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下定决心般,祝亦年总算看向文向好。
第39章 跳舞 你来我往的博弈
祝亦年的眼神带着殷殷希冀, 过分明亮,一汪水润照着她的身影,让文向好觉得内心的不愿一时无处遁形, 只好偏着头躲开眼神。
“我不会跳舞。”文向好用最简洁的理由婉拒, 眼梢不自觉观察着祝亦年的神色。
祝亦年默了默,唇半启欲言又止着, 似是不肯放弃,最后提议道:“我带你呢?”
文向好此时终于回头重新看向祝亦年。
好像昨日太平山顶那顿饭后,祝亦年变得更为直接,之前她一看就厌的社交面具渐渐崩裂, 向她袒露出喜闻乐见的信任和依靠。
可文向好细细回想着,并不知道让祝亦年改变的关键节点在何处。
陈婧其吗?
文向好想起祝亦年和陈婧其背着自己的交头接耳,不禁皱了下眉。
这让文向好想起过去, 文向好和陈婧其似乎有很多不为她所知的交往。
“愿不愿意呢?”祝亦年看见文向好在走神, 深吸了口气, 难得伸手去拍了拍文向好的手腕。
文向好端量着祝亦年有些不依不饶的模样,某些关卡蓦的一通,一时不由哂笑。
只是因为那位三番四次提及的心上人吧。
意外得知的爱意,比十年前的那点情分重得多,能瞬间让已经决裂的人都愿意站同一条战线, 毕竟共同秘密能团结天然的同盟。
文向好忽的想起几日前祝亦年醉酒时的那个吻,同样也可看作一个秘密,甚至只有她知道, 并且永远不见天日的秘密。
但这个秘密同祝亦年的暗恋不同,应该只会让祝亦年觉得惊悚,反而推开她一跑了之。
“好啊。”
文向好勾起嘴角,向前一步主动揽过祝亦年的腰, 另一只手与祝亦年十指交叠:“那你教我吧。”
降E大调舞曲悠然长扬,文向好的心跳却全然不符节奏,一下又一下逸过三拍,让文向好的手不得不揽紧祝亦年的后腰,抢回些掌握主动权的自在。
可两人前胸真的因姿态紧贴时,文向好反而生出一股退缩,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觉蜷着,一个不注意脚步全然乱却,踩了祝亦年好几脚。
“没关系,慢慢来。”祝亦年不去看脚下,只望着文向好,语气里似带着有些掩不住的笑意。
好像只有她一个在兵荒马乱。
文向好沉了口气,低眸看着在祝亦年带领下逐渐变得有些章法的舞步,反而在将要后退一步时,兀地抬脚向前,迎着祝亦年的脚踩上去。
耳畔果然听到祝亦年刻意压低的轻呼,可祝亦年却没责怪,只反客为主抱紧文向好的腰,稍用点力,把人往一旁旋去。
文向好始料未及,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地板,明明在腰后那只手揽得那样紧,可下意识还是攀紧祝亦年的臂弯。
“你没教过我还能这样跳。”文向好推卸责任,把心跳加速怪罪在祝亦年身上。
“是吗?”
祝亦年眨着一双澄澈的眼,似是对这番指责懵懂不知,继而欲言又止,红唇被轻轻抿起,多了些水润的光。可一双眼在阖上睁开,彼此走位换了圈时,变得比适才晦暗。
“那我再教你些新舞步好吗?”
华尔兹舞曲到尽头,乐手奏起自由探戈,比适才激昂得多的音乐响在两人耳畔。
祝亦年未同文向好说明,就收紧放在文向好背上的手,两个前进步把文向好逼得猝不及防,却又忽然带着人一个转圈。
一股眩晕从文向好脑海中生出,让其一时分不清眼前明亮的究竟是顶上的水晶灯还是祝亦年的双眼。
文向好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气恼祝亦年的自作主张,学着祝亦年的样子,也一个倾身逼近,揽住人旋转。
可偷师得不到家,劣拙的舞步带不动祝亦年,却让文向好的鼻尖碰到祝亦年的脸颊。
淡淡的脂粉气涌入鼻尖,把鼻息的呼吸都变得厚重起来,仿似是因为过近的距离把两人之前的空气变得粘稠,又仿似因为这没完没了你来我回的博弈。
心跳又在怦怦乱撞,文向好皱眉一个转头,想拉开与祝亦年的距离,夺回主动权,可余光见到不远处两个身影,一下子愣住,掌心就这样一直摆在祝亦年臂弯,脚步也大乱。
祝亦年低眸很快扫了眼文向好完全乱掉的脚步,将人揽紧,然后又旋转半圈,站到文向好适才出神看向远处的位置。
然后顺着视线,看见一对同样在跳舞的男女。
祝亦年先把目光看向被男人揽在怀里笑吟吟的女生,一条礼裙被她穿得极尽暴露,让人忍不住皱眉。
收回视线,祝亦年又看向那位男性,更是獐头鼠目不值得停留目光。
祝亦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看着仍在走神放空的文向好,好一会才开口问:“在看什么?”
听见祝亦年的声音,文向好才恍然回神,迎上那双全然注视她的双眼,糊弄的话语挂在嘴边,可张口时却不知为何,只笑着和盘托出:“那个人,就是骗我的导游。”
摆在前几日,文向好绝不会将这种事告诉祝亦年。这样糟糕的事只会让人耻笑,笑她原来过得这般差。
可今日不知怎的,文向好就这样大刺刺告诉祝亦年。
只是想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将自己摆在弱势,再进一步博取祝亦年的同情,再以退为进,再次证明给自己看,报复的计划仍被她主导。
祝亦年果然沉默,连舞步也停下,一时两人成为大堂里最为突兀的一对。
“怎么?”文向好勾了下嘴角,却发现自己摆不出弱势,反而在自嘲,“没见过骗子吧。”
“报警了吗?”
“没。”
祝亦年似是疑惑不解,歪着头盯着文向好扯起的嘴角,又无声望着文向好的眼眸。
探究的目光让文向好不禁喉头一滚,在原本能打哈哈过去的时刻,忽然讲起听似无关的事:“那个骗子跟我的姨妈是合作伙伴。我姨妈是个小学毕业的家庭主妇,肚子里怀着第四个孩子,因为生不出男孩时常被夫家打骂。”
说完这番没来由的话,文向好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自顾不暇,却非有着多此一举的同情心。这般从未对别人讲过的内心,就这样兀自讲过祝亦年听。
文向好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祝亦年的身份正正好,知道她过去,决裂得过久,将要再也不见。
“我去问他要回你的钱。”祝亦年直接拉起文向好的手腕向那对纠缠的人走去。
知文向好被她的动作弄得怔愣,祝亦年停下脚步,转过身同文向好说话,语气如同此刻蹁跹的裙摆一样柔软:“你就当是我莽撞,是我想要为你出头。”
祝亦年一句话,完全是告诉文向好,就算以后有谁怪罪,文向好也可尽数推到她身上。
文向好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由祝亦年牵到骗子导游林子峰面前。
“你好,请还钱。”祝亦年拉开被林子峰搂在怀里的女生,对林子峰颇有礼貌道。
林子峰显然懵了,狐疑地打量着祝亦年,直至看见祝亦年身后的文向好,才恍然大悟,随之一副无赖相:“钱啊?你报警啊。”
“连十月怀胎的姨妈一起抓去啊。”林子峰忽的嗤笑一声,“卡里三万块都没有,还不够我赌一回,要不是那个女人连奶粉钱都没有,求我出手合作,我都不屑于拿你的钱。”
林子峰一番话把文向好踩到泥底,如此身无分文,连骗子也不屑于骗。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的证件都给回你的姨妈咯。钱也是她拿大头,我只不过拿个辛苦费而已。”林子峰大言不惭道。
身边的女郎也跟着咯咯嘲笑。
文向好面无表情地听着,早已接受自己的平庸,这些话伤不及她分毫。只是文向好却不想早已挣开那个泥潭的祝亦年,此刻再与她同站在一起,接受无端的轻视。
于是文向好拉着祝亦年走。
一切的一切她都想这七天结束后,自己再去亲自解决。
“你平时赌什么?”可祝亦年却手腕一转,不让文向好拉她走,突然开口问林子峰。
林子峰一愣,随之笑得更阴邪,目光轻佻地自上而下打量祝亦年:“怎么?你想同我赌啊?你配吗?”
“别到时候输得哭天喊地啊靓妹!”林子峰故意拖长着难听的语调,身边的陪酒女跟着一起嗤笑。
游轮上有荷官,任意游客一旦开台约定金额,可以找荷官作证,无论输赢均有证据,难以作抵赖。
“是有点兴趣。”祝亦年对林子峰点头,可只让林子峰越发笑得猖狂。
“你没有必要掺和这件事。”文向好皱眉,立刻在祝亦年耳畔低语,“他一看就是个老手。”
自小浸在那种环境,文向好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赌徒,一看林子峰便知道是自诩有些手段极其自傲且卑劣的那一类赌徒。
文向好不愿祝亦年为了她沾上这种人。
祝亦年旋即转头,脸颊几乎要擦文向好的嘴唇而过:“有必要,我要帮你。”
“你不当我是朋友吗?”祝亦年看出文向好的犹豫,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朋友二字一出,年少时的话语好似穿过岁月重重撞入心头,文向好所有话语霎时都被哽住,只余一双发颤的眼眸,细细描摹着祝亦年此刻带着执拗的眼。
林子峰看出对面两人的隐隐对峙,故意拔高声音嘲讽催促:“桥牌会不会玩?赌不赌啊?这种东西你一个女人会吗?不过你跟我赌什么都是输!就别再这里不自量力凑热闹了!”
“那就赌桥牌。”祝亦年很轻一笑,不再顾忌阻拦,直接对林子峰说,“一局定胜负,赌三百万。”
比三万块翻上一百倍的数目,就这样让祝亦年轻而易举地作为赌注。
只因为帮文向好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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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牌局 双膝夹住其原本欲退回的脚腕……
祝亦年的声音不大, 可四周蓦的为此一静,连面对的林子峰都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大声嗤笑道:“三百万?你是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你拿得出来吗?”
“你不敢应吗?”祝亦年无甚表情, 唯有眨眼时的睫毛在轻动, 像是掠过冬日冰封海面的海鸥展翅。
“有什么不敢?”林子峰猛然推开一旁的陪酒女郎,慢慢走到祝亦年面前, 伸出手指,几近要点上。
文向好一把抓住林子峰那只准备碰到的手指,捏得很紧,以至于整只手都在颤抖。
林子峰立刻痛呼着甩开文向好的手, 两人的争执立刻引起周边人的低声交谈,一些人甚至停下舞步围在周围。
“但我还要加码!如果你们输了,我不仅要三百万, 还要你们脱下你们所有首饰和裙子, 给我滚出邮轮!”林子峰捂着手指阴狠地说。
“那就试试看。”文向好沉着一口气抑住怒火, 咬着牙关站到祝亦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峰。
游轮有专门的棋牌室,荷官此刻已肃立一旁等待开始。
林子峰洋洋洒洒在公证簿上签下名字,揽着陪酒女亲一口,然后才斜眼嗤笑道:“现在认输我还来得及, 乖乖送上钱,再同我上床,我倒可以酌情减个一百万。”
林子峰的污言秽语萦绕在耳畔, 可文向好此刻已无暇顾及,神情凝重,有些后悔适才的冲动,还拖祝亦年一同下水。
“我只知道桥牌的基本规则, 这事与你无关,如果我输了。”文向好说及此呼吸一滞,慢慢沉一口气,抢过祝亦年手中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会自己给三百万。”
“我说过。”祝亦年握住文向好抓笔的手,身子倾得很低,几乎是仰视着文向好,“我们是朋友,说好共进退的,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趁着文向好还反应不过来时,祝亦年立刻拿过笔,在文向好的名字旁签下自己的名字。
“再给我讲一次桥牌的规则呢。”文向好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默了一会,望着祝亦年明亮的眼眸说。
祝亦年抿着唇愣住,在文向好注视下才慢慢开口。
祝亦年的语速轻而快,指尖时不时无意在桌面轻点,一如多年前傍晚放学后在餐桌上一齐做作业,祝亦年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同她讲解数学题一般。
文向好不由一怔愣,望着祝亦年的认真的神情,吐出的几个字节在耳畔变得模糊。意识到后,文向好只能掐着大腿督促自己回神,继续听祝亦年讲解。
荷官早在四方牌桌旁等候四人就位。
林子峰见到还在熟悉规则的两人,大笑得捂起肚子,抬腿踢着桌子催荷官开始。
时间完全来不及,文向好看着祝亦年的嘴唇默念,可盯着时间久后又忽的板着脸偏过头:“算了,我只能记这么多。”
此话一出,祝亦年停下不再说,眨了眨眼,转身走向方桌,可就要起身时,似鼓起勇气般吸一口气,又重新转身,低头握了下文向好的拇指。
“暗号。”祝亦年轻握了下后马上放开,“我会一直做你后盾。”
各方就位,开始叫牌。
叫牌作为桥牌关键一环,如果彼此配合得好,在出牌时就能获得绝对优势。
文向好垂眸看着手中的牌,缓缓扫过所有牌的花色及数字。
很普通的一手牌。
甚至黑桃缺门,如果做墩时对家抓着这个花色不放,在叫牌的不停翻倍后,赢下基本墩数的可能都堪忧。
文向好心绪不稳,很快抬眸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的祝亦年,而祝亦年此刻心有灵犀般恰好回望,一双葡萄眼乌亮,眸光粼粼,如微风泛过的湖面。
目光那样沉浸,似是早已读懂她的不安。
文向好收回目光沉了口气,很快对荷官率先开始叫牌:“红心一。”
用最富有的花色作一个开场,同时也是给祝亦年讯号,她拥有什么,可以给祝亦年什么底气。
坐在北家的陪酒女郎常年混迹牌场,熟稔地争叫牌:“黑桃一。”
压力轮到祝亦年身上。
祝亦年先看向文向好,而后才用指尖轻轻划过手中所有牌,默然回想着文向好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两人叫牌,祝亦年就已经把各自的花色牌数估摸得七七八八。
按照她从前的玩法,桥牌只不过是个纯粹的数字游戏,是人前难得的休息地,不需要同社交般顾忌人情,只要庄抢在手,她都能赢。
实质的赢能胜过百回人情往来。
可今日祝亦年忽然才明白,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博弈的不只是数点,亦有人心。
祝亦年再次抬眸看向文向好,对方身躯微微前倾着,双臂护在前方,一张脸绷紧着,眼神似在放空,又似在逼迫自己不要紧张。
“两草花。”
祝亦年开声叫牌,最终放弃原有的策略,采取合作,用这张牌告诉文向好手中牌的长套和点力。
林子峰是牌场老手,这么一出便知道文向好和祝亦年的不占优处,在局况有利的情况下,咄咄逼人地喊出三黑桃,迅速挤压文向好的叫牌空间。
庄家一旦被林子峰抢到手,主动权就如失手城池,林子峰对赢面唾手可得。
文向好的喉头缓缓一滚,盯着手中的牌。
她想做祝亦年的明手,将牌桌上的进退大权全数交给对方,那么庄家要势在必得。
可此刻前狼后虎,文向好早在没有退路的人生养成谨慎的个性,不知该如何进退才尽善尽美。
就在思索之际,文向好忽觉牌桌下的脚腕被轻轻一碰。突出的腕骨被柔软温热的肌肤摩挲,似在安抚,又似挑逗。
文向好迅速抬眼看向祝亦年,却发觉祝亦年的注意力只在牌上。
垂下的眸认真盯着牌,甚至能看见半阖的眼皮上映着的细微红血管,像水下静止的树枝,与牌桌下出格的动作南辕北辙。
下意识的羞赧让文向好头脑一热,似有掩饰慌张,又似早胸有成竹,直接喊出原本犹豫的选择:“四方块。”
陪酒女郎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挑着眉喊过,看祝亦年的选择。
祝亦年不知为何低头很轻一笑,平静地喊出四红心。
林子峰不知祝亦年搞什么名堂,只继续加码数滚数,把约胜局越喊越高。
六红心。六黑桃。
林子峰和对面的女郎相识,又纷纷将目光聚焦祝亦年身上,几乎是胜券在握的模样,等着祝亦年喊过,双手奉上庄家位置。
“七无将。”
祝亦年声音淡淡,双手交叠着将脊背靠在椅背上。
叫牌以最高点作为结束,祝亦年成为庄家,在场的所有人哗然。
七无将,意味着将接下来的十三轮,每一次都必须是四张牌中花色点数最大的牌。而且不持有任何一张压过其他一头的将牌,没有任何行差踏差后的庇护。
这是一轮毫无退路的博弈。
霎时观牌的人望向祝亦年的目光,或打量,或轻蔑,或贪婪,或嗤笑,为她的轻狂无知。
林子峰咧嘴嗤笑:“你这个半桶水真的是在自寻死路!”
面对种种投来的目光,祝亦年似浑然不知,此刻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文向好,右手的指节轻轻地拢在左手拇指上。
是牌局开始前的约定,也是十年前的约定。
隔着一张牌桌长度的距离,文向好与祝亦年对视,周遭喧嚣,但文向好恍若未闻,心跳一下又一下催促着,继而指节不自觉也跟祝亦年一样,缓缓罩住左手的拇指。
“开始。”荷官开口,对着文向好一请,“请明手展示手中的牌。”
周遭的声音弱下来,只余一些窃窃私语。
顶灯倾洒而下,文向好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崭新的牌面反透着有些刺目的光,可文向好不由屏住呼吸,连皱眉都忘却,只很慢地将手腕一反,身体微微前倾,把一切都交之祝亦年。
十三轮开始。一轮一轮,一步一步,绝无后路。
首先出牌的是祝亦年右手边的陪酒女。
适才一来一回的叫牌,很多掩不住的弱势早已暴露无遗,因此女郎有些轻佻地勾了勾红唇,出了黑桃Q。
一张来势汹汹的牌。
“你脖子上的项链好漂亮,我真的很喜欢。”女郎对文向好莞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其脖颈上的珍珠项链,“不过马上应该是我的了。”
其中的挑衅自傲,不言而喻。
文向好脖颈那条项链,是在时代广场挑首饰时,祝亦年非要文向好戴上的。
祝亦年的眼神瞥过女郎不肯抽离的贪婪目光,收回目光时眼皮半阖,眸光一下暗下来,指尖滑过手中的牌。
黑桃A作为强牌,可以瞬间结束这一轮。
但祝亦年沉了口气,却没这么做,指尖一推,出了一张小花色的黑桃牌。
林子峰望了眼文向好面前的牌,眼珠转了转,嗤笑一声,随手出了张黑桃六:“留牌?有十三轮,留得住吗?”
“阿好。”祝亦年不给林子峰一个眼神,唤了文向好一声,“出黑桃K。”
文向好相信祝亦年的判断。此手一出,为点数最大,赢下第一墩。
虽掌握下一轮出牌主动权,可明手的牌一览无余,唯一一张黑桃牌在第一轮便被出掉,如果接下来稍有不慎,被南北两家捉住,一轮便能万劫不复。
分明应该要内心打鼓的时刻,祝亦年却觉得自己分外沉静。
看着对面用眼神无声询问如何出牌的文向好,仿佛回到桃木巷那张只摊有作业的旧饭桌。
文向好犹犹豫豫才做完一道数学大题,将试卷推到她面前要她看。
那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如今让人汗毛竖起的冷气,唯有剩夏里转得很慢的电风扇,吹着祝亦年一遍又一遍,絮絮叨叨的讲题声。
她可以在文向好面前毫无伪装,肆无忌惮讲着不加修饰的话或问着天马行空的问题,在桃木巷那个家里,她不需要做世俗意义上八面玲珑的祝亦年,亦可以获得外婆和文向好的喜欢。
顶张,做长套,步步紧逼,撕开南北家的配合,在转圜中化守为攻,一步步打得祝亦年越兴奋。
她喜欢文向好回应她的每个信号。
或者是指尖轻点桌面,或者是微微颔首,或者是睁大着双眼以表询问。
一个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清晰告诉祝亦年,今时今日和过去十年不同,她又可以不再是孤军奋战。
而且她不会再犯十年前的错误,因为不解不懂而自封,错手将文向好推出她的世界。
牌局过半。
文向好看向显然已经沉在出牌的祝亦年,迅速地扫了一旁有些鬼祟的林子峰一眼,微微蹙眉。
林子峰每次出牌前都会用左手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两下,几乎没有声音的动作,对面的陪酒女却好似总能捕捉到,然后原本停留在其中一张牌面的手一顿,忽然转去拿另外一张牌。
这样的交流几乎微不可查,但文向好过去见过太多这种赌场老千。
小则违规透牌,大则直接换牌。
文向好觉得祝亦年一定没有见过这种肮脏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让林子峰得逞,这会让祝亦年所有的策略都付诸东流。
文向好思索了番,尝试绷直着脚,在无人能见的黑暗处,伸到牌桌对面。
裸Ⅰ露的脚背绷直着,似盲人摸象般擦过祝亦年因裙子不规则开叉而无遮掩的大腿和膝盖,温热的肌肤紧紧相贴,似嫌不够,文向好的脚背又似羽毛般上下晃着。
祝亦年一下子抬头,双目有些晦暗不明地定在文向好面庞,却没躲开文向好的动作。
看见祝亦年望向自己,文向好的眼眸闪过一丝被回应的喜色,然后眼眸往旁一转,让祝亦年注意林子峰的动作。
怎知祝亦年这时倒似完全不解,眼瞳一动不动地看着文向好愈发生动的面色,似周遭都是虚无,不值得注意也不会注意。
林子峰出牌完毕,错过一轮提醒。
文向好皱着眉知道只能另找机会,脊背放松下来,连同绷直的脚尖也准备一同收回。
怎知祝亦年却一个收拢,直接用双膝夹住文向好原本欲退回的脚腕。
“阿好。”祝亦年唤了声,声音比平时喑哑了些,膝盖微微出力夹紧文向好的脚腕,“要出牌了。”
文向好后知后觉自己走神得过分,连脊背也出了细微的汗,经祝亦年提醒,终是回过神来,颤抖着眼睫敛住适才睁大的眼,迟疑的指尖两次三番才拿对牌。
等那张牌被推出,祝亦年才松开对文向好脚腕的禁锢。
冷静。沉着。
文向好很快收回脚腕,把内心的慌张归为祝亦年读不懂她的信号,又一次掐住自己的大腿,让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再慌张。
最后一轮。
林子峰的动作比前几轮动作还要大,文向好实在忍不住,直接出声讽刺:“林生手抖得这么厉害,是想要作弊吗?”
林子峰动作一僵,一下子恼羞成怒:“你少胡说八道!是你在作弊吧!我都看见你和你的庄家眼神不对劲好几次了!”
“你敢不敢掀开你的衣袖让大家看看?”文向好立刻点破林子峰。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林子峰额角渗出冷汗,下意识护住袖口。这个动作更加重了众人的怀疑。
荷官察觉不对,面色严肃地走向林子峰:“林先生,请配合检查。”
可却查不出任何用来作弊的牌。
林子峰如释重负般对荷官礼貌感谢,又用一双邪佞的眼看向皱着眉的文向好。
文向好很聪明,能够看破他的换牌暗号,但始终嫩了些,猜得破暗号却猜不准换牌时机。
牌局重新开始,轮到林子峰出牌。
林子峰大刺刺地亮出手中最后一张牌:“黑桃A,认输吧。”
无将约定下,没有任何一张牌的花色和点数比黑桃A大。
周遭顿时响起了然的讨论,已经开始为这将要失去三百万和身上礼服的祝亦年和文向好惋惜。
“输的是你吧。”祝亦年的声音清亮,穿破乌合之众的吵闹,“因为黑桃A在我这里。”
祝亦年手腕一翻,出掉从第一轮便保留的黑桃A。
两张一模一样的黑桃A出现在牌桌。
众人哗然,这样说明必有一个玩家的黑桃A是假的。
荷官上前检查,可两张扑克牌无论从切割角度、色泽还有光泽都几乎一模一样,分不清孰真孰假。
而后出牌的祝亦年显然落入劣势。
林子峰得意于自己的千术,上下打量着祝亦年,语气里尽是恶心的暧昧:“是现在脱,还是你想到我房间里……”
祝亦年拿过荷官手上的牌,翻到背面:“你的是假的。”
“这个邮轮上用的扑克牌是专门定制,牌背上的菱格共有二十行,每行交错,但均有十八个菱格。”
祝亦年平静开口,然后把假牌放在林子峰面前:“你的牌每行只有十六个菱格。”
此话一出,林子峰顿时汗流浃背,欲抢过祝亦年手中的牌,可祝亦年眼疾手快,把牌交回给荷官。
荷官立刻仔细对比,发现确实如此。
这样细微的差别往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林子峰常年混迹赌场,也自以为天衣无缝。
怎知碰上的是祝亦年。
从小就对秩序和数字极为敏感的祝亦年。
“是你输了。”
祝亦年不再顾林子峰,重新将真正的黑桃A摆在文向好面前。
彼时如同推上绝路的无将定约,此刻成了保护伞,没有任何一张牌能够比黑桃A更大。
林子峰任何叫嚣都没用,至此胜负已分。
祝亦年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学会有所保留,才学会切割过去的自己,可此刻却忽然觉得,或许过去的她也可以保护文向好。
在场所有人惊呼,窃窃细语和还未来得及响亮的掌声此起彼伏。
林子峰目眦尽裂,白着一张脸,抖动的眼珠看着面前的牌,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止不住颤抖,却是咬着牙一下站起来,一下掀翻所有的牌。
“不可能……不可能!”林子峰嘴里不停念叨。
扇动在空中的扑克牌如同飞刀一般,文向好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就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推开似要疯魔般要倾在祝亦年面前的林子峰。
“你想干什么!”文向好吼着林子峰。
林子峰跌倒在地,仰视着怒目而视的文向好,呆了一会,立刻变成跪趴的姿势,如刍狗一般爬到文向好脚边,讨好道:“我求你……我求你……”
“看在我和你姨妈是同学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就当一场游戏?”
林子峰匍匐着谄笑,仿似刚刚叫嚣着下赌局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文向好毫无反应,又转个方向想去扯祝亦年的裙摆求饶。
祝亦年还没有所动作,文向好已一个跨步拦在祝亦年面前,鞋尖稍提,往林子峰的肩膀处狠狠一踢:“愿赌服输,赔我朋友三百万。”
“向阿好磕头认错。”祝亦年兀自开口,嘴角勾成最礼貌的弧度,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一个响头减十万。”
林子峰愣了一下,咬着牙忍怒的脸扭曲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文向好,终是低下头颅,重重地磕在地板。
“我错了……我错了……”
一声又一声闷响砸在文向好心里。
文向好看见林子峰敛去猖狂,只能向她低头的模样,不由想起文强,想起过去很多伤害过她的人。
这么多年,她都未曾听过一句道歉。
文向好总以为自己不需要,可真正听到这不知是真心亦或假意的道歉,心中如同万般潮水涌来,淹没了所有感官。
这是祝亦年为她挣来的。
文向好紧握着忍不住颤抖的手,在内心决堤之前,扭头不再看林子峰,忽然拉着祝亦年离去。
一场闹剧不看也罢,何必要因此浪费光阴?
文向好从未觉得时针好似转得这般快,快到游轮外的长廊只是经历一场赌局,就从阳光晒得甲板透白,到漫天晚霞业已融入摇摇晃晃的海水,一下又一下想要给予船身拥抱。
海边的晚风比市区热烈,在耳畔呼呼作响,吹开牌局上的燥热,让文向好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不用力的手腕被祝亦年不轻不重地牵着。
有那么一瞬想要此刻永远。可时针真的转得很快,快得文向好生出一些捕捉不到任何的心焦。
文向好在甲板站定,松开祝亦年的手,望着远方海平线处慢慢敛入的残阳,急着想要说些什么,转头看着祝亦年的面庞,却只是生涩地称赞:“你好厉害,真的赢了。”
“我们很厉害,真的赢了。”祝亦年纠正。
祝亦年看出文向好正止不住地发颤,连面目也似忍着千思万绪,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其肩膀,有些无措地说:“别怕,我们真的赢了。”
与适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模样大相径庭。
“给你。”祝亦年伸出另外一只手,展开掌心,向文向好露出一个筹码,“是你算出南北方的牌,争做明手,我才有必须要做庄的信念。”
圆圆的筹码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让文向好有些恍然,不说一句已伸手拿过,转身面对海面,将那一枚筹码与夕阳重合。
双眼似要被天光刺痛,文向好很快收回手,不再看手心的筹码。
“你知道的,我不会打。”文向好不想把话讲得太暧昧,故作一笑,“将牌毫无保留交给你,你才能赢得定约。”
毫无保留。
祝亦年看着文向好的笑容,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莫名觉得头脑一热,仿似刚刚推开最后一张黑桃A,宣告胜利时的热血又重新迸进四肢百骸。
一颗心都被无心而说的四个字所煽动,祝亦年觉得自己越发清晰,勤恳学了十年的对他人保留余地才是最好的社交距离统统忘在脑后。
很想很想毫无保留,让自己的心同十年前第一次拍文向好的肩背,递出那颗糖果一样,有着毫无顾忌的勇敢。
想,便做。
祝亦年沉默的目光似敛入太多火红的晚霞,文向好觉得自己被那沉默一烫,以至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拿三百万帮我?”
“我只是想帮你出气。”祝亦年脱口而出。
文向好不由哑言,眼珠在祝亦年逐渐暗下去的面庞上转得很慢,最后又定在那双很亮的黑眸上。
文向好不知自己面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眼前的祝亦年双眸渐渐睁大,似是看到骇人的事,不过又很快神色如常,多加一句解释。
“你以前也一样,帮过我出头。”祝亦年笑着讲,把豪掷三百万作赌局的行为解释成跨越十年的回报。
听到解释,文向好很快低下头,在差点掩不住的慌乱中细细回想着祝亦年的话,然后把筹码紧握在手心,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失落,低低嗯了一声。
确实,她也帮祝亦年出过一次头。
那是文向好搬出祝亦年家不久后。
文向好又找多了份便利店的兼职,老板娘人很好,同意文向好在每天便利店关门后睡在摆放货物的仓库。
凌晨时分躺在隔间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只有阴湿陈旧的空气包裹着文向好,文向好翻了个身,好一会才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骗了张翠兰,也骗了祝亦年。
但自己窝在这一张小木板床上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回到有文强的那个逼仄旧楼,也不用给桃木巷的乌托邦带来任何过于僭越的麻烦。
这是她未能独当一面时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木板床过于狭小,文向好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可把脊背完全摊平,一切却毫无改变。
或许是眼前的黑暗过于压迫,让文向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开灯会浪费电费,因此文向好又闭上眼,试图想象些闪烁的东西。可思来想去,只有祝亦年递给陈婧其的,亮晶晶的糖。
那个女生叫陈婧其,祝亦年亲口向她介绍的。
高挑清丽,家境良好,成绩优秀。文向好当时完全挑不出任何一个缺点,来让祝亦年遵守根本不存在的二人定约。
毕竟没有哪条规定说明祝亦年只能有文向好这唯一的朋友,只有文向好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文向好仍在痴心妄想,就算她的世界充满打工,但在不断奔波的时间里偶尔停下,也能有一片只为她打开的世界。
如此想着,文向好总算在做了个好梦。
好梦终归是梦,文向好的时间不断压缩,一节节不能说话的课堂已是能够和祝亦年相处的最长时间。
在她必须要去打工的时间里,祝亦年总是与陈婧其同行。
文向好心中泛起几分酸涩,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让祝亦年不去接触其他朋友。
因为这是张翠兰和她都更愿意看到的,祝亦年正在成为一个“正常人”,去接纳更多正常的世界,而不是只为她这片脏污之地停留。
文向好也告诫自己不再去想,给祝亦年空间,直到某天收到祝亦年的纸条。
「阿好,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你很久没跟我和外婆吃饭。」
数学课上,祝亦年突然将纸条递给文向好。
祝亦年把纸条放在文向好手上后,课也不听,只直勾勾等着文向好写下回复。
「当然不是!只是我需要去打工。」
文向好写下最后两个字时有些惘然。
打工打工打工,不知道祝亦年见到这一如既往的理由,会不会觉得厌烦。
祝亦年将纸条上文向好的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歪斜向文向好的身子摆正,继续听课。
下午最后一堂课上完,祝亦年又歪斜着身子盯着快速收拾东西赶去饭店兼职的文向好,盯了许久也不说话,可明明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怎么了?”文向好早偷瞄祝亦年许久,终是忍不住问。
祝亦年听见文向好的询问,支吾的模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好,外婆让我去收钱,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原来是有求于她。
文向好觉得原本已经干瘪的内心好似一下子因为这个求助而充盈。
不是求助于陈婧其,而是求助于她。她在祝亦年心中仍有不可替代的用武之地。
文向好下意识看了眼时钟:“几点呢?”
“七点!”祝亦年看着有戏,此时才开始收拾背包,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在元雅路352号!”
文向好原本打算陪祝亦年,可听见时间后整个人定住,没再说答应的话。
七点的她应该出现在饭点后厨的洗碗槽前。
元雅路352号更是与打工的饭店南辕北辙。
祝亦年收拾到一半,余光扫过文向好仍在看时钟的姿态,动作一下子停住,很慢地眨了眨眼,似是程序出了错的机器一般。
“阿好是要去打工了吗?”祝亦年很仔细地打量文向好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问。
这是分明的事实,可文向好却迟迟点不下头。
祝亦年瞬间一副非常丧气的神情,可又很快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似是打气一般:“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看着祝亦年为自己打气的模样,文向好似被阳光照得枯萎的阴暗角落的苔藓,脑海里不禁浮现陈婧其的模样。
阳光、纯真、完全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在最好的年纪有着学生气的模样。
文向好低低嗯了声,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却没先行走开,只是对祝亦年说:“我可以送你去公交站。”
可祝亦年倒是立刻推拒,双手轻轻推着文向好的肩头,扯起嘴角道:“没事,这本来就是外婆给我的考验。”
说完祝亦年便小跑着逃窜到公交站。
文向好把张翠兰为何这么做猜得大致。元雅路那带是旧城区,小路纵横交错,要找到元雅路352号少不了要与问路。
张翠兰想锻炼一下祝亦年,可文向好却不大放心,沉默思索一番,还是决定看着祝亦年找到路再去兼职。
大不了再花点钱打车赶回去饭店好了。
文向好悄悄跟在后面,在不远处看着祝亦年等公交的身影。
祝亦年看似有些紧张,手中的纸条看了又看,时不时又用眼神左右瞟周遭的人,一副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
公交来了,文向好看着祝亦年挤进公交的后排,在门快关上前才匆匆上车,在人挤人间躲起来。
到元雅路附近下车,祝亦年拿着纸条犹犹豫豫地往前走,在巷子的分岔路停下,却是没向任何人问路,只独自仔细打量门牌号。
文向好正想出现帮祝亦年找路,祝亦年已鼓起勇气,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妈,已问清楚元雅路352号在何处。
见祝亦年顺利找到路要到钱,文向好放下心来,打算先一步离开小巷。
祝亦年拿到钱后,将钱放在背包的隔层里,可还未走出小巷拐角,就被三个混混堵住前路。
“哟!百中的?”为首的混混上下打量了下祝亦年,“来这里得交保护费知不知道?”
祝亦年不予理会,只抓紧背包带,想要撞开那三个混混的围堵。
“□□听不懂人话啊?”其中一个黄毛混混立刻扯住祝亦年的背包,把人甩在地上。
祝亦年看着面前几个嚣张的混混,想同以往那般发作。可音节哽在喉咙,祝亦年想起这段时间进行的社交训练。
每次的冲动都会让她和周围人付出代价,无论是咬了妈妈还是文强。
如此想着,祝亦年终是忍了下来,将包里的钱拿给混混,以后再想办法。
混混拿到钱还不满意,看着一旁的祝亦年,想要动手动脚:“你的书包鞋子可不便宜,就这点钱?再不拿出来我就搜身了!”
文向好在巷口迟迟等不到祝亦年出来,暗觉不对,立刻跑回小巷,却发现祝亦年已被三个混混堵在墙角。
文向好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去一脚踢上为首的黄毛混混。
黄毛混混被踢得发懵,还是一旁的混混反应过来,扯住文向好的头发,扇了一巴掌上去:“你个贱人是谁啊?懂不懂规矩啊?才几斤几两就学人出头!”
文向好被一巴掌几乎扇倒在地,却在快摔倒时直接把书包脱下,一把砸到混混的头上。
“阿年快走。”文向好眼疾手快拿回混混掉落在地的钱,塞给祝亦年,忍着黑矇对祝亦年说。
下一刻已无暇顾忌其他,三个混混已围剿上来拳打脚踢,文向好凭着本能还手,死死捏紧拳头往上砸。
此处是小巷分岔处,比外面要隐秘些,纵使外面人来人往,可鲜少人知道小巷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打斗。
祝亦年睁大眼看着几个混混,想要冲上去,可又马上刹住脚步,立刻转身走出巷,捏住拳头迫使自己冷静,去找刚刚路过小摊见到的警察。
“警察来了!”
祝亦年不管不顾地拉着还在吃面的警察往小巷里冲。
几个混混闻言立刻停手,看着赶来的警察和祝亦年,起身就要跑。
文向好不管浑身的疼痛,一个转身拖住黄毛混混的腿。
“别跑啊!”警察见情形立刻冲上去抓住几个混混,“又是你们几个!聚众斗殴知道什么罪吗?”
几个伙计也冲来帮忙制服混混,小巷外的居民听到动静,也纷纷围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越来越多人涌过来看热闹,警察不得不维持秩序:“诶诶诶!大家不要在这里看热闹啊!已经妨碍办公了!”
“这位女士!”警察拍了拍其中一个伫在原地不往后退的女人,“都说了不要靠近这里,你怎么不听呢?还带着两小孩呢,不要让小孩看到打架知道吗?”
那个女人仍没有后退,一张脸上尽是恍然,低声唤了声警官,又对警官指了指文向好。
“她是我女儿。”
文向好闻言立刻抬头,看着面前牵着一儿一女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做了个超级笨蛋的事情[爆哭]只敢在这里悄咪破防[爆哭]原本一直苟着没入V是想努努力去一个对我来说超级好的榜单,好不容易攒够却发现自己忙得晕头转向忘了申榜[爆哭]直接失去了可能是这本书最大的曝光和被读者们看见的机会[爆哭]可能这就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吧(躺)-
顺便解释一下桥牌[化了]
桥牌是四人扑克游戏,分坐南北、东西两对搭档。通过叫牌确定定约(目标赢墩数及将牌花色),每一局四人轮流出牌,牌数或花色最大的人赢,相当于赢下一墩。
叫牌是桥牌很关键的一环,双方轮流叫牌,约定赢墩数,这章里面七无将的意思就是必须要赢下十三局,一局都不能牌比对家小,是最难完成的定约。
打牌的描写可能很无聊[求你了]大家可以挑挑拣拣看好年两人的互动[求你了]接下来会在进行时里插叙讲完剩下的回忆,情节不多,这几天会爆更,希望大家不要被劝退,谢谢大家支持[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