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密语 “我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

文向好不知道为什么只这短短七日之间, 都可以再次见到陈婧其,或者这就是上天给予的一种信号,警告着她不能一时心软。

毕竟十年前如这天一般, 撞入她和祝亦年之间, 之后的一切好似都不复从前。

“之前不是都找医生看过,说也不算不上病吗?只是一种……”张翠兰话语停顿, 思索着词汇,好一会才接上,“神经多样性!”

不知电话对面讲了什么,张翠兰忍不住放大声音:“祝爱盈!”

张翠兰不再说话, 一声挂掉电话的提示音接在后尾,成了这场压抑的争吵的结尾。

洒进小巷的月光被阳台的盆栽挡得所剩不多,衬得张翠兰仍捂着胸口喘着气的背影像墨般漆黑。

躲在门后阴影的文向好动了下脚步, 想上前去安慰张翠兰, 可看着张翠兰从未见过的沉思神色, 不知怎的始终没动,只一直藏在夹角的阴影里。

接下来祝亦年请假两天。

祝亦年企图装可怜,她从搜索引擎上学习到,装可怜可以逃避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所以她指了指头上的伤, 让张翠兰不要再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

即使她坚持上学这件事又与可怜这件事相悖。

可一切据理力争在祝爱盈的一通电话后熄火。

这次张翠兰带祝亦年去的并不是公立医院,而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家心理咨询室。

祝亦年自从当初国外咬了祝爱盈,被带着去医院确诊后, 便一直很惧怕再去面对。

因为每次去只是一而再地提醒她,她并不是一个正常人,连换条路走也无法接受,执念会让她变成乱咬人的疯狗。

本来祝亦年顽隅抵抗, 可祝爱盈在电话那头厉声道:“你不学会如何融入正常生活,想下一次受到伤害的是你朋友吗?”

祝亦年想起了文向好,于是最后选择屈服。

咨询中心宽敞整洁,特意打造成温馨的风格,或者是想快点回学校,祝亦年并未同之前那般抵触,甚至想要早开始早结束。

“陈医生正在开会,麻烦您在前厅等待一下。”导诊微笑着对张翠兰和祝亦年说。

祝亦年觉得内心的抗拒在等待中又逐渐升腾,连忙掏出书包里的草稿纸放在桌面。

此时咨询中心的自动门兀然一开,带起一阵对流风,草稿纸被卷到地上。

祝亦年弯着身子想要捡起来,却被别人捷足先登。顺着那只纤细的手一看,祝亦年发现对面的女孩同她一般穿着百会初中的校服。

对面的女孩显然也有些惊奇,很快地扫视一眼祝亦年,才把草稿纸还回去。

这一段小插曲在接下来紧锣密鼓的情绪和社交训练后,本应很快被祝亦年忘却。

如果不是那个女生在祝亦年结束后仍在咨询室外等着的话。

“你好。”祝亦年立刻运用刚才学到的社交技能,对着本来应该会错身而过的人打招呼。

“你好。”女孩一笑,指了指咨询室的玻璃,“里面的医生是我妈妈。”

“我认识你,其实我们之前一起上升旗台领过奖。我叫陈婧其。”女孩主动介绍。

祝亦年眨了眨眼,脑袋显然宕机,并分析不出陈婧其拦住她要做什么,急忙着要走出走廊找张翠兰。

“你不会再来了,是吧?”陈婧其看着祝亦年的背影道。

祝亦年被说中心思,立刻停下来脚步,不过仍是不敢转身去面对陈婧其。

陈婧其一笑:“其实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我们读同一所学校,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练习社会化,不用来找我妈妈。”

话语已落,祝亦年的背影久久未动,可陈婧其也没有催促,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最终祝亦年还是转过身,僵硬地对陈婧其点头微笑,然后加快脚步跑走。

在估摸着不会见到祝亦年的这天,文向好选择回了趟之前的家。

前几天的争执因牵扯复杂,还是张翠兰最终选择私下调解,文强自知有些理亏,想着后几天约好的赌局,宁愿赔笔医药费息事宁人。

文强难得在白日清醒,甚至套上了封箱底的西裤衬衫,可面目精神萎靡,穿起龙袍不像太子。

听见门被推开,文强睨了一眼,看见文向好的身影旋即一哂:“哟还舍得回来呢?合着外人来坑你爸的钱,你可真够可以的!”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不跟你计较,死一边去!”文强伸手大力把挡在门口的文向好往旁一推,想要往外走去。

文向好被推到一旁,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先用脚跟把刚开一条缝的铁门踹合。

紧接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响声,文向好不知何时把身边的空酒瓶打破,碎痕闪着寒利的光芒。

下一刻,那光芒直往文强脖颈怼去。

文向好似疯魔一般用碎成一半的空酒瓶逼得文强直直后退,让其最后倒在木质圆桌上。

脖颈的皮肤被刺破,留下汩汩鲜血,文强大叫着,想要挣脱文向好的压制,可却不知道文向好哪来的蛮劲,偏偏怎么也挣不开。

文强面上全是惊恐,看着那双一点感情都没有的眼睛,说出的话逞强不过一会,便全是求饶:“文向好!向好……阿好……你要对你爸干什么……”

玻璃碎片未真正割开动脉,仅一些皮肤的鲜血便让文强软弱求饶,文向好看着面前那副惊恐模样,不知觉得好笑还是悲凉。

“我会再搬回来住。”文向好的声音很冷,话语顿了下后又把手中的碎酒瓶往里一分,“如果你再找祝亦年家麻烦。”

“就算坐牢,我也会用这个酒瓶杀了你。”

嘴里说着冷血的话,可文向好的嘴角兀地往上一扬。

文强向来欺软怕硬,看着文向好无一丝波澜的双眼,第一次对面前这个女儿产生恐惧,一双手止不住哆嗦着说:“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开我,让爸爸去陪大老板吃个饭打个牌好不好……快迟到了……”

提起打牌,文强的神色亦有些痴魔,似是被玻璃酒瓶威胁的生命也无足重要。

文向好心里不知泛起什么情绪,默默放开酒瓶,呆呆站在原地,并未去看身后踉跄逃跑的文强。

走出小巷,文向好才觉浑身已被冷汗沾湿,留下难受的黏腻。

适才不知怎么生出的勇气已完全剥离,只余下一个瘦弱的躯壳,周遭的吵闹声穿堂而过,却留不下任何一丝生气。

可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文向好后知后觉用湿濡的手攥紧口袋里钱,去往公交站搭乘公交去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两天后,祝亦年把头上的纱布拆掉再去上学。

一见祝亦年背着书包走进来,文向好便摁耐不住心中的雀跃,可刚起身到一半,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便整个人僵住,而后才缓缓坐下。

祝亦年言笑晏晏,见到文向好很高兴,放下书包便立刻让文向好去看脑袋上愈合得很好的伤口。

文向好很仔细地拨开头发,确认裂口真的在良好愈合,才松了一口气,手伸到抽屉里,又一次抓住摆在里面的进口糖果,然后拿到祝亦年面前。

祝亦年看见糖果很开心,乌黑的双眸闪着亮光,当即便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可刚咬一口,便听见文向好支支吾吾道:“……我找了份新兼职,接下来会搬进员工宿舍,就……不麻烦外婆和你了。”

“啊……”糖果的汁水在口腔绽开,可祝亦年第一次没心思品尝,睁大着眼道,“不麻烦,为什么要搬走?”

文向好不想让祝亦年想太多,直接把之前想好的借口说出:“是我怕麻烦,有时候要帮工到很晚,赶回去你家太累了。”

这番借口一出,祝亦年顿时哑口无言,大眼眨了眨,突然伸手放在文向好两颊,凑近很认真看文向好的眼,许久许久才放开,低声说了句好吧。

面颊的温热还未消散,可祝亦年早已转身不再看她,一副皱眉搭眼的模样明显是仍在生气。

看来进口糖果也不奏效。

文向好看不得祝亦年这副失落模样,却明白这次的决定一定要做,只能忍着心软,然后想办法再哄祝亦年开心。

可如今真的把话说完,文向好倒不知道该如何哄,离上课铃响还有几分钟,只能将眼珠缓缓转到贴近眼角,细细观察祝亦年。

祝亦年嚼糖果的动作逐渐放缓,最后连嘴角也一同拉直。文向好忍不住开口欲讲些什么,可祝亦年却贸然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找准备上课的班主任。

然后一下课,祝亦年便急匆匆走出教室。

文向好从未见过祝亦年这副模样,立刻起身跟在后面,可步伐却不敢过大过响,生怕祝亦年发现她的行径。

祝亦年爬了两层,来到教学楼的初三部,看似带好目的地停留在其中一个班级门口。

文向好不敢走得更近,只敢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假意发呆,看着不远处等人的祝亦年。

最后,文向好看见一个高挑清丽的女生走到祝亦年面前。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祝亦年对着对面的女生一笑,送给对方的,正是她买给祝亦年的进口糖果。

如今没有糖果,她和祝亦年一同并肩着看向陈婧其,分明和十年前的情况不同,但文向好却内心忽然惴惴,以至于表情僵硬得端倪尽显。

“向好你不舒服吗?”陈婧其很敏锐地察觉到文向好的神情变化。

此话一出,祝亦年立刻看向文向好。

文向好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一股羞赧无端铸成横亘的墙,为了止住奇怪的孤立无援,很快地移开目光,看着曼港夜色,勉强勾唇道:“没事,只是有点惊讶。”

说起来文向好与陈婧其的交集几近于无。

当初文向好偷看见祝亦年把她买的糖果递出去后,接下来一放学便再也无法与祝亦年同行。祝亦年总是行色匆匆地跟她说再见,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文向好才忍不住问祝亦年究竟去哪,而后祝亦年带着她去到楼梯口,这才第一次和陈婧其打照面。

“我也挺惊讶的。”陈婧其自然而然地接过文向好的话,又对祝亦年说,“没想到被你找到向好了。”

祝亦年摇摇头笑着说:“是我幸运,阿好恰好来曼港被我碰上。”

文向好太过紧张,来不及深究陈婧其所说的关于找的主观能动,只一心想着接下来如何应对。

陈婧其跟着一笑:“我在曼港转机,想着很久没来曼港玩了,本来都没告诉你,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吃个饭?”

文向好下意识不大想,可又深知如今并不是只有彼此的小孩过家家,曼港是祝亦年的地盘,当初她决定逗留报复,便要接受所有并不如意的意外。

三人选了太平山顶的一处西餐厅。

在祝亦年问到想吃什么时,文向好有些心不在焉地让她决定,又沉了口气,推辞着说去一趟卫生间。

摘下眼镜泼了一把凉水在脸上,文向好近视的双眼并看不大清自己的脸庞,只看见隐隐约约并不很出色的轮廓。

文向好,你为什么要这么慌?

不过一顿饭而已,两个钟的时间,这样也要怕前几天的努力功亏一篑吗?

文向好质问自己,却又不敢真的剥开自己的内心,去将说不清的情绪一看究竟。

反复深呼吸几次,文向好才平复下来,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去。

重新戴上眼镜的眼如今能看清了,看清了不远处餐桌上,祝亦年和陈婧其头颈交错,正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祝亦年趁文向好去洗手的空档,不由抓紧了摆在腿上的餐巾,凑近了些与陈婧其低声说。

“我亲了阿好。”

陈婧其瞬时睁大双眼,未来得及咽下的柠檬水卡在喉咙,惹来几声呛咳,等不及把气弄顺,便想要问祝亦年后续。

不等其开口,祝亦年已经主动凑得更近,似是向天父祷告般虔诚,语气却压得很低,只有耳语能听清。

“我觉得我已经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怎么办陈医生?”——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乞巧节快乐呀[哈哈大笑]!

祝各位女孩们都能有一双巧手,把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彩虹屁]!

第37章 耳夹 爱人最好,朋友也行,仇人亦可……

陈婧其很快地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 确保没有文向好的身影,才坐直身子问祝亦年。

“什么时候亲的?”陈婧其仍未平复心中的惊讶,还未回到心理医生该有的专业理智。

“两天前。”祝亦年咬了下唇, 面上的神情不知是纠结还是懊恼, “我喝了她的酒,酒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会再见到向好?”陈婧其知道当年两人绝交, 当年闹得很难看的两个人如今竟然亲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在讲一个魔幻故事。

“幸运。”祝亦年话语顿了顿,双手交叠,定定地看着陈婧其, 良久才眨了下眼,眸里似是荡漾着波纹,“或者是命运。”

自从张翠兰去世, 祝亦年不再接触到神神鬼鬼之类, 这是多年后, 祝亦年第一次将关于命中注定的话挂在嘴边。

祝亦年意简言骇概括情况,陈婧其听完,唇张张合合,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意思就是说,向好在和你绝交十年后出现, 有和你重归于好的意思,但你亲了她。”

“向好什么反应?”陈婧其问。

祝亦年把脊背靠在椅背上,双眸微垂着开始放空, 从醒后到公园同行再到看电影,细细回想文向好的模样反应。

“我试探过。”祝亦年很轻地沉了口气,“阿好她并不想提。”

“阿好说,爱情就是爱情, 不可以同友情混为一谈。”

“……你怎么试探的?”

陈婧其打量了下祝亦年的神色,虽然祝亦年经过多年训练,社交方面早已与正常人无异,但陈婧其不觉得祝亦年在面对文向好时,还能保持冷静自持。

“我带阿好看了一部Les爱情电影。”祝亦年老实回答。

“然后?”陈婧其有些意外祝亦年的选择。

在长期的情感训练中,祝亦年最不喜欢分析爱情电影里的主人公情感,因为她觉得这会耗费很多精力去分析。

但爱情这种东西往往像个没有正确答案的谜团,祝亦年往往竭尽全力也很少做到全对。

祝亦年扯起嘴角一笑,可那双眼眸却没甚光亮:“阿好很聪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陈婧其呼吸旋即一滞:“……然后?”

祝亦年想起文向好在情人石前对她说的话,边回想边开口时的声音有些闷:“刚刚在情人石,她说让我可以带喜欢的女生来。”

“所以向好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她?”陈婧其托着脸在脑海里分析一番,总算知道目前的情况。

“应该不知道。”祝亦年的视线终于从桌上那束玫瑰移开,望着陈婧其的眼眸被水晶灯映照着,比平时明亮,“我发觉我无法再藏住我的心思,我想让她知道。”

“但是。”祝亦年话锋一转。

“你怕以向好的想法,她不接受你,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是吗?”陈婧其将祝亦年的话补充完毕。

祝亦年沉默着点了点头,身形在服务员上前菜沙拉时稍稍一动,顶上的水晶灯跳出祝亦年的眼眸,以至于乌黑的瞳似是灯塔灭掉的夜海。

“但你仍不打算放弃是吗?”

陈婧其了解祝亦年的性子,天生的执拗是多少练习也无法规训的,因此只是如同学习到的咨询方法一般,引导祝亦年说出真正的想法。

“阿好只会在曼港七日。”祝亦年把眼眸乌黑微微垂下,手中拿起叉子,漫无目的地插着菜叶,指节忽而放松,忽而又收紧,不知意欲何为,“我不想她走。”

祝亦年讲得迂曲,第一次未对陈婧其的咨询坦诚。

陈婧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直接顺着往下问:“那你打算表白?让向好知道你的想法?”

“我能让她知道吗?”

祝亦年兀地收紧手中的叉子,嘴角微勾起,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人情场上的客套,亦或是对自己的几分自嘲。

“她不知道,然后做一辈子朋友,你会甘心吗?”陈婧其语气平静,却又添多一把火。

听见陈婧其这么说,祝亦年许久无话,只是很慢地眨着双眼,似要把眸里翻江倒海的思绪悉数敛埋。可旷日的斗争似乎最终落败,祝亦年最后缓缓吐出自己心中所想。

“不甘心。”

“在曼港之旅结束前,我会对阿好表白。”祝亦年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底话。

陈婧其早知如此,只是提前给祝亦年打预防针:“万一失败怎么办?”

两个人之间要跨越的障碍比世间大多普通爱侣多得多。

“那我也会缠着阿好,无论以何种身份。”

爱人最好,朋友也行,仇人亦可。

总之这次文向好怎么也不能再次生活在与祝亦年无关的世界里。

所有阴暗的,不该有的想法被曝光在净是明亮吊灯的餐桌上,可祝亦年不知为何却觉得格外轻松。

嘴唇放松地往上翘,乌黑的眼被笑弯的眼皮半阖,可依旧敛着不到达目的不放手的光。

陈婧其暗暗一惊,以经验判断祝亦年如今的状态有些不大对,正想要拍一拍祝亦年的手背,可文向好不知何时已走到餐桌旁,看着两人即将触碰的手,一下子坐下。

“怎么了?”

文向好肩膀和祝亦年擦碰着,眼神摆在祝亦年捏得过分紧的手,没由来地用干得不完全的手插进空隙间,很轻地一握。

祝亦年旋即回神,偏头看着文向好,整个人很快放松下来,闪烁的眸眨了眨,张张合合的唇有些语无伦次:“……没什么。”

一副明显有秘密的模样。

文向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再接下一句,只低头重新铺开餐巾。

点好的菜陆续上来。

陈婧其率先打破此刻三人微小的尴尬:“向好只打算在曼港玩七天吗?”

文向好没想到陈婧其会问她,只含糊地嗯了声。

“不如在曼港旅居一段时间呢。”陈婧其放下刀叉,自然而然地跟祝亦年送了眼波,“让亦年带你再玩多几天。”

文向好看着陈婧其并未与她对视的眼神,垂头切了一刀牛排,任未完全熟透的存留的血水绽落,语气有些平淡道:“不了……还有工作要忙。”

文向好不太喜欢过生的牛排,有些兴趣缺缺地放下刀叉,准备吃些沙拉饱腹就算。

“吃我的。”祝亦年已不顾餐桌礼仪,一把抓住文向好的手腕,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这道博洛尼亚意面。

文向好觉得手腕莫名一烫,第一时间去看坐在对面的陈婧其,直到看清对方目光的玩味,没来由有些羞赧,低声对祝亦年说:“你为啥要抓着我?”

“我看你不喜欢。”祝亦年仍然一脸无辜,指节仍锢着文向好腕骨。

“我哪有不喜欢。”

文向好不知道自己心中生出的是不是作为井底之蛙的羞耻,一份牛排也吃不明白的羞耻。

于是文向好很快地主动收回手,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塞入嘴中。

祝亦年看着文向好时鼓时平的脸颊,终是没说什么,收回手重新用叉子卷意面。

陈婧其目光很慢地在对面两人的面目神情上逡巡,不禁生出一种兴致。

明明两个人靠着很亲密,却又似一股想要靠近但偏偏又疏离的气息在暗涌。

“要不要点热红酒?”陈婧其又出声问,“没这么单调,也不会喝得太醉,做出出格的事。”

一番话似意有所指,对面的祝亦年和文向好似各怀鬼胎般抬头。

文向好眼波流转,不经意地打量祝亦年的神色,祝亦年如今正有些紧张地望着陈婧其,眼眸带着丝丝缕缕文向好看不懂的情绪。

文向好皱了下眉,立刻伸手去碰祝亦年的手臂,阻止无声的眼神交流:“好吧,我想吃你的意面。”

祝亦年此时才收回目光,目光闪烁地看向文向好碰着自己的手,低声嗯了句。

“……”

等祝亦年将意面分了一半给文向好,陈婧其才收回目光低头。

“我的客户送了我两张游轮票。”陈婧其暗自一笑,把放在包里的票拿出来,“就在明天,我应该是没时间也没同伴一起去,不如送给你们吧。”

文向好有些意外,一下子偏头看着陈婧其,对方微微勾起嘴角,友好的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意图。

没等文向好回答,祝亦年已率先点头,向陈婧其伸手:“谢谢。”

“有条件的。”陈婧其将票递到一半又折返,“记得要按时来复诊。”

听陈婧其所说,文向好摆在那牵着两人的票上的目光一滞,很快转头去看祝亦年,然后心里生出一股迷茫。

只不过当时未开口,等饭后与陈婧其告别,文向好才忍不住问。

“她现在是你的医生?”

祝亦年仔细看着游轮票,并未抬起头,语气十分自然:“嗯。我只是会找学姐进行社交训练和心理疏导,阿好别担心。”

“……”

不知为何有种戳中心思的感觉,文向好下意识想说没有,可话挂在嘴边半天说不出,最后只有沉默以对。

“游轮有dress code。”祝亦年把票上的内容研究明白,指着上面的文字要文向好看。

文向好反应了一下英文单词的意思,脑海里浮现一些纸醉金迷的画面,不自觉看了眼又被她穿在身上的T恤,并不认为自己要登上这艘游轮。

“我们可去时代广场买。”

还未等文向好说出婉拒,祝亦年已为文向好拉开车门。

铜锣湾夜灯如织,一辆叮叮车摇晃铜铃,沿着轨道穿梭而过,文向好和祝亦年不得不站在路标下稍等。

在叮叮车擦身而过的片刻后,祝亦年把握住时机,手一把拉住文向好往前走。

文向好低头看着被祝亦年拉着的手腕,一时有些恍惚。

好似上次见到叮叮车时,两人还处在微妙的冷战中,祝亦年还避她如蛇蝎,可如今却主动来抓她的手腕。

文向好亦步亦趋跟在后边,从祝亦年三步并作两步的脚步再打量到若隐若现的脸庞上隐约的雀跃。

饭后的祝亦年变得比之前开心。

为什么?

因为见到陈婧其吗?

文向好微微出神着,连已经被祝亦年拉进一家高级成衣店都未有所察觉,只专心地复盘着来龙去脉,最终发现除了这个答案以外,她并想不出其他可能。

……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是陈婧其?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还会愿意跟她去游轮?如果不是的话。

文向好不禁皱了皱眉,忽的身临其境般,替那位被祝亦年喜欢的人在心中泛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楚。

即使如今被牵着的人是她。

“阿好?”

祝亦年发现文向好一直在走神,本不想催促,只是一旁的销售笑吟吟地等待文向好挑选,祝亦年不得不拍了拍文向好的手背。

被很轻的力道拍了拍,此时文向好才注意到,原来祝亦年早就放开她的手。

一股隐隐的尴尬漫上文向好心头,因此不得不很快把手背在身后无端揉搓着,还未完全平复下来便跟着销售走。

“这边都是出席派对或重要场合可以穿的鸡尾酒礼服,对比传统礼服简洁而不失隆重,请问您喜欢什么风格呢?”销售向文向好介绍。

文向好对游轮派对十分陌生,想了好一会也讲不出答案,不经意望向祝亦年,发现对方也正偏着头注视着她,于是心意一动,笑着说:“你帮我挑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贸然被文向好一点,祝亦年状似有些意外,不过却很快进入角色,转身时目光逡巡了一番,最后拿出一件月牙白的一字高领吊带中裙。

文向好很少穿完全亮色的衣服,第一反应是推拒。

可礼裙的布料柔软,文向好轻拂出去的手直接滑向祝亦年正捧着裙尾的手。

“……我合适吗?”文向好很快收回手,不禁有些露怯,真心实意转移话题。

“非常合适。”祝亦年立马点头,然后用了个比喻,“你很像波浪一样柔软。”

文向好一时怔愣,这样的形容她从未听过,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恭维还是真心,于是只能望向祝亦年那一双在此刻分外明亮的眼,只可惜却探究不出什么。

不过文向好希望那是真心,这样至少证明这趟旅程并未白费力气。

“那你也试。”

文向好不希望被这种不确定掌控,将那条裙放在臂弯,然后走了几步,选中一条黑色的无袖高叉长裙,塞入祝亦年怀中。

祝亦年立马伸出拢紧臂弯,目光在两条裙子间流转,之后并未拒绝。

祝亦年款款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文向好的眸光不得在祝亦年修长白皙的腿上停留,意识到什么后立刻挪开目光。

怎知祝亦年却把光明正大的目光放在文向好身上更久。

“需要挑选配饰吗?”销售贴心推荐,“搭配耳饰或者项链都很好看呢。”

“试试耳饰吧。”祝亦年看着文向好耳垂道。

文向好以为祝亦年想要挑耳环,怎知祝亦年却拿起一副在她耳边比对。

“……我没有耳洞。”文向好不知祝亦年意欲何为,推开祝亦年靠得过近的手。

“我们有耳夹款呢。”销售立刻拿出另外一盒。

祝亦年立刻转过头去看销售新拿出来的耳夹,将其中一只耳环蜷在手心,另一只手已碰上文向好的耳垂。

柔软的指尖微微用力地握住文向好的耳垂,然后将已打开的耳夹对准指尖所在的位置。

“别动。”

文向好刚一挣动,祝亦年便将指尖收紧了些,其余指尖不由擦过脖颈,带来止不住的细细密密的痒。

文向好掐着自己的虎口,却发现根本止不住已然漫上耳朵的红热,因此不由皱眉。

她们没有点热红酒。

难道意面里有放酒?

在文向好漫不经心出神时,祝亦年弄了许久才收回手,笑着说:“好了。”

“不太喜欢。”文向好只瞥了一眼镜子,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很快摘下祝亦年细心带好的耳夹。

几乎是把敷衍放在明面。

“不如看看手链呢?”销售依旧热情不减,“这几款是七夕最新推出的情侣款,如果喜欢的话可以买来送给爱人呢。”

听完介绍,文向好立刻偏头去看祝亦年,发现祝亦年果然在看柜台里那一对手链,眼神正慢慢地比对。

与挑耳环时的不带犹豫完全不同。

想买给暗恋的人?

文向好兀的觉得耳垂又传来一股麻热,眼神瞥向那几条项链,最终在祝亦年拿起选好的项链时,冷不丁地出声。

“我也挺喜欢这条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求你了]

好像好几个读者宝宝问什么时候入V,我预计是下周入V啦,大概下周二就会开始连更,不过时间不太定,一般十点以后,之前没入是综合很多考量,总之谢谢大家支持呀[抱抱]

第38章 整蛊 “嗯,的确很软。”

“试试。”

文向好没有如愿在祝亦年脸上看到为难的表情。

祝亦年反倒十分大方, 摊开手心将原本攥在手中的手链,环住文向好手腕为其扣上。

只不过在扣住之前,文向好一下收回手腕, 没让祝亦年碰。

“不介意?”文向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手腕, 故意为难祝亦年,“不是要送给你喜欢的人吗?”

祝亦年果然没回答, 先是低眸看着文向好腕骨分明的手,然后慢慢将双眼抬起,眸光一定,乌黑的眸定在文向好的脸庞不动。

“你为先。”祝亦年重新摊开掌心, 让手链的钻石在文向好视线里闪烁,“你是失而复得的,好朋友。”

钻石在明亮的顶灯下闪着火彩, 光亮拥进眼眸时文向好甚至觉得呼吸一滞, 可心跳加速的瞬间, 却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钻石,还是祝亦年的话。

和之前不同,好像是祝亦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她摆在最重要的地位。

“……算了。”

听到祝亦年这么说,文向好觉得心有些闷,但仍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 伸手把祝亦年的指节拢起,不想自己的心被祝亦年牵着走:“既然你把我当好朋友,我更不能跟你喜欢的人抢。”

祝亦年看着自己收起的指节, 低低说了句:“好。”

祝亦年没有推拒,让销售包好这一对手链。

文向好默默在一旁看着流光溢彩的手链被装入盒子,又被包成十分精致的模样,心里竟无端生出一种期待, 替她人的期待。

旁观便如此,可想而知收到礼物会有多开心呢。

文向好无声扯着嘴角,好似一副真心替祝亦年寻得真爱开心的模样。

游轮登船时间在次日上午十点,文向好前日睡得不大好,定下的两个闹钟都没听见,在离出发不到十分钟才堪堪起床。

祝亦年并未催促,如今正穿着运动套装在客厅处理工作。

文向好停住急着出去的步伐,在一片阴影里悄悄望着祝亦年,无端想起已变得依稀的梦境。

梦里虚虚实实,文向好只记得祝亦年笑盈盈地抱着自己,说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环抱的温度还未停留许久,文向好却发现祝亦年的胸襟变成一片暗红,原是各种怨恨从她的心迸溅而出,玷污了这个拥抱。

下一刻一个泛着暖光的幻影牵着祝亦年的手走出那片脏污,文向好并看不真切那影子的眉眼,可只稍一肖想,便能让她浑身迸溅出更多名为妒忌的污浊。

文向好不得不承认,抛开十年前的伤害来说,祝亦年依旧是个世俗意义上很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收留她这个十年不见已无任何关系的同学,甚至在她假情假意下真的重新认她为朋友。

需要内疚吗?为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文向好收回目光,慢慢抚平睡衣上的褶皱,想起那些纷杂的情绪,又开始否定这个只余不多记忆的梦。

如果她掩饰得更好,不让祝亦年发现她的目的,那么假意和真心都是一样的。

总之七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祝亦年得知她的真面目,不过再对这个十年不见的同学印象更差些,就如同在路上被石子绊得跌了一跤,那样不足为道的破皮,不用多久自会愈合。

若真的怨恨,以后再不走那条路便是。反正两个人两清了。

“早上好。”想明白后,文向好才对祝亦年打招呼。

几乎是话语刚启,祝亦年早已望过来,微笑着等文向好打完招呼,然后接上一句早上好。

“吃完早餐我们就换衣服吧。”祝亦年合上电脑,征询文向好的意见,“我还请了化妆师,二十分钟之后让她上来可以吗?”

文向好惊讶祝亦年对游轮派对的认真程度,祝亦年许是看出来,眨了眨眼后解释:“是dress code的要求,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文向好知道祝亦年一向认真,但此刻却莫名打断祝亦年的话,把心中的试探说出口:“这个游轮派对怎么不带你喜欢的人一起去?”

“为什么呢?”祝亦年乌黑的眼眨了眨,似是明知故问,但语气又似十足诚心。

文向好竟被一时问得语塞,好一会才整理好语言,微不可察地打量着祝亦年的神色:“整装出席,很适合表白。”

“是吗?”祝亦年一笑,瞳眸被掩住一部分,望着文向好的眼神显得有些幽黑不明,“好像还没到时机,我没准备好。”

这话一出,文向好听出祝亦年真的有要表白的打算,试探成了真,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惘然。

“要怎么准备?”文向好只好随口问着,说完却忽然觉得若祝亦年真的大谈特谈,心中会无端生出烦闷。

可祝亦年只摇摇头:“还没想好。”

文向好不自觉暗松一口气,却又听到祝亦年说:“我如果想到了,你能帮我吗?”

要怎么帮?做托?还是做演练的替身?

很多问题从心中生出,文向好双唇微启想问祝亦年,可又生生止住,不想再继续这个可能会让自己变得很可笑的话题。

一个她连相貌爱好都不知的陌生人,却让她也参与进祝亦年要表达的爱意中。

文向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应该自得这几天的成果,祝亦年从最初连并肩都躲避,再到连最隐私的爱意都与她表达。

很好的成果,可文向好此刻却含糊不再进一步应承祝亦年,只微微偏头看着门的方向,在门铃响的一刻,立刻说:“化妆师来了。”

祝亦年让化妆师先给文向好做妆造,自己不去换衣服,只定定坐在一旁看。

眼镜被化妆师摘走,文向好只看见模糊的一片中,祝亦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可其面上的神情却看不清。

“……什么时候能戴上眼镜呢?”看不清会给文向好带来一种不安全感。

化妆师看出文向好的紧张,贴心道:“不如我先帮你戴上隐形眼镜?”

祝亦年将不知何时买好的隐形眼镜递给化妆师。

文向好隐约看到祝亦年的动作,掩不住讶然:“你知道我的镜片度数吗?”

“我……”祝亦年欲言又止,好一会才接上下文,“我猜的。”

“根据戴上眼镜后眼睛变化的大小。”祝亦年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很敏感。”

这个解释挑不出瑕疵,文向好并未多想,很快专注于化妆师的指令。

只是化妆师几次三番也并未能将隐形眼镜置入文向好眼珠。

“不用紧张的。”化妆师看着文向好紧绷的身体,有些无奈一笑,“一点都不痛。”

文向好立刻点头,一些刺激性泪水从眼眶夺眶而出,可还未来得及跌落地面,就被几张贴在下颌的纸巾接住。

祝亦年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了些,手臂半伸着用纸巾捧住文向好掉落的泪,然后从下颌到脸颊再到下眼睑,连泪痕也一并抹去。

文向好一时有些心跳加速,很快接住那些纸巾,动作快得祝亦年还未来得及收手,指尖被半包在文向好掌心里。

“别紧张。”祝亦年没有立刻收回手,反倒掌心稍翻,指腹点了点文向好掌心。

很轻微的动作,却让文向好觉得掌心莫名一烫,立马收回手,含糊地嗯了声。

化妆师再次尝试,文向好眨开眼眶中的泪,睁眼时看见祝亦年的身影一动消失在她眼前,还未问出口,已感到两只温热的手摆在她的肩上。

“抬头,眼睛向上看噢。”化妆师出声指导。

一直不知道是谁的手轻轻托着文向好的下巴,指节微向上用力,让她不得不顺着那指节的力度仰着头。

眼珠同时向上看,文向好在模糊的视线中第一时间锁定似在微低着头看她的祝亦年。

“阿好,看着我。”祝亦年搭在文向好肩膀的手轻轻一拍。

文向好依旧绷直的躯体不由一激灵,被那股没来由的紧张牵引,只得一动不动仰头盯着祝亦年的脸庞。

盈着些许水光的眼加上近视,并看不真切上面的祝亦年,辨得最明晰的只有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着,文向好想要听清,可感觉到眼瞳的异物时呼吸一滞,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认真地盯着祝亦年的唇。

好一会才感受到肩膀那抓紧的力度,文向好才回忆起祝亦年说的是别紧张。

然后眼前一下子清晰。

文向好才意识到祝亦年原来靠得这样近,腰半倾着,几乎能看清唇上沾在纹路的水光。文向好咽了下口水,立刻移开目光,却又跟祝亦年的眼神撞上,把眸光里的自己收入眼底,一清二楚。

文向好被吓住,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怎料祝亦年没反应过来,仍保持着倾身的姿态,挣扎间嘴唇差点要碰上。

所幸在咫尺间,文向好总算偏过头,没有撞上祝亦年的嘴唇。

“我看看隐形眼镜戴好没有。”祝亦年这才缓缓直起身子解释道。

祝亦年面色如常的模样一清二楚,文向好眨了眨眼,深呼吸了几下,用手掐住大腿抑制加速的心跳,很快别过眼然后哦了一声。

文向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兵荒马乱,明明曾经避她如蛇蝎的祝亦年都不觉适才有何不妥。

这样不对等的状态让文向好有些没来由的懊恼,以至于两人整装打扮完成,文向好都未从那恍惚回过神。

“走吧。”祝亦年站在文向好面前说。

文向好立刻抬头看着祝亦年,比平时更加光鲜曼妙的姿态让文向好不由一愣,可却很快反应过来,回以一个比祝亦年还要大的微笑,然后挽住祝亦年的手臂。

祝亦年立刻低头看了眼,可却没有躲开,神色如常地继续由文向好牵着。

陈婧其给的游轮票对应的房间是大床房,文向好想到祝亦年前几天的表现,准备装作贴心的模样:“要不我去问一下可不可以换成双床房呢?”

“你介意吗?”祝亦年没有回答文向好的问题,反倒反抛回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去跟waiter说。”

此话一出,文向好不由皱眉,看着祝亦年大方盯着她的模样,心里想着不知道一开始露营时,连睡袋打湿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睡的谁。

“噢——我倒不介意。”文向好眨着眼一笑,“我是怕你喜欢的人以后介意。”

“不会的。”

祝亦年否定得非常快,以至于文向好的心中的揶揄还没能说出口。

这样近乎担保的语气让文向好霎时想到,对方与她的睚眦必报不同,应该是个非常大度的人。

“那好。”

文向好应声,走了两步坐在床榻上,稍仰着头眼波流转,然后突然伸手,如恶作剧般去拉祝亦年:“很软,你试试。”

祝亦年猝不及防,不得不攥紧文向好的手,可惜整个人仍是止不住往前栽。

所幸腿侧靠近了床榻边缘,祝亦年一个顺力而为总算坐住,只不过耳畔不由擦过文向好胸前襟,对方温热的呼吸伴着心跳声撞入耳中。

“嗯,的确很软。”还没喘好气完全坐正,祝亦年便偏过头说

文向好看着祝亦年毫无避忌的对视,眨了两下眼,抽开祝亦年握住的手,转移话题:“……走吧,去外面看看。”

“嗯。”

祝亦年并未问文向好为什么这么做,只神色如常地带着文向好穿过游轮的长廊来到主厅。

游轮上提供着豪华的自助餐,文向好随意挑了几样,偏头却发现祝亦年只选了沙拉放入盘中。

文向好收回目光看向盘子里的奶油蛋糕,心意一动,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到祝亦年嘴边。

白色奶油一下子沾到祝亦年涂了唇釉的嘴唇,祝亦年感受到那柔软的湿腻,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看到熟悉的躲闪,文向好反倒不知为何觉得自在了些,似恶作剧得逞般,对祝亦年道:“只是很想让你尝尝。”

“一会我帮你补口红呢?”文向好贴心地提出祝亦年应该会礼貌拒绝的建议。

可下一刻却看见祝亦年止住动作重新站定,抿了抿唇,舌尖舔掉唇上的奶油。

就在文向好未来得及收回的叉子前,文向好看不真切,不知道舔奶油的舌尖是否会碰到叉尖。

“好吧。”祝亦年对文向好弯起唇角,“那一会麻烦你了。”

“”

文向好没想到祝亦年会答应,看着祝亦年好一会才收回视线,不经意推脱道:“其实也不用补,还是很好看。”

“是吗?”祝亦年点了点头,并未多疑的样子,重新端起盘子,“好的。”

祝亦年神色自若的模样让文向好产生一种挫败感,可究极去想,文向好却并不知自己究竟怎样,才能占上风,赶走内心如蚂蚁走在热锅般的情绪。

是想看祝亦年依旧避之不及,还是看祝亦年重新如年少一般。

想不清,也有点怕去想清。

文向好干脆埋头吃饭。

随意吃了几样后,一位服务员出现在前厅中央笑着说:“各位贵客,午餐时间马上结束,接下来是化装舞会,诚邀各位参与!”

前厅出现了几名弦乐手,随即弹奏起华尔兹的经典乐曲。

“阿好。”祝亦年扫一眼弦乐队,唤了声文向好,“你是不是答应帮我?”

文向好一时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有一种抬起石头砸脚的感觉,可却依旧应答着:“帮你什么?”

“想好怎么表白了?”文向好状似不经意补充。

祝亦年含糊地嗯了声,双眸并未看向文向好,让文向好分不清祝亦年是敷衍还是承认。

“总之,能陪我跳首华尔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