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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骨 温三 22320 字 5个月前

钟离湛的背后受到洛娥的一击之后他的体温倒是暂且缓和了下来,后来施咒将洛娥封印,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于洛娥本身的力量,冰冷的寒霜带着畏怯。

洛娥仰倒在地面上,所有人都不曾看见她临死前的模样,那于周围人不过是一声铿锵的撞击声便结束了的危机,在钟离湛的眼里却被放慢了百倍。

洛娥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其实是她彻底沉睡前说了一句话。

她看向钟离湛的双眼中留下的最后情绪,终于不再是对祁山鹤的执着,而是对自己结局和对钟离湛的恐惧。

魂魄重新升温,脊骨处的疼痛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神经,钟离湛不敢抱云绡太久,所以将她带到了暂且安全的环境后,便又用力地双手拥抱了她。

他将脸埋在云绡的肩窝处,滚烫的身体在她的脸侧留下了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红痕。

傻姑娘也不喊疼,还紧紧地拽着他的手指。

钟离湛深嗅了一下她身上浅浅的馨香,不知为何,钟离湛觉得那是桃子味的。

他按住她的肩伏在她的耳边低语一句:“别动,我不走。”

云绡信了,才放松,下一刻钟离湛就起身离开了她。

“骗子!大骗子!”云绡的反应够快,在说出这话时已经伸手要去抓钟离湛,可惜她的手指穿过了他飞扬的袖摆,眼见着钟离湛离她一大截远。

“钟离湛!”

云绡单手撑地就要爬起来,钟离湛还没走远呢,见她如此眉头紧锁,无奈又心疼道:“真不走,绡绡,我也只能离开你十步,你忘了?”

云绡想起来了,她方才那一瞬是忘了,她感受到钟离湛魂魄的不对劲,她怕钟离湛会消失。

这一次的害怕与在若川上,钟离湛第一次开启九星连月阵时不同。那时她是有些可惜的,她知道自己依赖钟离湛,想一想却也能接受没有

钟离湛在的日子。

彼时她更多的是考虑自己。

可这次她就是心慌意乱,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甚至不敢去猜测他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的后果。

云绡仍然依赖钟离湛,可还有一股情绪在她的心底疯狂地叫嚣着,那远远超脱依赖,却又包含依赖,牵动着她一切喜怒哀乐的感情,云绡知道那是什么。

十步远。

云绡以前觉得这几乎就等同于将钟离湛绑在了她的身边,她们时时刻刻不能分开,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可现在云绡却觉得十步距离原来这么远。

钟离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超过五步,若走,他们并肩,若停,他也会俯身迁就她,他会抱着她睡觉,他会蹲在她的面前,以一种带着些许仰视的姿势与她说话。

看似十步禁锢住了钟离湛,可其实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地挨着她的。

钟离湛的十步,云绡大约要走上十六步才行,这么一想他离她又更远了。

云绡的眼眶湿润,她抬起手擦掉落下来的眼泪,看着钟离湛,担忧得心跳加速,声音也颤抖地开口:“你要干什么?”

钟离湛抬起一只手,对着云绡靠坐着的地方周围画了几道,便有凌厉的风钉在她身边的地面上。

地面深凹的土刻成了咒文,咒文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云绡完全护在其中了,他又对云绡施展咒语,屏蔽了她的五感。

云绡眼前一黑,周围连风声都止住了,她连忙开口:“不要!我要看见!我要看见!”

云绡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她的心中满是惶恐:“钟离湛,不让我看见也行,我要听见,至少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钟离湛看她又开始哭了,心头的酸痛叫他头脑有那么一瞬的不清醒。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好奇云绡究竟在九星连月阵中看见了什么,回来之后便变得很会哭,每一次流眼泪都让他手足无措,心里跟着难受。

他不是很会哄女孩儿的,除了抱抱她,亲亲她,说几句软话,其他的他就不会了。

但这个时候连亲亲她抱抱她也做不到了。

有那咒阵在,她无法离开,屏蔽了五感,至少也让她感受不到脊骨处与他羁绊相连的疼痛。

不让她看见,是钟离湛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成败如何,总归不太好看就是了。

至于不让她听见……

薄唇轻启,低吟咒语,暗金色的咒文顺着钟离湛的足下衣袂开始往上攀爬,如同一株疯狂生长的藤曼花枝,攀长到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脉络上。

咒文钻入他灵魂铸造的血肉中,沿着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血液般流淌,最终汇聚于他身后的脊骨处。

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得到。

那股压制着他的力量,就在他的脊骨处疯狂地躁动和鸣叫。

钟离湛闭上双眼,让那些咒文沿着他身体中所有的灵魂缝隙钻了进去,暗金色的符文在触碰到剑痕的时候便立刻贴了上去。

他的身体中已经没有剑了,剑意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剑与骨相融,骨剑成了束缚着他灵魂的器皿,骨剑被云绡拔出来时,分辨不出哪里是剑,哪里是骨,所以钟离湛也不曾看见那把剑上的刻文。

那刻文就像是对他灵魂的诅咒,非但要叫他肉、身永远封印,还要压制他灵魂的力量。

钟离湛的身体很烫,烫到就像是回到了他被烈火灼烧的那一夜,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落到那样的境地,却能想起凌乱的片段。

斩魂剑将他困在了原地,而他是被烈火燃烧身躯,活活烧死的。

所以即便他是鬼,是一缕幽魂,魂魄仍然滚烫,永远记住了火焰的温度。

回想起洛娥被他封印,彻底沉睡前与钟离湛短暂的交锋。

她在那一刻看见了钟离湛,亦或者说,她看见了钟离湛脊骨处剑意上的刻痕,她认出了那道刻痕,知道刻痕上的诅咒代表了什么用意。

洛娥看见剑痕,知道钟离湛就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两千余年前同样的可怕气息,但这一次她的恐惧比以往更甚。

她知道她逃不掉,她的结局就像是云绡为她编造的谎言一样,永远沉睡,再于沉睡中彻底化作一座平凡的山川。

“钟离湛,人是不能与神比肩的,而你,永远也无法成为神。”

她以她狭隘的心思,以为这是对钟离湛的威胁,以为钟离湛会暂停封印问她如何能成为神。

可事实上钟离湛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愿意给她,就让她在自己的妄想和恐惧中消失于天地间。

至于能否成神?

钟离湛不禁轻叹,他还真的没想过。

暗金色的咒文彻底填满了他脊骨处的剑痕,钟离湛也借着咒文看清楚了他身体里的剑意究竟是什么模样。咒文附着在剑意之上,钻入了剑意之中,在钟离湛的催动下于剑意融为一体。

魂魄是不会流汗的,可钟离湛还是感受到自己就像是要被冷汗淹没了一般,疼到难以呼吸,疼到他几乎要站不住,疼到嘶哑的声音从他的齿缝中泄出。

喉间呼出如同野兽的嘶吼,钟离湛的魂魄颜色愈发暗淡,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抬起手,一把握住了脖颈后方凝聚的咒文。

是!他是握不住剑意,他是无法拔出这把剑与他灵魂的羁绊,两千余年,骨与剑早就融为一体,那这把剑……凭什么就为杀他之人所用?

拥有剑的,如今是他不是?

反手袖摆垂落至手肘,钟离湛的手背与臂膀上青筋隆起,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是疼痛也是不甘,是愤怒也是不平。

利剑磨过脊骨,远比当初他还在禁地中感受的要疼痛万倍,拔出一寸,便叫他颤抖着几乎要跪下。

可钟离湛站得很直,他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停歇,一鼓作气。

“啊——”

他的身躯是死了,可他的灵魂还活着。

他的灵魂没有被封印在百里红泥之中,他不会任由一把剑,阻断他回想起过去的一切,他不会任由用这把剑杀死他的人,看尽他的笑话,稳坐云端。

剑锋擦过长发,暗金色的咒文彻底与剑意融合,钟离湛拔出了这把钉在了他灵魂上的剑,剑鸣声嗡嗡,上面的刻文也被咒文填满,彻底消散。

“诛、神。”

钟离湛看着那模糊不堪的刻文转瞬即逝,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他松开了手,剑却未落地,而是顺着他的手心化作片片飞舞的咒文,任由他指示变换。

咒文如叶似刀,顺着他的指尖流转,钟离湛一拂衣袖,暗金色似飞花散去,敛藏无踪。

他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太阳高升,阳光刺眼,可在这片天之上,踩着云层俯瞰苍生的地方,还有一双双无形的罪恶的手,妄图操纵天下命运。

云绡在努力地呼吸,她被钟离湛屏蔽了五感,没有任何感受,也不敢随意动弹,所以不知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

像是一天,也像是一个月,但按照云绡心中默念的数来看,应当是两个时辰。

忽而一道熟悉的气息钻入呼吸中,紧接着柔软的触觉撞上了她的脸,在云绡的泪痕上落下一吻后,几乎是霸道又粗鲁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第77章

云绡的双眼骤睁,可她的视线还未恢复,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她想喊钟离湛的名字,刚张嘴却让吻她的人有可趁之机,湿热的唇齿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吞没,长驱直入。

大掌按住云绡的后脑,指腹摩梭着她的脖颈,云绡被迫抬头。

黑暗终于被驱散,斑斓的色彩像是浮动的光点,拼凑出近在咫尺的人。

她看见了钟离湛的眉眼,阳光透过他的魂魄将一切都照得朦胧,钟离湛的眉头微微蹙起,闭上的狐狸眼长睫颤动。

即便看不见他的眼眸,云绡也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通过他绯红的眼尾看出他的动情。

钟离湛的另一只手抚上了云绡的腰肢,粗

粝的指腹摩梭着她的腰窝,像是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云绡的血液之中,她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

云绡的双臂勾住钟离湛的肩,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凌乱,头脑一片混沌,本能地贴近,去迎合。

呼吸声在唇舌变换角度时,似乎有一下短促的、沉溺的喟叹。

在云绡几乎窒息之前,钟离湛松开了她,深吻转变成啄吻,两双眼于此刻对视。

钟离湛的声音很哑,气息不稳道:“我有点累,绡绡。”

云绡迷糊得很,不明所以地望向他,累?

这样强度地亲一下,确实挺累的。

“扛不住了。”钟离湛的额头磕在云绡的肩上。

云绡尚未完全清醒,声音也带着几分喘意问:“扛不住什么?”

“我需要睡一觉,很快就能醒来。”钟离湛的手抚摸着云绡的脸道:“不用担心,睡醒了我就会出现。”

拔出灵魂深处的剑化作己用,钟离湛已经耗尽了力气。

他实在是舍不得云绡,看她可怜兮兮地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脸上还有泪痕,又一直喊他的名字,钟离湛才忍不住想要更亲近她一些。

想亲亲她,抱抱她,哄哄她。

云绡因他这一句话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满心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钟离湛的魂魄便在云绡的眼前逐渐淡去。

亲眼看着钟离湛消失的感觉绝不好受,就像是心里空了一块似的,即便他已经说明了是因为太疲惫需要休息,可云绡仍然会心慌,无法控制地担忧他。

指尖的骨戒发着烫,云绡一个垂眸的功夫,在风中飞舞的橙红色发带便消失了。

云绡抬起手看了一眼骨戒,上面萦绕着的光芒逐渐被戒指吸收,确定钟离湛只是宿在了他自己骨头化作的戒指里,云绡才将提起的心略微放下了些。

她在书上看见过的,虚弱的魂魄可以找个载体修养,那些话本里的故事也都是这样写的。

有些鬼因为魂体不稳而畏惧阳光,便会在白日寄入一些避阳的物品中,好比卷起来的画咒,好比空瓶或坛子……

钟离湛以魂魄之气将洛娥封印,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云绡是能理解且接受的,只要他还在就好,他还在,云绡就不太担心。

可转念一想,钟离湛到底是魂魄啊,这骨戒一直在她的手上,每日都能晒到太阳,即便眼下入秋,可正午的阳光仍然毒辣,会不会晒得他休息不好,从骨戒里出来的时间也要推迟?

云绡稀里糊涂地想着,干脆将袖摆扯下攥入掌心,将整张手掌彻底包裹。

如云绡所想,她的确屏蔽五感近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内,仲卿已经解救了绝大部分的旖族女了。

云绡离山崖不远,身体上所有的疼痛消失后,她便朝山崖边上走去。

洛娥彻底被封印沉睡,山崖边上的风也不再带着雪雾遮蔽视野,远远就能看见一座像是坍塌了一半的雪山,雪山周围的沟壑很深,让人望而却步。

仲卿的符虽没有云绡的符好用,可胜在信手拈来不限数量,一行人磕磕盼盼也能安全着陆。

一场与他们无关,他们又全程参与的恶战终于结束。仲卿的头发都散乱了下来,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这个时候看上去就像是讨饥荒的,画多了符,满眼都是疲惫。

徐容靳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因为没有鬼哭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一只胳膊能提一个人,两只胳膊夹着两个女人便在山崖边上爬上爬下的。

看见云绡走过来了,徐容靳眼眸一亮,将两个女人往地上一丢。

“啊哟。”

“哎哟。”

“娘~~~”

徐容靳跑到云绡的跟前,眼神在云绡身边打量了两眼,摆明了是在找钟离湛。

不等他问爹去哪儿了,云绡便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徐容靳回头一看,他刚才丢下那两个女人的时候没注意分寸,两个女人还分别砸在了另外两人的身上,四个都爬不起来。

两个是被砸到爬不起来,还有两个是因为被徐容靳夹在胳膊下勒着肚腹爬悬崖,胃里翻滚腿还软,尚未缓和过来。

徐容靳要做娘亲眼里的乖小孩,于是跑了回去,一手提一个,两下就将四个人都提起来了。

一群旖族女虚弱地依偎在一起,互相搀扶着站着,谁也不敢休息,不敢回头。

劫后余生让她们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从今日起,她们可以去过自己追求的生活了。

云绡仔细看了一眼,反咒将洛娥对她们的诅咒应验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这些女人的脸色也不再像最开始逃亡时那样死气沉沉。即便有一些看上去仍然有短命之相,可没有诅咒的阻碍,她们至少能快乐一段时间。

云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大约是人生第一次做件常人眼中的好事后,生出了些许无措,看着那些旖族女眼底的敬仰和感激,云绡的心里也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灼灼地烧着胸腔,将那里填满。

她当然不会觉得受之有愧,又或者谦虚地表示这些都是她顺手而为。

本就是她大发善心救人,她就该得到那些赞美。

云绡虽然学会站在钟离湛那位男菩萨的角度去考虑事情,却也不会真的自己去坐莲花座,她如果连这些好话都听不到,那她做好事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总得有什么,激励着她才行,总得得到些什么,她才不会觉得自己白用工。

所幸,这些旖族女似乎都是知恩图报之人,纷纷表示来日愿意为她做牛做马。

云绡不需要那么多牛马,尴尬地转身。

还是仲卿多嘴问了琳娘一句:“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云绡听见这话,耳朵动了动,心中忍不住想:瞧瞧,这也是位善良的菩萨呢,救人便算了,难道还想管人家的后半生?

琳娘一辈子没出过锦仙山,凭着本能离开山川,也挣脱了诅咒的束缚,这个时候眼底全是茫然。

还是阿樱主动开口,让她们一起去黎城。

杨珩宁是黎城的少城主,可以算作杨家如今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阿樱既然离开了锦仙山,自然是要去找自己心爱之人的,而杨珩宁也有本事和能耐暂且安顿一下她的同族。

无处可去的女人们只能暂且跟随着水荷和阿樱,先去一趟黎城,将阿樱送回城主府,也借着城主府让她们休整两日。

至于未来是留在黎城靠着自己的手艺做工养活自己,还是在荒山下寻一块地耕种,那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云绡和仲卿,还有徐容靳也跟着她们一起去了黎城。

出锦仙山往南走两百里就是黎城范围,那本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云绡也打算去黎城好好休息一番,她出了一身汗,总要换身衣裳。

两百里路,如若只有云绡和仲卿、徐容靳三人,走起来也很快,但后面跟着一群虚弱的旖族女,两天的路足足用了五天才走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旖族女都有点儿拿手的活计,吃喝与休息都不用麻烦他们,上山爬树掏鸟窝或者摘野果都行,顺便还能十几个人围堵一只野兔,而后烤了“孝敬”云绡。

人多了,叽叽喳喳的就很烦。

不过看在野兔的份上,云绡也勉为其难地没有加快脚步逃离她们。

这里还处于荒郊野外,将她们丢下总会让才经历了一场生死风波的人们没有安全感,云绡在心中默念

了许久的送佛送到西,也不断安慰自己只要到了黎城她就可以甩掉这些烫手山芋,心情也勉强能稳住。

将人送到了黎城,接下来就不归云绡去管了。

阿樱和水荷极力邀请云绡三人去城主府住下,毕竟三人都是她们的恩人。

若没有徐容靳,她们离不开禁地,没有云绡,她们无法解脱身上的诅咒,没有仲卿,她们也爬不上山崖。

云绡看了一眼阿樱隆起的肚子,摇头拒绝了她:“你还是得找个大夫看看。”

阿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扶着肚子的手轻轻地垂下。

她其实有所感应,从山中出来,地动山摇间她感觉肚子疼痛,虽然没流血,可阿樱肚子里的孩子也很久没有动静了,她必然是要找大夫看诊的。

水荷的脸色比阿樱的还要难看,云绡也知道原因。

阿樱以为自己的人生峰回路转,摆脱了诅咒,即便她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会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但她和杨珩宁还会有下一个孩子,她还有一辈子能陪在自己的爱人身边。

事实上,等她到了城主府看见如今的杨珩宁……

云绡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画面,也不想经历他人的生死离别。

作别阿樱和水荷,云绡潇洒地挥了挥手,和她们就在入黎城后分别了。

眼看仲卿还在和琳娘几人话别呢,云绡的眼底慢慢涌出鄙夷,鄙夷没过一会儿,仲卿跟上来了。

小老头有些失落:“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拒绝得也太利索了!”

云绡反问他:“你想娶妻啊?”

仲卿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什么?!人与人之间还有一种交往叫做礼数!你转身挥手便算作别,一点辞别的话都不说不合适的。”

云绡哼了哼,她上下打量了仲卿一眼笑道:“你从入锦仙山开始,对那个琳娘就格外重视,重视到忽略我未跟上,若不是徐容靳提醒,你就要入赘锦仙山了。”

仲卿有脏话要说。

云绡抬手制止他的欲言又止:“仲卿仙师太单纯了,她们是旖族女,你对她们的好感来自于她们血液里的天赋和诅咒,若不是有徐容靳在一旁看着你,你真有可能和那杨珩宁落得一样的下场。”

仲卿脸上一僵,背后发凉。

如今琳娘等人身上的诅咒是解了,可他刚入山时并非如此,是他的警觉性差。也如云绡所说,若不是刚好有这一出,他可能真得倒霉。

见仲卿反应过来了,云绡才道:“感谢的话不必多说,谁让你是徐容靳的大哥呢。”

仲卿:“……”

他现在也不想感谢了!

这话是在占他便宜吧?!

徐容靳嗅着黎城酒楼里飘出来的香喷喷的饭菜味道:“娘,肚子饿了!大哥,你饿不饿?”

仲卿:“……”

确定了,就是在占他便宜!

云绡也饿,不过这一次她不穷,没能为她当牛做马的旖族女,将她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送给了她以报救命之恩。

云绡欣然接受,所以眼下也不用节省。

“吃!放开肚子吃!”

三人连客栈都没来得及去,顶着一身风尘仆仆就朝酒楼走。

几名锦衣之人与他们三人擦肩而过时眼神朝他们身上瞥了一眼,像是本能地捕捉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的组合。

因为多了个气质不错又面目可怕徐容靳,而饿弯了腰的仲卿此刻看上去就像个佝偻着背的老仆,倒是让几人打消了疑虑,闲谈的话轻飘飘地落入云绡和仲卿的耳中。

“你说这京都是否是要变天了?大皇子才登基成新帝,逍遥王便死了,朝中势力分散,我们还有必要这么尽心去找那弑帝的罪人吗?”

仲卿和云绡闻言,悄然看了彼此一眼,藏不住眼底震惊。

他们以为栽赃他们弑帝的是逍遥王,可如今逍遥王居然也死了?!

第78章

黎城的酒楼并未因为云绡几人的衣着打扮与相貌而驱赶他们,还算有礼地将三人请到了偏角落的一桌。

徐容靳快乐地点菜,他一直很能吃,加上云绡许他今日敞开肚子,徐容靳一口气点了十道荤菜还意犹未尽。

云绡见他吃得香也多吃了些。

食不下咽的只有仲卿一人。

仲卿一直以为要害他的是逍遥王周申,毕竟从当时情况来看,只有周申能当这个恶人。

显帝并未立储,众多皇子势力均分,亲王不在连玉州,整个京都就他一个异姓王仗着湖族人的身份把控权势。显帝一死,周申若不蠢,必能立刻掌控朝政。

他不会当皇帝,但想推一个好拿捏的坐上皇位轻而易举。

仲卿与云绡离开京都数月,周申非但没当上摄政王,甚至还死了?!

难道一直以来,大皇子都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个?

几人从酒楼出来,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徐容靳非要跟娘睡,被仲卿揪着耳朵提走了,结果仲卿自己趁着徐容靳睡下后半夜过来找云绡了。

云绡屋里的灯未灭,也等着他呢。

和仲卿相处久了,云绡也知道仲卿的为人,小老头的心里憋不住事儿。

云绡给他一张符他都得熬夜挑灯去弄懂,更别说是事关名誉生死的问题了。

仲卿一到云绡的房间,坐在对面后便一直安静着,云绡等了半晌也没见他开口,打了个哈欠问:“你不会是想占我便宜,打算宿在我房间吧?”

“你说话越来越混了。”仲卿瞪了云绡一眼。

以前他怎么会觉得十一殿下柔弱乖巧,在一众皇子皇女中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可怜?难道他总是看走眼?与他有过数次接触的大皇子,也不是他以为的憨厚人?

云绡其实也有察觉,她挺喜欢逗仲卿玩儿的。

或许真是因为相处久了,云绡颇能体会到那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乐趣,逗得仲卿吹胡子瞪眼了,云绡就会忘记他们其实是弑帝的逃犯,在逃亡的路上轻轻松松地一天也就过去了。

“你可知大皇子为人?”仲卿问完一顿,又道:“不对,现在不该叫他大皇子,应当称之为新帝了。”

云绡点头道:“他没头脑。”

直白了当。

仲卿语塞:“会否是他藏拙?”

云绡仔细想了想,也不能确定她有没有看错云光憧,即便她心里想的是没有看错,云光憧就是个蠢的,但还有那一分可能,就是云光憧和她一样会伪装。

云绡当即拍板:“想知道京都的近况,我们直接去问那几个人不就行了?”

仲卿一愣,云绡又道:“我画了影符跟着他们了,他们住哪儿能顺着符找到。”

仲卿:“……”

他有些羡慕到小小崩溃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八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符?”

云绡眨巴眨巴眼,仲卿又自顾自道:“定然是你身边那位高人告诉你的,不过那位高人去哪儿了?”

云绡意外:“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不在?”

仲卿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是徐容靳告诉我的,他今晚睡觉的时候还哭来着,说他爹没了。”

云绡:“……”

云绡咬牙切齿:“他在睡觉!”

仲卿讪讪地笑了一下:“那就你我过去找人,不会有危险吧?”

摆明了就是信不过她。

云绡撇嘴:“爱去不去。”

反正仲卿不去,她也是要去的。

云绡虽少出皇宫,看到的却比仲卿更多,想到的自然也比仲卿多。

显帝死于神鬼蛊,此蛊必定得是能与他亲近之人,又或者是极让他信任之人才能种在他身上的。显帝此人生性多疑,除了自己谁也不信,便是枕边的皇后,亲生的儿子,他也都当那些人是可以摆布的棋子,未放几分真心在他们身上。

排除信任,神鬼蛊只能是在他神智不够清明的时候

种下了。

要么,有人在皇宫设了幻象摆了阵亦或者用了什么符咒,要么,就只能是床榻间。

云绡冒着夜风出了客栈,仲卿还是跟了过来,他慢了几步,因为要在徐容靳的身边设阵保护他的安全,他是真心把徐容靳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了。

影符是钟离湛第一次用九星连月阵前,云绡让他教的,算是追踪术之一。

符分两种,一为影,二为光。

影符无形,锁定了目标之后便会顺着对方的脚步踩下一个个脚印,再用光符追踪,燃烧的光符能将那些常人看不见的脚印照亮,顺着脚印的方向便能寻到目标。

云绡搓燃了光符,火苗落在地上化作了个半指大的小人,小人浑身发着光,暗淡的光芒却将另一道小脚印照得明亮。

小人一蹦一蹦地朝前走,云绡顺着它照亮的脚印跟上,仲卿看得啧啧称奇。

仲卿心想先不管周申是死是活是好是坏,也不管京都那边如何翻天,反正今夜过后他要求着云绡教他影符,他想学!

京都追来的几人都在黎城的另一家客栈,仲卿出手,二人悄无声息地步入客栈中。

几个锦衣人都是宫中禁卫,云绡到了他们住的地方才知道这其中居然还有一个眼熟的人,正是之前替大皇子办事的禁军副统领林勋。

四人住在一间,林勋住在隔壁,若不是影符的小脚印在这两间屋子前都出现了,云绡也不会发现林勋。

仲卿办事利索,在客栈后院两间并排的屋子前都设了阵,云绡给林勋贴了一张定身符后便将人提到了那四人的房间里,五个人落在一间屋子,问话就方便多了。

几人都很警觉,云绡在屋子门前布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醒了,可到底是凡人之躯,对符咒虽有听闻却也不善其法,五个人轻而易举就被云绡和仲卿制服了。

他们奉命来捉拿云绡和仲卿,却没想到对方率先找来,还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云绡烧了张符化入水中,给那些人一人灌了一点儿下去。仲卿还以为她是下什么毒要逼这几人开口,刚想提醒云绡这些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未必会听话。

谁知道话没说出来,刚喝下符水的几人便双目迷离,一副困顿之相,问什么就答什么了。

四个禁军知道的不多,他们都是林勋带出来的,林勋在云光憧身边办事,知道的却是不少。

云绡离京之后发生的事,凡是他看见的听到的,事无巨细全都告知了。

显帝死后,宫中乱了一段时间,云光憧想要以长子身份登基,其他皇子小动作不断,大皇子便只能求到了逍遥王周申的跟前。

周申与云光憧达成交易,他扶云光憧上位,云光憧要答应将曦族的地界再划分一州六城给湖族。

云光憧答应了,周申便动用势力关系让云光憧坐上了皇位。

安排了先帝宫中旧人妃嫔去留之后,云光憧顺利登基。

周申本握着新帝的令打算亲自回一趟湖族,请一位长老来神霄塔坐镇,再将分地之事通知曦族。

周申安排好了事宜还未离京,便被发现死在家中,他的死状与显帝一模一样,身上开出的花十分妖异,一时间流言于京中四起。

“是云光憧杀了周申?”仲卿连忙问。

林勋摇头道:“我以为不是……陛下皇位未稳,才与逍遥王交易,正是需要逍遥王助力扶持他的时候,陛下是最不想逍遥王出事的了。”

云绡也是这样想的。

仲卿又问:“京中流言是什么?”

“传闻中,十一殿下云绡,生来噩兆降身,是不伤之躯……她为求长生不死,以蛊虫开花借命与运势,妄图、称帝。”林勋说到这些的时候,眉头皱起:“仲卿仙师,与十一殿下狼狈为奸,所谓借命与运势之蛊,便是仲卿所炼。”

云绡:“……”

仲卿:“……”

这种荒唐的传言居然也有人会信?!

仲卿心中惊讶,也就这么问出来了,结果林勋道:“我也不信,我见过十一殿下,她是个可怜又柔弱的女子,她恐怕连刀都握不稳,又怎会杀人?”

云绡:“……”

仲卿:“……”

小老头摸了一把胡子,上下打量云绡一眼,悄声问云绡:“他是不是心悦你?”

云绡听林勋这么说,却是想起了一件事。

她回忆起两千余年前钟离湛在处理旖族女时,也被人说成残暴不仁,传言他疯病缠身,那个时候针对钟离湛的话,十有八、九是假,不过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云绡原先还以为,她是受仲卿拖累,是周申想要杀了仲卿才布局让显帝死在神霄塔下的禁地里,以此栽赃仲卿,她是无意间闯入了那里。

而今京中的有心人,显然将目标锁定在她的身上,仲卿不过是顺带处理了。

可为何要带上仲卿呢?那时,想要她命的人为何要将仲卿也引到禁地中?

她还没想明白,仲卿又道:“这传言摆明了是针对你而来的,你得罪了谁吗?”

云绡也在奇怪,她在宫中一直老实本分,即便有些小动作也都是针对那些欺负过她的伤害过她的人。

还是说,她在京中真的还有仇人活着?

云宓和周泉礼是她亲手杀的,其他跟随附和的狗腿子,云绡也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一个称得上仇人又在她离京之前还活着的——

云绡瞳孔震颤,抓住林勋的衣襟厉声问:“你说云光憧是处理了显帝后宫嫔妃后才称帝的,那妍妃死了吗?”

“妍妃……”林勋听到这称呼,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他颤抖着嘴唇道:“妍妃,被陛下收入后宫,更名换姓,如今该称呼她为敏美人。”

林勋道:“陛下让我以他人替换敏美人陪葬,悄带敏美人入牡丹苑,敏美人夜夜承欢,致使皇后不满。后来、后来皇后发现了敏美人竟是先帝妃嫔,陛下降罪,罚我出宫寻找十一殿下。”

这也是他一个堂堂禁军副统领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仲卿闻言,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他知道妍妃是云绡生母,比云光憧还要年长五、六岁,怎么就与云光憧纠缠到一起去了?

云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戾气也愈发地重。

她冷冰冰地看向林勋,抽出随身匕首,毫不犹豫地封喉。

匕首划破林勋脖子的那一瞬,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林勋因疼痛回神,双目惊惧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绡。

他的身上还有定身符,动不了,连挣扎都做不到。

那双眼几乎就要从他的眼眶里瞪出来,不过短短几息便死了。

仲卿此刻的眼,瞪得比死不瞑目的林勋还大。

他看着云绡手起刀落,以同样的手法稳准狠地要了剩下四人性命,冷汗涔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绡用几个禁军的衣裳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匕首收回后一脸冷然地问仲卿:“你能将他们的尸体腐化,不留痕迹吗?”

仲卿尚未回神,他连气都不敢出。

云绡居然还解释道:“他们死在这里客栈定然要报官,一旦报官你我行踪就暴露了,如果你没办法腐化他们的尸体,把他们一个个扛出去埋了也行。”

而后,云绡又撇嘴啧了声,清灵的声音说出令仲卿毛骨悚然的话。

“回头我问问钟离湛,看他有没有什么符咒能让尸体消失的。”

第79章

毁尸灭迹的方法,仲卿也有。

云绡看他从另一边胳膊的袖子腋下掏了掏,没一会儿掏出了一张黄符包裹着的药粉,轻洒在五人的身上。眼见着那几人的身躯变得僵硬,皮肤干裂,像是抽干了全身的血与水。

仲卿又取出一张寻常火符,火光点燃了尸身,五具尸体就像纸片一样被燃烧,速度很快,半炷香的功夫除了地面上的些许焦黑就什么也不剩了。

做完这一切,仲卿还有些紧张地看向云绡,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这样是否可以。

云绡仍是那张冷脸,点头表示没问题,仲卿才松了口气。

肩膀耷拉下来没一会儿,仲卿小步小步地朝云绡那边凑过去,待到站在云绡身侧,他垂头仔细看了一眼面前这身形娇小的少女。

云绡会杀人他不意外,意外的是她杀人眼都不眨一下,十分迅速且利落,的确有那么一瞬吓到他了。

现在尸体没了

,云绡身上的戾气没那么重,仲卿的胆子也回来了。

“京都传言对你不利,你打算如何应对?”仲卿说着,又有些疑惑:“还有那个妍妃,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怎么听起来,你似乎与她有仇?”

云绡和仲卿先离开客栈,这地方不宜久留。

出了客栈门,沿着街道旁的屋檐快步往回走,云绡才解释道:“她脑子有病,我和她也的确有仇,是我挑唆显帝下令杀她的,你忘了?”

仲卿仔细想了想,当时云绡只说她的反咒是妍妃所教……不过按照显帝多疑的性子,的确会因为此事杀了妍妃,但在杀妍妃之前也一定会弄明白妍妃会这些咒的原因和目的。

谁知道妍妃没死,显帝先死了。

显帝一死,妍妃反而成了新帝娇宠的美人。

仲卿扯了扯嘴角,摇头道:“皇宫真是乱,老夫就说不能娶妻,此举甚是明治。”

云绡听仲卿在那儿提女人就像是提了母老虎一样敬而远之,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当时京中幕后黑手想要做局杀了显帝,主要原因除了神鬼蛊之外,还是为了栽赃到云绡的身上,陷害云绡。仲卿收到消息赶来后,那些冲进来显然是被符咒控制了的侍卫嘴里的的确确喊了她和仲卿二人的名字。

仲卿也不是被她连累了,他本就在京中人的布局之中。

不论仲卿是获罪死了,还是畏罪潜逃,那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仲卿是国师,神霄塔的第一仙师,他若没了,谁能获利?

神霄塔……

云绡眸光一暗。

那人想要的,是掌控神霄塔!

神霄塔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珍奇书籍,而是塔下禁地,是钟离湛的真身!

百里红泥封身,钟离湛自己都无法冲破阻碍,若不推翻神霄塔,夷平天祭台,谁也无法取出钟离湛的身躯……那背后之人掌控神霄塔,就不是为了控制钟离湛的身躯,而是为了控制他的魂魄。

云绡忽而觉得背后发凉,乍然一通百通。

神鬼蛊的出现,代表此间仍然有人想要用神鬼蛊的方法成神,为了练就神鬼蛊,那人已经杀了许多人。

在若川尾人族的地界抛尸多处,应有数百年之久,那人若不是曦族人,躲过了钟离湛的诅咒,那就只有可能……他已经在漫漫长河里,练就了二十四只神鬼蛊,用在自己身上了。

云绡在若川碰见神秘人的傀儡,钟离湛击散傀儡,必然也让其真身警惕。于是这个时候云绡想要称帝的荒唐传言在京中四起,这样就能在未来将一切歪门邪道都抹黑到了她的身上。

可在云绡发现若川内有白骨之前,她和仲卿就已经被盯上了……

云绡忽而想起了教她反咒的那个神秘人,他在很早之前就出现在后宫里。他说他们曾见过,他在她出生的时候见过她一面,所以五岁那年,他教云绡反咒时,是他们的重逢。

那个人能在皇宫来去自如,不止一次到访,且见过云绡出生还是婴孩时的模样,至少表明——他认得妍妃。

所以神鬼蛊,是黑袍神秘人给云绡和仲卿做的局,做局陷害仲卿,是为了掌控埋葬着钟离湛身躯的神霄塔。

做局陷害云绡,则是因为妍妃发现了云绡的真面目,她知道云绡想要她的命。而那黑袍神秘人与她相识,或许二人之间还有其他关系,他得为妍妃破除死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下令杀她者死。

显帝身上的神鬼蛊,就是妍妃动手下的,她在身上刺青大片牡丹花引诱显帝,与显帝和多名刺青师苟合时,最容易得手。

显帝死后,妍妃成了敏美人,勾/引新帝与她日夜颠倒,从某种角度而言,妍妃背后的人把控住了而今的凌国。

叫那黑袍神秘人意外的是,他没想到显帝身上的神鬼蛊会被仲卿取走,所以他要重新下蛊,几乎坐上摄政王位置的周申就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目标。

云光憧不是藏拙,云光憧就是个蠢货!

他不光是蠢货,他还蠢而不自知,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为杀父仇人排除异己,最后拱手相让。

云绡一路沉思到入住的客栈,也将这些背后藏匿的阴谋想明白了。

唯一一个没想明白的,就是妍妃真的是因为发现云绡的本性才在京中散布那样的谣言吗?

不伤之躯,这与云绡的确相符。她为何生来就与众不同?受再严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能很快愈合恢复,身上连道疤都不留?

难道这世上,人人步入天祭台下的禁地,都能拔出钟离湛脊骨处的斩魂剑吗?

还是说,只有她可以唤醒杀神?只有她能够带走杀神的魂魄?

这才是他们盯上她的原因,他们栽赃就是为了让云绡死,可云绡逃了。

于是他们造谣,就是为了让云绡逃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回京都。

云绡躺在床上,没能完全理清这些事,她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骨戒,叹了声气。

“你什么时候醒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助与困倦:“钟离湛,你说我们是不是命定的缘分?要不然怎么就偏偏是我,怎么我就这样喜欢上你了……”

嗯,是喜欢的。

云绡非无知小孩儿,即便以前没人教她爱,可她也在这段时间和钟离湛的相处中感受到了爱。

有所体会,便能明白。

她对钟离湛所有的占有、霸道、欲望、嫉妒,都源自于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而她对钟离湛的心疼、担忧、欢喜、思念,也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不论是好的,坏的,都独属于她对钟离湛才会有的,怎么就不是喜欢,不是爱了呢。

云绡和仲卿已经毁尸灭迹,六个大活人不见了,也够黎城杨家和当地凌国驻守的官兵调查好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恰好是云绡和仲卿离开的最佳时机。

清晨天才微微亮,云绡和仲卿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徐容靳拉起。

他们之前的马在去锦仙山好些天时便丢了,如今又重新花钱向客栈掌柜的买了拉货的两匹老马,不拘跑速,能驼人就行。

从客栈出黎城,太阳刚好升起,灿烂的阳光照晒在三人身上。

云绡骑在马上,抬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光,又看向毫无动静的骨戒。

路过城门前的小摊,云绡买了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将骨戒摘下来穿上红绳,而后把红绳挂在脖子上打了个死结,又将骨戒塞到了衣襟里头。

这样就能确定戒指不会晒到阳光,避开烈阳,钟离湛说不定能更快醒过来。

自然,这只是云绡的猜测,可也算个心理安慰不是?

三人骑马到达黎城城门前,还意外碰见了杨家派来的家丁,那家丁是看见外形太特殊的徐容靳才认出他们的。

家丁说他天不亮就在这里守着了,少城主感激云姑娘一行善心之举救了他的夫人,命恩难还,可他只有庸俗的黄白之物,便送来百金作为酬谢。日后云姑娘若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定鼎力相助。

杨珩宁服毒了,难道不会很快就死了吗?

这种讨人嫌的话,云绡也只是在心中疑惑了一下,又大大方方地收了钱,表示恩情已还,祝他家主人安好。

出了城,云绡便将金子丢给了徐容靳。

他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

徐容靳也很开心,他再傻也知道钱是个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将那些金子收到怀中,和他心爱的小野鸡作伴。

做完这一切,他还把仲卿往前推一推,说:“大哥,你别挤着咕咕和啾啾。”

仲卿:“……”

真是活得不如鸡!

明明客栈里有三匹马!为何云绡只买两匹?!

幽怨的眼神朝云绡投了过去,云绡权当没看见。

钟离湛还未醒来,云绡也不瞒着仲卿,她将自己昨夜睡前的猜测说了大概出来,等仲卿拿出下一个章程来。

仲卿闻之,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云绡一眼。

云绡这些话若不说,仲卿也就当自己昨夜听见的那句是她的口误,可云绡偏偏又提起了神霄塔,仲卿便大胆猜测了。

一直以来,云绡身边都有一个他看不见的神秘人,那神秘人的能力简直可以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形容。可若这神秘人,是杀神钟离湛的魂魄,那一切就都说通了。

仲卿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问:“十一殿下给老夫一句准话,杀神……不是,曦帝的魂魄,是和你在一起吧?”

云绡本就没打算隐瞒他了,伸手拍了拍心口的骨戒道:“嗯,他在这儿。”

仲卿疑惑,他未见过魂魄,自然不知钟离湛是何形态,只能试探

地问:“你把他……放心上?”

云绡:“……他睡着了。”

仲卿更疑惑:“他睡在……你怀里?”

这么说倒也没错。

云绡不想和他扯这些无意义的,干嘛要告诉这个老婆都不娶的小老头她和钟离湛如何了?

云绡只问他:“周申为何非要曦族的地界?”

仲卿尴尬后正色,又摇头:“他的一切行径都以圣仙旨意为理由,实际上,周申也不过是湖族长老们安插在京都的手眼,我两耳不闻窗外事,早被他们排挤出去了。”

他又顿了顿道:“不过我有一个猜测,如若说,教你反咒之人的确是曦族人的话,那他很可能就是曦族的长老。曦族长老有两个人神秘,从未露面,有人说曦族其实并没有六位长老,一直以来都只是四位,多说两位不过是为了提防外族,作为威慑。”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确藏得太深,会反咒之人为长老之一,至于剩下的那一个……”

仲卿还在沉吟,云绡就已经说出了答案:“就是景妍。”

景妍,妍妃,敏美人,她从一开始来到凌国接触显帝的目的就不单纯,所以所有对显帝的爱与痴狂不过是她的伪装。

那她对显帝下神鬼蛊,对云绡的恨便说得通了。

她厌恶显帝,更厌恶与显帝生下的孩子。

若神鬼蛊出自曦族……

“我们先去曦族。”

“我们还是先去曦族。”

云绡与仲卿异口同声,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云绡意外仲卿这个时候不急着回去了,仲卿意外云绡居然这么好心不想曦族害了凌国。

实际上云绡只是为了调查神鬼蛊的真相和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而仲卿是知道他回去湖族或许下一个就会害到他的头上。

左右他们目的地一致,就还可同行。

半晌。

仲卿又问:“十一殿下,曦帝是什么样的人?他真的长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吗?”

云绡:“你管呢?你别问!”

仲卿觉得她凶得古怪:“为何连问都不让我问?”

云绡瞪他:“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你了解他又要如何?他不用你在意也无需你了解,他有我就够了!”

仲卿:“……”

吃得哪门子醋?

哦,他想起来了!徐容靳喊钟离湛的魂魄为爹!

仲卿瞳孔震颤,他好像发现了十分可怕的事情!云绡、似乎、和传说中的杀神……冥婚了?!

刚“睡醒”恢复了些意识的钟离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云绡的那句“他有我就够了!”

忍不住勾唇,钟离湛又一怔。

馨香扑鼻,软玉包裹。

不对,他现在……是在哪儿?

第80章

云绡忽而觉得心口有些发烫,像是骨戒传来的温度。

她眉心一蹙,怕钟离湛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连忙勒缰停马,稍拉开衣襟垂头朝里看了一眼。

一丝微光破开了钟离湛的视线,一股凉风顺着光芒照进来的地方吹过了骨戒,就像是抚摸在他的灵魂之上,叫他更加清醒了些。

除此之外,他还借着那抹光,看见了……嫩玉一般的肌肤。

肌肤之上是云绡露出担忧的一双眼。

钟离湛的视线……暂且无法去看云绡的眼,他目光四扫,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不,整个鬼都像是被烧起来了。

云绡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少女的身体也不再如以往一样干瘦,数月好吃好喝的去养,加上云绡后来的胃口颇大,在她衣裳遮蔽之下的身躯已然成熟。

钟离湛只觉得自己满呼吸间嗅到的香气令他才清明的意识也变得有些混沌,缩小的灵魂被柔软又带着体温的肌肤包裹着,在这里,他能听见云绡的心跳声。

还因为那被云绡拉开一条缝隙的衣襟透进来的光,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旖旎风光。

明知道自己不该乱看的,这个时候趁机占云绡便宜,实在可耻!

心中暗骂可耻,眼睛仍然不受控制。

瞥一眼左边,又瞥一眼右边。

钟离湛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心中五味杂陈,庆幸自己此刻不是活着的,不会因为白花花的迷人眼而流鼻血。

但更多的还是不幸。

如果他还活着,除了流鼻血丢人之外,所有想做的,也就都能做了。

云绡只觉得挂在心口的骨戒越来越烫,烫得她那块皮肤都有些疼了,她眼底的担忧更甚,连忙扯住红线将骨戒往外拉。

眼下太阳即将落山,云绡也不但心骨戒能不能晒太阳的问题了。她将骨戒取出后捧在手心仔细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生怕上面是否不经意磕出了裂痕还是什么,不然怎么会烫得如烧红了的铁?

钟离湛被云绡从看与不看,能不能看,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的困境中解救出来了。

即便他此刻已然可以从骨戒里出来,但想了想,还是装一会儿死吧。

不然刚才那情况就解释不清了。

云绡觉得骨戒很奇怪,拿出来的时候是滚烫的,这个时候温度又渐渐消下去了。

骨戒并无伤痕,她便伸手戳了一下骨戒:“钟离湛?”

钟离湛:“……”

没人回应,想来也不是他魂魄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一直将骨戒放在衣裳里,闷着了?

云绡想不明白,但有此猜测,她便没将骨戒放回层层叠叠的衣裳里,而是放在外衣和中衣之间,这样不会将它露出来,也不至于让它憋闷。

回到黑暗中的钟离湛:“……”

一时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天黑前,云绡三人到达一座小镇。小镇仍属于旖族范围内,骑马得再走个五天左右他们才能真正离开旖族境内。

小镇中的客栈算不上太好,胜在人少安静。

云绡和仲卿、徐容靳赶了一天的路,都有些饿,便没出客栈找吃的,直接在客栈一楼堂内的小方桌坐下,点了七碗面。

徐容靳吃四碗,云绡两碗,仲卿只能吃一碗。

客栈掌柜的有些惊讶徐容靳和云绡的饭量,但徐容靳那张脸实在不好惹,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老实实端上面,几个闲着没事儿的在后门处嗑瓜子闲聊。

聊的便是锦仙山之事。

关于锦仙山处的变化,能看见那座山的人都有所耳闻。有人说是神女发怒,导致山体坍塌,也有人说那座山上从来都没有神女,更有人说是因为山下埋葬的女婴太多,阴气太重,所以山塌了。

众说纷纭中,距离锦仙山颇近的黎城杨家则说明那座山是因诅咒而死,让所有能看见锦仙山地界的百姓不要靠近它,以免受诅咒影响自身。

即便杨家的话没有实质依据,可凡是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众人也是要信三分的。

这倒是无意间达成了云绡说的,就让那里变成一道臭水沟,所有人都能闻到它的臭味而退避三舍。

诅咒是名声上的腐烂,即便没有散发真正的恶臭,却也让人望而却步,让那座山从此烂在流言蜚语之中。

不过后来云绡骑在马上,回头都看不见锦仙山的山形了,她也就没再管锦仙山的事。

这会子听见心中难免觉得可惜。

可惜她只是借着锦仙山下钟离湛早早设下的莲花矩阵上的反咒让水荷她们几个

摆脱了洛娥的诅咒,却没能真的解决洛娥诅咒给旖族女世世代代带来的麻烦。

除了锦仙山中那些死里逃生的旖族女之外,其余旖族女子仍然逃不过不能被生下来,又或者生下来不被爱的命运。

若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消除诅咒就好了。

吃完了面,云绡率先回房间,仲卿和徐容靳仍然留在那里听人闲聊的后续。

既然住在客栈,云绡就没必要为难自己,一天奔波下来身上不是汗也有尘土。

她要了一桶热水,兑好了温度后走到屏风另一边,神情自若地脱去外衣。

外衣落地,遮挡钟离湛视线的那一层衣裳消失,他也立刻“醒”了过来。

袅袅白烟扑面而来,短暂模糊了周围环境,钟离湛调动魂魄中的力量打算从骨戒中脱身,咒语念了一半,忽而就被温水覆面。

钟离湛:“?”

钟离湛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他从骨节中出来时竟没能立刻站稳脚步,整个人如同栽倒一般朝前扑了过去。

浴桶中的水面荡起一层涟漪,玉白的小手局促地抓紧浴桶两侧。

钟离湛触碰不到水,他无法溅起水花,但他跌撞入云绡的怀里,整张脸压在了云绡的心口上,还是让她意外又震惊地挣扎了一下。

捏着浴桶边缘的指尖泛白,不一会儿便变成了薄粉色。

非但是手指,云绡整个人都在这一瞬变了颜色,像是被水中热气蒸的一般,她从头到脚都红红的,由其是脸颊与耳尖。

钟离湛一睁眼,又看见了他刚醒来看见的那一幕,只是这一刻所见更加震撼,感受更加清晰。他的鼻梁撞得都有些疼,嘴唇贴着云绡心脏跳动的地方,一时没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云绡瞪大了双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浴桶中的水面涟漪渐渐平息了些,钟离湛才像是三魂七魄归位,抬手就要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然而他碰不到浴桶,这一次借力不成,第二下摔了回去。

这一次亲在了另一边。

耳畔咚咚咚的心跳声传来,更加紊乱的那道,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很奇怪,钟离湛无法触碰到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云绡心口处的水珠,在他嘴唇触碰上的时候染着她的体温,似乎顺着他的唇缝钻入口中,能叫他浅尝到她的香气。

一时间,也不知是云绡的身体更烫,还是钟离湛的魂魄更烧。

云绡觉得整个人就像是泡在了沸水中,她身后是浴桶壁,身前是钟离湛,两回被他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快埋在水里了。

云绡不可置信,也没立刻回过神来,但此时她清醒了些,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钟离湛在浴桶中无处借力,这一刻他完全忘记自己不过是魂魄一缕,随意念便能去到云绡十步之内的所有地方。

他无措地扶着云绡的腰肢迅速半跪着,一抬头见云绡的下半张脸都在水里,露出来的双眼像是在哭一样,眼尾连着一片脸颊都是绯色的。

钟离湛心头一窒,连忙捧起云绡的脸,让她能露出水面恢复呼吸。

云绡大口喘气时,本能地眨了一下眼,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似泪滴落,钟离湛的理智又一次被冲撞了。

将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钟离湛的唇轻轻吻了一下云绡的眼尾,手掌不断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声音低哑又温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

“我没想到你在……这只是意外……”

钟离湛一顿,心道还不如傍晚醒来的时候他便出现,也好过眼下这种情况,绡绡会不会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

“绡绡,你别哭,我没想过占你便宜……”

这话也不对,钟离湛改口:“我即便对你有想法,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欺负你,你别误会我。”

云绡的心口贴着钟离湛的胸膛,她抬手揉了揉被水迷了的眼睛,半低着头想起自己方才似乎因为过于惊讶又被钟离湛撞入水中喝了两口,又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她的样子太可怜了,可怜到钟离湛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怎就能一而再地欺身而上,偏偏……

视线下滑,他能感受到云绡紧贴着自己的肌肤,也能看见水波荡漾间露出的半边白润。

她咳嗽的时候,身体都跟着颤动,钟离湛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抱她了。

这个时候松开云绡,他就像不负责任无情转身的负心汉。

可明知是意外还仍然抱着他,他就是明目张胆口是心非的登徒子。

左右都不对。

钟离湛觉得自己就应该钻回骨戒里……

或者给自己一耳光?

云绡不知钟离湛脑子里已经多番胡思乱想,她意外之后便是欣喜,还在想是不是骨戒真的不能晒到阳光,所以钟离湛睡着后的第七天,终于醒来了!

揉去眼睛里的水,咳去喉咙里的酸,云绡抬头用那双在钟离湛看来水汪汪很无辜的眼认真仔细地看向她其实已经思念了好些天的魂魄。

云绡张开双臂用力地抱紧了钟离湛,和他虚虚地搂着她的腰身不同,云绡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一样。

所有念想在这一刻被放大,所有期待也在此刻被满足。

“我好想你啊,钟离湛。”

刚咳嗽的声音,带着脆弱的软糯,只此一句话便让钟离湛丢盔弃甲。

云绡抬起眼眸,近距离地望向面前的人,朝思暮想四个字在她的心口具象化,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又蠢蠢欲动,于是她将脸埋在了钟离湛的肩窝,深嗅他灵魂的气味。

还蹭了蹭。

连带着滚烫的脸,微凉的鼻尖,湿润的唇……她像是要用脸在他的肩窝处作画一样,蹭得钟离湛头脑一片空白。

“每天睡觉前,我都有和你说话,你能听见吗?”

她的声音闷在了钟离湛的肩窝处,在说完这话后又一愣,挪开脑袋垂下头,双眼疑惑地望向水里:“咦?”

咦字才出,钟离湛的心跳便疯狂鼓动。

他想阻止云绡,可到底是被她的糖衣炮弹和娇软依赖侵蚀了意志,反应慢了那么一步,就被云绡握了个正着。

倒吸一口气,钟离湛咬紧牙根,喉结滚动。

云绡看不见水里的情况,水下的手轻轻碰了碰。

描绘出形状后过了两息,小手的主人像是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触电一般猛然缩回。

云绡不敢动了,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钟离湛。

此刻的钟离湛整个人都在热气中发着烫,齿间咬着点下唇,呼吸微颤,那双狐狸眼中透出几丝如同魅惑的迷离,眼尾与耳尖红的……就像是化身成了妖孽,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正气凌然的模样?

云绡眼中的意外渐渐被欣喜取代,而后是兴奋。

她好像找到了钟离湛的……一种很好玩儿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