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好听出祝亦年语气中的遗憾,实在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因为对她好这件事觉得遗憾。
就因为会模糊边界?她的行为会模糊朋友和喜欢的人之间的边界?
文向好一下凝住脸色,不知为何原本已抛之脑后的情绪又再回笼,仰着头理直气壮道:“什么叫太好?就是朋友可以要做的事。”
“你给我筹码时也是这样的意思,不是吗?”文向好想起祝亦年给的筹码,以此作为反驳的底气。
“朋友和恋人做的事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一样。”文向好为祝亦年打开饭盒,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只是不会接吻,所以有些事不用分得这么清,也不用边界局限自己。”
这也是文向好这些天用来告诉自己的理论,朋友这个身份一样可以和恋人一样是长久的存在,除非在某一日,各自真的有彼此有比朋友更重要的伴侣,才各自淡出彼此生活。
“如果真的打扰到彼此,你再划界限也不迟。”文向好又再补充,打消祝亦年的疑虑。
祝亦年却似听不懂,执着个别词语问:“哪种程度叫打扰?”
文向好觉得自己和祝亦年在这件事上似是永远牛头不对马嘴,也不知祝亦年为何在应该如何对待她这件事带着无法劝解的执拗。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打扰你吗?”文向好举例。
“不会。”祝亦年摇摇头,然后抬眸很细致地观察文向好的表情,“那我怎样做会打扰到你?”
文向好一看便知祝亦年又在打量她,对她用公式,没好气道:“为什么你总会觉得打扰到我呢?十年前的你给我糖的时候,怎么不想是打扰呢?”
一时情急的话好似触及祝亦年的痛点,祝亦年一下子不再说话,含糊应了句便闷头吃饭。
吃宵夜那晚好不容易缓和说清的关系如今好似又紧张起来。
或者两个人最近都太累,祝亦年原本已经松动的态度又被工作筑起高墙,文向好忽然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希望能够尽快将这个项目告一段落,两人能静下来谈谈。
次日,祝亦年便因项目的变动临时需要出差两天。
因为决定过于临时,祝亦年甚至只能在隔间拿起行李箱将不常穿的几件衣服以及洗漱用品收拾好。
文向好急忙帮祝亦年订好飞机票和安排酒店,因为时间太赶,甚至只能订到不太舒服的经济舱。
“一路顺风。”
文向好叮嘱祝亦年,然后看着祝亦年托着行李的模样,不顾昨日的不欢快,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一只手半屈着虚虚抱住祝亦年。
被文向好拥在怀里,祝亦年始料未及地睁大眼,然后才伸手回抱住文向好。只不过手刚碰上文向好的后腰,文向好就已放开她。
“好的。”祝亦年应了声,直到文向好往后退,才将手收回。
祝亦年原本不想答应出差,这是自从找到文向好后第一次又再短时间分隔两地,明明文向好已经表达过不会再离开,但祝亦年根本压制不住心里的慌张。
昨日祝亦年并不想沉默回应文向好,明明是自己在跟文向好把握边界,可真的听到文向好如此理直气壮又大度,如此矛盾的两面让祝亦年清晰认知到,自己完全做不到洒脱。
也认识到自己完全和十年前不同,文向好昨日那番话让祝亦年一时无措,无措文向好究竟还会不会想和十年后的祝亦年做朋友,才作出如此反应。
可沉默会把事情在不清不楚间变得更糟。
祝亦年从搭飞机到下榻酒店,看了很多次手机,都在等待着文向好的消息。
直到消息栏出现一句“到了吗”,祝亦年才低低沉口气,然后点开聊天框回复到了。
除了这两个字外,祝亦年还想再摁下什么,可指腹停留在按键下,迟迟无法组出一个句子。
可屏幕却突然出现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手机几乎要从祝亦年手中跌出,祝亦年眨了眨眼,呼吸好几下才摁下接通。
文向好本来并没有打算给祝亦年打视频通话,可今天送机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祝亦年给出的和好信号。
她不想在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同祝亦年闹得不欢快,也后知后觉,或许她不能停留在十年前的方式同祝亦年共处。
十年间祝亦年的变化她只知道冰山一角,祝亦年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直来直去的性格,她又何必去强求祝亦年一成不变地没有顾虑。
要往前走不提旧事的是她,如今拿十年前说事又是怎么回事。
“……酒店怎么样?还好吗?”文向好用酒店作为开场白,“我临时订的,不知道实际怎么样。”
祝亦年看着屏幕里面文向好的脸庞,不自觉舒展眉眼,细细看完那并不清晰的五官,才点了点头,点下镜头反转:“你可以看看。”
祝亦年拿着手机逛遍房间,让文向好看完内部的环境,才将手机转回自己的脸,脑海里全是坐飞机时的乱七八糟想法,一时不知和文向好说什么。
文向好知道工作紧急,先立刻给祝亦年汇报完工作。
祝亦年应答完所有工作内容,却兴致不大高,等文向好把所有工作说完,又静默了一会才问:“说完工作了,然后呢?”
文向好不知祝亦年这样说,究竟是只想谈工作还是不想谈工作,思索了好一会才开口:“听说那边有芒果馅冰皮月饼买……希望你在那边中秋节快乐。”
还有不足一天半,便要迎来中秋节。而祝亦年因为出差,一定无法赶上回来曼港过中秋节。
文向好觉得一时不知说什么,于是黔驴技穷般把提前的祝福都说给祝亦年听。
“你也是,要快乐。”祝亦年回复文向好,把祝福词变得更为简单。
要快乐。
祝亦年讲完这个词,忽然才福至心灵,这几次的纠结和前进后退忽如过眼云烟般。
她要的是文向好快乐,那么只要文向好快乐,那么纠结什么身份什么界限都不重要,她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作茧自缚呢?她应该做到的是能够成为任何身份,只要能留下,无论假面亦或真容。
在曼港中秋节当天,公司给全体员工都放了假。
文向好并未答应Judy她们的联谊赏月活动,更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睡懒觉。
怎知还未日上三竿,文向好就被门铃声吵醒,皱着眉头去开门,才发现本应该出差的祝亦年赫然出现在眼前。
“中秋节快乐,阿好。”——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对不起,今天去搞实验完全没时间写,一下子来晚了[求你了]另俺不喜欢写上班,工作情节很简略大家也当做略过就好
第64章 过节 “再示范一次给我看看呢。”……
文向好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手搓了搓眼睛,以为自己还未睡醒,亦或昨天失眠, 眼前的人影是疲累的幻觉。
祝亦年没说话, 只是默默在看文向好的动作,不自觉勾起嘴角。
“……今天不是星期三吧?”文向好仍未反应过来, 拿起手机就想查看为祝亦年预定的航班信息。
“不用看了。”祝亦年直接伸手盖住文向好的手机屏幕,“我改签了航班,想回曼港和你过中秋节。”
祝亦年忽然变得不再同几日前那般迂回,直接把提前改航班目的讲出。
这样直白的话让文向好心头一跳, 什么睡意都已经抛之脑后,目光慢慢在祝亦年的面庞上游移,此刻明明已是深秋, 可心底却又好似有尘封的种子在发芽。
“还带了芒果馅冰皮月饼。”祝亦年扬了扬手中的月饼袋, “一起吃。”
“可以让我进去了吗?”祝亦年稍歪着头, 干脆把月饼袋直接塞到文向好怀里,仿佛要把这个当作买路费。
“当然可以。”揽住月饼盒,文向好忽然如释重负般勾了下嘴角,一侧身为祝亦年让路,“中秋节快乐。”
“大早上就吃月饼吗?”文向好将月饼摆在茶几, 抬眸看向一下子坐在沙发上的祝亦年。
“大早上应该睡觉。”祝亦年的目光很慢地在文向好被阳光倾洒的面上停留,好似看得足够,才仰着头阖上眼睛, “可以吗?”
祝亦年拍了拍一旁沙发的空位,未与看文向好对视,却做着无声的邀请。
文向好一愣,目光定在祝亦年扬起又放下的指节, 又再看那小憩时平静的神情,猜不透对方心里的什么关卡被打通。
“可以,我也还没睡醒。”文向好没有过多犹豫,坐在祝亦年旁边,也跟祝亦年一样把头稍仰,脖颈晾在沙发靠背沿。
却不一同闭眼,只是悄无声息地偏着头,眼珠转向一旁,看向阖着眼毫无所觉他人目光的祝亦年。
“阿好。”祝亦年突地唤一声,并未睁开眼。
可文向好却闪烁着双眼,很快转回头望向天花板,在皮质沙发上留下细微的窸窣。因此文向好不说话,望着映着日光的天花板,只等细微的共振停止,才阖眼应了声。
“你是不是失眠?”祝亦年此刻才睁眼,转头看向俨然闭眼正准备入睡的文向好。
文向好闻言点了点头:“有点。”
得到承认,祝亦年稍坐起身拿出手袋里的手机和有线耳机,在自己左耳戴上一只,然后往侧边靠近,将另一只耳机塞入文向好耳窝。
有些冰凉的物什蓦然被塞进耳窝,文向好一惊,睁开眼往侧边一转身,祝亦年的手指都未来得及躲避,又怕耳机跌出,直接用手掌托住文向好耳廓,拇指将耳机摁回。
文向好避无可避,觉得被祝亦年裹住的耳尖一烫,眨着眼看向祝亦年。
“听音乐可以助眠。”祝亦年解释。
祝亦年退得很快,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僭越的动作,似只是一个好心且避免麻烦的帮忙。
烦恼许久的边界公式好像一下被祝亦年想通,文向好无声望了眼祝亦年,松一口气,重新摆正身子:“好。”
见文向好重新阖上眼,祝亦年才摁下音乐的播放键,然后也将脊背重新靠在沙发上。
文向好本来想静听究竟祝亦年准备的助眠音乐,可耳畔兀的响起通常在寺庙才会听到的佛教呢喃,一下子瞪大眼看向祝亦年,不知道该笑还是假装平静。
“外婆教的。”祝亦年当即解释。
当初在去美国上学的日子,祝亦年常常焦虑失眠,张翠兰便在她耳边念那些听不懂的经文。
有些苍老的声音时至今日还深深印在祝亦年的脑海,反复循着这个声音就能回到百会。
文向好听到外婆两个字后霎时了然,重新阖上眼皮,聆听着耳边的经文。
这段经文似是经由二次录音,只要认真去听,便能发现里面收录了些杂音,文向好听着着段录音渐渐放松身体,直到张翠兰低低的声音钻进耳朵。
文向好一下子愣住,身体也跟着僵直,这把曾在桃木巷听过又几乎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声音,一下子在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乖乖训觉咯。”
不长的录音以张翠兰这句话作为结尾,以此又周而复始,在耳朵开始下一次播放。
好像应该保持几乎要沉睡的安静,可文向好却觉得各种思绪在翻涌,不由睁开眼,很快看一眼祝亦年,才重新闭上眼,小心地开口,打破此刻耳外的宁静:“……我很想外婆。”
过去的回忆本来早已在脑海里失去任何养分,文向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有一个载体,还能有一个人,能再度和她沉沦在过去,沉沦在思念里。
她的思念不再无处安放,好似十年前的心焦一同安然落地,污泥洗净,只剩下一片干净地。
祝亦年听到文向好声线里的颤抖,很缓慢的睁开眼,然后转头很仔细地去看,直至看见文向好眼角处被阳光照得晶莹的一点点湿润,才滚了滚喉咙。
等周遭又只剩寂静,祝亦年才重新闭上眼,手依着记忆慢慢向文向好挪去,直至手心附在文向好的手背上才暗松口气。
“我也是。”祝亦年终于回应文向好。
文向好感受到手背覆上的热源,呼吸一滞 ,最终却并未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睡了几乎一整个上午,在沙发睡得东倒西歪,祝亦年的手机本就没多少电,此时直接电量告罄,之间的耳机更是纠缠成乱糟糟一团。
文向好有些尴尬地撑着祝亦年肩膀爬起,缕了缕头发,有些讪笑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吃饭吧。”
祝亦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文向好睡足后变得更明亮的双眼,由上至下,不自觉伸手帮文向好忙整理睡得有些凌乱的睡衣。
“好。”祝亦年应了声,手只不过拉了拉文向好衣摆,动作很轻很礼貌。
两人去了铜锣湾的街市,吃完饭在到处逛逛,恰好能赶上今晚的中秋灯会。
“今天中秋吃不吃紫苏炒螺啊?”大排档的老板极力推荐。
文向好看了眼祝亦年今天比平时要休闲些的打扮,才开口问:“你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
祝亦年想起当年中秋,张翠兰很想依照传统做炒田螺吃,但就算在唐人街都找不到田螺,那个秋天吃不到,便再也吃不到了。
文向好又点了些其他东西,老板最先端上来的是紫苏炒螺,然后笑着讲:“吃完可以到洗手池洗手,我们的洗手液苹果味的,保证洗得手香喷喷!”
文向好不由失笑,而祝亦年倒是没有听懂老板什么意思,看着眼前的田螺,准备用筷子去夹。
“哪有人拿筷子吃的。”文向好摁住祝亦年的手,然后先是擦擦手,再用指腹捻起祝亦年想吃的那个田螺。
文向好用牙签从中挑起螺肉,又将螺肉沾满盘底的酱汁才递给祝亦年,一双含笑意的眼亮晶晶:“尝尝。我也很久没吃了。”
祝亦年先看了眼文向好,然后才低头看着螺肉,没有伸手去拿,只向前倾咬住文向好手中的牙签,将螺肉卷入唇齿间。
文向好不自觉把手往回收了收,然后看向祝亦年的神情等待回复。果不其然祝亦年亮着眼说很好吃。
“螺肉就得蘸汁吃。”文向好放下牙签,又捻起一只田螺,“最快的方法是这样吃。”
文向好将田螺放在唇瓣间嘬了几下,螺肉一下被卷入稍伸出的舌尖里。
塑料棚下,文向好的下唇因沾了点酱汁而微微反光,许是酱汁有些辣,让唇瓣一下变得红润,刚才吸吮田螺的轻微响声似乎仍在祝亦年耳朵回响。
祝亦年眸色一暗,顾不得原本的规诫,学着文向好捻起田螺,一下子伸到离文向好唇瓣咫尺的地方:“再示范一次给我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想通一点就忍不住开始凝小好的年[狗头叼玫瑰]-
有点短小但今晚还有一章,大家国庆快乐[撒花]!
第65章 游玩 “我已经放下暗恋”
唇瓣被祝亦年递来的田螺一压, 文向好微睁大眼,头往后一仰,然后才反应过来从祝亦年指腹间拿过田螺。
“这样。”
祝亦年十分谨慎, 明明文向好已拿稳递来的田螺, 可祝亦年仍未收回手指,沾在指尖的酱汁混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 无可置喙般钻入鼻尖。
文向好心头一颤,马上敛低眉眼用唇瓣含住田螺壳,然后含糊道:“用嘴唇包住田螺壳。”
做完动作,文向好才瞥眼去看一旁的祝亦年, 祝亦年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眸稍低垂着,目光只摆在文向好的唇瓣。
“然后深吸气, 吸里面的螺肉, 等螺肉出来在用牙尖去咬。”文向好一次性将接下来的步骤讲完, 然后给祝亦年示范。
和刚才如出一辙,文向好用唇瓣含住螺壳不轻不重地吸了两下,螺肉便出现在壳口,然后齿沿咬住,再用舌尖将螺肉卷入口腔。
等又吃完一个田螺, 文向好咬着被辣椒籽辣得有些发麻的嘴唇,才发现祝亦年根本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怎么了?”许是辣椒籽的后劲上来, 文向好开始觉得烘热从耳尖泛到双颊。
“你看看这样对不对?”
祝亦年此刻才像反应过来,捻起一颗田螺,水润清亮的目光定定放在文向好双眸,然后学着文向好所教导的那般。
一含, 一吸,一咬,一舔。
动作虽不太流畅,但祝亦年的目光始终无甚闪烁,反倒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文向好也盯着祝亦年的唇看,可看着那唇张张合合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心头发烫,只能很快低下头伴着酱汁吃饭。
“阿好,我做得对吗?”祝亦年发现文向好的目光收回,用洁净的手腕点了点其手背。
“……对。”文向好很快抬头看一眼也祝亦年那也变得晶莹的嘴唇,立刻点头应答,目光却只摆在祝亦年的双眼不敢挪动,有点不大习惯祝亦年忽如其来的,和十年前一般的要表扬。
祝亦年发现文向好其实并不大明显的逃避,又忍不住开始探究为何,任两句话后是短暂的沉默。
“嘬一啖了好不好?”坐在隔壁方桌的那对情侣的对话传来,男生忽然对女生说。
“嘬田螺啦你。”女生倒是羞赧且没好气地推开欲亲昵的男生。
一碟田螺好似一下子因为一段暧昧的话而变了意味。
文向好低头吃饭时被辣椒皮呛了下,一下子止不住咳嗽,还是喝了祝亦年递来的水才缓过来。
“……太辣了。”文向好扯起嘴角解释,祝亦年默然点了点头,面上也一同扬起笑,只是眼眸却恰好落在塑料棚掩盖下的阴影,显得比平时晦暗些。
吃完饭后,文向好同祝亦年一齐去洗手池洗手,老板说得不错,摆在台边的确实是一瓶苹果味洗手液。
祝亦年认真在手上揉搓出泡沫又用水冲净,在洗手台上甩了两下,余光看了文向好一眼,才兀地将手伸到其面前。
“可不可以帮我闻一闻,我洗干净了吗?”祝亦年嘴上是礼貌的请求,可手已经伸到文向好面前。
那阵清新的苹果香已然钻入鼻尖,文向好来不及说出什么拒绝,只能实事求是给出评价:“……洗干净了。”
“你呢?”祝亦年垂下手,看向文向好还浸着水滴的手,礼尚往来道,“我可以帮你。”
文向好觉得这般举动似是奇怪,但又似稀松平常,犹豫了番,却是先把指尖放到鼻尖下嗅闻,直至确认完全洗净,才将一只手掌伸到祝亦年面前。
祝亦年当即凑过去问,只不过文向好收手的速度很快,只有鼻尖碰到一点点水珠,其余只剩一股带着苹果清香的风。
“我觉得很香。”祝亦年面上无虞,只殷切地肯定文向好。
文向好见祝亦年要抓住她的手的模样,眼疾手快地收回,可祝亦年并未有任何举动,一口气悬在半道,好一会才慢慢松下。
铜锣湾有很多买月饼的店铺,店员将月饼切成小块摆在桌子上供游客试吃购买。
“有你喜欢吃的吗?”店员十分热情地推销,文向好见祝亦年好像有些感兴趣,于是主动问。
祝亦年指着其中一种月饼问:“五仁好吃吗?我好像没吃过。”
文向好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之前没吃过吗……?”
可问完之后文向好才反应过来,之前祝亦年一直在国外生活,如今又有各种新兴月饼,祝亦年没吃过也正常。
祝亦年摇摇头,很快捕捉到文向好的表情,立刻问:“不好吃吗?”
文向好心意一动,眼珠转了半弯定在试吃的五仁月饼上,立即用牙签叉了一块放入口中。
五仁月饼的黏腻又乱七八糟的口感在文向好唇齿间绽开,只不过却仍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嚼得差不多才对祝亦年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道:“嗯,味道不错。”
面上没什么情绪时,祝亦年便分不清文向好的具体想法,只是无条件相信文向好的话,亮着眼去拿起牙签去叉用作试吃的五仁月饼。
只是嚼了两下,祝亦年便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满眼疑惑地看向文向好,一下子看到对方双眼里掩不住的笑意,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停止咀嚼:“阿好是在开玩笑吗?”
听到祝亦年所说,又看着其睁着亮眼满是疑惑的样子,文向好总算忍不住笑出声,却仍故弄玄虚般没有承认:“没有在开玩笑吧。”
祝亦年眼眸不曾转动,只定定打量着文向好,随之才稍勾起嘴角,笑着是瞳孔被眼皮遮了些,出声让店员过来:“你好,我想买两盒五仁月饼。”
“喂……”文向好当即拉住祝亦年的手臂,皱着眉低声问,“你真的喜欢吃啊?”
“是你真的喜欢。”祝亦年很轻地摇摇头,低头看向文向好拉着她的手,然后不自觉将手臂往身边一收,让文向好的手臂随之更贴近。
“……好吧,我不喜欢。”文向好总算对祝亦年袒露这是个玩笑,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懊悔。
她几乎未同人开过玩笑,不知道这是不是已经越过两人的边界,在此时此刻不合时宜。
听到文向好的回答,祝亦年反倒此刻忽然笑得灿烂,似找到同盟一般:“我也不喜欢,很难吃。”
这些年来,祝亦年几乎没有再与普通朋友或同事透露过自己的喜好,好似什么都可以,怎样都随和,没有任何得罪踩雷的边界。
以至于今天对文向好坦诚自己的不喜欢时,一股陌生的紧张涌上祝亦年心头,就似要敲开多年筑起的高墙。
“买盒豆沙月饼算了。”文向好不想殷切推销的店员再度落空,指着五仁月饼旁边的豆沙月饼说。
祝亦年应允,然后主动去给钱,文向好阻止都来不及。
“不如你送我那个公仔。”祝亦年没有多和文向好客气,直接指着不远处的玩具摊道。
如今快要落日,中秋庙会准备开始,打气球赢玩具的小摊前挤满了很多大小客人。
文向好之前在游乐园做过类似这种兼职,对玩具枪打气球这些项目颇有信心,问祝亦年想要哪个玩具。
这些廉价的玩具并非十分精致,文向好问完才看向摆在地下用塑料袋包好的毛绒公仔们,突然怕祝亦年根本挑不下手。
而祝亦年只认真地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个小熊玩偶:“我喜欢这个。”
“好。”
文向好当即把钱给老板,然后端起玩具枪瞄准贴在布上的气球。
一些老板会故意把枪调歪,文向好先试了一枪便知深浅,然后调节着该有的角度,除了第一枪试验,其余二十四枪,枪枪都中。
一个个气球爆破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欢快的鼓点,连周遭的游人不禁驻足发出惊叹。
文向好不大好意思地放下玩具枪,马上站回祝亦年身边,而动作过于急切,连撞到祝亦年的肩也不曾躲避。
“你好厉害。”祝亦年接过老板递来的小熊玩偶,一双明亮的眼在众人夸赞下不大好意思的文向好面庞上流转,“能教我吗?”
“姐姐,你能帮我打枪吗?”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殷殷小跑到文向好面前,“我也很想很想要那个小熊,我可以让你帮忙吗?我请你吃糖。”
文向好一时有些为难,这个摊位的玩具枪被老板调得有些鸡肋,刚刚是抱着决心才枪枪都中,不敢担保这次能不能还有相同的好运气。
况且祝亦年怀里这只小熊似在今日是独一无二。
“很抱歉。”文向好蹲下来对小女孩说,反而把塞在口袋里的糖果悉数给出,“我和这个姐姐做过约定,我只会帮她赢下这只小熊。”
小女孩顿时遗憾,不过却没有过多纠缠,把自己的糖也递给文向好:“你和旁边的姐姐在玩守护天使的游戏吗?好吧,谢谢你的糖,中秋节快乐!”
文向好接过糖果,看着小女孩跑回妈妈旁边的身影,此刻才站起身来,与祝亦年的目光对上。
不知道祝亦年会不会对这个借口产生误会,文向好霎时有些着急:“……第一次运气成分多一点,我不想让那个小女孩失望,就编了个借口。”
“嗯。”祝亦年没再追问文向好为何想出这样的借口,只把怀里的玩偶熊抱得更紧,肩膀贴着文向好,“走吧。”
庙会的小摊接连不断,只不过走了两步旁边就是一个套圈赢礼品的小摊。
这个小摊比刚刚所见的还要热闹,只因那些礼品不是别的,而是一些小鸡小鱼之类的小动物,其中最难套的当属一只被困在笼子的小土狗。
文向好一眼便看见那只被关在笼子里耷拉着耳朵十分乖巧的小土狗,心意一动,已经下意识去看套圈的价格。
祝亦年十分灵敏地捕捉到文向好的目光停留之处,立刻开口问:“我们要去套圈吗?”
“我应该很厉害。”祝亦年没说原因,直接立下保证,“可以套到那只小狗。”
文向好一愣,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旋即收回目光,拉着祝亦年快步走离小摊。
祝亦年有些不解,文向好的喜欢明明完全无法掩饰,为何却又拉着她离开,于是硬生生停下步伐问:“阿好,你不想要那只小狗吗?”
文向好一时语塞,沉了一口气才解释:“我现在住在你家,再养一只小狗,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不麻烦。”祝亦年摇摇头,“如果你要养,那这就是我们的小狗,我也有义务照顾。”
信誓旦旦的保证让文向好一时踌躇,可想到什么,理智又瞬间回笼,温声开口:“这不能是我们的小狗,总有一日,你会建立新的关系,我会搬进新家,而小狗并不能理解复杂的归属问题。”
祝亦年一下明白文向好的意思,面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我已经放下暗恋,目前只想和你一直一起工作,一起做朋友,这样也不可以吗?”
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悄然隐入天际,庙会的灯笼霎时亮起。
两人正走入一条人流如织的灯笼长廊,廊下背后的鱼灯霎时流转出光华,把祝亦年拢入这份光中,让其原本在阴影里的眼眸映照着流光,暖光柔和地勾勒着祝亦年的轮廓,连发梢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周遭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如潮水般涌来。文向好却觉万籁一时远去,耳畔只听到自己胸膛下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心跳在怦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