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难题 “阿好,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祝亦年穿的是速干运动背心, 经过一番热身已经沾上细密的湿汗,加上肌肉因热身而发出的烘热,让文向好觉得手心不由一烫。
感受到后背突然覆上的手掌, 祝亦年愣了一瞬, 条件反射般塌了下腰,杠铃很快从掌心滑出, 咚一声砸向地面。
文向好一惊,连忙去扶住祝亦年手臂,低着头去看祝亦年的神色:“没事吧?”
祝亦年望向文向好拢住她手臂的仍有些凉的手,一瞬间很想捏在手心, 可很快又撇去这个念头收回眼神,笑着摇摇头:“没事。”
“Elaine今天训练专注度不够喔。”Ella看到祝亦年这一动作瞬间皱眉,这非常容易伤到腰背肌肉, 而祝亦年之前未试过这样。
“Elaine最近或许有些累。”文向好帮祝亦年解释, 沉了口气说, “要不我来试试。”
“好啊。”Ella欣然答应,将杠铃的重量减6掉一些才让文向好站在前面,“你来试试。”
“双手摆在杆上,尝试腰部发力。”Ella同刚才一样,将双手放在文向好的后腰。
只不过Ella刚将手放在文向好腰部肌肉时, 祝亦年就忽然唤了一声:“Ella等等。”
Ella正觉得奇怪,连文向好也放开杠铃,看向站在一旁忽然出声的祝亦年。祝亦年的神色不自觉慌了一下, 然后才摇摇头道:“没什么。”
文向好看得出祝亦年的欲言又止,这一刻好像身上的汗瞬间在凝却。
明明追过来时不管不顾地纠缠,还在聚餐时突然同大家透露她们住在一起,反而在玩完游戏之后, 祝亦年又带上社交面具般,将她推离属于祝亦年的心底世界。
为什么又要拉开距离?不是最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吗?
“阿年。”文向好唤了一声。
等祝亦年回过神看向她时,文向好才走到祝亦年面前继续说:“能看看我发力对不对吗?Ella碰我会觉得很酸忍不住笑。”
祝亦年一直没回应能或不能,直到文向好又问一声,才讲出疑问:“我可以碰你吗?”
文向好看着祝亦年双眼里发亮的不解一时语塞,却又忽然有点明白为何祝亦年会这样。
难道打电话给她,事后又觉得不妥,于是对她运用公式,区别着朋友和喜欢的人应该保持的距离。
但明明前一段时间还疯到洗澡不关门,还跟她说些舌吻之类的虎狼之词,那时怎么就把公式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觉得不可以的话,那就算了。”文向好思绪刚有些起伏,可随即想起自己面对祝亦年,亦有时想起来才又躲又藏,最后不再强求。
“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吧。”祝亦年见文向好神色无异,继续补充,“Ella也是这样检查大家的发力是否正确。”
说完祝亦年似是找到一个很有力的理由,总算站在文向好身后,用手掌握住后腰。
相触那一刻带来的僵硬确实让文向好忘记了原有的酸软,然后再专心致志将杠铃抬起,才发觉好像也没这么难。
用另外一种更明显的情感可以盖过不应该出现也不需要的情感,拿起又放下也会变得没这么难。
文向好很久没有专门抽空做运动,放空脑子只管挥洒汗水的感觉让文向好觉得身体一松,原本的压力一扫而空。
只不过祝亦年却在饥肠辘辘时又再特意带她去吃草,让文向好对祝亦年的多谢少了一半。
“吃这些不会觉得饿吗?”文向好看着摆在两人面前的沙拉,一阵无奈道,然后特意逗祝亦年,“其实你知道之前你带我去摩天轮之前,我觉得中午吃的那份沙拉怎么样吗?”
“怎么样?”
文向好的问句让祝亦年生出一点好奇,放下叉子开始回想起那时文向好的神情,只不过那时文向好低着头,让她看不清神色。
祝亦年的神色因思考而稍生动起来。运动过后的双眼格外水润,可祝亦年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一对眼失去很多神采。
文向好知道祝亦年好像最近并不是很开心,即使是运动带来的多巴胺也好像赶不走其身上隐隐的不开心。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祝亦年在文向好心中都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生动表达情绪的载体。从前生气便是生气,开心便是开心,就算刚重逢时,也能时刻保持得体的笑。
但从无一刻似如今这般,仿佛要从身体剥离什么,以至于那些明晰的情绪都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个疏离的影子。
因此文向好凑近祝亦年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尽量俏皮的声音说:“很不好吃。”
“你要请我吃一顿烤肉才能补偿。”文向好说着不客气的话,企图冲破那股疏离的陌生的忧郁。
祝亦年闻言眨眨眼,有些无措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将包里一块背着的巧克力递给文向好:“先吃着,我们可以现在去吃烤肉。”
可就在文向好快要拿到巧克力时,祝亦年一下子收回手:“不对,你不喜欢吃巧克力。”
文向好的指腹只碰到巧克力包装纸边角,便被祝亦年眼疾手快地收回,那股慌张的无措好像因此放得更大,让文向好忍不住皱眉。
祝亦年神色一下子更为严正,手心不自觉收拢,以至于巧克力的包装纸因此哗啦作响,直到细微的响声因沾上变形的巧克力酱而停住,才郑重开口:“其实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文向好一愣,没想到祝亦年会突然说起这个,眨了眨眼不知道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件十年来耿耿于怀又被她因决心往前走而放下的事。
因此文向好竟垂眸举起叉子,无意识地叉起刚刚还在说很不好吃的沙拉塞入口中。
“当时妈妈跟我说的是去曼港,我以为还有机会慢慢找你,但她的工作却忽然变动,最后还是留在美国,我和外婆没想到在美国过年,之后再也回不去百会了。”
那几年的心焦和失落好似再度侵袭而来,那些情绪太可怕,一度让祝亦年不知如何面对。所以在对文向好解释完一句后,忽的不知道如何讲述后来的事情。
她并不想讲述联系不上文向好是如何心焦,好像衬得要责怪文向好般,因为心焦的背后其实是她说不清道不尽的思念。
这是当年她找医生治疗后,学习并写下定义的第一种情绪。
文向好忘了咀嚼,只定定看着祝亦年深呼吸好几次似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的模样,马上伸手抚上祝亦年的后脑勺:“好,我知道了。”
文向好把声音放软,连自己也没有料到,面对这耿耿于怀十年的不告而别的真相居然会如此平静。
或者是因为深知当年有多么无能为力,才不愿如今能够并肩走向新开始时,再度让祝亦年沉沦在过去的不堪中。
祝亦年喘着气,感受着文向好抚在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的力道,一时很想伸手去抓住文向好手腕,让她不要再这般纵容她,纵容她不再去说内疚十年的不堪。
可祝亦年根本无法对抗那温柔的抚摸,甚至慢慢吐露当年连在日记里也不敢诉说的埋怨:“其实飞机票不贵,但外婆走了,妈妈更加有理由跟百会彻底划清界限。”
文向好很少听到祝亦年提起母亲,但仔细一想,张翠兰去世后,真正陪伴祝亦年成长多年的是她的母亲祝爱盈。
“为什么要跟百会划清界限?”文向好想让祝亦年没这么紧绷,转移话题问。
“因为小城镇的出身,妈妈受过很多歧视。”祝亦年低着头讲述,连自己也一直不清楚自己对祝爱盈的心态。
“你也会吗?”文向好第一时间问,想起祝亦年即使在百会也是被排挤的对象,更别说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
祝亦年闻言立即抬头,并未回答文向好的问题,只是忽的扯起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扬着下巴,用仍不稳的声线道:“没有啊。”
文向好看见那个很别扭的笑容,不由没好气地凝着神色说:“祝亦年,你到底要对我用多少次公式?”
她不喜欢祝亦年的公式,带着一副面具将所有人推出她的世界,而她声称的最好朋友的文向好甚至也是其中一份子。
文向好和张翠兰都从前希望祝亦年能够真正融入社会,但文向好相信,张翠兰从不愿意祝亦年以这种连真实情绪也不敢透露的假面一直生活。
祝亦年一愣,一下子想起这是醉酒那天跟文向好透露的心里话。原来文向好一直清楚记得她所说的话,却避重就轻地忽略她的吻。
这样的认知让祝亦年更加沮丧,听话地敛起笑容,但并未说起当年刚转学的事,只跟文向好解释:“但公式真的很有用。”
“会让我读懂很多情绪,避免很多麻烦。”祝亦年不再对文向好作出用作伪装的表情,只平静地叙述,“每个人都很喜欢我的成长,妈妈,医生,同学。”
“你怎么学习读懂这些情绪的?”
文向好知道祝亦年在百会便一直在找陈婧其进行社会化训练。但专门练习读懂复杂的情绪,文向好想想便知,对于喜欢数字的祝亦年来说得有多吃力。
“像做题一样。”祝亦年用了一个比喻,“去热闹的地方观察每一个人,然后分析他们的情绪。看电影也可以。”
“很枯燥吧。”文向好不敢想普通人拥有的能力,而祝亦年要专门日复一日练习。
“不枯燥,只是怎么也读不懂时,会挫败。”
祝亦年摇摇头,这并不是掩饰,而她确实不觉得枯燥,只是觉得每天学多一些,她就能离正常人更近一步,为日后哪怕有一丝可能再见到文向好,她都能以全新的面貌弥补当年的错。
可真正重见文向好,祝亦年又发觉读懂情绪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她现在能意识到,在她列出的贫瘠的情绪和行为排列组合中,无论是克制,还是不管不顾的疯魔,她都得不到文向好的爱,前缀为恋人的爱。
文向好有些猜不透祝亦年此刻究竟在想什么,觉得可能她也需要上一上课,才能犹如明镜一般,照清祝亦年那股忽然萦绕不散的沮丧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读不懂的,我可以试试帮你解答。”文向好只能猜测,有天大的难题困扰着如今的祝亦年。
文向好这样一问,似是问到祝亦年心坎,祝亦年一下子抬头,目光在文向好面庞上逡巡,许久才开口问,带着一丝真心求解的虔诚。
“阿好,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误会要一点一点解开
第62章 散步 “朋友可以一起踩星星,对吧?”……
文向好望着那双被疑惑充满而变得灰蒙蒙的双眼, 心脏在一下一下怦怦跳。
爱一个人的样子。为什么要问她?
原本早已被逐渐压制住的情感又再一个问题后,如四两拨千斤般被挑出,让文向好一时不敢去面对这份疑惑, 因为答案就在面前, 何其明显。
过久的沉默让祝亦年的双眼更加犹如被晨雾遮埋的山,一层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难以翻越。
“原来你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样子。”文向好接了一句无用的废话, 可在这一瞬间却福至心灵,一些关联好似被打通。
又是因为那位爱而不得的暗恋对象吗?
从一通只敢拿她当挡箭牌的电话,再到这几日忽然低落的情绪,再到如今满是疑问的真心求问, 处处仿佛都能相连,连成一个与她无关的苦恋故事。
文向好不知道是要叹气还是要继续积极回答祝亦年的疑问,毕竟她刚才还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就是到这个时刻, 文向好才知道爱是火烧不尽风吹又生的野草, 一片沃土反而让单纯的爱旁生出杂质, 譬如羡慕,譬如嫉妒。
“我也不知道。”文向好最终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想祝亦年以她作为蓝本,然后掺杂在一步步通关走向爱的过程。
况且她自小未见过多少真正的相爱,亦不知自己这个蓝本是否正确。
“你也不知道。”祝亦年重复这个回答, 好似显得有些讶异,有好似找到同类般的庆幸。
“但我知道,我对待朋友, 对待你,我不想看见你还要小心翼翼读我的情绪。”文向好自私地将话题缩小到两人之间,尝试让祝亦年忘掉根深蒂固的公式。
文向好沉一口气,才很郑重对祝亦年说:“我不想你对我用公式。”
不想祝亦年思索着保持距离, 思索着隐瞒,在这一次次思索下,她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文向好忽然觉得就是嫉妒心在作祟,既不可能做成恋人,便要一世霸占最好朋友的名头。
“但是,我想读懂你。”祝亦年没有答应,只固执己见,固执唯有公式,才知道究竟要与文向好保持怎样的距离,才是好朋友应该有的距离。
祝亦年的油盐不进让文向好无奈又觉好笑:“为何要读懂我?你若真的烦恼,应该去读懂你喜欢的人。”
这一番话把文向好这个人和她喜欢的人作为两个不同的面,祝亦年一下子明白文向好的意思,深吸几口气才低低道:“她不给我机会。”
文向好第一次听到祝亦年说意有所指的代称,和那毫不掩饰的略带赌气和失落的语气,一下子愣住。
“那你是不是要读懂我?”文向好不想继续又再偏航的话题,“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祝亦年闻言立即抬头,看着文向好静默时的眼眸,几乎要看入神才后知后觉摇摇头:“不知道。”
“我在想,让阿年你带我去吃宵夜。”
深水埗的宵夜摊最旺。
祝亦年开车带文向好去深水埗那片老城区,此刻还有不少下班族刚刚收工,正在糖水铺和大排档前大排长龙。
一句宵夜总算让这个聊不清的话题中止,虽然没得到回应,但文向好仍自欺欺人般松口气,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名。
祝亦年手上已拿了一份混酱肠粉,可看见文向好目光仍未收回,便又沿着那目光去看街道一边。
“想吃鸡蛋仔吗?”文向好突然回头问祝亦年。
文向好见到离开的顾客手中那份鸡蛋仔比她之前花三十五块买的还要大份,这样一来,便好像更有理由同分一份。
“买咁大个鸡蛋仔当饭吃啊?”做鸡蛋仔的婆婆边做边同文向好搭话。
文向好笑着摇摇头,指着祝亦年说:“同朋友一齐吃宵夜。”
“那就刚刚好。”婆婆把鸡蛋仔放入纸袋,笑着递给文向好,“朋友仔一人一半。”
“去散步吗?”文向好觉得鸡蛋仔捧在指腹间太烫,于是挂在手边,心血来潮地对此时沉默地有求必应的祝亦年说。
两个人走着走着便离开热闹的人群,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诗歌舞街。
文向好打开袋口,撕下一小块鸡蛋仔放在口中咀嚼,刚刚好的烘热让鸡蛋仔未失去那份脆中带软,和当初只顾在曼港乱逛,把一份鸡蛋仔拖到只有冷掉的甜味完全不同。
“吃鸡蛋仔吧,别想太多。”文向好将鸡蛋仔递到祝亦年面前。她看出祝亦年仍不算太开心,却不想在一场独属朋友的散步中,祝亦年还在沉沦爱恋的痛苦。
深秋的夜晚有些冷,祝亦年在灯光微暗的街道并抓得不太准,拿过鸡蛋仔时不小心碰到文向好的手指,感受到那与凉冽空气十分不同的烘热,立刻看向文向好的面色,却发现对方的面色无虞,并不在乎这转瞬即逝的触碰。
祝亦年松一口气,才把鸡蛋仔放入口中。
文向好让她不要用公式,可她势必会阳奉阴违。如果不用,又如何像此刻一样,得以窥见一角,知道往恋人边界退后,朋友的界限可以到哪里?
“我以后不会对你用公式,我向你表达真实情绪,可以吗?”于是祝亦年来不及吞下那一口鸡蛋仔便迫不及待确认。
“当然可以。”文向好乐见祝亦年终于愿意这样做,心底跟着一松,眼前都好似格外明亮,稍停下脚步才发现脚下的街道确实一亮。
祝亦年也跟着脚步一顿,把头偏向文向好,然后顺着其目光看向地面,才见到那星星点点。
诗歌舞街有些地砖掺了回收利用的玻璃粉,到晚上只不过需要一点光,就能似漫天遍野的星星般发光。
“阿好你看,有星星。”祝亦年几乎未晚上来过这附近,也未看过这样的路,以至脱口而出听起来很幼稚的话,才记起这样的话不合时宜,不由噤声看着文向好。
“对啊,有星星。”文向好也笑着答应,再次看向前方时已经忍不住重新往前走,从一片玻璃粉造就的星星半跳半踏过。
她连年少时都不曾如此幼稚,可文向好此刻却想刻意放纵这份或许不合时宜的天真,只因她又看到祝亦年担忧说错话的神色。
既然祝亦年如今还未放得下公式,那就来学她吧,学她自己也不大会的,做一个可以向朋友袒露自己的人。
“阿年来啊。”文向好站定身子,将鸡蛋仔挂在另一只手腕,然后向祝亦年伸出手。
祝亦年好似在犹豫一般滚了滚喉咙,然后在文向好再次想要开声之前,才快步奔向前,踏过一片星星,抓住文向好的手。
“朋友可以一起踩星星,对吧?”祝亦年站定,却仍不放开文向好的手,再次确定新的界限。
“当然可以。”文向好肯定。
回到家中,趁文向好去洗澡期间,祝亦年又再进入书房,打开电脑打了通越洋视频。
如今大洋彼岸正是刚刚上班,可医生Sophia早已在等候这通电话。
“Elaine,为什么之前决定暂停复诊,三天前又说想继续?”Sophia一上来就问三天前突然联系她的祝亦年。
“我最近有很多情绪上的疑问,而且我的行为又开始忍不住失控,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祝亦年对Sophia解释。
三天前的她觉得十分无助,可今天吃完宵夜,祝亦年好像觉得又找到了些头绪。
Sophia对祝亦年的描述有初步了解,然后又问:“因为我对这段时间你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你还有在记日记吗?”
日记是祝亦年多年来医生调解其心理状况并进行社会化训练的重要途径。
祝亦年闻言手一下子不自觉摸向书桌左边的柜子,可不过停留一瞬又垂下,对着Sophia笑道:“……抱歉,我可以保留这一部分日记当作秘密吗?”
Sophia初步评估祝亦年的情况还算可以,因此并未强求,只是顺着话解释:“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为你的日记上锁,这是一个正常行为。”
“应该不用这么夸张。”祝亦年一笑。
这是她不愿告诉他人的情绪,可想必这个秘密早已在文向好眼里一览无余。
因此祝亦年只是跟往常一样把近一个月的记录同过去的资料摆在书桌的柜子,未曾上锁。
因为祝亦年相信文向好不会去碰,就算碰了,也只不过再看到早已心照不宣的事实而已——
作者有话说:这章很短抱一丝,今天考试明天开组会,可能没时间写,先跟大家说一声可能请假,然后下一章会尽量长[求你了]
第63章 快乐 “一路顺风。”
健身和吃宵夜成了近日难得的闲暇时光, 接下来一周都为了忙项目,整个团队都进入加班状态,祝亦年由甚, 经常要在办公室待到晚上。
当时文向好不知祝亦年究竟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最近竟再都再没有空闲,同祝亦年慢慢坐下来交心。
一时事情好像已经清楚, 好似又仍在云里雾里。
傍晚九点,祝亦年让团队的伙伴先行回家,自己再处理项目中期汇报的一些收尾工作。
祝亦年刚开完跨国的线上会议,很缓地沉一口气, 才拿着咖啡杯走出办公室。
怎知一拉开门,余光看见百叶窗旁边,文向好仍在工位上, 亮着一盏台灯带耳机继续在整理笔记。
祝亦年一向把团队的工作分配得很清楚, 文向好的工作是前期整理背景资料发给客户, 并将汇报内容进行可视化图表排版,根本不需要加班。
而且祝亦年清楚记得,她在说大家可以回去的时候,文向好也跟着点头。
文向好这般阳奉阴违,祝亦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生气, 盯着文向好垂着似好无所觉的眉眼,不自觉放轻脚步,然后绕到文向好背后。
“在听什么?”
祝亦年一只手握住头戴耳机的一边, 然后往后轻轻一拨,耳机就从文向好耳边脱出。
文向好一惊,回头往后看,只看见祝亦年似是要立即满足好奇般, 把耳机放在耳畔听。
自己开会时断断续续的讲英文的声音传入祝亦年耳朵,带着录音时不可避免的沙沙声,让祝亦年不由一下子看向有些欲言又止的文向好。
“你在听我的声音。”祝亦年稍睁大眼,用一句话概括。
“是在听你的会议录音学习。”但文向好怎么听怎么奇怪,第一时间补充,但随之又觉得不需要这般敏感,毕竟这样说话的祝亦年反而开始接近真实的她,“对,是在听你的声音。”
文向好的肯定让祝亦年身形一顿,脑海里很认真地去反复确认这个肯定,界限划了又废,好一会才记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为什么不下班?”
“……我还在学习。”文向好总算伸手去拿祝亦年手中的耳机。
耳机里的声音仍在继续,手心跟着声波一起有些发颤,文向好有点说不出想陪你这三个字,好似这个词处于朋友的边界,她不想让祝亦年又再思索犹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祝亦年闻言去看文向好的本子,上面记的都是些关于这个项目的专业词汇,还有需要学习的目标被分门别类记好。
“但你应该下班休息。”祝亦年很快收回目光,然后望着文向好在台灯下半明半暗的面庞。
祝亦年的语气不算温和,文向好一时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语塞,眼珠转了转,向祝亦年摊开手中的笔记:“我不会,能教我吗?”
祝亦年一愣,原本还端着的气焰一下子消去大半,眨了两下眼想继续说什么,却始终保持沉默,最后才虚虚坐在桌沿,微屈下身子凑近文向好:“哪里?”
为文向好讲解是跟十年前在百会便会有的,是实实在在在朋友界限以内的行为。
于是祝亦年很自然地为文向好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等讲完才发现被文向好带偏,连最初的目的也忘却。
“吃饭吗?我帮你买了饭。”不等祝亦年重新开口,文向好忽然又问,从晦涩的英语单词跳到今晚的晚饭。
“我帮你加热吧。”文向好已擅自站起身,捂着因过快动作而飞起的工牌,往茶水间走去。
文向好走得太快,背影很像平时上班干练的模样,就好像如今办的是一件任务,祝亦年觉得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叫住文向好。
此时自己一个人站在亮着一盏台灯的余光下,祝亦年却忽然觉得四肢百骸才似涌上一股疲惫,很缓地转头去看文向好的座椅,鬼使神差般,往后坐了上去。
一直僵着的脊背触到柔软的椅背,祝亦年才缓缓沉一口气,因疲惫而发酸的双眼此时才稍动,很缓慢地在文向好桌面游移。
自文向好入职多天,这还是第一次,祝亦年认真去看文向好的工位桌面。
桌面上的物品不多,摆得很整齐,装饰品几近于无。与工作无关的,只有旁边挂着一个用作休息的挂脖枕头,还有唯一与这稍显沉闷的风格格格不入的,是一枚封存在塑料盒的,在灯光下闪着光芒的筹码。
祝亦年一时看得入迷,不禁向前倾身,直至整个人趴在桌面,下巴枕在手臂上,拿起那枚筹码,在台灯下看着筹码的每一条纹路。
在游轮的回忆又在祝亦年脑海回笼,文向好在海风中那双红透的双眼仿佛一下敲在祝亦年的心脏,带来阵阵闷痛。
文向好的问句在祝亦年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时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激动,如今才发现好朋友和喜欢的人两个词语仿佛两个世界,委婉提示着她的越界。
何况她也一直为两人的关系下定义,这枚筹码和大鼻狗一样,只能是朋友的象征。
祝亦年将那枚筹码拢在手心,才缓缓阖上双眼,将繁杂的思绪暂时都投入黑暗中。
文向好将饭热好,又另外给祝亦年泡了一杯柚子茶才赶回工位。
只是风风火火赶回去,却没见到祝亦年的身影,只剩一盏灯孤独又明亮。
“……阿年?”文向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小声唤了一句,等又再往前步,才看见趴在桌面阖上眼皮睡着的祝亦年。
祝亦年将侧脸枕在手臂上,灯光把眼底的一片青黑照得一览无余,睡得十分熟的模样,轻浅的呼吸让身躯微微起伏。
文向好静止了一会,直至指腹被饭盒烫得蜷缩,才回过神来叹一口气,把盒饭和茶杯放在一旁,才转身往祝亦年未上锁的办公室走去。
祝亦年曾在入职第一天就同她讲过在隔间里有毯子,如果觉得累可以去她的隔间休息。
文向好未曾去过,但记得毯子摆放的大概位置,将那块薄毯摆在臂弯后回到工位找祝亦年。
祝亦年睡得很沉,期间一直未醒来,文向好不自觉放轻脚步,将毛毯在手心摊开,与刚刚祝亦年的角色对换,绕到椅子后面将毯子披在祝亦年身上。
因为不好用力,文向好身体也跟着手部动作一齐往前倾,直到毛毯快盖到祝亦年身上。
明明靠得不是十分近,祝亦年头发的清香似有若无地钻入文向好鼻尖,是那阵她这些天早已很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文向好不由眨了眨眼,将头偏到一边,可余光却见到那枚被祝亦年抓在手心的筹码。
手上的动作当即一顿,文向好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当即想要伸手去拿走祝亦年手心的筹码。
可就在指尖碰到那一刻,还未来得及收紧,祝亦年身躯一动,还未睁开眼就指节松开又更加收紧,把文向好的指尖也包在内,然后往自己怀里的方向一拉。
文向好猝不及防,直接往前一倒,一只手撑在祝亦年后背,另一只手肘跨越祝亦年撑在桌面上。
此时祝亦年才悠悠睁开双眼,一双还未恢复神采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尽在咫尺的文向好,让文向好竟一时不敢动,连呼吸也放轻,身躯僵直着,只有喉头滚动,心脏在狂跳。
祝亦年仍未放手,甚至越扯越紧,直往心怀里扯,把文向好也扯得越近,直到两个人要额头贴额头,才似突然察觉一般,双眼瞬间变得清明,连手上的动作也静止。
刚刚还非要占为己有的筹码此时被祝亦年蓦然一松,飞出两人拉扯的手心。
“……阿好。”祝亦年此刻才似完全清醒,一下子坐起来,然后立刻去捡砸在脚背的筹码,然后递给文向好。
文向好垂眸望了眼祝亦年完全摊开的掌心上的筹码,又再看向祝亦年清凉的眼眸,才缓缓伸手拿回那枚筹码。
如果此刻才算是完全清醒,那么祝亦年刚刚还在半梦半醒中吗?怪不得,又出现这一阵毫不掩饰的执拗。
但梦里的人会不会和醉酒那天一样,并不是文向好。不然怎么解释那完全不后退的靠近和完全清醒后的退步?
但如果不是文向好,又为什么要抢过那枚说过只给她的筹码?
文向好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心中的草地似又被风徐徐吹过,于是马上抑制这种感觉,转身把饭盒和茶杯放在祝亦年面前:“吃饭吧,吃完就下班可以吗?”
祝亦年看着摆在面前的盒饭,余光看见垂落在椅子上的毛毯,许久许久,只是沉着语气仰视文向好:“阿好,你对我太好了。”
一株多年来只依靠着肖想文向好而生长的藤蔓,如今在得到更加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养分,又怎样才能止住继续侵占的本能?
祝亦年一时不知道,是不是不应该与文向好重逢,或者就当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就让文向好成为她一辈子一个不会磨灭但永不失去的梦,她会不会不用这么踌躇呢。
隔靴搔痒的可望不可即比毫无转圜好得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