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的药呢?”安室透没在奥尔加身上找到医生开给她的止痛药。
“……在房间里。”奥尔加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安室透了然,站起身朝二楼去了。即使奥尔加这样了,周围的一圈组织底层成员也还是不敢上前去查看她的状况,更不用说喂她吃药了。
就着安室透的手心吞下两片止痛药后,又过了一会儿,奥尔加才稍觉好一点。期间,安室透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察觉到奥尔加的体温终于回升一些了,安室透才轻轻叹气道:“把自己气成这样,何必呢。”
一提到这个奥尔加又要生气,她挣扎着就想要站起来再找点什么出出气。可安室透这次没有顺着奥尔加的意,把她牢牢地箍在了怀里,让她无法挣脱。
“深呼吸,奥利亚,冷静。”安室透继续帮奥尔加顺气。至于奥尔加发火的原因,他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一些。
伊森亨特,原名伊森本堂,是17年前潜入组织的CIA卧底。水无怜奈发现了伊森本堂的疑点后将其带到废弃工厂审问,却反而被伊森本堂控制。在被注射了吐真剂的情况下,水无怜奈仍然意志坚定地没有透露任何情报,反而咬断伊森本堂的手腕后,夺下手木仓将其鲨死。
这是组织通过水无怜奈的说辞和琴酒等人的调查得到的“真相”。无论是组织找到的伊森本堂审问水无怜奈却没有录到水无怜奈声音的MD,还是水无怜奈体内残留的吐真剂,都在不断地证实这个“真相”。
于是,“大难不死”的水无怜奈得到了boss的赏识,加入琴酒的行动小组,甚至获得了“基尔”的正式代号!
可是奥尔加明明已经多次向朗姆,甚至boss报告,指出水无怜奈有问题!
不相信她的判断的话,又干嘛让她一次次调查?很好玩吗?!
再说,水无怜奈明明看上去这么异常,居然还借此获得了组织的信任???
不止水无怜奈,在她坠海失踪后的这大半年里,诸伏景光和诸星大分别获得了苏格兰威士忌和莱伊的正式代号。
好嘛,这是完全没将她的判断放在心上啊!
“他们简直是脑子坏掉了!”奥尔加咬牙切齿,“这破组织迟早要——”
安室透捂住了奥尔加的嘴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这里可不止有他们两个人在。
奥尔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狠狠瞪了一眼在这件事上完全无辜的安室透,然后才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偃旗息鼓了。
安室透一边顺着奥尔加的发丝,一边眸色复杂地想着什么东西。突然——
“嘶——”自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奥利亚!”
安室透听见耳边传来奥尔加闷闷的声音,带着些愉悦:“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在安室透看不
见的角度,奥尔加翘起了唇角。她的口腔中还带着血腥味,与之相对的是安室透脖颈处还在流血的一道伤口,伤口边沿是深深的牙印。
安室透想起身查看一下伤口的情况,这次却换成奥尔加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了。无法,安室透只得抱着奥尔加一起到了镜子前。
然而,他只能透过镜子看见一个绯红的后脑勺,伤口被奥尔加完全遮住了。
“奥利——”
安室透浑身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自伤口处不断朝外蔓延。他感到有什么温热濡湿的东西划过伤口,激起皮肤上的一阵战栗。
“奥尔加……你在,干什么……”
他完全愣住了,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是一幅傻傻的模样。
*
奥尔加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安室透脖颈处的伤口,血腥味很快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依旧挂在安室透的身上,只是稍稍后仰一些,用使得上力气的右手掐住他的下巴,对上他还有点呆滞的眸子。
“我讨厌你,波本。”
她满意地看到安室透骤变的神色,继续用那种轻柔缱绻却恶毒的语调道:
“总有一天,我会鲨掉你,鲨掉贝尔摩德,鲨掉朗姆,鲨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奥尔加笑着,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她在说如此恐怖的话。
“我要把你们统统鲨掉。”
她松手,从安室透身上跳了下来。他的下巴上有两道被掐出的红痕,衬衫领子歪歪斜斜得有些皱,脖颈上是还在流血的伤口。
奥尔加甜蜜道:“我这么讨厌你,所以,你也要很讨厌很讨厌我,波本。”
说罢,她冷脸转身离开,顺便摔上了房门,只将安室透一人留在屋内。
嘛,波本现在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了吧。
*
奥尔加带着有监护人授权签字独自旅行的知情同意书自己回阿美莉卡去了。当然,字是她自己签的,模仿个签名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
安室透不知道奥尔加为什么又生气了。等他处理好脖颈上的伤口时,奥尔加都已经登机了,他还是通过贝尔摩德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的。
“总之,如果你不想继续担任阿尔萨斯的监护人的话也完全没有问题,组织可以给她重新安排其他监护人。以你的能力,继续留在阿美莉卡带孩子确实太屈才了。”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听上去似乎很体贴,只是安室透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有一股“你要是敢撂挑子不干就等着吧”的气势。
不过安室透本身也没打算撂挑子不干就是了。
“我会照顾好阿尔萨斯的,安心吧。”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轻哼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吧,我——”
“等等。”贝尔摩德打断了安室透的话,“内部消息,boss给你安排了其他任务,马上会有人通知你的,所以你暂时先不要回阿美莉卡。”
“?”
这是安室透没有料到的。作为组织中唯一能“管住”奥尔加的人,boss恨不能让他二十四小时贴身看着奥尔加。可若是他留在日本执行任务的话……
听贝尔摩德的语气,这应该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任务。而除了奥尔加坠海失踪的那段时间外,自从他担任奥尔加的监护人之后,他从未离开她身边超过三天以上。
贝尔摩德听起来也不大满意boss的这个安排,她有些头大地“啧”了一声,才继续跟安室透说她所了解到的一些任务内容。
总而言之,他将要和莱伊、苏格兰一起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
这下,安室透也头大起来了。和诸伏景光一起他自然没意见,但是诸星大嘛……啧,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组织里众所周知的一个事实——波本和莱伊无法相处好。
安室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阿尔萨斯怎么办?”奥尔加的事情可比莱伊重要多了。
贝尔摩德沉默了几秒钟:“我这边会找人先看着她的,你争取早点完成任务。”
安室透:“……”
他承认奥尔加是比普通孩子难带了一点,但是也不用这幅面对小怪兽的态度吧?
今天的波本依旧无法理解,组织里的其他人为什么会害怕奥尔加呢?今天组织的其他成员也依旧无法理解,波本为什么能跟阿尔萨斯相处好呢?
*
安室透这一去执行任务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到后来奥尔加都怀疑组织是不是打算在什么没有信号且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搞什么秘密研究了。
不过信号显然还是有的。这半年里,安室透简直就是欧巴桑附体,每天都有准时给奥尔加打电话询问她的学业和生活状况查岗,到后来奥尔加都懒得接电话了。
但是不接不行,不接的话,安室透大概会脑补什么她被绑架的剧情,然后一路把电话打到贝尔摩德那里。
对此,奥尔加有以下六点想说:
……
奥尔加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感受,烦是肯定烦的,但是生气却倒也没有生气。
哦,对了,作业和论文都还是安室透在写。虽然他远在日本执行任务,但奥尔加还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作业都丢给了他。
反正波本比较擅长写作业,物尽其用嘛。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奥尔加倒是也不作妖了,至少没作什么能被boss发现的妖。
她老老实实地上学,放学后就打打游戏,不定时按照学校教授的建议去参加几个比赛什么的,短短半年时间,倒是在声乐界获得了不少成果和知名度。偶尔,她也会去剧院里参加一些歌剧或者音乐剧表演赚赚零花钱。
就是没有波本在的日子,确实有些无聊了。
*
这天,奥尔加在意大利参加完某项声乐比赛并捧回冠军奖杯后,在机场看见布满航班信息的显示屏,突然决定先不回阿美莉卡了。
正巧几个小时后有一趟直飞日本的航班,奥尔加现场买了票。
十几个小时后,奥尔加落地日本。
她没有带行李,奖杯也直接寄回阿美莉卡了。好在,阿美莉卡的手机卡在日本有信号,不至于让她落地后就直接抓瞎。
说起来,这还是奥尔加第一次一个人来日本。
刚出关,手机铃声就响了。奥尔加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贝尔摩德语速略显急促的声音。她大概是有些生气。
“你一个人来日本了?”
“嗯哼。”
贝尔摩德总能通过手机定位及时掌握奥尔加的行踪,奥尔加也早就习以为常了。要是她真的闹失踪,那组织估计就会觉得她有二心打算离组织出走了。
第52章
等到奥尔加真想短暂失踪一下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面对贝尔摩德的质问,奥尔加难得没有觉得不耐烦或生气。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后,服务态度异常好的司机大叔问奥尔加:“您好。请问您要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奥尔加的回答,司机大叔倒也没不耐烦。大概是以为她听不懂日语,于是又用磕磕绊绊且口音极重的英语问了一遍:“Whereareyougoing”
奥尔加还在思考着东京都有哪些酒店,电话对面的贝尔摩德大约是听见了这头的动静,提高音量道:“PalaceHotelTokyo!现在、立刻,到我这里来!”
奥尔加不由得将手机拿远离了耳朵些:“拜托,声音轻一点。我的听力没有问题。”
说着,她对
司机大叔重复了一遍地址。由于说的是英文,也不知道司机大叔到底听懂没,反正奥尔加老神在在地坐在车子后排,一遍看着窗外快速划过的街景,一遍心不在焉地听贝尔摩德继续在电话里叨叨。
为什么不直接挂掉电话呢?
或许是因为寂寞吧。奥尔加很不情愿地承认,这大半年来波本一直待在日本,贝尔摩德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日本,她确实觉得无聊了。
“我声音大?”贝尔摩德都快气笑了,“阿尔萨斯,你擅自跑到日本来,先不说那位先生了,朗姆他——”
“我又不是叛逃了,到日本来溜达一圈又怎么样。只不过是没有报备而已。”虽然是无聊了点,但奥尔加确实也没有上赶着挨骂的爱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贝尔摩德突然问奥尔加:“你是来找波本的?”
奥尔加:“哈?”
不论奥尔加的回答是怎么样的,听上去贝尔摩德已经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了。她叹了口气,声调又变回了惯常的那种慵懒随意:
“我不管你又打算做什么,但是,这两天组织里有大动作,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
奥尔加一愣:“什么大动作?”她怎么没听说?
贝尔摩德:“你安分两天我就告诉你。”
奥尔加:“……”
就连奥尔加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总能精准地拿捏到她的痛点。
*
奥尔加到了酒店后,贝尔摩德已经帮她开好了房间——就住在贝尔摩德隔壁。
这两套套房之间的墙壁上甚至还有道门!虽然这门一般情况下不会打开,但奥尔加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我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奥尔加皱着鼻子。
彼时,她正在贝尔摩德套房的客厅里,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东京的夜景。
贝尔摩德很直接:“为了监视你。”
“嘁。”夜景多看一会儿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奥尔加鼓着腮帮子坐到吧台前,伸手就要去够吧台上的红酒。
那瓶阿尔萨斯葡萄酒却被贝尔摩德伸手捞走了:“未满21岁禁止饮酒。”
“那你只裹着浴巾在未成年人面前晃悠还有碍瞻观呢!”奥尔加不乐意了。
“哦~”贝尔摩德双腿交叠坐在奥尔加旁边的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看来果然只有波本说了你才会听话呢。”
奥尔加:“……”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奥尔加和贝尔摩德相看两相厌且毫无共同语言。
奥尔加站了起来,椅子在厚重的地毯上摩擦发不出一丝声音。
“既然已经在你这里打卡完毕证明我还活着了,那我就先走了。”奥尔加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嗯哼。”贝尔摩德依旧摇晃着她的红酒杯,眸中映照着落地窗外明明灭灭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贝尔摩德并没有回头,只用那种让人讨厌的语气道:“明天波本会经过新桥站哦。”
奥尔加深吸一口气:“都说了我、不、是、来、找、波、本、的!”
贝尔摩德:“哦~”
奥尔加:“……”
奥尔加重重摔上了门。
直到奥尔加离开后,贝尔摩德面上玩味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
她静静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香烟变得越来越短,让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良久,她将几乎燃尽的香烟摁灭在了手边的烟灰缸里。
贝尔摩德自然是不希望奥尔加去找波本的,她巴不得奥尔加离波本越远越好——那个太过狡诈危险的家伙城府颇深,贝尔摩德可不认为凭奥尔加的小脑瓜能玩得过他。
虽然在奥尔加坠海失踪后波本的悲伤如有实质、绝非作假,但贝尔摩德就是觉得他很危险,尤其是对奥尔加来说。
不过嘛……贝尔摩德站起身来,任由浴巾脱落在地上。她走向浴室,跨进已经放满了水的浴缸。
不过嘛,与其让奥尔加漫无目的地在东京闲逛,然后搞出什么事情来,还不如让她去找波本,至少波本还能看着她一点。
毕竟,朗姆现在可是正在东京呢。
*
奥尔加不认为自己是特地来日本找波本的,她也也不需要贝尔摩德告诉她波本在哪儿,毕竟——
就像贝尔摩德总能定位到奥尔加一样,奥尔加也总能掌握安室透的位置。
只不过,贝尔摩德能定位成功是因为奥尔加的默认,而奥尔加能定位……安室透本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代表目标定位的小圆点离自己越来越近,易容后的奥尔加又朝车站的立柱后躲了躲。
她绝对不是特地来找安室透的,绝对不是!完全是因为贝尔摩德那个家伙一直在叨叨,所以她才勉强顺着她的意来看一眼。毕竟她这么讨厌波本。
波本出现了,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奥尔加差点儿气厥过去——boss在想什么?他的脑子终于也和朗姆一样坏掉了吗?!
奥尔加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一秒后,她果断压低帽檐,躲到了更隐蔽的位置。
奥尔加此前从不知道,这个秘密且重要到需要安室透忙碌将近大半年的任务,是由“波本+莱伊+苏格兰威士忌”的组合来执行的。
这是什么组合?
这是组织要完啊!
奥尔加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boss会排列组合出这么一支全是卧底的小分队。
没错,全是卧底。虽然boss和朗姆都否决了奥尔加的判断,但奥尔加还是坚持认为,包括基尔在内的这四个人,统统都是卧底。只不过她在报告的时候从没有提及过波本就是了。
又缓了一会儿,奥尔加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细节了——
Boss还算了解奥尔加的性格,所以自然不会直接告诉她“现在我要重用被你认为是卧底的人了哦,毕竟我一点都不相信你的判断呢”。可以预见的是,奥尔加知道之后一定会大发一通脾气。
现在嘛……
奥尔加靠在立柱上深呼吸,用有些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吞下去。
“愤怒”这种情绪,对她来说是没有滞后性的。
*
这个时间段,车站内没有什么人。
等到奥尔加终于稍微平心静气一点后,她悄悄探头看出去。
波本不知道去哪儿了;莱伊正在大声呵斥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小男——小女孩;苏格兰则沉默地背着吉他包站在一旁。
离得太远了,再加上几人说的都是日语,于是奥尔加只勉强听见那应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黑发小姑娘哭着喊了声“秀哥”,应该是这个发音。然后,莱伊转身离开了。
“秀哥”?
是莱伊的本名吗?
奥尔加的日语着实不太好,现下便只能将这个疑惑暂且按在心底。
莱伊凶巴巴地离开后,那黑发的小姑娘还在哭个不停。她的哭声倒是不大,就是听上去委屈极了。
而后,奥尔加看见苏格兰从吉他包里掏出一把贝斯,开始教那小姑娘弹奏。
虽然只是简单的音阶,但那小姑娘很快便破涕为笑了。
啧,这不是挺会哄小孩子的吗。奥尔加冷眼看着,在苏格兰的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刹又赶紧躲好。
“大哥哥,那边有什么吗?”黑发的小姑娘这么问到。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松开蹙起的眉头,面上的表情依旧温和:“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
又过了一会儿,波本和莱伊先后回来了。
奥尔加看见莱伊将一张车票塞给那黑发的小姑娘,然后又弯着腰用那种不和善的语气对她说了些什么。
再然后,三个大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黑发的小姑娘愣愣地杵在原地。
奥尔加觉得那黑发小姑娘年龄应该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只不过身高嘛……奥尔加,现年13岁,身高5.5英尺。那黑发小姑娘看上去和奥尔加差不多大,却比她矮上小半个头,大约5.2英尺的样子。
奥尔加没有跟上波本他们,而是等到他们走远后,来到了那黑发小姑娘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奥尔加尽量摆正自己的日语口音。
旁边突然有
人出声,黑发的小姑娘也是吓了一跳。然后,她眼神戒备地和奥尔加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你是谁?”
突然出现还自来熟地搭话,看上去就很可疑。
“我叫歌奈利亚。”奥尔加面带笑意朝黑发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刚刚离开的那个——”
第53章
考虑到自己易容后的发色,奥尔加道:“那个金发的男人,是我的……哥哥。”
黑发小姑娘看上去还是有点犹豫,但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警惕了。
奥尔加再接再厉,面上全然是一幅落寞的表情:“实际上,我的哥哥已经离开家很久了,我今天也是在车站偶然遇到他的,一路偷偷跟着他到了这里。”
奥尔加的话语似乎戳中了那黑发小姑娘的内心。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慰低垂着脑袋的奥尔加。
“你、你别哭呀。我、我也是突然遇到了哥哥,还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顿。”
奥尔加抬眼,眸中依稀有水汽:“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就是你的哥哥?”
黑发小姑娘点了点头。
奥尔加又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在黑发小姑娘的眼中,身旁柔弱无助的漂亮金发女孩子一幅怯懦的样子,像是生怕惹得她不高兴了,就连问话时候的语气都脆生生的。
她见不得人这样,尤其是一个和她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女生这种泫然若泣的样子。虽然她确实比她高了那么点。
于是这次,黑发小姑娘没有任何犹豫道:“我叫世良真纯。”
“哦~”奥尔加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可是我哥哥说,你哥哥不姓‘世良’诶。”
不得不说,奥尔加这幅样子十分具有欺骗性。在能显著降低别人的警惕性的同时,还能激起一些保护欲。即使在面对比她矮上一截的小朋友时,她依旧演得毫无心理负担。
“其实是因为我跟了妈妈的姓,而没有跟爸爸姓‘赤井’啦。”
世良真纯在奥尔加面前倒是不哭了。她像个假小子一样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自家哥哥离开的方向,故作洒脱道:
“说起来,我们家三兄妹的姓氏都不一样呢!”
“诶~听起来好酷。不像我们家,姓氏都是一样的呢。”
“那是因为我们家的情况有点特殊啦。唉,具体的也不好跟你多说。反正你只要知道,既然你哥哥跟秀哥是同事,那么他们就一定是在做什么很伟大的事情,所以你也不要太难过啦,要为你的哥哥感到骄傲啊!就像我一样!”
说着,世良真纯拍了拍胸脯,傻里傻气地朝奥尔加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噗——”奥尔加终于“破涕为笑”。
骗小孩还真是没有难度。
*
世良真纯提出要和奥尔加一起结伴乘车回家,奥尔加答应了。一路上,奥尔加又从这傻孩子嘴里套出了不少情报。
看得出来,世良真纯已经比一般的小孩警惕性高上许多了。可惜,她遇到的是奥尔加。
情报到手了,奥尔加就开始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便用糊弄学大法糊弄了世良真纯一路,直到世良真纯高高兴兴地和她挥手道别下了车,才搓了搓已经笑得有些僵硬的脸。
奥尔加自然不需要坐电车去什么地方,所以她在下一站便下车了。一个电话后,自然有组织成员开着车来车站门口接她。
坐在车子后排,奥尔加一手支着脑袋看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一边想着有关诸星大,即,名字中疑似带个“秀”字的“赤井某某”的事情。
一个卧底。
要不要干掉他呢?
啧,关键是boss会不会信她。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带支录音笔了。
*
“你听说过什么叫赤井——”
话还没说完,奥尔加就看见贝尔摩德的脸色变了。于是,她知道,她问对人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贝尔摩德的眉心稍稍蹙起,指尖有些烦躁地揉搓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看起来,“赤井”二字对她就像是什么禁忌一样。
奥尔加瞥她一眼,又随意地收回眼神:“只是觉得‘赤井’这个姓氏听起来很熟悉,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奥尔加刚说完,便听见贝尔摩德轻嗤一声。她不由得转头看向贝尔摩德,却见她的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
“十三年前的事情了,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十三年前?
那会儿奥尔加才刚出生。不过……
说起十三年前,组织里核心成员都会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朗姆?”
她看着贝尔摩德的表情,然后知道自己猜对了。
稍楞了一下后,奥尔加有了一个更疯狂的猜测:“就是那个‘赤井’戳瞎了朗姆的眼睛?”
贝尔摩德没说话,只挑了下眉。奥尔加知道,她这是默认了的意思。
奥尔加愣愣地,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这个消息有些太过爆//炸了,就算她讨厌极了朗姆,但是……那可是朗姆啊!
好半晌,奥尔加问出一个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的问题:“那‘赤井’现在——?”
刚问出来奥尔加就后悔了。得罪了朗姆的人还能有什么下场?就算当时占了上峰戳瞎了朗姆一只眼睛,但事后一定会被组织全球追鲨的。
十三年过去了,那个“赤井”怕不是坟头草都已经老高了。
谁料,贝尔摩德却道:“赤井务武失踪了,组织也在找他。”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怎么好,但显然不可能是在为朗姆打抱不平。
奥尔加不由得挑眉:“你和赤井务武有私仇?”
能让贝尔摩德用这种这么明显的厌恶语气提起的,还真没有几个人。她记得上一个是……宫野艾莲娜。
所以——奥尔加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赤井务武和宫野家,或许有更深的联系。
贝尔摩德只是哼了一声。她将手中那只已经被揉搓得歪歪曲曲的香烟丢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来朝浴室走去。
“没事干就回你自己房间去,这几天安分些。还有,不要在朗姆面前提起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指的自然是赤井务武。
“知——道——了。”
奥尔加伸了个懒腰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朝外看去,东京的夜色被笼罩在了朦胧的雨幕中,辉煌的灯火被晕开来,形成一个个光圈。
下雨了呢。
*
第二天一大早,当奥尔加还处于睡眠之中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将她惊醒。
奥尔加皱着眉头拿起手机,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波本。
迟缓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奥尔加回过神来——又到了安室透每一日度的查岗时间。
彼时是东京时间上午九点,也纽约时间下午七点。奥尔加虽然一肚子起床气,但完全无法撒在安室透头上——她没有告诉安室透她来日本了,那么他在纽约的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是很合理的。
奥尔加将手臂搭在额上,又任由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后才接通电话。
“晚上好啊。”
此时奥尔加的声音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那种略带沙哑,而是夜晚更有活力的样子。当然,她的面上依旧是一幅朦胧睡意,就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奥尔加并不打算让安室透知道她现在在日本。
安室透无非是问一些关于学业、生活之类的事情,奥尔加俱都例行回答。
奥尔加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明明她都已经声明过无数次她讨厌他了,但安室透对她的态度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她自己也是……明明这么讨厌的话,冷处理就好了,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么多话呢?
但奥
尔加还是说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学校那边一切正常,你写的论文教授们都很喜欢。……。对了,之前在米兰的那个比赛,老规矩,一等奖。”
安室透照例表扬了奥尔加,然后试图劝学,规劝她自己写作业。
“自己写是不可能自己写的,”奥尔加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脸,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我是文盲。”
安室透:“……”
电话那头,安室透明显地沉默了一下。奥尔加思维发散地开始猜测他一会儿又要用什么样的心灵鸡汤鼓励她。
同时,一安静下来,奥尔加就能听见安室透那边略有些嘈杂的声音了,像是在很热络地聊天,除了他以外至少还有三个人。
“你在哪里?”
奥尔加终于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室透罕见地顿了一下才答道:“我在执行任务。”
“哦——是嘛。”奥尔加的表情冷了下来。
骗人。那边根本不是莱伊和苏格兰的声音。
这回,倒是少有地由安室透先提出了结束通话:“那么,好好学习、好好吃饭、要乖一点。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啊。”奥尔加阴沉着脸,用与表情完全不符的轻松语气道,“拜拜。”
电话挂断了,奥尔加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今天是阴天,很适合睡觉,但她就是无法继续睡着了。
又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奥尔加打开手机定位。代表安室透位置的小圆点,在涩谷。
*
奥尔加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也坏掉了——不然她为什么会做出大清早顶着寒风跟踪安室透的事情?
那是一片由几栋三五层楼高的房子围成的巷子,楼房的墙体是灰色的,看上去有些荒芜。以奥尔加对日本有限的了解,她也无法判断这里是厂房还是公寓楼。
由于出门时很急,奥尔加甚至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易容。好在,这边还是聚了不少围观群众的,是以奥尔加只需要把卫衣的兜帽一戴,掩藏住自己最显眼的发色,便能轻松混在人群中……
好吧,也不行。
第54章
奥尔加5.5英尺的身高,在一众日本大叔大婶间还是有点鹤立鸡群了……
奥尔加默默后退几步,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着被用警戒线围起来的那栋楼,从周围群众杂乱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些实质性的内容——那栋楼里有炸//弹。
啧,毫无新意的东西。
奥尔加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定安室透此刻应该就是在有炸//弹的那栋楼里。
周围停了十几辆闪着灯的警车,灰色的楼房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
奥尔加决定不追进楼里了,那会很麻烦。她抱臂屈起一条腿靠在街角的墙上,心道反正炸//弹这种东西安室透应该很快就能搞定的——
自不远处传来的子弹破空声打断了奥尔加的思考。她朝声音来源处望去,眉心便皱了起来。
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具体情况。
楼内又接二连三响起木仓声,于是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很快有一群警//察们从巷子里涌出来疏散人群。奥尔加将帽子拉低了些,不动声色地顺着人流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她绕了小半圈,推开某栋没有警//察看守的楼房的后门。那门有些老旧了,伴随着“吱呀”一声,铁皮的门上又落下几块灰。
奥尔加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才面色不太好地踏入楼内。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奥尔加顺着铁质镂空的楼梯向上爬去,每走一步,台阶便要发出一阵咯叽声,让人不由得担心这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楼梯会不会下一秒就塌掉。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也让她觉得十分难受。好在,她的双眼还算适应黑暗。
估摸着高度差不多了,奥尔加便停下来,谨慎地贴在一堵墙上去听外界的动静。按照她记忆中的方位,这堵墙应该是正对着木仓声响起的那栋楼的,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一些东西。
外面一时间却没有了动静。
墙上有一扇门,说明墙外应该有什么可以站立的平台,能够更好地观察对面天台的情况。奥尔加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带中随意掏出一张visa片,插//入门缝,向下划去。
“咔哒”一声,门锁被划开了。这种老式的门锁要打开简直再容易不过。
奥尔加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了门。
今天东京是阴天,于是骤然开门,奥尔加也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感觉眼睛不适。
她谨慎地只开了一条门缝,找到合适的角度后,透过门缝朝外看。很巧的是,她看见一个戴着鸟嘴面具、身量中等的人从对面那栋楼跳了过来,预计降落地点——
奥尔加和跳过来的那家伙隔着面具上的护目镜四目相对。
奥尔加:“……”
奥尔加觉得面具人此刻的心情大概和她差不多,总之就是很懵。
面具人只犹豫了一秒,然后便立刻顺着墙外的楼梯向楼上跑去。原因无他——对面楼有人也跳了过来,就落在楼下。听脚步声,那人现在正朝这里赶,是以面具人根本来不及理奥尔加。
奥尔加也只犹豫了一秒,然后便立刻将门关上,并且落了锁。原因无他——从对面楼不要命地跳过来的那人她认识,正是自称正在执行组织任务的波本。
对面楼的楼梯上还站了两个人,一个剃着平头、身材高大、留有些许胡渣、穿着棕色夹克。另一个……奥尔加又认识,是本应和波本一起在执行任务的苏格兰,他正举着一把木仓。
好嘛,奥尔加心道,现在就算告诉她莱伊也在对面楼里,她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难道安室透真是在执行任务?那个面具人估计就是炸//弹犯了,可问题是……组织会派给波本抓捕炸//弹犯的任务?显然不可能!
奥尔加不由得开始怀疑,波本和苏格兰这不会是在见义勇为吧……
啧,仔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那现在还继不继续跟踪?
*
奥尔加边思考边顺着楼内的楼梯慢悠悠往上走。看面具人和安室透跑的方向,他们应该是朝着天台去了。
走到一半,楼顶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甚至引得楼体都稍稍震颤了一下,屋顶上霎时便又簌簌落下一阵灰。
奥尔加却来不及嫌弃落在身上的灰尘,当即便加速朝楼顶跑去。
开什么玩笑!
奥尔加太过了解各种武器了,是以她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反应过来——是手//榴//弹!
可是仅仅跑了十几级台阶后,奥尔加不得不停了下来。她右手死死抓住布满锈迹的楼梯扶手,整个人面色惨白地躬起身子。
运动过后心跳加速,自心脏处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烈痛感,让奥尔加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她用颤抖的左手在衣兜里一阵摸索,才终于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药瓶。她想要将它掏出来,却因为左手使不上力气,而让药瓶直接
掉在了地上。
塑料的小瓶子在金属阶梯上弹跳着落下,最终在楼梯转角处滚动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瓶盖被撞开了,于是一粒粒白色的小药片便洒在了地上,与灰尘混杂在一起。
奥尔加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讨厌自己的身体。
明明就在几阶楼梯之外的地方,可她却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
她死死咬住牙关,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深呼吸几下后,奥尔加忍受着心脏的剧痛,勉强驱动自己的身体朝楼梯下走去。她胡乱地从地上抓起一把药片送入口中,像是丝毫不在意其中混杂着的灰尘。
*
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了,奥尔加却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尝试开锁。她勉强扶住墙壁,透过几乎被灰尘覆盖遮挡殆尽的窗户朝外看去。
她看见天台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她看见安室透倒在地上,他的身上沾满了手//榴//弹爆//炸后带起的灰烬,原本整齐的白衬衫变得破破烂烂;她看见面具人捡起安室透的配木仓,将木仓口指向他。
心脏处原本缓和了一些的疼痛似乎又加剧起来,连带着大脑一起。奥尔加无力地捂住额头,可窒息感却愈发强烈。她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盯住窗外发生的一切,想要做些什么,可身体却根本不听她指挥。
木仓声响起。那一瞬间,奥尔加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好在,下一秒,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面具人手中的木仓掉落在地上,她握木仓的右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是的,“她”。奥尔加想,她已经猜到面具人是谁了。
木仓是刚刚赶来的诸伏景光开的,子弹射穿了面具人的右肩。
奥尔加大口喘息着。她原本背靠在墙上站立,现下整个人无力地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费力地昂起头,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贪婪地摄取楼道内并不新鲜的空气。
天台上又响起了几道木仓声,奥尔加却并不关心了。总之这木仓不会是打在安室透身上的。
她的思维像是停滞了,过了好久才重新运转起来。
等奥尔加撑着地面费力站起来时,天台上已经没有人了。她透过肮脏的玻璃看向天台地面上沾染着血迹的碎石子,眉心微微隆起。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仅仅局限于组织内的同僚。
难道他们在加入组织前就认识?
不会他们还恰好来自同一家情报机构吧?
“嘶——”
稍一思考,奥尔加的脑袋又开始一阵阵疼痛起来。于是她只能暂时放弃思考,顺着楼梯慢吞吞朝楼下挪去。
透过楼梯边的窗户,奥尔加隐隐看见楼下小巷中,诸伏景光架着受伤的安室透,另一边则站着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剃着平头、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时,一个头发微卷的男人从对面的楼里走出来。他看着面前并排站立的安室透三人,与他们相视一笑后又抬手击掌。
这四个人的关系……好像很好。
*
奥尔加并没有急着回酒店。
在小巷中一阵七拐八绕后,她终于走到了某个死胡同。墙边是并排放着的三个巨大垃圾桶,卫生条件十分堪忧,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很好地掩盖住了。
垃圾桶或是没有盖子,或是盖子碎了几乎一半。于是,奥尔加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某个垃圾桶中正躺着一件染血的黑色上衣。
垃圾桶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衫,金色长发利落地束起盘在脑后,右边的肩胛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
那女人背对着奥尔加,奥尔加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奥尔加也不需要看见。
彼时的奥尔加已经恢复一些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虚弱,还是能唬一唬人的。她对着那金发的女人举起木仓,拉动手木仓保险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金发的女人于是缓缓举起还能动弹的左手,作出一个投降的姿态。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或者我应该叫你——普拉米亚。”
奥尔加看见那金发的女人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微微勾起唇角,知道自己猜对了。
普拉米亚,国际知名在逃恐//怖分//子,无差别连环爆//炸犯。
*
在日本,奥尔加想要搞到一个警//察的资料,比搞到任何一个普通群众的资料还要容易。
第55章
几乎在奥尔加将记忆中的人像用素描画下来,并用邮件发出的半个小时内,她就接到了电话。
“有结果了。”电话那头的人如是说到。
奥尔加查了两个人,就是今天她见到跟波本和苏格兰一起“见义勇为”的那两个人。
松田阵平,男,现年26岁,原警视厅警备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成员,于五日前调入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原因不明,疑似与其死去的好友萩原研二有关。
伊达航,男,现年26岁,任职于警视厅下辖警//察署,将在不久后调入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原因不明。
“萩原研二——”奥尔加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发音有些耳熟。
电话对面的人大约是以为奥尔加对“萩原研二”感兴趣,于是在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后,那人道:“萩原研二,生前是警视厅警备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成员,于三年前一场爆//炸中殉职。”
三年前、爆//炸。
奥尔加觉得脑袋有点疼。她用手锤了锤额头,却无法减轻那种眩晕感。
见奥尔加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大概误会了什么。于是,他的语气更严肃恭敬了些。
“值得注意的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以及伊达航三人,是毕业于同一所警校的同一届的。”
“嗯哼。”
奥尔加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就从今天她所看到的来推断,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的关系算得上不错。就算现在告诉她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也是那一届毕业的,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你再帮我查一个人,叫——”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奥尔加的下文,电话对面的人不由得谨慎地问道:“您想查谁?”
奥尔加愣了愣:“算了,你把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的地址发给我。”
她原本想查查看安室透或者诸伏景光,但是……就算在警视厅的资料库中查不到他们的信息,单她叫人去查这两人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组织的怀疑了。
诸伏景光对奥尔加来说倒是无所谓。但以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关系,若他暴露了,安室透就很可能被牵连。
奥尔加虽然认定安室透是卧底,但却不想让他现在就被组织干掉。
“是。”
几乎就在下一秒,奥尔加收到了电话对面那人发来的邮件。
“对了,”奥尔加盯着手机屏幕略一沉吟,“你顺便去查一查,大概……十三年前前后至今,有没有一个叫赤井玛丽或者世良玛丽的人入境日本。”
只要知道了“赤井务武”这个名字,奥尔加再稍一打听,立刻就知道了赤井务武的妻子叫“赤井玛丽”,是英国MI6的特工。
和赤井务武一样,从十三年前至今,赤井玛丽也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至少从组织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
电话对面一直行动高效的人这次却犯了难:“这时间跨度有些大了。况且,入境信息在海关那边,警视厅无法插足太多——”
奥尔加只道:“这件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查。”
这件事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奥尔加会顺手调查也纯粹只是因为好奇罢了。在知道组织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关于赤井务武的消息后,她其实并不报希望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
自从调到搜查一课后,松田阵平几乎一直住在警视厅大楼里,等待着任何可能与那个害死了萩原研二的炸//弹犯有关的消息。
但是今天不一样。
在和老同学们一通“见义勇为”之后,松田阵平浑身都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外套甚至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于是,他不得不回到了自己在米花町租住的公寓。
甫一打开门,松田阵平其实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他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待得太久了,久到在警惕程度上根本不可能立刻赶上常年干刑警的现同事们。
是以,直到他冲完了一个战斗澡,想要到卧室里去拿身干净衣服穿上的时候,才发现了异常。
卧室里的台灯亮着。松田阵平的视线上移,便见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让他在有些昏暗的情况下瞧不分明。
但那人一头显眼的绯红色长发还是立刻吸引了松田阵平的注意——是个女性。
然而,等到松田阵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姿态随意地转着椅子转过来身来,和他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了好几秒。
松田阵平看着那面容精致的少女神情几度变换,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她挑了挑眉,用极其淡定的语气吐出两个字:“变态。”
松田阵平:“……”
他,松田阵平,在自己家,刚洗完澡,不穿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就这么赤果果地暴露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饶是自认为心态超好的松田阵平也着实是吃不消。
“我看你才是变态吧!”
松田阵平姿态变扭地挪到衣柜前,看也不看便随手摸出几件衣服来,也不管搭不搭,就胡乱地往身上套。
期间,他一直警惕地注意着那正鸠占鹊巢坐在他椅子上的少女。然后,他崩溃地意识到——
这奇怪的少女就这么淡定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穿、衣、服!
那眼神,和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差不多。
好在松田阵平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至少在这种明晃晃的视线下,他还是将衣服全都穿好了。
“随便闯入别人家里,我看你才是十足的变态吧!”
衣服穿好了,松田阵平觉得勇气和理智与衣服一齐回到了他的身上。当然,也许理智并没有完全回来,毕竟他现在还是挺气的,甚至还可能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在。
却见那少女在他穿好衣服后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转向了正摊开放在她腿上的书。
松田阵平一眼便认出了那本书——《装备再制造拆解与清洗技术》,是他之前看了一半后随手丢在桌上的。
“啊啦,”那少女眼皮也不抬一下,像是专注于书中的内容,“在大众视角中,比起非法入室,在异性面前裸//奔才是更变态的行为吧?”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警惕地打量这个淡定的“非法入室犯”。
少女一头显眼的绯红色长发,与祖母绿的眸子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但异常精致的面容只会让这种撞色显得更加艳丽。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配上一条宽大运动短裤。
单看脸的话,这人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
但是,松田阵平一时间又无法确定这人的实际年龄——这人着实可以称得上身高腿长。即使她坐在椅子上,松田阵平也能判断,她的身高绝对已经超过了警视厅大多数女警。
现在的小孩子都长这么高的吗?还是说她是一个娃娃脸的成年人?
啧,他果然不擅长猜外国人的年龄。
于是松田阵平也不再多想了,直接抓起他之前丢家里的一副手铐,大跨步朝椅子上的少女走去。
“我管你几岁呢,反正非法入室这个罪名你是逃不掉了。”
至于年龄?那是法官量刑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松田阵平来到了那少女身前,却见她极其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松田阵平:“……”难道应该扭送精神病院?
少女依旧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昂起下巴看向他。忽而,朝他笑了一下:“松田警官,我原本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你却要逮捕我吗?”
松田阵平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默默朝后退开一步,并且举起了双手。
那少女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手木仓,她将木仓在指尖转了一圈后,用木仓口对准他。
“那什么,有话好好说。”松田阵平试图回忆在警校时学过的那些关于与罪犯谈判的技巧,然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将知识全部都还给老师了,“你想问什么?”
“嘛,”那少女歪了歪脑袋,“关于安室透,你知道多少?”
“哈?”松田阵平努力回忆了半天,却根本不记得自己认识任何叫“安室透”的人。
“——或者说,关于‘zero’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松田阵平愣住了。与他有关的叫“zero”的人,只有一个。他现在是一名公//安,疑似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松田阵平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神色也不复之前的随意。
持有非法木仓械,并且在调查一个公//安的信息——即使他再不敏锐,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什么‘zero’?是某个人的名字吗?”松田阵平打定主意什么都不会说,“真的会有人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吗?”
对面的少女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这种反应。
她歪着脑袋:“可是我今天还看到你和零零一起对付普拉米亚诶。”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松田阵平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首先,这少女称降谷为“零零”。要不就是她真的和降谷零很熟,要不就是她故意这么说,想要降低他的警惕性。
其次,她说今天看见他和降谷一起行动。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被跟踪了,并且他们四个人没一个发现了的!反正松田阵平才不相信什么偶遇的桥段。
最后,是“普拉米亚”。
第56章
虽然从没听说过“普拉米亚”这个奇怪的代号,但松田阵平还是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普拉米亚”指的就是他们今天遇到的那个炸//弹犯。
“你到底是谁?”
“你猜。”
那少女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慢悠悠地踱步到松田阵平面前,抬手捞走了他手中的手铐,拿在手里转着玩。
她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铐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
“Well,如果你不给出一点有用的情报的话,以后零零每年的今天都会准时为你扫墓的。嗯,我知道你们警//察呢,都是十分有‘原则’。但是,你也不想零零为你伤心吧?”
松田阵平突然怔住了,或许是因为木仓口已经抵住了他的眉心,又或许是因为……英语。
英语、红发、绿眼……他不禁回想起了三年前的某件事。那个时候萩原研二还没有牺牲,那个时候降谷零还能联系得上……
松田阵平盯着眼前的少女出了神,直到那少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才试探道:“奥尔加?”
木仓的保险已经被拉开了。松田阵平几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在耳边不断敲响。这大概是他人生到目前为止,最紧张的危险时刻之一了。
然后,他看见那少女面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明显的特征!这种嚣张的气质!
“你认识我?”名为奥尔加的少女深深蹙起了眉头。她依旧没有收回木仓,但是松田阵平能感觉到,木仓口抵住他额头的力度比之前小了不少。
松田阵平看着奥尔加的神色,冥冥之中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他挑眉,做出一幅随意的姿态,甚至做出了大幅度的摊手动作,像是完全不怵正抵在他脑袋的木仓口:
“啊呀,之前你的‘零零’带着你见过我呀,你不记得了吗?”
松田阵平看见眼前少女微眯起眸子盯着他,似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但是很可惜,他说的是事实——虽然进行了一些用语上的修饰与改动。
突然,松田阵平看见奥尔加露出一个有些痛苦的神色,她用另一只手的掌根摁住了额头。
她的左手使不上力。
松田阵平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一手抬掌拍掉奥尔加手中的木
仓,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左手手腕。
顷刻之间,形势逆转。
“咔哒”,松田阵平用手铐的一端拷住奥尔加的一只手,另一端则拷在床腿上。
“呼——”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站起身后,松田阵平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报警,他不经意间瞅了一眼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抱住头部的奥尔加。
不像是装的。
她的唇部几乎是瞬间褪去了血色,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喂,要顺便帮你叫个救护车吗?”
奥尔加似乎说了什么,松田阵平看见她的唇动了一下。但是太轻了,他听不见。
于是,他不得不蹲下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药……”松田阵平只能勉强听见这一个字。
药?
对了,这种病人,一般会随身带着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