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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司黎明 陆西熙 8896 字 5个月前

第16章

从人的本性讲,丑闻大有市场是有理可循的。若是一个普通人做了天大的好事,大家还要存疑几分;但若是光鲜亮丽的人出了丑闻,公众多半不会怀疑。

因为大家同为人,都对人性的丑陋面貌略知一二。

所以“女明星片场动刀见血被逮捕”的事一经报道,当天所有的正面新闻与之相比都逊爆了。

热搜前十条有八条都在讨论这件事,服务器瘫了又瘫。

胡珍一面让工作室发“本公司演员司黎因此事受到惊吓,经心理医生建议,正在静养”的声明,一面联系各大媒体造势。

在人没事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天降的热度。完美的受害人形象,足够引起观众的颇多怜爱。

出事的那部戏的导演提着东西来看望司黎。

全然无恙,只断了几根头发的司黎“好心”提醒他,“导演,我们看望病人呢,一般不会笑得嘴都合不拢。”

话是这么说,但谁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流量。

连几个视频网站都把司黎曾经参演的作品连夜搬出来,摆到前排。

舆论的方向一转再转也很有意思。先是震惊,谴责“凶手”,再是怜爱“被害人”,后面又开始盘点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于是有人开始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人不会无缘无故动刀,一定另有隐情。

然后大家又将两人生平、家庭背景、婚姻状况,乃至影视台词再细细地翻一遍,认真地寻找可疑之处,努力地嗅闻其中玄机。

胡珍给她读一些帖子时,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真不错,这波热度没准儿能挺到下下部戏播出。

整个事件唯一的“伤者”,在养好了伤之后,开始着手收另一张网。

那天,陈行在下班后接到电话,立刻回了公司。

他那位素来城府深沉的老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认真地在观看对面大荧幕循环播放的香水广告。

画面里,明艳动人的女人披着一身黑袍赤脚走过红毯,于王座前回眸,不屑的眼神不需要一句台词,也像是在说“摊牌了,老娘就是狐狸王”。

也许是怕观看效果不好,男人连办公室里的灯都开得很暗。

陈行站在门边,没冒然进去,先敲了下门板,“老板。”

江修暮没回头,目光仍温柔地落在女人的脸庞,只轻声说:“进来吧。”

陈行走进来,立于一边,也看向窗外。

位于黄浦江鱼眼处的陆家嘴金融中心,刀锋般的环球中心,飞龙盘旋而上的上海中心,和镇塔一样的金茂大厦,像三根梁柱撑起了这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

而这片森林的法则是站得越高,风景就越美。

公司每搬高一层,就要踩着数不清的小企业的尸骨。金融两个字,掰开了揉碎了,剩下的渣滓不是血,也是泪。能把这两个字玩转的人,就没有手上干净的。

陈行进公司不过几年,他们办公室的楼层已经向上搬过四次。

这都得益于一个人。

陈行不由得满目钦佩地望向身前的男人。

一段广告落幕,江修暮半侧身子,照在他脸上的灯光半明半灭。

“下周一订两张机票,你跟我去一趟拉斯维加斯。”

“先到洛杉矶,然后换个护照。”

听到这几个字,陈行心中一震,不禁睁亮眼睛,眼神开始放光。他又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忙低头敛色,语气平稳地回答:“是,老板。”

“嗯,下班吧。”他家的妖精也要下班了。

今天想去接她。

江修暮拿起旁边搭着的外套,先他一步离开。

江岸另一边,司黎早早收工,却没急着回家。

而是来到某家茶室,胡珍送她到门口,就在包厢外等着。

品茶,司黎是半点不懂的,家里那位大总裁偶尔爱搞这些,她顶多跟着喝一喝,咂巴两下。

她来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茶艺师为他们泡好茶,便退了出去。

宋薄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饮得很快,看得出来他也没什么品茶的心思。

司黎慢悠悠地端茶碗,看茶汤,闻茶香,把某人“做作”的样子学了十成十。

放下茶碗,她没做任何的铺垫,把话挑明,“你签我公司吧。你女儿的事我有办法。”

宋薄眸中一惊,抬眼看向她。虽然之前暗地里联系时,他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但司黎如此直白的谈判方式还是

给他一点点小震撼。

之前胡珍提点过她,要她慢慢来。

司黎本来也想循序渐进,但她看到茶碗,就想到某人泡茶时修长的手,想到手,就又想到了其他更长的。

她把合同往他面前一摆,“合同五年起,分成你后续可以继续和胡珍谈。”

“我知道你早就想解约,但你女儿的合约被你公司捏在手里,你连挑戏都不自由。所以,来朝艺吧,我给你想办法。”

宋薄没看合同,先看向她,冷静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他此刻的身体还是向后倾的,肢体语言摆明了是怀疑她。

关于她从哪得知的他有私生女这件事,宋薄也存疑。

司黎笑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宋薄,你知道我演戏可以,谈生意嘛,我不太擅长。但你越过胡珍来找我,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放心,哪怕这份合同你不签,我也不会把这事透漏半个字出去。”

“至于你女儿,她还不知道你是她爸吧?我还是赞成,这事你自己跟她说。”

说是女儿,是司黎在给他尊重。

宋薄垂眸看向手中茶杯,清亮的茶汤里映出来男人的脸,完全没有老态。

干这一行都要有“冻龄”的本领,所以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有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

那是他年轻时犯的错误。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的存在。

“司黎。”宋薄很沉得住气,镇定地开口,“说说你的办法。”

司黎继续往外拿合同给他看。办法很简单,快刀斩乱麻。

“你女儿的合约是七年,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也就是还有五年。”

“最近我公司有一档选秀在筹备,选出来七个女孩成团的那个。你知道的,按照传统,成团后,限定期的两年内,她们的资源活动是合作运营,不归原公司管。”

“朝艺可以另外出足够的钱,把你女儿的合同时间想办法拉长到三年。”

“剩下两年,我们到时候看,见招拆招。大不了解约前,给她专门制作一部戏,先拍个一年就当沉淀,小姑娘也得磨练磨练。”

司黎顿了下,吐出一口烟雾,别有暗指,“运气好的话,可能用不了两年。”

宋薄低眼,看了下她给的合同。五年之后,他们父女的合同就都到期了,到时候和不和朝艺解约,全看他自己。

说服公司让女儿上选秀并不难,毕竟他现在和公司是相互制约的关系。他不怕女儿没资源,也不怕父女关系被曝光,只是怕公司变着法地折磨孩子。有时候合约被公司捏在手里,就像捏住了艺人的命门。

所以他才一再妥协,接烂戏,带新人。

这次合约要到期,经纪人就逼他签更长的十五年合约。简直是有恃无恐的无耻。

司黎给的办法直观有效,就是实际操作可不一定有说得这么容易。

宋薄定定地盯着她,仍不松口,“你知道夏花背后的老板是谁?”

夏花是宋薄目前签约的传媒公司。背后的资本是更老牌的一家圈内“常青树”。

“知道啊。所以我才说小姑娘运气好的话,都用不着熬两年。毕竟,‘树倒猢狲散’嘛。”

司黎由着他打量,低眸微笑,轻弹手里的烟灰,“薄哥,那是他们赚大钱的人该考虑的事。我们做小演员的,审时度势,跟着风向走就对了。”

这句话,宋薄才品出来一点意思,所以,“传言是真的?”她和那位真有关系,还密切到这种程度。

司黎眯眼笑,狐狸眼一眨一眨的,装糊涂地问:“我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刷手机。薄哥说的是哪个传言?”

都是聪明人。她不愿说,宋薄也不再问,笑笑,将手里的茶喝了口,道:“你今天的话,我回去考虑一下。过段时间给你答复。”

“行。”司黎不废话,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谈完,宋薄先走。

胡珍和司黎又聊了会儿才出去。

楼下的停车场,BlackBadge库里南横在她们的车前,神秘的黑色欢庆女神注视着来人。

司黎看了胡珍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给她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转身向保姆车走去。

等司黎坐稳,车子毫不停留地开走。

“你今天怎么来了?”司黎上车后,打了个哈欠问。

江修暮视线还停留在平板上的折线图,没看她,“来接你。”

来接她也不该出现在这。除了胡珍和司机,没人知道她今天会来这里。

司黎拄着脸,侧身看他,颇觉有趣道:“大总裁,找人跟踪我啊?”

翻看完最后的数据,江修暮收起电脑,也转头看她,回敬:“大明星,有事瞒着我?”

“有啊。”司黎毫不避讳地回答,笑得很欢,“多着呢。”

江修暮表情淡淡地用眼神睇她,“也包括刚刚楼上那个男人?”

车里气氛微变。

司黎姿势不动,笑而不语地看他。

第17章

片刻的安静后,女人“扑哧”笑出了声。

司黎抬起他的胳膊,主动钻进怀里,头枕上男人肩膀,搂着他的腰笑道:“江总最近这么爱吃飞醋呢?”

“可能是老了吧。”

江修暮细细地抚摸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丝滑绸缎一般的手感,“书上说,人老了,会开始追求归属感。”

司黎故意装听不懂他的话,捧起他的手问,“还疼吗?”

她的手指明明就摁在已经愈合的疤口上,却非要问他一嘴。

知道她还有话,江修暮顺势引道:“好了,还疼什么?”

司黎这才开始袒露自己的真正意图,跨到他腿上坐。她捧起他的手,放到胸口处,演得很像那么回事:“江总,我心疼啊。”

说完,便伸手解开了他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对准性.感的喉结啃了上去。

她今晚格外偏爱那个地方,吮了又吮,吸了又吸。牙印也留了,舌头也舔了,尝不够似地吻来吻去。

江修暮全程没动一根手指,只有眸色渐渐深沉。

司黎觉出点不对劲,抬眼向上瞧,发现他正在垂眸看她,狭长的眸子很安静,淬了层冰碴,让人猜不透情绪。

但也能让你察觉出这表情绝对不是高兴。

司黎亲亲他的下巴,眯眼笑了下,她今晚是有点事想做的,他不配合不行。

于是,终于在亲吻的间隙,她轻声吐出一句真话,“我和他喝茶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魅惑的烟嗓连吹气带喘/息。

温热的手掌终于碰上她的腰际。

江修暮还是意味不明地看她:“细点说,想我什么?”

差不多就行了。这点动容就够用了。

司黎不理会他的问话,抬手啪地一下将小皮外套一脱,单手拄上他肩膀,微弓脊背。她透亮的眼睛望着他的,缓缓吐出两个字:

“咬我。”

下车时,江修暮是打横抱着某人下来的,他的西服外套将她上半身整个罩住,严严实实,脸都遮住了。只剩长发瀑布似地从他臂窝里流泻出来,垂在半空。

进了屋,司黎被他放下来。

她撂了下头发,肩上的西服外套就掉在了地上。

上半身的衬衫只剩孤零零一个扣子还在,她肩膀上的肩带一根摇摇欲坠,一根不翼而飞。好像是下车前被他塞进西裤兜里了。

若隐若现的白色肌肤上,青紫的牙印还在,有几个格外深的,还很清晰。

司黎低头看了眼,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靡然。

“都不疼了。”她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抬起自己的胳膊,同样是雪白光滑的皮肤,张嘴就要下口,身子却忽然一轻。

江修暮一把把她扛起来,大步迈向卧室,狠狠地将人摔到床上。

她想坐起来,又被男人一把摁回去。

江修暮抵在她身上,真想使劲儿摇她肩膀,用力掐她脖子,一次性问清楚,为什么偏偏

这么迷恋

“为什么就喜欢疼?”他居高临下,恶狠狠地问她,手掌牢牢压着她手腕,动了气。

司黎被这一通折腾,气喘吁吁,媚眼迷离地仰头看他。

“我还喜欢别的。”她笑着,将手指一根一根插入他的指缝中,另一只手缓缓地、无骨般地抚摸他的脸,轻悠悠地问他,“你想给我哪个?”

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十二年都一个混账样江修暮闭了闭眼,咬着牙在心里痛骂她:混蛋。

再睁眼,他几乎是胸口发麻地吐出一口气,不再低头看她,抬手利落地抽出了腰间的黑色皮带。

“咣当”。

皮带在地毯上打了两个滚,最后落到了地毯外,没了声响。

银色的皮带扣上模糊的人影开始剧烈地摇晃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江修暮跟她说了自己周一要出差去洛杉矶,归期不定,年前尽量回。

司黎摆弄着盘子里的蔬菜,终于叉起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正好,我接了两个跨年晚会,圣诞到新年都没时间。”

很好,两人忙的时间重合了,那接下来空闲时间就能一起过了。

江修暮又给她剥了个鸡蛋,蛋黄拿走,留下白色的蛋清给她,司黎没拒绝。

瞧着妖精眼角眉梢舒展的餍足,和全身掩不住的慵懒劲儿,他就知道昨晚不算“白费功夫”,够她撑到新年之后了。

巧了,司黎也是这么想的,送他离开时,还给他系领带,主动以吻送别。

只有胡珍在看到那满胸的青紫时,气得暴跳如雷,嚷嚷着要让她穿低胸装上晚会,好好在全国观众面前现现眼。

吵得司黎直捂耳朵,随口跟旁边的小朱说,以后她要是选经纪人一定不能选脾气这么差的。

小朱听后,手里的梳子都没拿稳,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司黎看了眼,微笑不再说话。

平安夜,拉斯维加斯——

节日的欢庆氛围充当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让这座本就为寻欢作乐而存在的“索多玛”城,变得更加纵情极欲。大脑充满幻想的人群走在纸醉金迷里,将平日被压迫的痛苦在狂欢盛宴中付之一炬。

这座城市被热爱不是没有理由的,人人都有想释放的魔鬼,而且,在这里仿佛你不疯狂才是罪。

所以江修暮即便不爱热闹,偶尔也会来这里,午夜长达十分钟的节日礼花能掩盖不少声音。

钱进被人带到酒店之前,已经在袋子里吐过两次,一次是因为颠簸,一次是饿得反胃。

他眼睛被蒙着,有人帮他处理过一遍呕吐物,还帮他换了套干净衣服,才拎着他进到一个房间里。

长时间的黑暗,眼前乍一有光亮出现,眼睛刺痛得像是要瞎了。

等他适应后,努力地睁眼看,才发现自己身处某个高级酒店的套房。房间里的装饰和他曾经住过的套房都不一样,比那些更高级。

钱进试图确认这是在哪里?但向外看,烟花仿佛就绽放在窗前。

这间房应该是很高的楼层,摔下去碎成块的那种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不一会儿,他面前又出现一个人,身上的西装比带他来的几位保镖要板正得多。

那人长了一副笑面,口音听起来是内地人,钱进听见他跟保镖说,“老板说可以带他进去了。”

于是他又被架起来,拖着向里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刚刚那里只是一个门廊,连客厅都算不上,里面才是别有洞天。

在风景最好的落地窗前,男人在打室内高尔夫,随着挥杆的动作,黑色衬衫下的胸肌一瞬收缩,偾张,又很快恢复平静。看得出来没怎么用力,球直直入洞。

钱进虽然饿得前胸贴肚皮,头脑还算清醒,他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害他的“主谋”。

他不是傻子,早在被困在澳门赌场时,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玩一玩,是有人要害他。

至于为了什么?他最早猜测是因为钱,有人看他赚钱眼红。比如第一次带他到赌场的那位合作伙伴,肯定眼红他很久了。

可后来,钱进将所有钱都吐了出来,那些人仍然没有放过他,反而将他带到了这里。

不为钱那就是为了仇了。

所以这几天,就算有人给他面包,钱进也吃不下,饿得直吐酸水。

谋财害命,谋财害命,要是一个人费力气设局不为你的钱,那肯定就是想要你的命了。

命都要没了,谁还吃得下饭啊。

可这人是谁呢?

他不转过来,窗外的烟花炸成一片又晃眼睛,钱进根本看不清窗玻璃上的倒影。

扪心自问,缺德事这辈子他是真没少干。有了钱之后他就换了国籍,就是怕有那么一天。但还是逃不过。

而这山雨欲来的氛围真是折磨死个人。

钱进在澳门被搞那么一通已经神经衰弱了,当下也熬不过这种折磨,索性先开口求饶:“老总,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您。但我愿意道歉!我愿意赔偿!求求您放我一马,您怎么着都行,给我留条命就行。”

男人听后,似乎不为所动,继续挥杆,接连两下都偏了,直到第三次球入洞,才直起身子,掂了掂手里的球杆。

“钱老板认识我吗?”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什么都没遮,完完全全地让他看清楚。

怎么会是?!这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钱进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最近几年没回国,谁都不认识!”

“是吗。”江修暮把手里的球杆递给旁边人,从架子上又拿下一个更有分量的,继续试,“看来是我还不够格入钱老板的眼。”

“好好像又想起来了。”

钱进知道装傻充愣躲不过这一关,一拍脑袋又慌张改口道,“您是江老板是吧?江总,哎呀,我,我饿晕头了!我眼冒金星!刚真没认出来!”

“您找我,是有事吩咐?您放心,我在这边还有点人脉。只要您开口,我钱进一定把事办好!我鞠躬尽瘁,我死而后已!”

他干脆主动跪倒地上,直磕头。

楼下人声鼎沸,高楼之上却只有烟花声响,他咚咚咚地磕了几下,快比烟花还响了。

即便这样陈行看向自家老板,他仍是不开口,仿佛醉心于练习球技,对其他一切人事都毫不关心。

钱进磕了十几个响头,对方都像没听见一般,连眼神都不给一个。此刻的无声远比有声音可怕。

他默默地停下动作,撑着地板,眼一闭心一横,“江老板!”

“只要江老板肯放我一马,我送一份大礼给你!保证比我这条命值钱!”

钱进见对方是铁了心了,他不得不祭出最后的“保命符”,那是他在澳门咬死了没说出去的一笔钱。

听见这话,自娱自乐的人终于停下动作,侧身面向他,似乎是有点感兴趣了。

钱进撇头叹气,直言道:“虽然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江老板,但我之前干的那些行当,得罪人的事没少干。”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笔买命钱。一箱子黄金,就藏在广西东兴那一片的山沟里,去的路只有一个守山人知道。他脑子有问题。只听我的话。”东兴是中越交界的地方,热带山林,地势复杂。一些山路只有从小长在那的当地人知道,换个村都不行。

钱进抬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恳求道:“只要江老板手下留情,留我一条命。钱我都给你!”

没想到,就在他说完后,屋内安静了会儿,随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拿着高尔夫球杆的男人走到他面前。

“钱老板的话不太准确。”

修暮掂着球杆,声音淡淡地纠正他,“守山人不是只听你的话。”

“他是只听得懂一句话。”

“点虫虫,虫虫飞,飞过隔离寻婆嘀,婆嘀有荔枝,摞比仔仔吃一滴。”

“据说是一首南宁本地,耳熟能详的童谣。”

江修暮缓缓蹲下来,面对面注视钱进,欣赏他不可置信又绝望的眼神,面带微笑地问:“我背的对吗?钱老板。”

第18章

要说钱进一生,白手起家,坑蒙拐骗,从饭都吃不上到锦衣玉食,美女环绕,自谓不是英雄,也算枭雄了。

最后却落在一个比他年轻不知多少岁的“小儿”手上,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就算咽不下又有什么用。

钱早在人家手里了,如今命也不是自己的了。

人到最后,没什么指望的,无非就想死个明白。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钱进这辈子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睡过的明星模特十双手都数不完!说白了,我这辈子也活够本了!”

钱进梗着脖子,嘴硬道:“姓江的小马喽,今天你就要杀要剐,大爷我都不吭一声。”

“就一句话,你得让我做个明白鬼。阎王爷面前也能说道清楚,我是拆了什么庙,毁了哪尊佛,要进哪层的地狱!你要说不出,官司报应不爽,你他娘的也别想好死!”

这一幕,陈行见到,不禁感叹,也算个有骨头的。知道事情没有转圜了,就开始逞最后的威风。

但他也不想想,这些长住高楼的人哪有相信地狱的啊?

什么是地狱,跌下去,高楼之下人间就是地狱。信报应,干脆就别吃金融这碗饭。这行赚的就是沾血的钱。

别人他不清楚,但陈行干这些年助理,知道他家老板可从来不信求佛拜神那一套。要说祭鬼还差不多,他觉着他们这帮人的观念偶尔和魔鬼还挺一致的。

江修暮听着钱进这些话更是面不改色,眼都不眨,语调平静地问:

“钱老板还记得,曾经让女演员陪酒陪/睡的事?”

女演员?钱进细回想,那是他在山西倒腾煤的时候吧?

难不成是不小心睡了这小子的姐姐妹妹,还是他亲娘?

哎呀呀,裤/裆这点事啊!

钱进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要是真大仇大怨还好说。为了个女人丢命,不值啊,真不值啊!

再想想,那也不至于为了个女人这么费劲儿整他啊?

于是钱进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继续讨饶道:“江老板啊,我承认,我是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但事都做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个是你的人啊!”

“常言道,不知者不怪,再说,再说我睡之前,我都问过的,说愿意我才睡的。我从来不强迫的,真的!”

钱进一脸真诚,举手发誓,还说:“就是不知道是冲撞了哪个女神仙,我愿意道歉,我跪下来给她磕头!”

“实在不行,您您就废了我,也行!”钱进视死如归的架势。到了这关头,那玩意儿哪有命重要啊。

在场的,陈行忍不住别过头,想笑,这老淫/贼还他妈能屈能伸的。

江修暮也笑,不过他笑起来玉面修罗似的,眼里寒森森的,看得钱进脖子后一股凉气直窜上来。

“你没睡过她。”

钱进张大嘴巴:“啊?”没睡他就更不该死了啊。

男人继续笑道:“她拒绝你,所以你让人封杀她。”

“哈?”钱进被他笑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流下,实在好奇地追问道:“到,到底是哪位啊?我,我不记得还有这档子事啊。江老板是不是记错了,肯定不是我啊!”

“不记得了啊?”低沉的嗓音有点无奈,又好像很失望。

他拎起球杆重回场前,捡了个球扔给陈行,后者接住,递给保镖。

保镖二话没说地塞进了钱进嘴里,他呜呜地要吐出来,被封了嘴,压倒在击球的场地前。

江修暮换了个专门从沙坑里挖球的挖起杆,试了试手感,是比推杆舒服一点。

再抬头看眼前虚拟的屏幕,绿茵茵的,连风声都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