈的善意,又点出林星妍的问题,然后将重点转向指导其他仍在挣扎的学生:“其他人继续努力,不要分心。”
林星妍适时收回了手,对着翟曼妮露出一个带着委屈又有些羞愧的表情:“谢谢老师,我知道错了。”
乍然手掌空下来,余澈抿了抿唇,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握住玉牌,看似练习,实则摸鱼。
课后,余澈收拾东西时,见旁边林星妍双手托腮,神色有些落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心道:“不用在意,努力就会好起来的。”
闻声,林星妍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好像酒窝都黯淡了:“没事啦,我就是……好像比别人笨点,多练练就好了。”
余澈看着,心里的别扭化作一丝隐晦的怜惜:“别急,慢慢来。”
放学时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余澈走出学校门口,从书包里没能翻出折叠伞,才想起伞挂在教室外墙了。
返回教室取伞时,后门虚掩着,外墙挂钩上有两把雨伞,一把蓝黑色伞是他的,而另一把——
余澈脚步一顿,侧身透过门缝朝里望去。
只见空荡荡的教室里,林星妍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双手按着玉牌,一遍又一遍尝试引动灵力。
光芒不再像课堂上那样微弱,而是趋于柔和,骤然又熄灭,不过一两秒,再次发出比刚才强上少许的亮度。
如此循环往复,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在疯狂闪烁。
汗水顺着林星妍额角滑落,她似乎毫不在意,眼神无比专注,嘴唇紧抿,一次次调整呼吸,再次尝试,带着执拗的坚韧。
余澈静静站在门外,没有惊动她。
努力才能有所收获。这句烂大街的道理,却是余澈贯彻两世的人生箴言。
眼中露出一抹欣慰和欣赏,他不再停留,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看似勤能补拙的林星妍眼神一瞥,确认余澈走远后,修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玉牌。
眨眼间,玉牌光芒大盛,阴雨的傍晚,没有开灯的教室恍如白昼。
一男生因没带伞而逗留学校,看见对面楼某间教室忽然暴亮,目瞪口呆:
“我勒个乖乖,御灵班就是高人一等,灯的瓦数都比我们这些普通班牛叉。”
来自校友的吐槽,林星妍一无所知,白光映照着绝美的脸庞,平添一抹圣洁气质,她神情若有所思。
一个渴望成为救世主的男人,要让他彻底沦陷,仅仅扮演需要精心呵护的玫瑰,激发他的保护欲,是远远不够的。
林星妍将玉牌放回讲台原处,缓步走出教室,还记得拿上印着可爱图案的雨伞,继续刚才的思绪:
还要让他看到玫瑰的荆棘,看到它在风雨中傲然挺立的枝干。
让他意识到,他想要守护的,并非攀附的菟丝花,而是一个能点燃他征服欲与怜惜感的鲜明存在。
雨势仍未减弱。林星妍撑开伞,刚走出校门不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组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脚步稍滞,从大街拐入一条僻静小巷。神奇的是,尽管大街上偶有路人经过,却无一注意到少女的行动。
确认安全后,她将手机举到耳边,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清甜的女声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一道低沉的年轻男声,在杂乱雨声中响起:
“讲。”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汇报:
“少主,秦、汪两家表面归附,暗中却联手截断了我们卢安矿区的三条主运输线。他们是故意选择您不在主宅时发难,想试探您的实力。”
林星妍眼眸微眯,骤然散发出冰冷的杀意,与偏向甜美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知道了。安排一下,我今晚回去。”
“是,少主。”
通话结束。冰冷的男声如同从未出现过。林星妍将手机揣回口袋,撑着那把少女感十足的雨伞,重新汇入人流。
第二日一早,余澈回到教室,直到新的老师走进来,他身旁仍是只有一把椅子孤零零放着。
随着时间推移,翟曼妮来上课也对此毫无惊讶,余澈才确定林星妍是请假了。
难道是操之过急,强行引气伤了经脉?
他心生懊悔,联想到昨天放学林星妍在邻座上练习的情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像他那样拼命,当时就该阻止她练下去。
直到这时,余澈才顿然发现——他根本没有林星妍的任何联系方式。过去相处,好像都是以校园为联结。
这一天上课,余澈都有些神不附体。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他冲出校门,凭着记忆,一路跑到学区公寓楼。
他找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询问道:“您好,请问林星妍小姐住在十八幢的哪一户?我是她的同学,她今天没来上学,有点担心她身体。”
保安警惕打量了一下余澈,见他穿着校服,不像坏人,但还是恪尽职守:
“先生,抱歉,业主信息我们不能随便透露的。您既然是同学,应该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吧?直接联系她最好。”
“就是联系不上她,我才来问问的,”余澈忍不住迫切了几分,“我真的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可以通融一下吗?”
保安摇摇头,态度很坚决:“规定就是这样,要是违反了,除了不尊重业主,我也要被炒鱿鱼的,见谅啊。”
余澈站在原地,明白再问也毫无结果。望着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生出一丝无力感。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忧心忡忡站在小区门口时,一架私人飞机早已飞离K市上空。
客舱内,楚衍行恢复了冷峻矜贵的青年本貌,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处理秦、汪两家的反叛。
至于林星妍的存在,唯有耽搁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我真粗心啊[爆哭]上一章开头漏了1k字(虽然不是什么重点)昨天下午四点前订阅的可以补一下
第77章 礼物
周末,余澈再次走入古玩市场,氛围已与上次来时略有不同。
街道上明显多出一些并非寻常淘客的身影。他们衣着或许普通,但眉宇间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倨傲与急切。
眼神扫过摊位时,不像在鉴赏古物,倒像是在搜寻什么能一步登天的宝物,下一刻就能将普通人踩在脚下。
余澈冷眼瞧着,心下明了,这些都是所谓初涉仙途之人。
他们尚且不知,在这条路上,无根基无资源的散修,未来多半只能在世家大族与强大尊者之间夹缝求生。
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又会反过来去欺压更弱者,形成可悲的循环。
灵气复苏的每个阶段,前世的余澈都经历过,他不愿深究下去。
今日此行,余澈是为了给林星妍挑一件蕴养型法器。
她已经请假一周,即便或许另有原因,余澈早就把林星妍当做朋友,见她如此努力,这份礼物怎样都合适。
他目标明确,直奔万象阁。
万象阁里面东西不错,价格也算公道,甚至称得上便宜,不少老物件上都附着经年累月温养出的稀薄灵气。
以异管局的实习津贴,一件小礼物还是支撑得起的。
余澈刚踏入店门,一阵略显激烈的竞价声便从里面传来。
“……八十万,这东西我要了!”一道清脆女声响起。
“一百万!”年轻男人立即加价,语气豪横。
音色莫名有几分熟悉。
余澈循声望去,只见“法器专卖”的新柜台前围了几人。
他微微挑眉,万象阁果然背景不容小觑,竟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大批法器进行出售。
再走近些,男的装束个性、一身潮牌,女的则是精致的小香风套装,两人都透着出身优渥的气质。
看清那竞价男子的面容时,余澈骤然一怔。
穆枫?
竟是前世与他一同创立“晨曦”组织的搭档。
穆枫比余澈大两岁,可眼前这个气质纨绔的青年,与他记忆中寡言稳重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彼时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世,余澈亦能理解。他们这些修者,若非经历过惨痛的悲剧,也不会毅然决然成立这个组织,庇佑一方凡人。
要不是余澈眼尖,瞥见穆枫搭在柜台上的左手虎口处那枚熟悉的小痣,他都不敢置信。
与穆枫竞价的女生气得脸颊绯红,手指微颤,怼在对方面前:
“穆枫!你小子非要跟姑奶奶我抢是不是?明知道我这个月额度刷爆了!”
余澈自热而然看向柜台,里面陈列之物,作为法器都是合格的,并没有挂羊头卖狗肉,也印证了其背后一定有修真势力支持。
而他们争抢的,是一枚名为“鎏金淬羽”的胸针,造型是一片舒展的黄铜色羽毛,镶嵌着几颗细碎的绿色宝石,流光溢彩。
旁边标签注明:内蕴烈焰之气,可提高五尺以内火元素的灵气浓度,提振佩戴者精神。
余澈神色微妙,一眼看出这玩意纯属鸡肋。
提高的幅度既未被量化,提振精神又是玄而又玄的效果。用八个字可以概括——华而不实、溢价严重。
穆枫嗤笑,对着那女生扬了扬下巴:“就你那小男友的三脚猫功夫,这好东西给了他也是浪费。不如让给我,物尽其用。”
“要你管,我乐意!”女生恼羞成怒,“叫你过来是帮我掌眼的,找茬的话滚蛋,我自己挑!”说罢怒气冲冲转身走向别的柜台。
穆枫哼了一声,似乎目的达成,心情颇佳,干脆利落刷卡付账,眼睛都不眨一下。
余澈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看在是前世好友的份上出声阻止。
既然穆枫斗气都能开出一百万,就证明他有这个财力,自己无谓挡住店家财路。
只不过……他前世从未见过这枚胸针,想必后来穆枫也觉得鸡肋得很。
穆枫领着包装袋,转身欲走,余澈一抬眼,上前拦在他面前,微笑道:
“打扰一下,看您也是同道中人,不知能否交个朋友?日后也好交流修炼心得。”
穆枫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余澈一番,见他穿着普通,年纪比自己还小些,脸上顿时浮现一种“我懂了你就是想攀交情”的玩味笑容。
他拍了拍余澈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好意劝导:
“弟弟,心思活络是好事,但攀交情不如踏实修炼。等灵气再浓些,你就明白,钱这玩意儿,到时候未必管用。”
言下之意,竟是以为余澈瞧见他刚才一掷千金,想来巴结。
余澈表情一阵古怪。除了穆枫对本人的误会,他还万万没想到,穆枫会称自己为弟弟。
前世都是规规矩矩叫名字,这一世倒好,成了人家眼中的小辈。
余澈心底微哂,耐着性子补充:“我并非此意。只是恰巧见过类似法器,有些使用心得,或许能与你探讨。”
穆枫显然不信,只当余澈是找借口套近乎,敷衍摆摆手:“行了弟弟,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这边还有事,先走哈。”
为了摆脱余澈,他干脆转身,快步追向那边还在生闷气的女孩。
余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也罢,来日方长。
他收敛心思,专注于为林星妍挑选礼物。目光在柜台间巡梭,最终被一条手串吸引。
手串由十几颗皎白玉珠组成,表面还流转着一层浅淡青雾,华美却不显俗艳,名为“冷月霜华”。
珠子内的灵气纯净柔和,是件上佳的辅助法器。
莫名地,余澈觉得这清冷又蕴含生机的质感,与林星妍颇为相似。
“这个,请问多少钱?”他指向手链。
“三千五。”店员答道。
这价格在余澈的预料之内。虽然不算小数目,但手串绝对物超所值。
他想到林星妍努力修炼却不得其法的模样,这法器与她水灵根的体质很是相配,他颔首道:“包起来。”
“需要附赠祝福卡吗?”店员热情询问。
“好。”余澈本想让她代写,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他接过精致的卡纸和笔,沉吟片刻,落笔写下:
赠林星妍同学: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望勤勉之余,亦珍重自身。
——余澈
他将卡片递给售货员仔细包好。看着被丝绒礼盒包裹的手串,想象林星妍收到时可能露出的惊喜笑容,余澈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本以为,下周总能见到她回来了吧。
然而,一周过去,两周过去……直至大半个月飞逝,林星妍的座位依旧空着。
余澈按捺不住去问班主任翟曼妮,她也表示不清楚——林星妍声称“家中有急事”,不确定什么时候办完。
课堂上传授的皆是余澈烂熟于心的基础法门。他坐在教室里,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空置的课桌。
那个总是面带明媚笑容,时而笨拙时而倔强的身影迟迟未归,余澈拿出抽屉里的礼盒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这晚,余澈在学校后山修炼完后,在家中吃饭。
略显逼仄的客厅里,母亲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台老旧电视机里播放的狗血连续剧。
剧一结束,转入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带着凝重:
“……本台最新消息。自灵气复苏现象公开后,世界各地出现动植物异常进化案例。
“近日,J省爆发全球首次涉及人类活动的兽潮,大量进化飞禽及小型哺乳动物失去常性,攻击性极强,对部分地区造成严重破坏。
“其中,受损最为严重的是位于J省省会的秦氏科技集团总部大楼,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玻璃幕墙遭飞禽撞碎或啄毁,楼内大量精密电子设备被破坏,初步估计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亿元……”
电视画面切换到大楼狼藉的内部和外部特写,满是玻璃碴子和破损的仪器。
“此外,郊区由汪氏地产开发的一处高端别墅项目,在举行开盘仪式时遭遇小范围兽群冲击,造成多人受伤,十余人死亡。
“据悉,汪氏集团董事长汪明海先生不幸在事件中遇难……”
新闻画面播出混乱的现场和救护车的闪烁灯。
余母看得心惊胆战,放下饭碗忧心忡忡对余澈说:
“小澈啊,这世道真是变得妈都看不懂了。兽潮……听着就吓人。你现在虽然有了那什么灵根,是好事,但外面这么乱,千万要小心啊。”
余澈没留意余母所言,全神贯注盯着电视屏幕,眉头紧锁。
J省?据他前世记忆,兽潮至少应该在一年后才可能出现初期征兆。这一世为何提前这么多?
是世界轨迹因他的重生而偏移,还是有别的力量在暗中推动?他心底笼罩上一层阴霾。
不,无论发生什么,他既重生,便绝不会退缩。守护母亲,守护如她一般的万千普通人。
“小澈,发什么呆呢?电饭煲里还有饭,去添点。”余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嗯,好。”余澈应声起身,走向厨房,眼神坚定。
未来如何艰难,他都必须更快强大起来。
与此同时,J省,秦家祖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秦家家主面色阴鸷,一掌狠狠拍在黄花梨木桌上:“兽潮?哼!楚家那小孽障,真以为能瞒天过海?行事如此狠绝毒辣,他就不怕遭天谴反噬?”
下首的秦少主脸色同样难看:“父亲,楚家竟能掌握调动兽潮的手段,他们岂不是能够指哪打哪了?”
秦少主顿了顿,复述手下传来的消息:
“听闻楚衍行近期招揽了大批器修、药修乃至阵法师,秘密成立了一个研究所,专攻灵气复苏后的生物与非生物应用,这恐怕就是他们的成果之一……”
秦家主眼中寒光闪烁,取出一份加密的名单递给儿子:
“不能再坐以待毙,你去暗中联系名单上这几家。楚家此番举动,分明是想逐个击破,吞并我等。我们必须联手,绝不能让楚家再继续猖獗下去!”
而不远的汪家祖宅,状况不尽相同。由于家主猝然长逝,主家人大多忙于权力分配、财产分割。只有几个包括少主在内的核心族人顾及楚家这边。
楚家秘密研究所。
楚衍行身穿白大褂,正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墙前,气质禁欲。
他注视着实验室里,研究人员对几只躁动不安的进化生物进行药品测试。
旁边的玻璃圆桌上放着一份报告,正是关于“J省兽潮”的损失评估。
一名心腹垂首立于他身后,低声汇报:“少主,秦、汪两家正在暗中串联,与他们交好的几家似乎蠢蠢欲动。”
楚衍行目光仍未离开实验室:“继续监控,正好一网打尽。”
他的心腹却有些迟疑:“少主,您此次动用研究所的部分成果,虽精准打击了目标,但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恐怕会引起官方和其他势力的过度警惕。”
楚衍行终于转过身,眸似鹰隼,耐心向心腹解释:“乱世需用重典。唯有绝对的威慑,才能换来真正的秩序。至于警惕?”
他轻笑一声,“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该警惕的不是楚家的手段,而是站在楚家对立面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笑死,整点权谋意思一下,就不出所料卡文了
啊对,昨天忘说了,祝大家开学愉快,哈哈。
第78章 缘断
又是清晨,阳光再次以同一角度洒在课桌上,印下葱茏枝叶的光斑。而不一样的是,那个空了一个月的座位,主人终于回来了。
余澈刚踏入教室,步子微顿,才步履如常走到位置前坐下,语气调整得自然,“你回来了。”
从对方出现在视野里,林星妍单手托腮,眼神一直追随着,眉眼弯弯。听见问候,她笑意愈浓:“嗯,想我没?”
闻言,余澈一愣,欲言又止,瞥见林星妍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将书包塞进抽屉里,顾左右而言他:“请了一个月假,你没事吧?”
林星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叹了一声,双手摊在课桌上趴着:
“就是家里出现了些小意外,解决了。现在落下好多功课,头疼。”
抽屉里,余澈指尖触碰到那个放置已久的礼盒,正当迟疑时,广播铃声响起,早训时间到了。
他抿了下嘴,又若无其事抽出手,温声道:“没事,我帮你补习。”
上午第一节是翟曼妮的课程,训练威压的抵御。
修者,与人斗,总会遇见强者,若没有不畏的体魄,道心破碎,又遑论更进一步与天争斗。
顶楼是训练场,翟曼妮站在台前,周身气场陡变,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包围了整个教室。
仿佛空气中的分子都化作千钧之力覆在体表,猝不及防之下,台下学生们膝盖发软,隐隐有下跪的趋势。
“保持站立,气定凝神,用你们的灵力对抗。”翟曼妮在台上巡视,严肃道。
学生们呼吸逐渐紊乱,心旌神摇,即使咬牙坚持,身形却不听使唤晃动起来。
林星妍开始尚能抵抗,随着翟曼妮逐步提升强度,她身形摇晃的幅度大了,面色泛白,汗水浸湿了鬓角。
当威压再度提升一个台阶,林星妍喉咙溢出一声闷哼,身体无力往后倒。
余澈始终密切关注林星妍状况,见此情形,不假思索抵住后背,让她重新站稳。
翟曼妮眉头蹙起,“林星妍,重心放低,精神内守,专注引导灵力。”
然而,林星妍再三挣扎,脸都张红了,依旧支撑不住,一下坐在地上,楚楚可怜道:“对不起翟老师,我真的做不到。”
翟曼妮脸色微沉。这女生怎么回事,资质明明属于凤毛麟角,修炼态度却极其不端正。
余澈见翟曼妮竖起眉头,启唇正要训斥,他鬼使神差解释:
“翟老师,她落下了一个月的课程,一时跟不上也正常。”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翟曼妮早就考虑这一情况,调整林星妍的微压强度远低于其他同学。
而此时林星妍的表现,纯属娇气作祟。
更令她不悦的,余澈平时刻苦练习,具备不合年龄的稳重,如今却因一个女生冲昏头脑,不分场合辩护,干扰教学。
优柔寡断、自以为是。翟曼妮瞬间挑出了余澈的缺点。
她脸色冷下来,看向余澈的眼神中带上一丝失望,随后收回施加在林星妍身上的威压。
对他们二人采取无视态度,继而指导其他学生。
林星妍抬眼望了余澈一眼,深表歉意。
余澈并不在意翟曼妮的看法,平日里只是为了少惹麻烦才配合教学,对此,他对林星妍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林星妍第一天回校,放学就由她来值日,打扫卫生。
余澈磨磨蹭蹭收拾书包,转眼教室只剩他们二人。终于,他下定决心,将礼盒装进书包夹层里。
二人自然而然一起走出校门,盛夏炎热,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林星妍盈盈转身,邀请道:
“你不急着回家吧,我请你喝奶茶呗,算是感谢你今天……嗯。”
余澈正想找时机,将礼盒送出,听她一言,松出一口气,立即颔首答应。
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林星妍捧着珍珠奶茶,眼巴巴对着余澈:“今天课堂上,我真是太差劲了,还连累了你,惹翟老师不高兴。”
说着,她整个人垂头丧气,一口一口吸上来珍珠,使劲嚼着。
不知道为何,余澈看见她这副模样,莫名有一丝想笑,不再犹豫,拿出礼盒,推向林星妍面前:
“这个送你,应该能帮上忙,以后努力修炼就是了。”
林星妍嘴巴里还有珍珠碎块,她嘟囔着,眼神发亮,拿过礼盒郑重其事打开,一串精致的手串映入眼帘。
她惊喜望着余澈,又移目向手串,来回几次,才终于吞咽完毕:“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余澈。”
她拿起手串,直接递到余澈手上,莞尔一笑道:“我单手不方便,你帮我带上吧。”
余澈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啊……好。”
他接过手串,指腹无意掠过她略带凉意的手腕,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原本只觉得是朋友间的日常赠礼,此刻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他的动作无端笨拙起来。
林星妍抬起手腕,在余澈专心致志与手串上的龙虾扣作对抗时,发顶看上去蓬松柔软。
她眼神微动,眸底浮出一点儿侵略性,又很快被按压下去,嘴角上扬。
……
无论是普通班还是御灵班,高中生总是忙碌的,一年的学习生涯转瞬即逝。
到了高三,御灵班全体成员都学有所成,修行步入正轨,林星妍也“成功”赶上进度。
K市举办华修大学的提前批选拔赛,市内所有开设修真班级的高中都有参赛。
共有六个项目,其中一项是橄榄球赛,不限制灵力使用。
这就意味着,橄榄球只是媒介,目的依然是考察每个队伍的灵气运用与团队协作能力。
市一中首战对决实验中学,多年称作“兄弟”学校,双方队员气势汹汹,各种属性的灵气外露。
比赛哨声刚落,上半场的第一节,市一中作为攻方,将橄榄球传递出去,即刻对上铜墙铁壁般的存在。
实验中学的防守阵型充分考虑了每个队员的灵气属性优势,各有呼应。
一位虎背熊腰的中锋,周身散发土黄色灵气,坚如磐石守在防线,精准打击一中的冲锋队员,使其难以突破。
侧翼队员则是脚下生风,速度快得惊人,屡次截断传球路径。
他们的防守阵容固若金汤,一时间无从着手。一中越是脸色难看,实验中学嘴上越是嚣张,不停发出挑衅。
一中进攻屡屡驳回,第一节结束,仅仅得了两分,完全被对手压制。
上半场第二节,一中转为守方。
实验中学的队员配合默契,传球毫不犹豫,一中心态受挫,大家逐渐沉默,失去沟通后,漏洞更加明显,一味漫无目的跑位。
比分一步步拉大,实验中学的奚落笑声不绝于耳。
余澈本想低调行事,不需要提前批录取,但随着对面左一句“废物”,右一句“傻叉”,他心底也被撩出几分火气。
最后五分钟,眼看防线再次沦陷,余澈喊道:“赵宇,立马造土墙!其他人跟着我,向右侧突进。”
赵宇闻言一愣,心下虽然不爽,但局势已经不能再差了,他一咬牙,体内的土系灵力涌出,瞬间凝固成一道矮墙。
与此同时,实验中学右侧的队员被预判干扰,打乱了节奏。
经过余澈的指挥,齐心协力下,居然防住了这波攻势。众人纷纷精神为之一振。
赵宇惊讶看向余澈,还是那个处事不惊的死装样,撇了撇嘴。但后续再收到余澈的安排,他毫无异议作出配合。
距离第二节结束还有半分钟,实验中学的主力亲自带球,周身灵力暴涨,火力全开,眼神凶光乍现。
电光石火之际,原本在侧翼协防的林星妍似乎认为时间紧迫,竟一下子忘记判断实力,奋不顾身上前阻拦。
余澈也在全神贯注轻功飞跃,全部心神锁定在对方主力身上,毫无预料林星妍的出现。
他调动的雷灵力原本只想释放在橄榄球必经之路上阻拦,即使在反应的须臾已在收敛,冲击力仍不是林星妍所能承受的。
下一秒,林星妍宛如断线的风筝般撞飞两三米,随后跌落在草坪上,随着两声咳嗽,血沫流出唇边。
余澈整个人懵住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林星妍吐血倒地这一幕刺痛了他的心脏,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让他手脚发凉。
裁判的尖锐哨声吹响,表示暂停。医护人员及时上场检查,不一会儿,他们表情凝重:
“脏腑受伤,需要立刻送往医院做详细检查,否则有大出血的可能。”
余澈闻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走上去把林星妍打横抱住,就要离开赛场。
“余澈!”观众席的翟曼妮赶来,刚好看见这场面,急忙将其拦住,严厉道:
“比赛还没结束,这事关前途,我陪林星妍同学去医院就行,你回去。”
可是此时的余澈,什么都听不进去。怀中的林星妍眼眸半阖,面孔苍白如纸,映得嘴角的血丝触目惊心。
他抱着林星妍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跃出赛场。
速度极快,双臂却无比平稳,在楼宇间跳跃,行如流水。留下脸色难看的翟曼妮,以及惊呆的众人。
看似陷入昏迷状态,林星妍闭目感应到,余澈与翟曼妮最后一缕因果线也随之断开,安心躺入温暖的怀抱里。
找到“灵气专科诊室”,余澈推开门,里面的环境与外面的冷白色调截然不同,布置得古色古香,弥漫着浅淡的凝神香。
诊室里只有一位医修,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气质温和。
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看,立马从办公椅上起身,让余澈将患者放在病床上。
余澈弓下腰,轻柔将林星妍放下,看着她在昏迷中都没放下眉头,心中惭愧更甚。
他转头看向这位过于年轻的大夫,眸中流露出几分怀疑。
医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并未在意,只是温声道:“请放心。”
他移步至床沿,手掌悬于林星妍腹部上方,掌心飘出绿色柔光,生机勃勃的木系灵力正在细致感知患者的情况。
几息后,医修收回手,对余澈温和一笑:
“脏腑受到些许震荡,外来灵力侵体岔了气,才吐出血来。看上去吓人,实际并无大碍,调息几日即可。”
听完医修的判断,余澈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仍忧心追问:“确定没事?她刚刚飞出几米远……”
医修颔首肯定:“没事的,我帮她治疗脏腑的轻微创伤。”
说罢,他双手结印,浓郁的灵气化作涓流,缓缓覆在林星妍腹部表面。
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恢复几分红润,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治疗完毕,医修走到桌前,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余澈:“去一楼缴费取药吧,都是些温养经脉、补充血气的药材。”
余澈拿着药方,看了一眼如同安睡中的林星妍,冲着医修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大夫。”
当余澈关上诊室房门的下一刻,病床上的林星妍蓦然抬起眼帘,神色一片清明,甚至带上奇异的淡漠感。
她毫不掩饰坐起身,用旁边的湿巾擦去唇角干涸的血迹,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对此,医修非但不震惊,反而卸下虚伪的温和,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面露无奈:
“少主,您可真无聊,跑去cosplay中学生,还整上苦肉计了,图什么呢?”
楚衍行瞥了他一眼,嗓音恢复了本色:“管好你的嘴,别露出破绽就行。”
似乎又想起什么,他继而道:“易容丹快用完了,你再炼制几瓶,送到主宅。”
医修揉了揉额头,劝谏道:“少主,丹药不难炼制,但您得知道,易容丹虽然好用,终究是在桎梏正常形态,长久服用,于经脉骨骼总有损害。”
楚衍行沉静听他说完,开口道:“我自有分寸,你照做就好。”
医修看着自家少主决然的脸庞,想起最初召他来主宅时,自己错愕又不解,再三劝告。如今看着少主一意孤行,仍然无可奈何。
“……是,少主。”
果不其然,余澈与林星妍没能通过提前批考核。
但在两个月后的高考与修真资质综合考察中,两人凭借自身实力,仍是双双考入修真学子们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华夏修真高等学府。
……
日子并非一帆风顺,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K市陆续爆发或小或大的兽潮袭击。
新闻二十四小时播报着最新情况,提醒市民尽量不要外出,部分区域实施临时管控,由政府提供生活用品。
街道上,异管局的车辆随处可见,小队行色匆匆,身上溅有异兽的血迹。
兽潮来得突然,K市四面楚歌,一时间人员和物资都有一定程度的紧缺。
余澈作为实习人员,此刻负责外联工作,今日,局长给他下达一份命令:联系隔壁市的楚家,请求外援。
楚家是周边区域实力最为雄厚的修真世家,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援,K市的兽潮就能尽快控制下来,减少人员伤亡。
然而,想起那位楚家少主,余澈内心复杂。
以他前世的人生阅历,即使寥寥几次接触,已经大致推断出楚衍行的性格——冷漠自私、利益至上。
向楚家求助,大概率是碰一鼻子灰的。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得到的答复应该是滴水不漏的官方措辞,又或是更无情些,简截了当拒绝。
可是任务在身,形势当前,余澈唯有硬着头皮,拨打楚家的联络号码。
第79章 合作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男声,自称是楚少主的助理。
余澈说明来意,包括k市面临的兽潮形势,以及异管局希望得到楚家支援的请求。
助理听完后,对余澈说稍等片刻,他去请示少主。不一会儿,低沉磁性的嗓音流淌而出,正是楚衍行本人。
“K市情况我略有耳闻,可楚家最近事务繁重,人员调度紧张,更何况,跨市行动牵扯甚广,恐怕……”
他慢条斯理打着官腔,明眼人却听出敷衍至极,这种矛盾感,尽数诠释了世家的傲慢。
余澈心中一沉,不出所料。他吞了口唾沫,语气恳切,做出最后的努力。
他强调受潮的规模超乎寻常,事关k市上百万人民的安危。
倘若防线失守,周边地区恐受牵连,甚至暗示此次若处理得当,上层部门会酌情嘉奖。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电话那头一直保持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还证明在听,正当余澈感到无望时,楚衍行话锋一转:
“你是叫……余澈?”
通过声线,余澈完全没预料对方会认出自己,原本公式化的劝说一下子卡壳:
“呃,是我,没想到楚先生您还记得。”
他干笑两声,开口欲要回到正题,楚衍行那边打断了他的措辞:“你等一下,让我想想。”
好像在权衡着什么,旋即,楚衍行语气发生微妙变化,尽量克制久居高位的疏离。
“既然是你,K市的忙,楚家可以帮。我调出一支精锐小队去K市,最迟明日抵达异管局,详情稍后我的助理与你跟进。”
余澈惊愕不已,对面挂断后,他都仍呆呆握着话筒。
就因为打电话的人是他,楚衍行就改变了口风?这未免太离谱了。
上次座谈会,自己都没当回事的“旧情”,以楚衍行的身份地位,亦会看重吗?说出去都没人信。
更大概率的是,楚衍行在电话期间,恰好酝酿出什么更深层的意图,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幌子,顺水推舟罢。
自我解释清楚后,余澈恢复坦然,有条不紊与助理对接来程安排。
翌日上午,异管局大院门口,一阵引擎的轰隆声由远及近,为首是一辆黑色路虎,线条流畅,打后跟着两辆满载的货车。
张局长满脸堆笑,先走上前,余澈跟在局长稍后的位置,亦步亦趋。
黑色路虎停下,副驾驶车门打开,里面的男人迈腿而出,穿着深灰作战服,宽肩细腰,显得干练帅气。
而余澈移动视线至脸,不由得一怔。居然是楚衍行,那张淡漠俊美的脸略朝向自己,微微颔首,也算打了个招呼。
楚衍行亲自带队?
不顾上余澈的恍惚,张局长热情迎上去,感激道:
“楚衍行先生,没想到您在百忙之中也选择抽空前来,这份情谊,异管局以及k市全市人民都会铭记感恩。”
余澈意识回笼,也连忙附和:“感谢楚先生。”
楚衍行的目光短暂在余澈脸庞停下片刻,才继而望向张局长,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除了被注视的存在。
他礼貌性微笑:“张局长客气了。”
这时队伍所有人也从车上出来了,一个男人当时坐在驾驶位,身板壮硕,面容硬朗,他向局长告知:
“楚家小队共五人,听候调遣。后面的货车,一车食物、一车日常用品。”
张局长非常满意:“好好好。”
正要派人安排后续,一名异管局的信息人员匆匆出来对张局长道:
“局长,刚收到消息,溪前县的兽潮快要控制不住了,请求立即增派人员。”
溪前县!
正是余澈家所在的县城,自从这个地点出现,他瞬间手脚冰凉。
前世的人祸是在他大学时候发生的,之前溪前县一直还算平安,不料眼下兽潮的变化,会给溪前县带来影响。
楚衍行不动声色将余澈的不安尽收眼底,未等张局长安排,率先道:“既然如此,楚家小队马上前往溪前县吧。”
张局长喜出望外:“楚先生,辛苦你们了。”
“局长,我也要去!”余澈回过神,恳求道,“我家里人在溪前县,我担心……”
局里不欠一个实习生,张局长点点头,旋即神色又露迟疑,“但是局里的车不多了,一般都是载上一支小队。”
这时候,楚衍行沉吟片刻,再度开口:“他坐我们车也行。”
张局长接连震惊,楚家少主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忙。好像有点儿超乎常理啊。
情况紧急不容他想,张局长肯首:“余澈,那你去楚先生那,一切行动听从楚先生指挥。”
尽管搞不不懂楚衍行的目的,但他愿意帮自己始终是好的,余澈投以楚衍行感谢的眼神,转头对张局长道:“是!”
车内空间宽敞,余澈坐在中间排的左边,观察着楚家小队的成员。
最后排一男一女落座,男的高瘦、女的带着兜帽,当时下车也是垂着头,看不出年纪;
中间排的右边坐着一位御姐,面容美艳;最前面的司机是跟局长对过话的壮硕男人,以及副驾驶正在操作平板电脑的楚衍行。
正当余澈刚收回眼神,御姐转过头,一双凤眸上下打量着余澈,笑吟吟问:
“哪儿来的小帅哥,看着真嫩啊。叫什么名字?上大学没?”
余澈礼貌回答道:“我叫余澈,这个暑假后就大学。”
开车的壮汉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真年轻啊,羡慕。”
见状,御姐凑近了些,卷翘的睫毛忽闪:“小帅哥有女朋友了吗?”
闻见御姐身上的香水味,余澈有些不自在,调整了下坐姿,摇摇头。
不料,御姐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道:“那……男朋友呢?”
余澈目瞪口呆,连忙澄清:“当然没有。”
御姐被他这反应逗得咯咯直笑,半真半假道:“哎呀,真纯情。那你看姐姐我这样的,你喜欢吗?”随即,冲他抛了个媚眼。
余澈顿时尬住了,他两世都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什么跟异性相处的经验……除了林星妍。
但林星妍始终是个少女,相处间多数还是朋友般交流,不会有强调性别上的调笑。
语塞之下,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副驾驶的位置,在这辆车里,唯独楚衍行勉强算得上熟人。
然而,楚衍行依旧在看平板电脑,对后座的对话充耳不闻,毫无干涉的意思。
余澈只好牵扯出一点笑意缓冲气氛:“感谢厚爱……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后排的高瘦男人名为楚旭,他发出嗤笑,散漫道:“省省吧你。你哪一任相好不是成熟多金的大叔款,逗人家小孩干嘛?”
御姐理直气壮:“哼,见余澈小弟弟长得这么帅,姐姐我换换口味不行啊?”说完,又冲着余澈一笑。
余澈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干笑。
就在他百般无奈之际,前排的楚衍行终于抬起眼:“楚娆,消停些,留神四周。”
御姐原来名为楚娆,她这才“诶”了一声,收敛了些,只以为是老大嫌她吵闹影响了行车警戒。
她并未发现,在她最后一句调侃余澈时,楚衍行曾短暂看向后视镜,与余澈求助的视线交汇。
正是那一眼之后,他才出了声。
而自始至终,与楚旭坐在最后排的女生,依旧兜帽盖住大半张脸,不声不响,像是睡着了般。
路虎车刚驶入溪前镇区域,就时不时听见异兽的嘶吼,街道上行人寥寥,每段路上都有警察持枪巡岗。
他们经过超市,猝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尖叫。
透过车窗,看见了一只形似猎豹的异兽,爪牙乌黑,背脊带刺,正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来不及躲进门后的女人。
开车的壮汉猛踩刹车。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楚娆眼神一凝,车窗降下少许,施了简单的手诀,朝外并指一挥。
三颗炽热的火球凭空诞生,翻滚飞向那只异兽。
火焰轰炸,掀起一阵扭曲的气浪。异兽发出尖叫,连忙打滚灭火,表皮焦黑带血。
趁着机会,女人反应迅速冲回超市内,超市工作人员立马操控锁门。
楚娆连施几道火诀,异兽烧得不成兽形,终于不再动弹。
一排除危机,女人走出来,颤声道: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要不是家里女儿一直吵着饿,我也不会出来。”
说着,她感到后怕,声音变得哽咽,最后捂着脸哭起来。
楚娆等人交换眼神,抽出一张抽纸递给女人,摆出亲和的微笑:“不用谢,我们就是为救人而来的,要不,载你一道?”
女人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不用了,我们家就在对面。”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房,确实是一条马路的距离。
由此也可以说明,现在的情况是多么险峻,就这几步路,都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
楚衍行又抬眼望向后视镜,余澈脸色苍白,隐晦张望着某个方向。他作为公职人员,擅自离岗属于违纪行为。
“余澈,”楚衍行顿了一下,“你可以先回家看看情况。临时据点的地址张局长已经发给我们。”
闻言,余澈猛然望向楚衍行,眸子爆发出感激的亮光:
“多谢楚先生。”话音未落,人已打开车门冲了出去,转瞬间身影远去。
车内高瘦男子若有所思:“楚队,这个余澈,身份有什么特别吗?您似乎挺关照他。”
楚衍行眼皮都未抬一下:“观察得挺仔细。”
然而他也没有作出其他解释,车内一下安静了。
楚旭见状,怂了耸肩。楚娆眸光流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也没有插话。
车辆继续驶往溪前县的西南部,到达临时指挥中心,映入眼帘是一片混乱。
警戒线外围,遍地异兽的断肢残尸,硝烟四起,血腥气弥漫,狂躁嘶吼仍在持续传来。
异管局的驻守人员大多面露疲态,少部分带伤上阵,大家都在咬牙坚持,坚守防线。
此地总指挥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人,留着短碎发,手臂缠了绷带。
见到楚衍行一行人,她立刻上前,简单握手后也顾不上客套,语速极快介绍现状:
“当前主要压力来自溪河对岸的森林,数不胜数的异兽出现,飞禽走兽都有,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她话音未落,防线外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异管局的成员作为主力顶在最前面,各种灵力波动不停歇施展。
而后方则是许多公安特警,依靠枪械和少量特制武器进行远程支援,配合十分吃力。
听闻援军到来,原本前线的众人精神振奋,一旦得知来者只有六人,还有一人临时走了,心中大失所望。
甚至有人开骂:“局里就派那么些人来,是消遣咱们吗?”
“我就不信,凭借区区六个人,能挽回苦战的局面!”
“就是,局里是有多看不起咱们!”
可是顷刻后,楚家小队的表现让他们跌破眼镜,有人暗自庆幸没有跟着他们出言嘲讽,不然丢脸丢大了,当真自惭形秽。
楚家小队一下车,雷厉风行,配合默契,站到相应位置,充分利用属性特点,短短数息之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兽潮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其中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那个一直安静的女生,她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致的娃娃脸。
如入无人之境般,她走到防线最前沿,望着前方蜂拥而至的异兽群,面无表情抬起了双手。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娃娃脸女生为中心扩散,紧接着,在异兽最密集的区域,一道忽明忽暗的裂缝撕开地面,将一片兽群吞噬进去。
几秒后,闭合裂缝,异兽已然不知所踪。
异管局的人和特警们都看呆了,心中不约而同想起一句话——“大人,时代变了。”
异管局的人首先回过神来,与同事讨论。
“卧槽,传说中的空间系?”
“天啊,我只在灵根介绍上看过,没想到真的有人拥有!”
特警们大为震撼,询问异管局的人。
“这些人什么来头?”
“是社会征调来的外援,楚家的人。”之后来的异管局的人解释道。
“S市的楚家?那可以理解了。”
特警们虽然不比异管局的人懂得灵力相关的东西,但论社会势力范畴,他们是必须有所了解的。
此时,余澈也开着家里的淡黄色小电驴赶来,把小电驴停好,快步走到楚衍行不远处。
楚衍行侧目:“你母亲无碍吧?”
“嗯,”余澈点头,经过这两日,他对楚衍行的观感改变不少,“已经把她安置到安全屋了。多谢楚先生。”
楚衍行颔首,没再多言,两人一并加入战斗。
楚衍行施展着冰系法术,霜刃与冰刺齐发,冰封结界出神入化,轻描淡写间,所过之处皆是冻结的异兽碎片。
余澈则是主要施展雷诀,每次结印,半空都会降下一道暗紫电弧,在异兽身上造成极大伤害,偶尔才会动用木系灵力进行辅助或治疗。
余澈根基尚浅,灵气储备量远不如楚衍行,但他战斗经验老道,精确计算每一分灵气的使用,加上雷灵根本身架势很足。
外行人看来,竟也有种势均力敌的错觉。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奇异的默契再次在两人之间浮现。
不需要言语,余澈的雷光总能恰如其分击碎冻住的兽体。或是余澈的雷网聚拢成群异兽,下一秒就让楚衍行冰雪封印,一网打尽。
这种配合行如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让余澈暗自心惊,甚至不可思议觉得,这场战斗比前世生死之交的穆枫搭档时还要来得畅快。
他情不自禁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楚衍行,对方却神情专注,操控冰霜收割异兽时,浑身逸散寒气。
好吧,楚先生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下一刻,楚衍行似有所感,目光狐疑看向自己,余澈幅度微小摇头,收回视线。
战场上,竟然仅凭两人,开辟出一大圈安全地带。周围的异管局人员以及特警们又是一阵眼皮狂跳,都是猛人啊。
见到余澈并没有在老大的对比下掩盖锋芒,反而相得益彰,楚家小队的心灵瞬间有了或轻或重的受创。
要知道,他们是经过重重选拔的超级精英,余澈当下比不了,但听说,余澈高中才修炼,而楚家子弟,牙牙学语时就开始启蒙。
这天赋……一行人神色复杂。
楚旭眉头皱起,再度对余澈产生好奇。楚娆轻浮地吹了声口哨,眸底却多出不易察觉的郑重。
第80章 鬼市
K市的兽潮,在楚家以及其余多方帮助下,终于告一段落。
兽潮突发余澈不得不应对,在暑假里,他还有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如今才取得空闲。
他记得,前世有一个同样来自K市的修士,不久后就会轰动全国。
他原本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低阶修士,在短短几月,实力暴涨、性情大变,一举成为当时最强的邪修,兴风作浪。
许多邪修纷纷前来投靠,掀起腥风血雨。
可惜好景不长,那位修士便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邪修们作鸟兽散。
或许多年后,修士们早已忘却此事,但他给凡人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可磨灭的。
而这一切的源头,传闻来自K市与S市接壤的一处鬼市,一颗蒙尘的乾坤珠。
此物以夜明珠为载体,是古代一位炼器宗师耗尽终生心血而制成的遗世之作。
内部刻入上万条空间法则,宛如星辰运转的轨道,既能独立运行,又彼此呼应。
它空间极大,可容纳万物,辗转上百年亦未有人能触及边界。
本是一件毫无攻击力的至宝,然而到了一个魔教教主手中,开发了它的隐藏功能。
邪修比起正修,更加容易走火入魔。
当修炼接近反噬之际,便将体内难以承受的邪气连同怨念一并转移到乾坤珠内,借此暂缓危机,保存理智。
此后,历任教主都将邪气注入其中,久而久之,乾坤珠化为邪珠,蕴含浩瀚的邪气精元。
直到某一代魔教教主将死之际,把乾坤珠封印,并作为陪葬品带入陵墓。
现代,盗墓贼将乾坤珠当作一般的夜明珠带出,流入鬼市。摊主和来来往往的路人无一发现其端倪。
那位低阶修士,买下这颗夜明珠,纯粹打算放在家里当摆设。
不料经过数百年的岁月洗礼,封印的力量流失完毕,磅礴邪气倾巢而出,灌入修士体内。
故事就此发生。
今天已经是余澈逛鬼市的第五天,穿上一次性的罩衫,带上青脸獠牙的面具,希望能截获这颗乾坤珠。
首先是为了制止这场祸端发生,其次也并非全无私心。
余澈前世曾在一处传承地里,了解过邪气转化为灵气的方法,虽未曾试验,倘若真能得到乾坤珠,一试无妨。
鬼市入夜才开,这里无论正修邪修,都必须佩戴面具,不允许寻衅滋事,否则将在全国的鬼市永久除名。
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余澈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流连,每天的摊主不尽相同,货物也稀奇古怪,虽然涨了见识,目标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认为传闻有误,或是乾坤珠已经被买走时,余澈的目光猛然被角落的一个小摊位吸引视线。
这是一家新摊位,摊主戴着最简易的纯白面具,坐在小板凳上,前方没放桌子,通通将货品杂乱摆在水泥地的灰毯。
放眼看去,大多数是蕴含微薄灵气的玉石、铜钱,或是破损的法器。
一颗李子大小的灰白色珠子混入其中,隐隐发出青白色的幽光,灵气弱得几乎无法感应,不像法器,倒像是廉价的小夜灯。
谁能猜出,这灵力不是出自它本身,而是封印逸散出的气息。
余澈不确定此珠是非彼珠,买下总不会出错。
他故作散漫走过去,先指着那一罐携带或多或少灵气的铜钱,问道:“怎么卖?”
摊主抬眼打量了一眼余澈,慢悠悠开口:“两枚一百,自己挑。”
余澈蹲下,细致挑了四枚相对还行的铜钱,才又问:“那这颗珠子呢?”
摊主撇了一眼,随口报价:“五百。”
余澈拿起珠子,假意观察有无瑕疵,指尖暗中注入细若蛛丝的灵气感应,那珠子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要么是废物得纳不进一丝灵气,要么就是吸收了进去,内里无穷无尽。
“老板,这夜明珠挺小的,就是给我小侄女当玩具,便宜点呗。”即使决定要买,能省一点是一点。
摊主本身就是做小本生意,顾客一连买几样很正常,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龙傲天捡漏桥段。
于是经过一番好不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一颗珠子,四枚铜钱,以六百五十元的价格成交。
余澈将现金交给摊主——鬼市一概不允许扫码付款,以防身份泄露。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摊主麻溜拿出个廉价批发的木盒子给装上,递到余澈手中。
盒子经手,余澈保持闲逛的姿态,将要离开鬼市,就在这时,遇见了意料不到之人。
不远处一个摊位前,围着三两个客人。其中一位的背影,他异常熟悉。
那人同样戴着面具,其腰间斜插一柄匕首,造型稍显奇异,这把匕首就是穆枫的贴身法器,让余澈彻底确认其身份。
此刻,穆枫正被一个口若悬河的摊主忽悠得晕头转向。
手里捧着一个釉色深沉的长颈瓷瓶,即将要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沓厚厚的现金递过去。
余澈灵识微动,悄然探入瓷瓶。
一股阴寒邪气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瓷瓶内部,遭余澈的灵力试探,邪气顺势涌出,想要吞噬灵力,余澈赶紧切断连结。
眼看摊主就要接过穆枫递出的钱,余澈无暇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挤到穆枫身边,低声快速道:
“朋友,这瓶子看着有点邪门,家里摆久了怕是对身体不好,要不,再看看别的?”
他尝试用低调的方式提醒对方。
然而,穆枫正沉浸在捡漏的亢奋和摊主的吹嘘中,顿然被一个陌生人打断,还直言他看中的东西不好,顿时心生不悦。
他扭过头,透过面具狐疑打量着余澈,听声音知道对方年纪不大,不由得感到抵触:
“你谁啊,少在这恐吓本少爷,你是自己也想买,故意胡说八道的吧?”
余澈一时语塞,没料到战友年轻的时候是这幅欠揍模样,他正想再解释,穆枫却已不耐烦,执意要将钱塞给摊主:
“老板,别理他,钱给你,瓶子我拿走了!”
两人的争执虽不大声,却已引得周围人侧目。几名戴着统一面具的鬼市管理员,目光似有若无朝这个方向集中。
余澈微微皱眉,若被管理员判定为寻衅滋事,两人都可能被请出去,并终身拉黑,这就太冤了。
他指向瓷瓶,声音不大不小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法器,而是邪器,有灵气的吸灵气,没灵气的吸/精气,你若不信,渡一缕灵气进去看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神色各异。
见对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穆枫半信半疑,吞了口唾沫,将指尖触到瓷瓶表面。
灵气一送入,手指好像被牢牢贴紧,识海不受控制吐出灵气,穆枫表情狰狞,猛地一扯才扯下来。
幸亏听了陌生人的话,只给出一缕,连结尚浅,否则非得当场被这邪物吸干灵气不可。
以这瓷瓶的凶性,放在家中,不出两年,全家人的精元都会被吸收殆尽,暴毙而亡,去医院查也只能得出急病突发的结论。
不少修士见到穆枫的反应,便知话语真假。立刻对那花瓶和摊主投去厌恶的目光。
也有一些气场阴郁的身影,面对瓷瓶,眸子带着几分探究。
鬼市的石壁上投下阴影,一个神秘人隐匿其中,看着这一幕闹剧,眼神阴鸷。
穆枫感到一阵后怕,瞪向摊主,气愤得一时间组织不了语言:
“你、你、你!你竟敢骗本少爷?你没人性!小心明天出门被车撞死!”
那摊主见事情败露,却也不慌不忙,反而嗤笑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道:
“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鬼市规矩,钱货两讫,概不负责。你自己眼力不济,怪不得别人。”
“狗日的!”穆枫气得浑身发抖,年轻气盛的他几乎要忍不住动手。
“冷静。”余澈一把拉住他。
这时,一名鬼市管理员走至跟前,冷冷警告:“鬼市内禁止喧哗争斗。再有下次,永久除名。”
穆枫被管理员冰冷的眼神凝视,满腔怒火降去大半,余澈对他摇摇头。
穆枫看在这个好心的陌生人份上,再痛骂摊主一句:“迟早被天收!”
半推半就让余澈拉着走,走出一段距离,穆枫依旧气闷心堵,对着陌生人抱怨:
“今天真是晦气,幸亏兄弟你提醒得及时,不然我真把这害人玩意买回去送……送人,我真是,得悔恨终生。”
提到送人时,穆枫语气莫名羞涩,一想到那个摊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咬牙切齿,还是顺不过气,粗暴挠乱了头发。
“艹!”
他猛地踢飞一颗地上的石子,深呼吸几轮,对余澈感激道:
“哥们,你救了我的命啊,想要什么报酬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弄来。”
余澈看着眼前这与前世沉稳可靠形象截然不同的穆枫,心中无限感慨,猜想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瓷瓶,当初穆枫买了下来,酿成惨痛教训,性格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有所经历才会成长,但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余澈眸子暗了暗,摆出爽朗的语气:“不用了,那个摊主太缺德,只要不是邪修,都会提醒的。”
穆枫却心里门儿清,当时为何其他人不出声,要么没眼力,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余澈无疑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他笑了笑:“那咱们加个微信可以吧,可能你看不上我的帮助,但总得让有个我报恩的机会,行不?”
兜兜转转,余澈还是有了穆枫的联系方式。
劫后余生的穆枫对余澈抱有极大信任,询问过对方有空后,立刻热情拉着他帮忙掌眼,想重新挑一件正儿八经的礼物。
两人在鬼市又逛了一会儿,余澈很快相中一个素净的白瓷瓶。这瓶子线条质朴,釉质温润,散发着心旷神怡的气息。
它是一件能够聚集灵气、静心宁神的法器,长期放置于室内,对普通人的身心健康大有裨益。
“这个好,看着就舒服,她肯定喜欢!”
不知是对余澈多了层滤镜,穆枫对这白瓷瓶满意极了。
正当穆枫付钱打包时,余澈蓦然感到一缕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
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用余光观察。
只见对面小摊,一个穿着平平无奇的男人迅速低下头,假装蹲身系鞋带。
然而,就在他把手伸向鞋面时,袖口不经意上滑,余澈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纹着一个诡异的暗红色符文,图案既陌生又熟悉。
具体来说,熟悉的那一部分,与上一年的座谈会,暗杀分子残留在地毯上的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抱恙上阵,为自己鼓个掌。昨晚喉咙隐隐作痛,今天就感冒头晕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