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她司黎明 陆西熙 3241 字 5个月前

他从上到下,将司黎全身仔细看了一遍,接着又绕到她身后,确认人没事,衣服也没坏。就是滚了灰有点脏。

也可能是他想错了。她不像刚打完架。

司黎静静地瞧,心想他怕不是中了邪?行事怎么诡异了?

她问:“江修暮,你看什么呢?”

江修暮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坦言道:“在看你有没有受伤?”

司黎反问:“我为什么会受伤?”

因为...“我以为你去找校外的那个混混打架了。”理由有点无厘头,江修暮自己说完都等着她的笑声。

没想到,他话说完,司黎的神色变了又变。

她不得不重新端量眼前这个人,挪着步子,迫近他,盯住他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

江修暮知道她在怀疑自己,但这件事,他真的仅是直觉而已。

“我猜的。”他如实答,“我猜你今天听见了那些人的话。至于你是不是去找那个混混的,其实我也拿不准。也许...”

“也许,我只是潜意识里认为你会去。”潜意识里,江修暮就认定了她是这种人。

毒舌、散漫、无组织、无纪律、不上进,有痞气、有侠气、嫉恶如仇...哪一种都是她。如果开一篇名为“司黎”的课题,可能一辈子他都研究不完。

但她这人...又很想让人探究一辈子。

司黎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垂眸的瞬间,眼中像是有薄冰碎了一片,竟然逸出了几丝十分罕见的柔和。

但很快又被她敛去。

再抬头,司黎没顾忌地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行吧,算你有眼光。给你看点好玩的。”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条录像,视频里,一个男人在地上疯狂翻滚,捂着某个部位,面如土灰,又哭又喊。

同为男人,江修暮看着他身体蜷缩的样子,下意识地收了收腿。这得是多疼。

他看向司黎,眼中意味不明...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知道...往那儿打。

司黎还挺得意,看着视频又乐出声,还毒辣地点评:“他那东西就没多大的用处。有和没有一样。”

江修暮叹了口气,把手机的声音关小,忍了半天,还是开口:“司黎...打架不好。”

“江老师又要上课了?”

司黎的狐狸眼眯了眯,眼尾一翘,反过来问他:“你觉得爽吗?”

犹豫了下,江修暮避开她的目光,轻轻点头。爽。人渣是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爽就行了。这世界上不好的事太多太多了,让人爽的事可很少。得珍惜。”

下课铃声响起,司黎对着天边金黄色的夕阳,猫一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阳光映进她的黑眸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美得惊心。

江修暮站在她旁边,看怔了。

而后不久,在一次放学的路上,两人被一伙人堵住了。

那天是司黎的生理期。

她一整天都神色恹恹,趴在桌上睡觉,不动地方,饭也不吃。江修暮给她接了一瓶热水,她也没喝。

放学时,唇色都发白。

那七八个人是有备而来,看见他们走上这条路,抄起木棍直奔他们。

按照往常的性子,司黎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和他们打下去。

但江修暮在旁边,他想都没想,拉起她就开始跑,连书包都不要了。

两人跑过了两条街,还是被堵住。

就在司黎准备拼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将她压倒在地。

江修暮死死地将她的头护在胸前,整个人罩在她身上,棍子胡乱地打下来时,他咬紧了牙。

大概有三四分钟,司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木棍击打皮肉的声音,和他猛烈的心跳声。

然而三四分钟后,有警察发现了他们,大声喝止。那群人想一哄而逃,却没逃得掉。

江修暮不是拉着她随便跑的,他跑的方向是区派出所。

两人穿着海城一中的校服,一看就是被欺负的学生。

那伙混混被扣留在里面。警察问了两句,就让他们给家长打电话,司黎没说话,江修暮报出了司老爷子的电话。过了会儿,金管家来,把两人带走。

司家老宅里,被他护了一路的司黎跪在地板上,面不改色地挨了司老爷子一拐杖。

江修暮看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祖孙二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回到司黎身上。

平时散漫惯了的少女跪得笔直,像棵带锯齿的蓬草。司老爷子打她时,她连晃都不晃,怄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挺着。

和她住了大半年的江修暮却看得出,她今天的脸色其实很差,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司老爷子打了两下,气得坐回沙发,把拐杖扔给旁边的人,“打,打到她认错。”

“那他一个人可不够。”跪在地上的司黎,高扬着头,笑着说:“您今天这根金头拐杖就是打折了,我也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你——”

“司爷爷,您..误会司黎了。”

江修暮在旁边想劝解。

司老爷子差点忘了他也在,眼神变了变,仍是沉着声音说:“惹事闹到公安局就是她的错。半大的人了,做事全不顾及家族脸面。”

司黎闻言,闭眼只是笑。她爷爷才应该去学唱戏。

江修暮听后,有些惭愧。他才意识到,司黎和他是不同的。

她姓司,在海城这地界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司家的脸面和名声。

他走过去,到司黎身边的位置跪下,“公安局是我带她去的,当时情急,没考虑清楚。对不起,您罚我吧。”

话一出,司老爷子沉默。

司黎也意外地转头,看外星人一样看他,随后又笑着摇摇头,语调随意道:“我以为只有姓司的才有精神病。你不姓司,你也有。难不成你是老爷子的私生子?”

江修暮:...无语凝噎。

原本快要缓和的气氛,因为她的出言无状,司黎又挨打了十下。连带江修暮也挨了五下。

罚完,司机送二人回去。

路上,司黎忽然叫停车,说要下去抽根烟,让司机先走。

江修暮当时浑身骨头都在疼,全靠咬着后槽牙坚持,只想早点到家,但最后还是跟她下了车。

那条街已经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了。

司黎先是找了家便利店,进去买了包烟和一瓶水,接着她又去旁边的药店晃悠了两圈。

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瓶消毒用的酒精。

也没个棉球、棉签,司黎对着他下巴一扬,“把上衣脱了。”

江修暮听话地坐在花坛边,脱掉上衣,抿紧嘴唇,由着司黎往他肩膀的伤口处倒酒精。

还好,近段时间锻炼得还算有成效,他身上也长了点肌肉。要是放到刚开学那会儿,估计骨头都要断。

司黎单手拿着酒精瓶,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一边给他消毒,一边吞云吐雾地道:“你是不是傻。”

司黎想的是打架就算了,还要进公安局,还通知家长,这他妈不是找抽吗?

看来,她爷爷花了十几年时间,还真是养了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

而江修暮以为她在说自己为她挡拳头的事。

他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一点可疑的晕红,闷闷地说:“反正...有我在,总不能让你挨打。”

司黎的手颤了下,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精刚好倒完。

她仍然保持举着的姿势没动。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情愫在蔓延。

江修暮先动了动身子,把衣服套上,目光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随手将她抽完的烟头扔进空瓶子里,一齐放进垃圾桶。

他说:“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司黎不动,他看着天边的一闪而过的闪电,叹了口气,回身攥住她的腕子。

风将街道边的两排小树吹得沙沙作响,他拉着她越走越快,在快到家门的时候,司黎停下了,反手扯住他的胳膊。

“江修暮。”

雨前的第一道轰隆雷声与她同时开口。

江修暮不解地看向她,司黎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飞起,皮肤莹白,她透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薄唇轻启:

“我喜欢疼的感觉。”

“痛了...活着才有点意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