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现实27
关柏观察着小小的出租房,说:“工伤。”
“现在概念里,属于工伤,她是和公司老板出差的时候,被灌醉后,和老板发生了性行为。”
关柏拿起墙上挂着的唯一一幅画,明显是胡林林自己的手笔,她的画很简单,就是被蓝色蜡笔涂满的大海:“老板拍下她的照片作为要挟,让她做自己的情妇,她不愿意,照片算是报复。”
沈漫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副本里其实忘记做一件事,她忍不住问:“你知道副本里对吴声的调查真相吗?”
关柏眼底露出一抹笑意:“知道,她和她父母之间本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公告里给出的信息是,吴声的父母重男轻女,在家里对她动辄打骂,几次还想过把她卖出去给儿子攒彩礼,后来吴声自己考出去了,她和公司老板的传闻也是假的,是老板□□了她,她所有的努力都和老板没有关系,她在大学的钱也不是父母给的,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就再没给过她钱,是她自
己运气好,做不露脸自媒体挣了点儿钱,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沈漫看着头盔,低声道:“吴声身上有她的影子。”
“其实很多人身上都有她的影子。”
关柏把画重新挂回去:“你可以理解为,她们像是一个悲剧背景下的群体,彼此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沈漫没有再开口了,她把头盔重新放回去,和关柏又去了楚雯的住所。
楚雯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房间里的布置很像是样板房,找不到一点儿温情的地方,她的游戏头盔就大咧咧的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同于胡林林的,她的头盔格外的新,像是完全没有被使用过。
楚雯家里也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的东西,甚至连画都没有,连一个兴趣爱好都看不出来。
关柏绕了一圈从厨房里出来:“其实我一直在好奇,为什么这个游戏要披着一层无限流的皮,来讲述一些……典型的社会事件。”
沈漫抬头看去。
关柏温和一笑,又走到窗户边朝外看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所有副本都是你的人生经历。”
像是有大钟在她耳边敲响,沈漫的耳鸣来的猝不及防,她的大脑里多出了一些不属于她的声音。
“爸爸妈妈!救我!我害怕!妈妈!爸爸——”
“爸,我现在不敢睡觉了,我一睡觉,就会梦到高考,所有我认识的同学都在梦里,明明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是同一个身份,可是梦里只会告诉我,只有我还在不断的高考,别人都在往前走,爸,能不能……承认我的平庸。”
“阿姨,我错了,别把我关在这里,阿姨……求求你了——”
“我已经被关在这里了,我认命了不是吗?你还在怕什么?我都已经不记得我生了多少个孩子了。”
“我的梦想不是这样的,我的梦想不是这样的!”
“我穿的衣服是很正常的,是这个世界不正常,但偏偏我要去适应这个世界,算了,我总是能活下去的。”
“爸!爸你别哭!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让您担心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杀人!我绝对不会去死!我绝对不会因为别人放弃我的人生!”
“别担心我了,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处理粪袋了,你听这个声音,诶,哭什么?我总归还活着不是吗?”
“我不后悔杀人,我以后会重新做人的。”
“我怎么可能不爱我的大女儿?她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无数道闪影从她大脑中划过,每一幕都是一个她格外熟悉的人,那些说话的人的脸。
都是她自己。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她仓促抬头,她突然知道在副本结束的时候,“她”在她的耳边究竟说了什么。
“她”说。
【关柏告诉你,让你来杀我,可是你凭什么觉得,伤害我就能影响整个副本呢?】
【你难道还没觉察到吗?】
【能影响到这个游戏的人,只有你啊。】
【哦,忘了告诉你,从第几个副本开始,我就再没有刻意将你留下了。】
【沈漫,我们才是同类,我们紧密相连,密不可分,我们才是同类啊。】
大脑像是无法加载过量的信息,沈漫只记得自己在晕倒前,关柏急速跑来的身影。
但是关柏没有能靠近她。
就好像,沈漫的周围有一层透明的障碍物,阻止着他的靠近。
沈漫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她”。
不,是她……
是她自己。
就像是在播放一场漫长的电影。
而电影的开始,是从创世界的时候。
她变换着形态,或许是天空上飘着的一朵云,或许是树枝上的一片叶子,也有可能是电线杆,亦或者是一滴雨水。
她好奇的观察着在地上生活着的人们,她看他们是如何说话的,是如何吃饭的,又是如何嬉闹吵架的。
她其实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
后来学会了认字,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存在,或许就是人类一直所描述的“神”。
但“神”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存在了。
沈漫……
不对,那个时候她还不叫沈漫,她是没有名字的。
她曾经有一天非常疑惑自己的长相,于是她趁着四下无人,跑去了河边,她在河边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乌黑的长发垂落脚踝,五官昳丽,却因为稚嫩的神态举止而显出单纯无辜的味道,宽大的白袍笼罩全身,她跪趴在地,试探着伸手,食指划破河面,涟漪扯碎了她的面容。
河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芬芳。
那一瞬间,她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也想像人一样生活。
于是她建立了另一个小型世界,以人的身份跳入这个被虚构出来的世界里。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量太大了,摧毁世界对于她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她很喜欢人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毁坏自己的玩具,所以她想现在这个小的、假的世界里玩游戏。
可是游戏带给她的体验并不好。
第一个世界里,她待在里面都没有超过十年,她太愤怒了,于是她开始报复抛弃她的那一家人。可是还不够,这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于是她故技重施,让这个世界变成了恶魔的样子。
第一个世界毁坏,再无法继续生存。
她被迫从里面离开,然后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玩具,她学着像人一样反思,她意识到,自己的报复性有些过重。
于是她又建立了第二个小世界。
在第二个小世界里,她活到了二十五岁,可是她的人生似乎停滞在了十八岁那年的高考中,不仅如此,她几乎没有度过所谓的快乐时光,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被迫耳提面命的学习,只是最后的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她的人生似乎也要被高考摧毁了,可她明明都那样了,为什么林志高还要指责她?凭什么?于是她杀了林志高,自以为能够结束这样的噩梦,但是不够,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于是,第二个小世界再一次在她的手中摧毁。
她又开始反思,可是一个人反思是没有结果的。
她想起来上一个世界里出现的好朋友,她需要一个像小世界里那样理智的朋友。
于是她创造了一个人。
那个人给自己取名叫张婕。
可是被创造出来的张婕还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还无法解答她的疑惑。
于是她决定再尝试一次。
她又建立了第三个小世界。
在第三个小世界里,她没有活过十三岁,十三年里,有记忆的生活一直都是很苦的,因为孤儿院的院长讨厌她们,所以她们吃不饱,睡不好,可是这一切仍然不够,院长还在不断地想办法来折磨她们。她很痛苦。可是这一次,她终于学会了收敛,她只杀了李宏,只让那个孤儿院变成了恶魔的地狱。
但是她讨厌这个世界。
于是,她从第三个小世界离开后,又亲手摧毁了这个世界。
但是在第三个小世界里,她曾经遇到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女孩,很跳脱,很独特,以至于离开小世界后她都念念不忘。
而张婕仍然在探索世界中,于是她又仿照那个小女孩的性格,给自己创造出了另一个朋友。
她给自己起名叫余墨。
她觉得自己有进步了,于是她又建立了第四个小世界。
在第四个小世界里,她自由的人生仅仅只有二十五年,从二十五岁之后,她就被关在那个看似能见天日的牢笼里,不断生着孩子,她更痛苦了,这种情绪让她发麻,她太想复仇了,可是她忍住了。她只是坐在那个破旧的木板床上,将一生的酸甜苦辣都咽下去,崩溃的情绪化作一滴泪水。
她的情绪体验越发复杂了,可是她仍然讨厌这个小世界。
于是她又摧毁了这里。
学习归来的张婕已经在漫长的过程中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面对她长久以来的疑惑。
张婕说了一句非常深奥的话。
她说。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爱和宽容才是常态,只有带着这些,人才能够义无反顾的走向垂暮,走向死亡,走向奇迹。”
第112章 现实28
爱和宽容?
她讨厌这两个词,她凭什么要把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送给别人,于是她又创造了第五个小世界。
在第五个小世界里,她如愿以偿得到了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这种刻板的正常生活让
她更痛苦,那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的愤怒,她再难以控制情绪,像人一样用最尖利的声音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这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于是在一切结束后,她又一次摧毁了这个世界。
她想,她讨厌婚姻。
余墨还在人的世界里流连。张婕又去学习那些在她看来高深莫测的东西。
于是孤独的她还是带着某种期待,又创造了第六个世界。
在第六个小世界里,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束缚,她学着步步退让,最后只能将自己最后的生存空间也让出,于是她又开始愤怒,她开始反击后才意识到,原来那些束缚她的东西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她觉得可笑又荒谬。
于是她又摧毁了这个世界。
她开始感到好奇。
她好奇究竟还会有多么可笑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又创造了第七个小世界。
在第七个小世界里,她品尝了爱情的甜美,体会了人的多面。她听见了老师的怒斥,也听见了同学们的担忧和伸出的援手,她是很想杀了这个背叛她的人,可是她听见父亲用颤抖隐忍的声音对她说:“格格,为了自己,活着好不好?”
这个世界仍然让她痛苦,可是却也多了能够留住她的东西,于是她留在那里,一直到限定的生命尽头。
她好像隐约懂了张婕话里的含义,所以在这一次离开后,她留下了这个小小的虚假的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开启新的世界。
她在怀念,也在留恋。
可是越怀念就越放不下。
于是她又创造了一个人出来留在身边。
那个人给自己起名叫林与秋。
林与秋查阅书籍,用心理治疗的方法帮助她一点点脱敏。
直到时间将父亲带给她的所有感受消耗殆尽,她又开始了自己的第八趟旅程。
在第八个小世界里,因为内心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这次世界带给她的体会也完全不一样,比如从出生到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里,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了做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可惜好景不长,她在工作后惨遭横祸,她太想复仇了,可是她想到了上个世界里父亲对她的爱,于是她改变了主意,心想,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在情绪转变和挣扎间,她终于明白了。
于是在离开这个世界后,她找到张婕,说:“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爱和宽容是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的!”
爱自己,宽容自己,放过自己。
一切都以活下去为前提。
可是明白和行动是两件事。
她还是决定自己能够熟练控制自己的情绪后,再去体会人的生活。
于是她又带着渴望创造了第九个小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放弃暴怒与仇恨,她将自己作为主体,作为目标,在深思熟虑后,找到唯一解,杀死他们。于是她在历经千难万苦后,终于又一次重获新生。
她很难形容重获自由时那一刻的感受,那一瞬间,她好像体会到了另一种超脱人世又归于人世的神奇感受。
张婕听闻后,说:“万般磨炼后,我仍然是我。”
她恍然大悟。
于是转头她又创造了第十个世界。
在第十个世界里,她经历了一场被污蔑后的网暴,她没有选择报复,她没有选择活着,而是第一次追随自己历经千万后的内心,从高楼一跃而下,带着可悲可叹可恨的情绪。
那是她真正意识到做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有自己的执念选择坚强的活着,人也可以因为脆弱而选择自己去死,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无论被骂还是被夸,她都只是顺应当下的内心而已。
她终于明白了做人的真谛。
于是她找到张婕、余墨和林与秋,说:“我要去真正的世界去看一眼,你们要陪我吗?”
余墨说:“没问题,我要投胎到一个有钱人家,我太爱玩了!”
张婕说:“可以,但是我需要男人发泄身体的欲望。”
林与秋眨巴眨巴眼,她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对世界的了解只能从她的口中和书本中得知,她说:“我想学医,不过,能不能让我拥有记忆?”
她转头对着她说:“你的记忆力太好了,我担心你放不下,如果我能记得你,我就能保护你。”
她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都答应下来,然后在临出发前,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沈漫。随意散漫的漫,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体会才是真的。”
经过十个小世界,她深知道记忆力太好其实是一种折磨。
于是她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的同时,她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分出来,全部塌缩成一个小正方块随意扔到一旁,说:“那我就希望我的记忆不好一些。”
电影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漫全都想起来了。
她这一次终于读懂了“她”在每个副本结束后的每一次欲言又止。
沈漫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关柏一直以手扶着墙的姿势站在她的不远处,然后她就看见关柏踉跄了一下。
那道阻止他靠近和离开的屏障消失不见。
关柏不顾自己,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来:“你怎么样了?”
“没事。”
可能是躺久了,沈漫的腿有些软,她被扶着坐在沙发上,问关柏:“这里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关柏深深看了她一眼:“……有。”
他能敏锐的觉察到沈漫身上那股和往常全然不同的气质。
“在你昏迷后的第二个消失里,我们的人检查到了十八楼公司的地址。”
关柏说:“我离不开这里,已经让人把那里隔开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以防万一,我们先回基地,明天再去看。”
十八楼公司的出现就像是某种象征,几乎在各个软件上都被顶上热搜。
论坛里的讨论度是最高的。
点进论坛,里面的发帖内容几乎要被这个消息霸屏。
《什么情况?十八楼出现了?!》
《沈曼的信息但是还没人扒出来。》
《是不是这个游戏能结束了?!》
《暂未起昵称呢????》
《终于能结束了吗?我身边的人都死在游戏里了。》
“不用。”
沈漫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去,说:“就去十八楼吧,来得及。”
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沈曼还在十八楼等着她。
从小区离开,关柏驱车前往十八楼,在十八楼一公里范围内,已经有专业人员层层把守。
关柏的车牌号不一样,所以当车驶到第一栏杆前的时候,负责看守的人就已经自动把杆子升了上去。
而在最外圈,一直有人不断围观着这一景象。
沈漫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全在惊呼。
“是沈漫!”
“暂未起昵称!”
“加油啊沈漫!”
沈漫没有回头,而是仰头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大楼。
十八楼层高的大楼在这个城市里并不罕见,但是通体全黑的大楼却是唯一一个。
外墙被浓郁的黑色侵染,玻璃也被黑色覆盖,边缘顶部隐匿在黑暗中,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浑身散发着森然鬼气的庞然大物。
收回目光后,沈漫抬脚往前走,走到大门,在手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关柏问:“你确定能进去?”
沈漫笑了一下,她轻轻用力将门推开,里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你的猜测是对的,所有副本都是我的人生经历。”
她说:“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
关柏止步,他明白里面的一切都将和他这个普通人没有关系。
于是他目送着沈漫的身影消失在楼内的黑暗中。
“……”
在进去后的一瞬间,大门剧烈关闭,沈漫站在里面,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什么画面,她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沈曼的下一步动作。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然后在一声惊呼中,一盏角落的夜灯亮了起来。
同时与它一起出现的,是一些本该在外面的人。
“我靠??”
余墨维持着一个侧躺着玩手机的姿势愣神一秒后,迅速起身围观:“什么情况?沈漫?你……”
她的话到这里彻底哑然,因为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张婕维持着走路的姿态,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一点儿都不意外,但是如果观察到她停顿了三秒的动作,也会意识到她正在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
林与秋是那个发出惊呼声的人,她原本是坐在地毯上拼积木,现在积木没了,她空手捏着东西,神情紧张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得了失心疯。
她其实离疯也不远了,那个积木她拼了很久,即将抵达成功的终点,刚才一下闪现,她以为积木倒了:“吓死我
了。”
说完这一句,然后扭头四处看了看,最终把目光聚焦在沈漫的脸上,收回手抚摸在下巴处,若有所思的提出一句:“你现在的头还疼吗?”
沈漫最开始头疼,是因为简单的高中学业压力大,后来进入游戏后的头疼,是因为她在短时间内接收了很多人类大脑无法承担的记忆。
而这些记忆,她最开始处理成了别人的记忆。
沈漫点了点头。
关柏是站在门外突然被一股力拉进来的,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好奇这里是哪儿,只是用询问的目光问沈漫,是沈曼干的?
沈漫又点头。
徐周是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姿态出现在这里的,他环顾四周后,说:“这里是十八楼内部吧。”
第113章 《十八楼》一楼
随着角落的夜灯亮起,大楼的内部结构也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前台、沙发桌椅这种公司大楼常见的东西。
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就像最开始登入副本前的游戏空间里,唯一不同的是,在大片空白的中央,出现了一条旋转向上的楼梯,那是通往上方的唯一通道,而在最初的楼梯口,出现了一扇木门阻挡着所有人的前进。
“那扇门上了锁。”张婕说:“或许第一楼就是对我们的一个考验,过关,门才会打开。”
余墨摸了摸下巴:“如果我们从旁边翻过去呢?”
林与秋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轻松接茬:“那你可能会死。”
徐周没忍住笑了一下。
关柏的目光突然看向前方,打断众人的谈话:“你们看。”
所有人齐齐抬头。
一个像是被放大了十几倍的游戏面板腾空悬挂在前方,上面出现一行字。
【十八楼游戏公告更新:因特殊原因,第十一个副本将无期限向后延期。今晚,现时现刻,副本《十八楼》将正式以全民直播形式启动,副本地点在游戏公司十八楼内部,参与玩家为沈漫、余墨、张婕、林与秋、关柏和徐周六人。其余玩家以弹幕互动形式参与其中。】
这个消息在一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页面中,在所有人都阅读完后,他们惊奇的发现,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播放着十八楼里沈漫她们的反应以及她们眼前的面板。
并且,他们能在屏幕的右上角看到自己的论坛昵称。
有人惊讶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成弹幕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靠!什么情况!”
“全民直播什么意思?诶等等,我怎么突然发弹幕了?我靠???”
“这玩意儿居然是实时弹幕,草!太高级了!”
“等等,这个副本在十八楼?现实世界里?等一下,有知情人出来唠一声吗?那几个现下见过沈漫的人呢?”
“来了来了!哥们刚洗完碗!见到了见到了!她进去十八楼还没半个小时!”
“不行,我现在心情有点儿激动,副本突然改变形式,是不是他们只要赢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直播里没说,不敢猜。”
“论坛里不是都在猜游戏会结束吗?我觉得会。”
“这个游戏副本和游戏名字一样,我也觉得会!他们一定要赢啊!”
“快看快看!他们动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肉眼能看见在沈漫她们面前的巨大面板里,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游戏副本《十八楼》正式开启。】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一楼,前往二楼。】
【一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一楼题目。】
【一楼题目:撒谎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已经飞快飘起来了。
“口口口口什么情况?”
“有种幻视语文试卷的情况。”
“看起来应该不像太难的样子,不过游戏太狗了,估计不简单。”
“游戏给了一个开头,撒谎,撒谎能和什么社会实践联系在一起?”
“我网上搜了一下,好像没找到类似的。”
在网友议论纷纷的时候。
张婕已经提出了行动建议:“这里虽然看起来有点儿空,但游戏说了能找到,那我们就分开找找吧。”
关柏补充:“两人一组,以防万一。”
余墨刚要像撒欢儿一样跑向沈漫的时候,就被张婕扯住衣领:“我们去那边。”
余墨不满的声音被拉扯远:“为什么不让我和她组队,小漫漫当然由我来保护啊。”
张婕说:“我也很柔弱。”
林与秋嘿嘿一乐,探究的目光在关柏、沈漫和徐周三人身上荡来荡去,最终心眼坏的选择了关柏:“关队长,咱俩一组怎么样?”
徐周耳朵有些红,刚要抿唇朝着沈漫走去,就听见关柏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和徐周一组。”
徐周脚步一停,林与秋问:“为什么?”
关柏:“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孩,很合理。”
竖着耳朵注意这边动静的余墨不满:“他小瞧我。”
张婕头也不回:“你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
张婕不让余墨和沈漫组队的理由太简单了。
因为余墨太疯了,沈漫又格外听话。之前在副本里她就发现了,不管余墨让做什么,沈漫都会去做,明明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是沈漫。
所以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这边,林与秋耸了耸肩,说:“好吧,周周,麻烦你和我组队了。”
徐周把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他觉得关柏说的没错:“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关柏温和的笑着:“你们也是。”
因为一楼太空了,所以所有人的寻找方式都是用手摸索。
以至于这一幕放在直播间里,就像是六个人弯腰屈膝的做家政。
“不行了哈哈哈家人们,这也太搞笑了!”
“幻灭了!沈漫怎么也这样啊!她不是个高手吗??”
“洗刷刷洗刷刷……”
“把唱歌的那人轰出去!我要被洗脑了!”
余墨后知后觉的摸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扶着有些酸的腰环顾四周:“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徐周以为她有新的办法,于是扭头问:“怎么了?”
余墨说:“我觉得这里缺了两样东西。”
这下,连林与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什么?”
“盲道和墨镜。”
“……”
“……”
林与秋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要不说你是这个的,不然这样吧,我自荐一下,我是本市非常有名的一个心理医生,电话是13988886666,每次诊费两千五,你来找我,我保证药到病除。”
徐周无奈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余墨:“一次就两千五,你开的是黑店吧,关队长,快把这人抓起来,扰乱市场价啊。”
沈漫敏感回头:“扰乱市场价?”
张婕说:“心理疏导或者咨询,每小时价格一百到三百元,有经验的医师是三百到八百,再高一些的资深医师是一千以上,但是这种一般都出现在私立医院或者个人开办的专门诊疗室里。”
张婕问:“你是哪种?”
林与秋开始吹口哨。
关柏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到其中的暗流涌动,极为好心的开口:“她在三级医院,而且每次收费是需要走平台的。”
沈漫想起自己次次都交到林与秋私人账号里的钱,第一次生出悲痛的情绪,扭头质问林与秋:“那你收我两千五?还不走平台?”
林与秋的口哨开始吹得一声十八个弯。
沈漫又扭头看关柏:“你也知道?”
关柏毫不犹豫的就把林与秋给卖了:“她告诉我她在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而且还说你俩认识,她还把你从小到大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出来,我都证实过了,她说的没错。”
沈漫扭头怒视林与秋:“把钱还我。”
林与秋飞快倒腾着腿,跑到了另一边,用一种很有气势的声音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弹幕已经笑的东倒西歪了。
张婕也觉得有些好笑,她刚想说些什么,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凸起,她定睛一看,是一个活动的盖子,她把盖子掀起来,找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她把盒子拿出来,说:“我好像找到了。”
所有人全停下手里的动作。
张婕指向盒子一面一个圆形的凸点:“这个会不会是投影仪?”
关柏走过去:“我来打开。”
张婕把看起来像炸药的盒子递交给他。
沈漫阻拦道:“我们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吧。”
徐周赞同的点头:“现在大家都要小心一些,警惕点儿总没错。”
关柏顺势应下:“好。”
林与秋撇了撇嘴。
六个人这次加快了速度,专心致志的找东西,很快,他们就把整个一楼全翻了一遍,除了天花板。
彼此对视后,都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这里也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那应该就是它了。”
关柏干脆利索的按下那个小按钮,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响动,整个一楼逐渐变了模样。
像是一段视频的3D投影。
空白的一楼出现了可以穿透的教室,教室里坐着很多低年级的学生,他们的面容都是模糊的,只有一个坐在第一排靠窗户边、扎着两个双马尾的女孩有着一张清晰的面容,她那双葡萄般大的眼睛正在仔细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说:“同学们,撒谎是不对的,撒谎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做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诚实,无论是犯了错,还是考试成绩没有考好,或者是别的,我们都不可以撒谎,知道吗?”
底下的学生齐齐喊知道。
双马尾小女孩也跟着回答说:“知道。”
紧接着画面一转。
场景可穿透的街道和高楼,双马尾小女孩和另外两个面容模糊的小女孩并在走在一起。
她们正在聊天,聊一款最新的小游戏。
“我真的太喜欢云宝了,她真的好可爱!我每天都要给她喂花朵。”
“我也是!不过我最喜欢月亮公主,像仙女一样,还会飞呢!”
这是一款最近非常火的电脑儿童游戏,班里很多同学都在玩,但是双马尾小女孩家里没有电脑,平常在课间的时候,她能听到很多同学在讨论,她会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格格不入的时候,她会努力竖着耳朵听。
所以以至于她现在没有玩过这款游戏,她都能说出里面的人物。
双马尾小女孩很是流利的接话:“我最喜欢苹果大王,她身上的红裙子很漂亮,而且她还有自己的庄园呢。”
双马尾小女孩在撒谎。
这是所有在观看的人里内心统一的想法。
下一秒,小女孩的心声就以声音的方式吐露出来。
“我撒谎了,可是我不想被排挤。”
第114章 《十八楼》一楼
小女孩的声音很低落,她还记得做人是不可以撒谎的,她撒谎了,可是她只是想合群。
但是尽管如此,她脸上还是要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好像她说的是真的一样。
另外两名小女孩完全没觉察到异常,兴奋的和她一起讨论着游戏里的角色,然后沿着街边小路离开周围人的视线。
继而,画面再次变化。
场景变换成了家里。
一家人吃完饭,正一起坐在沙发前看动画片,女孩想到了白天撒过的谎,她有些坐立难安。
在动画片演到一半的时候,爸爸指着电视上的片段,教导小女孩:“看见没有,撒谎是不对的,撒谎的人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没有人会喜欢撒谎的人,所以宝宝,绝对不可以撒谎哦。”
小女孩没有敢回头,而是咽下想要坦白的话,说:“嗯,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下来。
而画面还在继续。
看完动画片,小女孩回到了自己狭小的房间里,她先是坐在书桌前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躲进被子里闷头哭了起来。
小女孩的心声再次响起。
“我是一个坏孩子。”
而画面还在继续,只是画面相比较之前稍微快了一些。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小女孩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仍然需要选择撒谎,只是她看起来越来越不开心,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少。
自责和愧疚充斥着她整个学生生活里。
她需要撒谎的地方太多了。
为了合群,为了处理好关系,为了自尊……
看起来小小的事情开始变成大大的事情。
这是她隐忍的生长痛。
而一切痛苦并没有随着长大而结束,反而变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小女孩长大离开学校进入公司,她需要办一张卡,但是运气不好,银行五点下班,她赶在四点九十九分和同事一起抵达,银行员工说:“你们明天再来吧。”
她刚想点头拉着同事一起离开,就听见同事撒谎说:“不好意思,能麻烦通融一下吗?我们明天就得出差,实在是太着急了。”
女孩愣住了。
但是卡确实办下来了。
她问同事:“撒谎是不是不好啊。”
同事说:“适当撒谎是没关系的,如果真的办理不了,他们会拒绝的。”
但女孩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直到她下班回到家,父母告诉她:“我们打算给你买套小房子,这周末去看看吧,你也得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女孩震惊:“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父母说:“嗐,之前骗你的,害怕你乱花钱。”
女孩愣住了:“可是,你们不是说,做人不能撒谎吗?”
是啊。
做人不是不能撒谎吗?
可是越长大,女孩就越发现,撒谎似乎并不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值得夸耀、值得被夸的事情。
甚至,成了某种隐晦的社会潜规则。
她又想到了幼
年时,那座压在她身上巨大的道德高山。
视频播放结束。
一楼又回归之前的安静。
沈漫她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键盘,用来看视频填词句。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刚才心脏都有点儿疼。”
“我以前也是,撒了谎心里特别难受,很愧疚,觉得自己不是好孩子。”
“那会儿是真的活在愧疚里。”
“现在也是上班上久了,我都快忘了,我以前撒谎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但现在看来,其实就是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反正进社会的时候,给我的冲击确实大,算是现实世界和理想世界的碰撞吧,那会儿也觉得小时候的痛苦真是不堪一击。”
“小时候觉得现实世界就是不能撒谎的,理想世界就是学校教导的,长大以后才发现,现实世界是可以撒谎的,而理想世界是那个不能撒谎的世界。”
“所以标题该怎么填?”
“但感觉也不是很大的事儿啊,怎么会变成一个副本?”
“这还不叫大事儿啊,总不能现在觉得无所谓了,就忽略以前的痛苦吧。”
“就是,以前真的是活在道德的限制里,走错一步就胆战心惊的,愧疚的要死。”
“我小时候还想过去死呢,就因为撒谎和家里人要钱,那会儿班里都在买那个吊头的自动铅笔,但是家里又不给钱乱花,我只能骗钱买笔去合群。后来成年以后坦白了,他们居然还说,那个年纪好好学习就行,攀比合群干什么?笑死,那他们工作就好好工作呗,非得看别人去聚餐自己也去干什么?这不也是在合群?”
“反正挺恶心的,明明撒谎其实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干涉到别人的利益就没事,偏偏要逼得学生十全十美,然后到了社会上再骂我们死板。”
“你别说,我现在周围还有这种人呢,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也没被捶打过,特别一板一眼,本来就很正常的事儿,结果领导开会把他骂了一通,说他不懂变通,服了,晦气玩意儿。”
“停停停,先别说这个了,标题该怎么填啊。”
“等等,他们在干嘛?”
余墨已经走到键盘前,开始敲空格,本来只有十个空,因为不断敲击空格,空也在不断延伸。
余墨敲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手,说:“没有字数限制。”
张婕说:“这个视频和撒谎有关。”
林与秋沉思:“唔……”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
然后林与秋沉思了一会儿,说:“这种考题应该交给学生,沈漫徐周,你俩做。”
“……”
徐周看向沈漫,问:“你有想法吗?”
沈漫有一点儿:“撒谎是不对的。”
“但是后面的场景应该是撒谎是可以的。”徐周按照自己的理解说。
余墨提议:“那就把这两句话都写上去。”
关柏提出问题:“这里会不会也和她的痛苦有关?”
沈漫想到了什么,修改了徐周的后半句:“撒谎是不对的,可我知道撒谎是没关系的。”
张婕说:“我觉得可以。”
沈漫走到键盘前,把这句话写上去。
一楼题目:撒谎是不对的,我可知道撒谎是没关系的。
所有人都紧张的等着答案。
硕大的面板在下一秒跳出一行炸着烟花的红字。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一楼题目填写正确。】
【撒谎是不对的,可我知道撒谎是没关系的。】
【一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二楼。】
咔哒一声响,楼梯口木门的锁自动脱落。
距离门最近的关柏上前一步,把门打开,试探着走了两步,这才回头对众人说:“走吧。”
上到二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依然有一扇上锁的木门阻止着大家的前进。
而二楼和一楼是一样的,仍然是一片空白虚无的场景。
面板再一次跳出来。
这次,是第二个看视频写句子。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二楼,前往三楼。】
【二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二楼题目。】
【二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口口零花钱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又一次飘起来。
“零花钱?这次视频该不会和想要零花钱有关吧。”
“零花钱也能算痛苦吗?”
“烦死了,游戏能不能设置一下,别让有钱人进来啊,我真服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多人童年都没有零花钱吧,我小时候也没零花钱。”
“没零花钱还不痛苦啊?你该不会以为小孩要零花钱只是单纯为了吃吧。”
“不然呢?”
“有些人别偷偷藏不住了,高高在上就是高高在上,装什么啊,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真把小孩当屁事儿不懂的蠢货啊。”
“难不成这也是为了合群?”
“有病。”
“那就祝你永远有钱,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食人间烟火吧。”
“不是,我是真的不懂啊,没有零花钱有什么痛苦的?我就无所谓啊,我小时候也没觉得这是个多大的事儿。”
“那你去死好吧。”
“前面有病吧,咒我干什么?”
“很难理解吗?你装什么?这有什么理解不了的?我不信你现在一个成年人完全没遇到过需要钱来挽留自尊的时候。懂什么叫自卑吗?活这么大没点儿同理心?”
“这有什么好自卑的?自己有本事才是真的有本事。”
“哇哦,那你很牛啊,你既然这么牛,还不是进游戏了?”
“你们不也是猜的吗?反正我不觉得这次的视频和自卑有关。”
“我要是老天,我非得收了你这个神通。”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个社会里,穷人才是大多数?”
“前面的,你既然觉得不可能,那咱们就赌一把怎么样?如果和视频有关,那你就把你名下所有资产全捐了行吧。”
在弹幕吵得飞起的时候。
沈漫她们已经如法炮制,在同一个地点找到了那个黑色的盒子,彼此对视一眼后,按下开关。
第115章 《十八楼》二楼
又是投放处的3D场景。
这一次,二楼变为了从家到学校的那条路,路上有各种商铺,还有学生们最爱的小卖部,以及只有固定时间点才会刷新出现的路边小贩。
在放学时间的放学路上,到处都有小孩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出入小卖部或者停留在街边小摊前。
小卖部最诱人的是辣条的香味,街边小贩则是每一样东西都很诱人。
唯一能看清面容、梳着麻花辫的女生和同学一起从学校离开。
同学习以为常的拉着女生先进了学校门口旁边的小卖部,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拿了一瓶便宜又好喝的甜水,然后又买了两包辣条。
然后转头问女生:“你不买吗?”
小卖部里的辣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女生不自觉咽着口水,可是当对上同学询问的目光后,她捏了捏不装一分钱的口袋,摇了摇头:“我不买。”
女生没有找借口来搪塞。
同学也习以为常,说:“那我们走吧。”
从小卖部出来后。
同学打开一包辣条,那是很受学生们欢迎的辣棍,同学分给女生一根,然后开始聊最近在看的修仙小说。
修仙小说是同学推荐给女生看的,这是正在读五年级的女生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小说,她很喜欢看,平常在校园里,她非常乐意讨论里面的故事。
可是现在。
女生捏着辣条,突然产生一种需要看别人脸色行事的感受。
同学说的话,女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辣条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真好吃。
女生心想着,于是她放慢咀嚼的速度,但是一根辣条就只有那么长,总有到头的时候。
吃掉最后一口后,女生告诉自己,不要再吃了。
但是当同学又递给她第二根辣条的时候,她还是可耻的伸出了手。
太香了。
女生对自己的这种面貌感到鄙夷,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在刚才伸手的时候,有没有露出一种对零食的过分渴望。
这或许让她看起来像个灾民。
但其实没有,女生只是在自己吓自己。
她太早熟了,所以对面部表情的控制足够迷惑同龄人。起码在同学和外人看来,她只是很正常的接过那根辣条。
就像亲密的伙伴收到了朋友分享自己的零食一样。
女生听着同学的絮絮叨叨,又没忍住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她产生了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
因为她为了逃避这种像是吃白食的举动,会刻意恭维对方,附和对方。
就像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太监一样。
和同学分别以后。
女生跑回家里,翻出自己的存钱罐,用尽全力倒了倒,也只有二十五块五毛。其实她有很多压岁钱,但是母亲把钱替她存起来了。
是真的替她存着,起码存着她压岁钱的存折在她的手里。
但是存折里的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海市蜃楼。
她其实可以拿这二十五块五毛钱去像同学们一样买辣条买甜水的。
但是她妈妈也知道存钱罐里的钱。
女生又把那二十五块五毛巨款放进去。
其实。
她内心还有一层自己也不愿戳破的某种守财心理。
这二十五块五毛钱对她来说太多了,她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竟然
在内心的最深处,会生出一股舍不得花的欲望。
女生抿了抿唇,拿出书包开始专心写作业。
她的学习一向不需要家里人多操心,所以等妈妈下班回来,她已经把学校里老师布置的作业全写完了。
妈妈夸她:“是不是累了?你去书房看小说吧,我还记得,你看到一百三十七章了。”
女生其实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如果不谈钱的话。
女生踌躇着没有动,终于在看见妈妈拿着菜进了厨房开始处理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趴在门口,问:“妈妈,能不能给我点儿零花钱。”
“要零花钱干什么?”
母亲磨着刀,把洗好的肉放在菜板上,开始切:“你是不是又想吃那些垃圾食品?你看,家里这,又买肉又买菜的,这些多好啊,听话,别乱花钱,咱们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你知道你们班那个白娜娜吗?她是单亲家庭,她从小跟她妈妈住在十几平的小出租屋里,她妈妈还生了病,我记得从她三年级开始,每次放学周末,她都去医院陪她妈妈,也从不乱花钱,你得多向人家学习学习,听话啊,吃水果吗?我给你切一个。”
女生乖巧的点点头,端着切好的水果进了书房。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
她能说什么呢?
她又该用什么理由来争取自己的零花钱呢?
她该用什么样的话,才能够说出自己不堪的自尊呢?
其实她说过一次的。
三年级的时候,在她还没那么懂事的时候,她也曾经央求过妈妈,她说她看见别人在吃,她也想吃。
可是她妈妈忽略了她也是有自尊的,说:“咱们家不是有钱人,不能乱花钱,知道吗?”
那个时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深刻的感受,只能用简单的言语描述着自己的渴望。
现在能够理解了,可是她仍然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种时刻。
她明明想要的是那一点儿廉价的自尊。
可是不管用什么语言说出来,都好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让人不耻的攀比。
视频到这里停止了播放。
二楼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键盘再一次出现。
在十八楼外,直播间内,弹幕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发射着。
“对对对,这个视频终于表达出了我之前一直表达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攀比,没有攀比,只是我很可怜我的自尊心。”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是我们家穷,一家人都住城中村里,所以我还能勉强欺骗一下自己,但是我亲戚就不是这样,我小姨家的女儿,她们有自己的房子,而且还有好几辆车,但是他们就是舍不得给小孩零花钱,反正我觉得是控制欲在作怪。”
“也未必吧,可能就是节俭习惯了,而且那个年代很少有大人会在意小孩的想法,他们只会觉得挣钱不容易,不能浪费,那零花钱在她们看来就是乱花钱,肯定舍不得。”
“我反正理解不了他们,一点儿零花钱,穷不了一家人,但能让小孩过得高兴一些。我没有零花钱的时候,看见别人买这个买那个就很羡慕,然后每次暑假回家,我爷爷都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有了钱,我才是真的有底气,就五毛钱一袋的干脆面,都能让我觉得活的开心不少。”
“感觉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愿意给零花钱的家庭其实很少,只是我那会儿住在城里,身边拿零花钱的孩子就很多,反正显得我格格不入,挺尴尬的。”
“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偷过钱,从我妈化妆柜里偷偷拿了五块,然后被我妈骂了个头破血流,就我很不堪的样子,又不好好学习还知道攀比,但是五块钱能攀比什么?”
“之前那个叫嚣着零花钱算什么的人,出来啊?你不是很嚣张吗?”
“对不起,我那会儿是真的觉得没什么的,虽然我家里有钱,但我爸妈也没给过我零花钱,他们一直说让我不要攀比,我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你觉得没什么是因为你家里有钱,你有底气,你不需要拿零花钱来充当自尊心,但是大部分学生都是农民的孩子,进城务工的家庭,那些学生哪怕一个星期只有两块零花钱,也是能够撑起自尊的,但是两块钱对于这些家庭来说都是舍不得的。副本研究的地方也确实宽泛,我们导师前两年就在研究零花钱和自尊的关系,反正在咱们国家,大部分小孩真的都在这一方面有创伤,但是被攀比这种负面言论压得不敢发表而已。”
“说实话,我都快忘了这些事了,现在想起来可能就是笑一下当个笑话说出来,但那会儿是真的……挺艰难的。”
“那你们觉得这次的标题是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在出现一秒的停滞后。
第一次迎来了空前的一致。
所有人都在发同一条弹幕: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儿零花钱呢?”
所有人好像都在帮童年的自己问出那句被冠上攀比虚荣、一直无法启齿的话。
十八楼内。
立志于做一名医生、专门特意了解过儿童心理学、儿童创伤学的林与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和弹幕说出了一样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儿零花钱呢?”
她好像隐约明白过来,这个副本究竟是想要说些什么了。
林与秋说:“答案应该是这个。”
其余人对此没有异议。
沈漫把答案输进去。
面板上再次出现炸着烟花的红字。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二楼题目填写正确。】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儿零花钱呢?】
【二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三楼。】
咔哒一声响。
楼梯口木门的锁脱落。
这一次,队伍里没有了嬉笑打闹的声音。
关柏照例打头阵,他把门推开,说:“走吧,去三楼。”
第116章 《十八楼》三楼
三楼的场景就像是一比一复刻了前两楼的场景,如果不是他们站在楼梯口还能看见楼下的场景,他们会真的以为自己进入了某种循环里。
余墨这次甚至连面板也不看了,直接去相同位置从地板下面翻出那个黑色小方块:“找到了。”
林与秋很是配合的夸了句:“哇,你好厉害。”
余墨:“……”
相比余墨和林与秋两人的随心散漫,其他玩家还是认真看了眼面板。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三楼,前往四楼。】
【三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三楼题目。】
【三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小白鞋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