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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无限] 流浪家 18892 字 5个月前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沉闷了一会儿,终于在看见面板给出的新任务后又活泼起来。

“小白鞋?是我想的那样吗?”

“应该是小学时候的事儿吧,那会儿参加集体活动,不都得同一穿一双小白鞋?”

“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我有点儿不敢说话。”

“前面为什么不敢说?”

“我家有钱。”

哈哈哈哈哈少爷居然也有今天。”

“可别叫少爷了,我和你们一样,这不平等的进了游戏?”

“少爷游戏玩的怎么样?”

“还行吧,能理解,勉强活命。”

“看见有钱人,有些人就又吻上去了。”

“别理他们,自甘为奴。”

“烦死了,能不能给他们禁言啊,我是来看游戏的,不是来看演戏的。”

“快快快,别聊了!他们按开关了!”

余墨懒得多动,干脆把手里的黑盒子递给林与秋,林与秋按下开关。

3D投放开始。

空白的场景变化为正在准备歌唱节的小学校园里。

教室里,班主任正在通知学生们需要准备的东西:“这周四歌唱节就开始了,大家记得要在这两天穿上小白鞋、系好红领巾,穿上你们的夏季校服,马扎学校会统一发,所以周四早上七点到教室,记住了吗?”

讲台下坐着三十个学生,只有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有脸,但是她是低着头的。

她想起来去年已经被穿烂了的小白鞋。

放学回到家后。

女生看起来很是沉默,直到母亲下班回家,她才推开写了一半的作业,说:“妈妈,学校这周要办歌唱节,说要统一穿小白鞋。”

“怎么又要买?”

母亲脸上的笑在进家门持续了没有两秒的时间,便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年年都要买,那鞋子又不耐脏,又穿不久,还得浪费我的钱,去年的呢?去年的那双鞋还在不在?不行你把去年的鞋穿上。”

女生眼里隐约的期待一点点消失,她说:“去年的鞋已经穿烂了,你过年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扔了。”

“啧。”

母亲把菜放在茶几上,换了拖鞋,进卫生间拿拖把,用力在地上洗了几下后拿出来拖地,砰砰作响:“非要买那种白布鞋,白球鞋也行啊,麻烦死了,学校一天天就搞这些,你这双凉鞋还是今年入夏新买的,我哪儿来那么闲钱买这些啊,就该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不能买白球鞋吗?球鞋多耐穿啊,那布的,去年你就穿了几个月,又是开胶又是烂的,补也补不了,几十块钱买一个一次性的东西,咱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唉。”

母亲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情回头看一眼女儿。

女生已经习以为常的翻开课本继续写着作业,最开始她还会害怕母亲口中的那句“给班主任打电话”,后来她发现,那不过是母亲气头上的话而已,她不会真的那么做的。

也算是困顿生活里唯一的宽松了。

“你赶紧写作业,拖完地一块儿出去买。”母亲到底是应允下来。

就算不答应又能有什么用?

她讨厌这种死板的、不顾人死活的教条,可是她也不想因为一双鞋让女儿陷入格格不入的困境里。

尤其这还是学校歌唱节的要求。

要是能拿这笔买鞋的钱给孩子买书就好了。

母亲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用力把地拖完,然后领着女生去附近的鞋店里。

现在来买小白鞋的人太多了,都是学校要求的。

去了两家店,已经买完了,剩下一家店干脆坐地起价,母亲本来是不打算买的,又担心现在不买,明天没了怎么办,于是她只能和店家开始砍价。

如果是往常,肯定是能砍下来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学校要求的统一小白鞋成了店家的免死金牌。

女生站在店里,听着母亲和店家大战三百回合后,失败原价买下那双小白鞋。

店里人来人往,或许是也有人在砍价。

所以女生并没有觉得太过尴尬,以至于她觉察到了自己内心的另一种情绪。

很淡的愤怒。

她说不清愤怒从何而来,她也没有一个该发泄的出口。

以至于她只能沉默的愤怒着,然后等妈妈买下那双鞋,算是在一中终于完成了任务的状态下,听着妈妈的不满与唠叨。

“什么人啊,直接坐地起价,这些哪能用得了那么多钱?以后再也不去他家买东西了。”

母亲一手拉着女生,一手拎着鞋盒:“就这么一双鞋哪能用那么多钱,也不怕遭雷劈,你今年就先穿这双吧,换下来的凉鞋我给你收起来,明年再穿,或者等这双鞋穿烂了再说。本来想给你买大一号的,这样收起来你明年也能穿,结果没了,你的脚还在长,这鞋明年再穿就小了,所以今年给它穿了,知道吗?”

女生说:“知道了。”

母亲又咕哝了两句,这才回了家,然后等父亲下班回来,又忍不住唠叨这件事。

客厅里,父亲并没有说太多,但也是评价了一句:“现在学校的形式主义越来越多了。”

说完以后,客厅里又继续热闹起来,他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又聊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几声笑声过后,他们开始安静的看电视剧。

房间里,女生作业写到中途的时候,父亲还悄悄推门进来,把别人给的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女生的桌子上,说:“还在写啊,真聪明。”

又夸了两句,揉了揉女生脸上的肉,这才离开。

女生盯着桌上的糖,打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甜的。

可是她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她的心情如何能好起来?

她的心情又是什么时候坏的?

父母都没有指责她,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附加带来的负担。

她的情绪太大了,也太小了。

所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纾解这样的感受,只能沉默的压在心里,然后由时间这条长河一点点腐蚀消耗,直到消失不见。

而视频也将这一幕放至最后停留。

然后关闭。

这次弹幕仍然活跃,但是表达性的话语似乎少了很多。

“掉眼泪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小时候原来过得这么苦。”

“以前学校里要统一什么,我还觉得有点儿兴奋,后来几年就觉得学校是吃饱了撑得,但是那会儿没办法,学校要求你统一,你还能拒绝?”

“他们还假模假样的说什么自愿的,你自愿一个试试。”

“我妈会跟我一起吐槽这种破事儿,不过她还是要花钱给我买,她说她怕她给我搞特殊,学校老师就给我搞特殊。”

“我妈也是,那会儿我还说呢,把这钱用来给我花多好,不过我妈要是真给了我,我估计也得去买,不然学校老师的阴阳怪气就够你喝一壶了。”

“你看,大人也没有埋怨指责小孩,也没说是小孩的过错,但是小孩就是会难受,挺压抑的。悄悄说一句,我爸我妈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才我爸还问我呢,问我当时怎么想的。”

“你怎么说的?”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早忘了了,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当时确实不开心,但又不是他们的错,我能说什么,我肯定什么也说不了啊,只能开口吐槽一下老师学校,转移话题。”

“那什么,我说一句吧,我就是老师,感觉弹幕里的小朋友们都很年轻,我在小学已经待了二十年了,我不否认肯定有坏的老师,但是大部分老师也都私下骂过这种事儿,老师也不想让买,但学校

非要统一标准,还要记在老师的考核里,老师就必须得当个坏人,我家小孩小时候要买鞋的时候,我也骂过,但是我没骂孩子,想想,其实也是给他带来伤害了。”

“老师别自责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你能意识到已经很好了,和孩子坦白聊一聊,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实话,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我孩子去年就出车祸去死了,说不了。”

“靠!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是好孩子。”

“那大家觉得这次的副本题目是什么?”

“不是我非要买小白鞋的。”

“我不想穿小白鞋。”

“我讨厌小白鞋。”

这一次弹幕出现了分歧,有人开始关注沈漫她们的反应。

张婕仍然在思考,她和余墨两个人的家庭环境都很优越,能够觉察到这次视频想要传达的感受,但是不确定自己的感受是否精准。

林与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沈漫,她想知道沈漫能不能得到答案。

沈漫记得这件事,那是她进入不记得是第几个小世界里出现的、在漫长人生里非常细小的记忆节点。

其实扩大从人生来看,似乎并不值得一提,但是如果放在当下的那个时刻里。

她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一闪而过的痛苦想法。

间接的指责、沉默的愤怒、无法被说出的感受都是需要发泄点的。

那个发泄点就是那双必须要一直穿着、直到穿烂的小白鞋。

那是承载她所有尴尬、自卑、愤怒与无法被诉说的情绪的具象化。

沈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不想再穿这双小白鞋了。

面板上烟花同弹幕一起炸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当时的想法是这样啊。”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想哭。”

“如果我是有钱人就好了。”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三楼题目填写正确。】

【我不想再穿这双小白鞋了。】

【三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三楼。】

咔哒一声。

门锁掉落,关柏推开木门,说:“走吧。”

第117章 《十八楼》四楼

四楼依旧同比例复刻三楼,而且黑盒子的位置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有硕大的面板出现了细微的改动。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四楼,前往五楼。】

【四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四楼题目。】

【四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效率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已经讨论起来了。

游戏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关柏按下开关。

四楼的场景变换为六十平左右的狭小房屋。

女生坐在只能容纳一床一书桌的卧室里,因为桌子不够大,在桌脚旁唯一能站进去看窗外风景的半格地砖摞了一堆厚重的书和练习册。

她摆开放在桌子上的卷子被风吹起一角,发出微弱的声音。

女生的注意力被这一角攥取,直到身后想起脚步声,她才赶忙挥动笔杆开始做题。

中年女人拎着抹布从后面探了一眼,不满道:“怎么还是这道题,刚才你就在做这道题,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学习?”

女生自觉做错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就当没听见一样,笔在纸上快速划过计算,然后在卷子上落笔写下选项。

中年女人见好就收,又拿着抹布去了别的房间开始收拾。

一套数学卷子。

女生一直到吃饭时间还没有写完。

中年女人把做好的饭菜端在桌子上,招呼女生来吃饭。

马上就是中考了,为了让小孩能跟上营养,她现在每顿饭都是按照最高营养级别来的。

饭桌上两个人很少说话。

一是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是中年女人也不允许她把吃饭的时间浪费在说话上。

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等女生吃了好几口饭菜后,中年女人才佯装自然的问:“对了,你们月考成绩是不是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班主任会在晚上八点准时把成绩单发在群里。

但是中年女人等不到那个时候,她能憋到饭点儿再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女生想起自己的成绩,咬了咬筷子,含糊道:“就那样吧。”

这一下,中年女人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无非就是又掉车尾。

中年女人瞬间就没了吃饭的心情,她把碗筷一放,想教训的话临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先让人好好吃饭。

但是饭桌上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没有人能好好吃饭。

女生低头快速扒拉着饭,她甚至在用余光小心翼翼觑着中年女人的动作,借此来推测她的心情如何,以及自己又该对应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让她觉得压抑的同时还会有些委屈。

女生也没胃口吃饭,但是又不敢剩饭,只能强压着情绪,食不知味的把碗里的饭菜全吃了,然后一拉凳子,留下一句“我去写作业了”就往房间走。

中年女人看着她回了房间坐在桌前开始动笔才收回目光,她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看手机打发时间,等待八点到。

这声叹气传到了女生的耳朵里。

其实女生应该是听不见这个细微的动静的,但是谁让她非要竖着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

这一下好了。

心情彻底跌入谷底了。

卷子上本该认识的字现在连在一起,女生反而读不懂那些话在说什么,她只是下意识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厨房里响起一声手机消息通知音。

就像是狗听到了哨声。

那一瞬间,在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连带着身体都紧绷了。

班主任已经在家长群里把这次的月考成绩发出来。

中年女人照例跟队形发了一条已收到,然后就点开文件看,尽管她心存幻想,但还是不得不从最后往上翻。

终于在倒数第十一的位置看见了她家小孩的名字。

几门课加起来的总成绩才四百零一。

再有几个月就中考了,要还是这个成绩能上什么好高中?

中年女人当即一股火就直冲脑门,她啪一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你是怎么考的?总分七百多,你才考了四百多?你天天都在学什么?”

她这个火必须要发出来,不然她迟早要被气死。

中年女人进了女生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直接拿起女生的卷子:“从六点放学回来就一直在写这个,两个小时了,很难吗?这道题,这道题多简单啊,你怎么还能做错?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你天天坐在这儿是为了跟我作对吗?你不好好学,你就是二十四小时坐在这儿,你的成绩也提不起来!”

卷子上勾勾画画,很多都是一些基础的题,但女生就是做错了。

越看越火。

中年女人啪的一声把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你能不能上点儿心?你坐在这儿磨洋工给我看吗?学习能不能有点儿效率?之前学英语我就想说你了,就一天二十个单词很多吗?你用脑子背一背不就能背下来?非要拿着笔啪啪啪在纸上写十几二十遍磨洋工?能不能动动脑子啊!”

“念书是给我念吗?你这个成绩,你是不打算念高中了?打算直接上职高?以后也不考虑考大学了?我真的要急死了!”

中年女人气的直喘气:“我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算我求你了,用点儿心,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以为学的时间长就能考好,你得有效率,你一点儿效率都没有,你能学会什么?你看看你的草稿纸,就这点儿知识点,你背下来不就不用一直写了?”

唠唠叨叨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是中年女人说累了,也觉得天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然后就转头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叹气声又一次传到女生的耳朵里。

女生在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掉了出来。

大滴大滴的掉在写满了的草稿纸上,眼泪把那些她已经很用心的努力浸染模糊,然后变得一文不值。

她其实没有磨洋工。

她是真的不聪明,她真的不适合学习。

那她又能怎么办呢?

视频到这里停下。

四楼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在沈漫她们思考的时候,弹幕已经开始高频涌动了。

“给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其实初中的知识点不难学,要么是真笨,要么就是还么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所以效率上不去,拿不到好成绩。”

“我想

起我初三那会儿,几乎每天都要和我妈吵一架,她就觉得我成绩不好使我不用心,但我是真不会啊,我用力学也学不明白,搞得那会儿我每次回家看见她都要ptsd了。”

“何止啊,我那会儿都快被折磨疯了,一回家就赶紧学习,连上厕所都不敢多上,就怕我妈寻衅滋事,战战兢兢的,和寄人篱下没什么区别了。”

“好学生是不是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有啊,成绩好也没用,他们只是更会装而已,假模假样的装谦虚,装宽容,说什么你好好休息,但实际上真休息了,他们比谁都急,我周末早上睡个懒觉,都能听见我妈在厨房和我爸说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才没有起床,就你们能懂吗?但凡他们大声骂我两句,我说不定还能坚强的睡一会儿,偏偏他们要说小话,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反正家长都是不知足的,总觉得成绩还不够好。”

“也不一定是不知足,他们就是觉得自己一个老鼠能生出什么金凤凰来,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小孩,说句实话,小孩是什么样的,大人就是什么样,大人骂小孩没效率的时候,其实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前面说的有些严重了,性格习惯会受大人影响,但这种关于学习的,一般很难,除非大人抽烟喝酒不顾小孩死活。”

“那这次的答案是什么?和效率有关。”

“会不会是我不是没效率,我是真的不会。”

“想不出来了。”

“你们看,沈漫已经开始回答了。”

前三个游戏是有迷惑性的,“她”用“我”来开口,以至于到了四楼。

很多人也是以这个方向为出发点。

林与秋说:“人在环境巨压之下,是很容易把外界的指责带给自己的。”

张婕若有所思。

余墨则是惊奇:“你居然真的是心理医生。”

徐周点头赞同:“我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想法。”

关柏的目光落在沈漫的背影上。

林与秋说的是对的。

其实很多人都有过这种想法,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变得模糊后,当时的感受与想法也会一点点黯淡。

沈漫把答案输入。

——一点儿效率都没有,你在磨洋工吗?

弹幕。

“靠!那个心理医生说的是对的,我那会儿还真的指责过自己。”

“我也想起来了,我当时还想过去死呢。”

“我翻出我初中时候的□□空间了,里面仅自己可见的内容全是关于考试的,有一句是,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学习,你是在替别人考试吗?”

“诶,这有什么好指责的,自己孩子自己不清楚吗?用心了和不用心真的是两回事儿,如果小孩真的在努力,就算成绩不好,也没必要去指责。”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大人帮小孩找到效率,不然一昧的指责,只会让小孩压力更大,更学不好。”

烟花炸起。

面板再一次发出祝贺的文字。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四楼题目填写正确。】

【一点儿效率都没有,你在磨洋工吗?】

【四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五楼。】

关柏推开门,看向沈漫,说:“走吧。”

第118章 《十八楼》五楼

从四楼上到五楼,站在五楼楼梯口向上看,能看见不断蜿蜒向上的楼梯,因为过高,一瞬间,沈漫甚至以为这条路曲折漫长没有终点。

这次是徐周掀开地砖拿出里面的黑盒子。

面板在他们抵达五楼的时候就给出了游戏提示。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五楼,前往六楼。】

【五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五楼题目。】

【五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偷钱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这次,弹幕的讨论度几乎比上一次还要高。

“啊,偷钱?”

“话说,偷钱算是道德制高点还是真的是一件错事?”

“怎么说呢,感觉还是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有时候偷钱是迫不得已的,有时候就是癖好,从大含义来说,肯定是不对的。”

“都第五楼了,怎么有些人还是脑子不清醒?凭什么偷钱就不对了?除了天生本性坏的,剩下的每一个偷钱都是需要理由的。”

“我靠,你被游戏洗脑了吧,偷钱还能洗成对的?要是偷钱是对的,那警察还抓什么小偷啊。”

“哇哦,那你去自首吧,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前面讨论的都不对,这件事是要区分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来看的,我导师说过,未成年人偷钱,其实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偷,只是大人为了加以惩戒和教训,故意把这种行为与真正的偷窃挂钩,成年人的偷才是偷,但是就算在成年人里也是需要多方看待的,比如人为了活下去偷东西,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无可指摘。”

“有些人已经成了绝对正确的坚定拥护者了,也不知道是个人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但偏有一部分人非要把人指成非黑即白的,好像有一点儿错,就成了罪大恶极的罪人。”

“李教授之前不是也出过一期相关的博客讨论,小孩的偷说实话,根本算不上偷,但是现在很多人都把小时候偷钱的经历当成一种缺陷、污点,是因为大人的狡黠。大人能分清偷的概念,但是他们偏要把这种带着极高指责的词压在一个不属于偷行为的小孩身上,小孩又没办法区分这里面细微的差别,所以这其实算是一种指小瑕疵为大道德的典型事例了。”

随着直播的持续。

在直播屏前,有一部分玩家终于确定了这一次所有人是可以肆意评论的,终于有人蠢蠢欲动了。

“偷钱本来就是不对的,就算真需要钱,直接和家里人说不行吗?如果父母不同意,那就不用,非要跑去偷,只能证明这人道德就是有问题,这都能洗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偷就是偷,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还是家长管的不严,要是一次性打服了,我不信还有人能在这儿叫嚣,还冠冕堂皇的给自己找借口。”

这条弹幕一出,瞬间攥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也不讨论游戏了,纷纷开始围攻这个ID名叫ALEX的玩家。

而就在这场闹剧持续的时候。

每个人面前的直播屏幕右下角又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屏幕,在小屏幕的右上角写着ALEX,然后里面在播放玩家ALEX小时候偷钱的画面,以及被父母抓住暴揍后哭着哀求后仍然偷钱的场面。

“哈哈哈哈哈游戏还是很仗义的。”

“笑死我了,你永远不知道网上攻击你的是什么人。”

“那个Alex,怎么不说话了?这是你吧,你爸妈打的够狠了,你怎么还偷呢?嗯?小偷?”

“人前不基础,人后就基础。”

“人前显贵,必定人后遭罪。”

“alex作为人类高质量代表怎么不继续出来讲两句?”

弹幕哄笑一片,而游戏的行为也彻底碾碎了剩下一些蠢蠢欲动的玩家的行为。

但是这一切,游戏里的沈漫一行人并不知情。

林与秋按下开关。

3D投影落下。

在狭小的客厅里,女生站在卧室门口盯着母亲弯腰拖地,神情看起来畏缩,嘴巴动了动,但也没说出一句话,很是犹豫的样子。

母亲把地拖了一般,终于看不下去了,回头道:“盯我半天了,有什么事儿就说。”

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女生这次没有犹豫,快速道:“妈妈,能不能给我两块零花钱。”

“两块能干什么?”

母亲继续弯腰拖地:“你要买什么?”

女生一下哑然,她要两块钱只是想买一袋辣条和一包干脆面,剩下的一块钱再买两根棒棒糖。

但是这个要求是在家里不被允许的。

女生迟疑了。

而她的安静落在母亲的耳里,就犹如有声音一般,母亲拎着拖把朝卫生间走:“是要买辣条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东西不健康,听话,别吃那些,我明天下班的时候去超市给你买点儿健康的。”

卫生间里的水被打开。

闷重的洗拖把的声音传出来,以至于母亲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甚至母亲还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为了能够更好的清理卫生间。

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除了女生。

她想要的乐趣太多了。

零食、小玩具、贴画,亦或是一个只有一毛钱泡泡堂上自带的贴纸。

可是她没有零花钱。

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

女生的目光落在门口衣架上挂着的包。

她见过母亲曾从里面拿出十几块钱让父亲去买烟,也拿出两三块让父亲去买菜。

女生的心脏砰砰砰跳起来。

她想起来在学校因为上完体育课,看着同学们拿着零花钱去买雪糕解渴的时候,她只能局促的攥着衣角,然后喝杯子里母亲给她灌的水来吞咽下某种渴望。

不光有渴望,还有某种她难以觉察的焦虑。

可是她无法体会这种情感,只能强行将其转移为某种艳羡。

终于。

女生还是朝着一家迈出了步伐。

她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还是关着的,里面还是砰砰作响的声音。

就是现在。

女生咽了咽口水,快速打开母亲的包,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钱。

有零有整。

其实她本意是想拿走两块的,可是两块好像又不够了,那就拿五块,五块似乎也不太行,那就十块吧!

胆子越变越大,女生当即做好决定,迅速把那一张十块钱抽出来,把包整理好,若无其事的回了房间,然后将房门反锁。

这是女生第一次拥有这么大能够随意支配的钱。

她看着手中的十块钱,一边唾弃自己是个小偷,一边又难掩兴奋的觉得自己终于有零花钱了。

十块钱的巨款,足够她花很久了!

可是兴奋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自责愧疚吞没。

丢了十块钱的事情,是母亲晚上往柜子里存钱的时候发现的。

这个家不大,所以隔壁房间里的声音能够清晰的传进来。

“怎么少了十块钱?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今天买菜的时候多给了吧?”

“买菜怎么可能多给十块,估计是你不小心带出来掉地上了。”

“那可是十块钱啊,真倒霉,不行,我得出去找找,万一能找到呢?”

“你别没事找事了,这都几点了,等你找过去还能在?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你说的轻松!合着在你眼里十块钱不是钱啊?既然你这么有钱,那你把钱补给我。”

“你眼睛都要钻钱眼里去了,行行行,我钱包里还有二十,你都拿走。”

原来十块钱这么大吗?

女生小心翼翼的把钱从口袋里拿出来,犹如拿着烫手山芋,甚至有一瞬间,她生出了想要坦白的念头。

可是再一想自己没有钱的生活,她就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十块钱满足了她的欲望。

可是却让她长久的活在了某种自我厌弃里。

以至于当她长大后,再次听见毫不相关的十块钱数额的时候,都会联想到小时候那个小偷的自己。

视频到这里结束。

弹幕。

“这次好像大家都猜错了,游戏没有要洗白这个偷钱的行为。”

“诶,我也是这几年才和自己和解的,你们知道我那会儿严重到什么地步吗?我完全不敢和任何人说偷钱这件事,甚至和朋友聊天,朋友说起自己小时候偷钱的笑话,我都不敢坦白,我只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不偷钱的人,不然我就没脸。”

“偷钱不需要洗白,还是那句话,小孩子能懂什么?咱们那会儿生活环境什么样你我都清楚,偷钱才是正常的,但是游戏的重点不在于偷钱,而是苦,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我的意思,就是很苦。看视频我替小女孩觉得苦,看完以后我又觉得自己也那样苦过,反正就是苦。”

“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这个新副本的表达方式虽然和之前的不一样,但整体还是在讲述一种人生的苦难。正好也和十八楼这个名字相关。”

“而且这个副本里其实没有单独被拎出来的苦难,起码这个游戏和零花钱那个游戏是有相通的。”

“诶。”

“那意思是,剩下的十三个楼层,都是和这些相关的吗?”

“我靠,别吧,我现在已经看郁闷了,再看下去我就要抑郁了,好不容易忘了这些破事儿。”

“羡慕你,你还能忘,我可是忘不了,这种事儿就特别讨厌,非要挑一个你贼开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那一下,再开心都觉得自己缺心眼儿。”

“谁说不是呢,就这五楼走过来,每一件事我都经历过,反正我现在就觉得我不配享福,也不配开心。”

在弹幕讨论的同时。

林与秋她们也在聊这个游戏。

林与秋说:“赌一把,我觉得这次弹幕肯定要骂起来了,关于偷钱这个事儿,很多人的观念都没办法统一。”

张婕问:“你偷过没有?”

林与秋摇头:“我家里没缺过我的零花钱。”

余墨挠了挠下巴:“我偷过。”

见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她一乐:“你们都什么眼神啊,也不是不能说,就是那会儿我听说有朋友家的小孩偷钱花,觉得好奇,就专门尝试了一次,挺爽的。”

徐周失笑,他借着这个机会看了眼沈漫,沈漫在盯着面板思考答案。

觉察到徐周的目光,沈漫转头,猝不及防提问:“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徐周下意识就要躲开,但忍住了,他想了想,说:“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内容都是和苦难相关的,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是想指责偷钱这种行为。”

徐周说:“我觉得答案可能是,我也不想偷钱。”

关柏一直没有出声,他也在看着沈漫。

沈漫想了想,也确实想不到别的答案了,于是上前一步:“那就写这个。”

她把徐周给出的答案输进去。

在弹幕的叹息与好奇声中,面板再一次炸开烟花。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五楼题目填写正确。】

【我也不想偷钱。】

【五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六楼。】

关柏这次依旧是对着沈漫说的:“走吧。”

第119章 《十八楼》六楼

六楼的面板依旧给出同样的游戏提示。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六楼,前往七楼。】

【六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六楼题目。】

【六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吃肉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又活跃起来。

“和吃肉有关,嘶,该不会只有穷人家的小孩才会有这种经历吧?”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个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好了,这次游戏拿不到共鸣了。”

“可是我有共鸣啊,六楼的游戏我突然不想看了,靠。”

“我觉得游戏也未必是要拿共鸣,毕竟世界上总有幸福的人。”

而游戏里的玩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徐周已经按下了开关。

六楼变化成了家里餐厅的模样。

几个小孩围坐在饭桌前,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饭香味一点点飘过来,原本还能专心聊天的几个小孩都开始分心,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厨房,里面唯一面容清晰的女孩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也会很小心的抬眼看一下,然后继续和身边的好朋友聊天。

这很显然是几个同学一起去另一个同学家里做客,而观看女孩有些局促的神情,就知道她也是客人之一。

没有等太久,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是各种平常饭桌上看不到的炒菜。

原来不是过生日、过节也能吃的这么丰盛吗?

女孩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大人没有让孩子们等他们,而是说:“你们先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但是谁也没有动手,直到主人家的孩子率先拿起筷子让众人吃,大家这才纷纷拿起筷子。

香味勾的女孩的馋虫就要出来了。

她家一年里,只有生日和过年的时候才会吃到这些,以至于她没有忍住,第一筷子直接夹了辣椒炒肉里的肉。

真香。

肉真的太香了。

女孩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懵懂的享受着这一桌美味。

直到过来添新菜的大人乐呵呵的说:“小雨怎么只吃肉?这么爱吃肉啊。”

周围的好朋友们也笑起来。

女孩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听不懂这句话在说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这话并不好。

这让她有一些难堪。

可是比难堪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她下意识堆出的笑脸。

女孩露出懵懂又讨好的笑,大人眼底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朝着她笑了下,继续去做炒新的菜。

女孩无法理解,但是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

于是她再没有去夹肉,而是开始夹菜,直到她觉得自己吃的菜应该比肉多很多的时候,她才会小心翼翼的去夹一块肉。

画面再一转。

女孩看着比之前大了一些,身上校服绣的标示意她已经是初中生了,女孩拿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看小说,在充斥着人情往来的小说里,她看见了和曾经自己类似的经历。

那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迟来的羞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想起了那句话,想起了那些笑声。

其实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甚至不记得大人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在笑还是假的在笑,她变得无地自容起来。

家里仍然是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吃肉。

所以她开始在羞愧中,从记忆中搜索着自己是否还有类似的记忆。

幸好没有了。

她的丢脸时刻似乎只有那一瞬间有。

当初中同学邀请一起去家里吃饭的时候,面对着一桌子的好菜好肉,女孩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她频繁的夹菜吃,同时,她也看见另一个同学在频繁的夹肉吃,就像小时候在朋友家的自己。

只是一眼,女生就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受,她没有觉得自己在鄙夷这个同学,可是,做出正确选择的自己确实有了一种优越感。

可是她没有听见同学大人问那个同学怎么那么爱吃肉,而是对自己说:“瘦瘦小小的,别光夹菜啊,你也多吃点儿肉。”

女孩熟练的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同时她觉察到了那个同学暗中朝自己看来的目光。

女孩当做没看见,夹起肉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然后结束了这顿饭。

回到家后的女孩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外人的看法究竟是什么样的,而自己的行为又是什么样的。

她无法去揣测当时对她说那句话的大人究竟是存着恶意还是只是单纯打趣。

但这确实让她难堪。

并且在她越长大越明事理的时候。

就会越难堪。

于是,仍然在学习过程中的女孩脑海中只生出一种怨怼的想法。

视频结束。

六楼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弹幕。

“我心都提起来了,我觉得那个大人就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都大人了,还不知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

“反正挺高高在上的,我家有个亲戚,就一家子都能吃,就好像没吃过饭一样,但是我妈从来不当面说,只是背后看不下去才会和我说两句,说大人那样就算了,怎么把小孩也教成那样。”

“他把话那么一说,别说小女孩了,我一观众听得都难受。”

“靠,虽然这话不好听,我觉得这个大人其实还足够委婉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大人也不教,自己也不懂,看见想吃的就一直吃,结果我一朋友的家长可能也是瞧不上我吧,反正在我吃饭的时候,突然大声对我同学说你也吃点儿肉,天天吃饭也不上心,诶,我那会儿是一下就懂了,挺难堪的。”

“怎么说啊,我小时候也有这种经历,我也不是想替那个大人说话,因为我现在也是大人了,说句实话,不喜欢的小孩,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样,只有喜欢的我才会尽量委婉的讲两句,如果小孩一下能懂,或者就算不懂,也能听清好赖话,我也挺喜欢的,毕竟是个孩子,肯定不会太苛刻,不过也确实容易给小孩带来心理阴影。”

“还是看关系亲密不亲密吧,我以前也被人这么说过,不过说我的人是邻居家的阿姨,她就对我挺好的,当下说完我肯定会特别尴尬,不过她之后又会给我买零食,反正我知道她没恶意,我也挺感激她教我这些的,但是想起来确实很尴尬。”

“诶,其实这种最好就是大人给教,小孩自然也不会犯错,也就留不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可别了,咱们小时候哪有那条件啊,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大人哪有闲心说这些,天天早出晚归的。”

“只能说大人不上心,我家那会儿就穷,穷的还挺厉害的,一家三口蜗居在租的十几平的出租屋里,但是我和我妈说我要去别人家玩的时候,她就会告诉我去别人家里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怎么说呢,我倒是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家长,那会儿哪有这种教育啊,就想着能让孩子有吃有喝有学上,也别对家长太苛刻了。”

“所以这个视频应该和家长这种教育有关,为什么题目给出的关键词却是肉?”

“因为题目是小女孩内心的渴望和不解,我们现在懂事儿了当然知道原因,可是小女孩还想不明白太多的事儿。”

“诶,别说,确实挺苦的,感觉每一个视频都是心理折磨。”

“钝刀子嘛,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疼,后来懂事了就更疼了,只是现在长大了,需要在意的东西又多了,反而会觉得以前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儿,至少觉得当时的情绪感受和事件不匹配。”

六楼里。

林与秋摩挲着下巴:“我也很想吃肉?”

余墨问:“你在说你的想法还是答案?”

张婕有些失语,干脆全当没听见。

林与秋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之前就觉得余墨的性格太过诡异,也不知道沈漫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性格,不过问题不大。

林与秋说:“我现在很想吃肉,我想吃炸鸡,大鸡腿。”

被她这么一说,余墨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对啊,为什么楼里没有放饭?都上了六楼了,一个游戏总不能这么苛待我们吧。”

她抬手勾住沈漫的脖子,说:“你和她关系不一般,你让她给我们放个饭呗?”

徐周也在看沈漫,他其实是有些心疼的。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切或许都是沈漫曾经有过的经历。

沈漫其实觉得也还好,毕竟人生就是在一个不断失去又得到的过程中,记忆也是如此。

未来总有更重要或者更珍贵的事情等着她。

但这也仅仅是她现在的想法。

如果再往上走,或许她的想法会再次发生变化。

沈漫说:“我也联系不到她。”

然后拿起键盘,把林与秋说的那句话敲上去。

面板再一次炸出烟花。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六楼题目填写正确。】

【我也很想吃肉。】

【六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七楼。】

咔哒一声,门锁再一次掉下来。

关柏没在沈漫的脸上看到任何别

的情绪,他拉开木门,说:“走吧。”

第120章 《十八楼》七楼

七楼给出的面板提示为: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七楼,前往八楼。】

【七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六楼题目。】

【七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休息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弹幕仍然活跃。

“诶,是我想的那样吗?非要把休息和痛苦结合在一起的话。”

“不能休息。”

“真服了,游戏现在不杀人了,改成纯折磨是吧?”

“笑晕了,算了,折磨就折磨呗,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活着总比死了好。”

“所以能问一下,这个不能休息是指外力还是内在?”

“怎么说呢,其实两种都挺痛苦的,我两种都经历过,某种程度也算是一种蜕变了,就是不知道游戏会展现哪种。”

“外在就是你很累,你想休息,但是家长不让你休息,他们太信奉一寸光阴一寸金了,连最基本的休息时间都不允许你拥有,内在就是你被他们同化,开始会对浪费时间感到焦虑局促,哪怕休息其实是人类非常正常的一种活动。”

“我感觉应该是前者,后者,我觉得游戏会放在另一层。”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前面就能看出来,因为家长不给零花钱,从自尊受挫开始,在生存环境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逐渐发展为偷钱。”

“苦是一层一层往上加的。”

“我算是发现了,就算大家嘴上叫嚣着世界毁灭,但是当游戏真的出现以后,大家还是想活下去的。”

“怎么说呢,经历了这么多,大部分人之所以觉得不在意,或者不放在心上,就是因为在坚持活着,只要坚持活下去,就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了。所以大家其实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其实还是想着再熬一熬,总能熬过去的。”

“开始了开始了。”

林与秋按下开关。

七楼再一次变成了家的模样。

女孩从早上七点被叫醒后,快速洗漱完吃了饭,就抱着作业坐在书桌前,除了吃饭、午休和上厕所的时间,她几乎一直坐在书桌前。

从日出到天黑。

直到母亲呼喊她去吃晚饭。

“多吃菜,蔬菜对身体好。”

“嗯。”

“怎么样?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可以给你报个补习班。”

“差不多能懂,学校老师也会讲。”

“嗯行,学习你得自己上心,哪儿懂哪儿不懂只有你自己知道,遇到不会的一定要多问老师,别觉得不好意思,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饭桌上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一家人安静的吃着饭。

吃完饭,父亲习惯性打开新闻联播,等联播播放完,在几分钟广告后,就开始播放连续剧。

女生是被允许看新闻联播的。

但是在电视剧开始播放的时候,女生也没有离开。

母亲在厨房刷完,父亲则是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笑一下。

这种不被关注的状态实在是太令人放松了。

直到厨房里的水声停下。

原本还沉浸在剧情里的女生,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她有些坐立难安,但是她不想走,于是她一边看,一边紧张着注意厨房里的动静。

终于,脚步声从厨房里出来。

女生的心跳也越来越看。

“怎么还在这儿看电视呢?作业写完了吗就看?”

熟悉的反问句一出来,女生反而才松了一口气,她忍不住辩驳说:“我已经学了一天了,想休息一会儿,看完这集我再去。”

母亲却不同意:“看电视能对你有什么帮助?能让你成绩提高?你又不是人家优秀学生,你要是跟人家一样,我让你看,但你现在能看吗?你的成绩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你不打算上大学了?”

女生的腰弯了下来,声音也有些低:“就一集,我就看一集,我就是想休息一会儿。”

母亲有些失望:“你现在是学生,是念书重要还是看电视重要?你要是这么想看电视,不如我打电话给你班主任,给你请几天假,让你一次性看个够。”

吵闹声终于惊动了父亲,父亲充当和事佬:“也就看一集,你让小孩看会儿呗,再说了,她这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一集?你说的简单,一集电视剧的时间能做多少道题?”

母亲提高了声调:“她在这儿看电视的功夫,别的小孩在写作业,这差距一天天就拉开了!”

战场似乎发生了转移。

可是仔细一看,女生仍然是中心点。

女生抿了抿唇,站起身打断争吵,说:“我不看了。”

然后沉默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却是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因为战火并没有因为她的妥协而停止。

外面仍然在争吵。

好不容易的和谐又一次被打破。

女生听着听着就掉下眼泪。

她储存情绪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一小点儿,现在全被她为什么不能休息的委屈所占据,所以无法分出心神来思考外面的吵架。

委屈。

真的很委屈。

为什么呢?

班里同学老师都在夸她成绩稳定前进,期末也考到了前十名,可是这样的成绩在母亲看来仍然是不优秀的。

不优秀的人是不配休息的。

所以呢?

女生泪眼朦胧的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要多优秀才算优秀?”

静默声争吵声戛然而止。

视频停止了播放。

七楼恢复了原样。

弹幕依然在讨论着。

“诶,感觉谁也没做错。”

“这也叫谁也没做错?不觉得大人太恐怖了吗?连一集电视剧都不让看,那是人不是机器啊,我真服了,你们上班的时候喊没有双休要抗议,现在反而觉得一个小孩想要休息不正常?”

“大人的得失心太重了。”

“说到底还是环境问题,你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拼命学,死命学,考上一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

“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确实很不开心,我都有一阵儿抑郁了,就高三的时候,高考压力太大,所有人都耳提面命的,那一年我早上睁眼一醒来就想哭,无缘无故的想哭,虽然实话是好成绩不能逆天改命,但确实能让我生活的好一些,起码在同龄人里,我算是过得很舒服的了。”

“不要倒果为因好吧,这能混为一谈吗?”

“你只是一个幸运的例子,但更多人是不幸的,他们被鞭策着往前走也不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考上好大学也不一定能拿到一份好工作,当他们不幸的时候,这种精力反而成了压到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属于成功活下来的,你知道我初中那会儿,有多少学生受不了压力跳楼了吗?难道成绩真的比命还重要?现在社会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很多家长都不是唯成绩论就足够证明以前的观念是不对的。”

“但是我觉得这个视频的整体核心其实不在能不能休息上,休息只是我们表面能看到的,但真正最扎人的,还是那句你又不是人家优秀学生。这句话是很恐怖的。因为优秀是一个很抽象的感念,它不单指成绩,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当然,论世俗意义上确实有,但是你怎么能知道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曾经的大学同学,算是我见过受这种压迫最深的一个学生了,他在学生会各部门活动,大学成绩还能回回保持第一,奖学金助学金全有,大三还保研了,说实话,这已经很优秀的,但是他被父母打压到一种非常自卑的境地,他对他的一切都不满足,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反正陷入一个死循环了。”

“所以就是小女孩写的那句,要多优秀才算优秀。”

“我现在已经能预测未来的某一层楼了,真是一环扣一环,有种走迷宫的恐怖。”

“苦啊,熬吧,只要能熬过去,一切就都不是事儿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当时明明压抑的要死,但是现在想起来,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和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只会觉得多大点儿事啊,过去了就好了。”

“人不就是这样吗?不然死亡率就该飙升了。”

“所以这次的答案会是什么?”

“肯定不是简单的一句我想要休息了,这种压迫是会不断发展迫害人身心健康的,所以它需要一个引子。”

没有感同身受但了解心理学的林与秋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沈漫把她给出的答案输入进去。

——我真的很想休息,可是休息是

罪恶的。我也不是优秀的。

面板又一次炸出烟花。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七楼题目填写正确。】

【我真的很想休息,可是休息是罪恶的。我也不是优秀的。】

【七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八楼。】

咔哒一声,门锁掉下来。

关柏深深看了一眼沈漫,然后拉开木门,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