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给自己做了一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去掏奥尔加的口袋:“我这是乐于助人,可不是什么变态行为啊。”
他大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毕竟……他的心理素质确实没有强大到能在刚刚发生了尴尬的事情后装作什么也不记得。
松田阵平终于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药瓶。他将它拧开:“吃几粒啊?”
可惜,奥尔加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她似乎快要晕过去了。
松田阵平没有在药瓶上看到任何说明书,于是只能一咬牙,先倒出两粒试图喂给奥尔加。好在,奥尔加还算是配合,就像已经将吃药当成了一种本能。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柔和的旋律,松田阵平以自己并不怎么好的音乐素养判断,这应该是一首名为《圣母颂》的古典乐。
是奥尔加的手机。
别说奥尔加此刻正虚弱,就算她没事儿,松田阵平也决计不可能让她接电话的——开玩笑,万一她叫了一车面包人同伙来怎么办?
然而,拿起奥尔加的手机后,松田阵平懵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零零”。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零零”指的应该就是降谷零。
躺在地上的奥尔加轻轻笑了起来,引得松田阵平朝她看去。
“诶呀……我要告诉零零,你要谋鲨我……”她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还是要故意说挑衅的话。
然而松田阵平却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谁打来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随即他便听见奥尔加用一种鄙视的语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手机是可以给不同的联系人设置不同的来电铃声的?”
松田阵平:“……”这样显得他像是一个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变化的老年人……
松田阵平决定不和病人计较。但他还是对着响铃的手机犯了难。
“接呀,怎么不接?这可是你亲爱的零零的电话诶。”奥尔加看上去好一些了,她撑着地板勉强从地上坐了起来。
松田阵平纠正道:“是‘你’亲爱的零零,谢谢。不要把我和‘零零’纯洁的关系描述得这么奇怪。”
奥尔加又笑了:“好啊,是‘我亲爱的零零’。那么,我要告诉我亲爱的零零,就说你要鲨掉我怎么样?”
松田阵平无语:“……你觉得他会信?”
“谁知道呢?”奥尔加挑衅地看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吃不准奥尔加和降谷零到底是什么关系,于是只能在略一犹豫后道:“你接电话,但是要开公放。”
“诶呀~那要是我们在电话里讲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奥尔加轻飘飘地瞥了松田阵平一眼,朝着他逐字逐顿道,“变、态。”
松田阵平:“……”
好气哦,但是又不能动手。
*
警方没有追到下午的炸//弹犯,但是,他们在打扫排摸现场的时候,在某栋楼里发现了一瓶洒了一地的可疑药片——用透明小瓶子装着的白色小药片,瓶子上没有任何说明。
可疑的药片被扭送到了公//安那里。于是,降谷零见到了那个眼熟的药瓶。
药物的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是一种强效止痛药。
看着分析部门加班加点得出的分析报告,降谷零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没有一丝犹豫,他来到无人处,拨通了某个号码。
等待铃声响了很久,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就在降谷零打算挂断电话,直接联系贝尔摩德时,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困倦:“你最好有事……现在可是凌晨!”
降谷零的唇抿了抿。是的,现在应该是纽约的凌晨,但是,却是东京时间晚上九点。
“奥利亚,你——”
降谷零顿住了。他应该说什么?问她是不是在东京?问她是不是看见他跟日本警//察一起行动了?问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卧底身份了?
却是奥尔加先说话了:“零零,我好痛啊……”
她自失忆后罕见地叫他“零零”,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心脏又痛了?吃药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将刚才的纠结抛诸脑后,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随即,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并不明显的轻笑。
“零零……我似乎,想起来一些东西。”
降谷零一愣,旋即立刻明白过来这话代表了什么——她想起来了!
可还不待降谷零再开口,电话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道该是属于男性的并不明显的闷哼。
“……奥利亚,你在做什么?”
“哈……”她似乎正在剧烈喘息,“没事……刚刚……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降谷零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上一次发生类似的对话……她鲨了自己的十几个同学。
“零零……”奥尔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用一种落寞的语气道,“你不信任我吗……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鲨人了。”
“不是,我——”
降谷零咬住下唇。他什么?他刚刚……确实怀疑奥尔加了。
“奥利亚,我——”
奥尔加却打断了他的话:“不然我们转视讯吧。”
“……不用。”降谷零根本听不得奥尔加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甚至逃避似地想要挂断电话,“我……你好好休息,赶快睡吧。”
“嗯,”他听见奥尔加轻轻道,“晚安,零零。”
*
奥尔加将手机装回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拷在床脚的松田阵平。
“啊啦,现在还要送我去警//察局吗,松田警官?”
她微喘着气,听上去有些疲惫,但那种高高在上又让人狠得牙痒痒的气质却丝毫不减。
松田阵平哼哼两声,随即奥尔加像是才意识到一样,挑了挑眉,一把撕掉他嘴上贴着的胶布,引得松田阵平又是一阵倒抽凉气。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松田阵平感觉嘴巴边上一圈火辣辣地疼。胶布这种东西,对皮肤真是太不友好了。
“谁让你不听话。”奥尔加将胶布团成球后随意丢在地上。
第57章
松田阵平这才注意到,奥尔加十指的指腹都覆了一层透明状的东西,大概是用来隔离指纹的。
刚刚乍一接通来自降谷零的电话,松田阵平一个不注意,居然被才恢复一点力气的奥尔加给反鲨了!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松田阵平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一个前一秒还一幅要昏过
去的样子的、手无寸铁的、小朋友啊!
她不知道怎么解开了手铐,而他居然就这么被反鲨了……
再然后,松田阵平亲眼见证了一把什么叫做演技——这小朋友居然能做到表情和语气完全不一致,并且还把他那精明的老同学降谷零骗的团团转!
“你的零零知道你这么骗他吗?”
“他当然不知道,并且永远都不会知道。”奥尔加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她掐住松田阵平的下巴,凑近他柔声道,“只要解决掉你,就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对奥尔加一秒变脸的能力已经麻木了:“那你赶紧动手吧,我早死早超生。”
松田阵平完全相信奥尔加能鲨了他。但不是今天。他突然又没这么怵奥尔加了,或许是因为他们认识同一个人这种奇怪的理由。
果然,下一秒,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松开了。他看见奥尔加神色莫名地后退一步。
就在她似乎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这次不是《圣母颂》了,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听起来怪诡异的。
他看见奥尔加对着来电显示皱起了眉。
她接通了电话。
几秒后,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又过了几秒,松田阵平眼睁睁看着奥尔加面上的表情消失不见。但是,这种面无表情却比她之前狰狞的样子显得更加恐怖。
她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生气。可她的语气却冷静到了极点,冷静到骇人。
“告诉朗姆,这个任务归我了。我亲手解决他。”
她挂断了电话。
“废物。”
他听见她如此低声咒骂着,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中此刻只剩下阴翳。
松田阵平被反铐在床脚上动弹不得,被迫听了奥尔加一通电话。他意识到,这通电话的内容很了不得。
可惜,他完全不知道任何内情,这通重要的电话所代表的情报在他这里完全起不到任何用处。于是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将他听到的内容告诉降谷零。
松田阵平看到奥尔加朝他走来。她弯下腰,表情冷漠地用手铐的钥匙拍了拍他的脸:“今天放你一马。”
她将钥匙丢在了地上。
“既然你的嘴巴这么严,那就一直严下去。”
她在唇前竖起食指:“不要忘记,你的身边还有伊达航、还有许许多多同事。哦,我记得萩原研二还有个姐姐,好像叫萩原千速?”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来:“为了他们今后能够好好生活下去,你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啊,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愣住了。
*
奥尔加离开了。
松田阵平努力够到钥匙,耗了好一阵子才帮自己解开了手铐。
他盘坐在地上,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突然想起来——他没有降谷零的电话号码!
啧,这样子就算想通风报信也做不到了吧……
松田阵平直接朝后躺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奥尔加威胁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自从萩原研二牺牲后,他似乎对于身边人的安危格外敏感。
良久,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打算继续回警视厅大楼待着。
*
“苏格兰。”
东京的夜已经很深了。奥尔加在郊区某处废弃的厂房区堵到了诸伏景光,他原先似乎正急匆匆地在用手机给什么人发简讯。
面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奥尔加,他的眸中满是警惕之色,浑身的肌肉也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不,”奥尔加歪歪头,“或许我应该称你为——诸伏警官。”
气氛随着奥尔加的这句话降至了冰点。
诸伏景光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阿尔萨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奥尔加哼笑一声,将戴在头上的卫衣兜帽向后撸掉,她绯红色的发丝于是便随着夜风微微扬起。
“你的谎言太拙劣了,诸伏警官。”
这下,诸伏景光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警惕地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你——”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诸伏警官。”时间太晚了,奥尔加耷拉着有些困倦的眼皮冷冷扫他一眼,“你已经暴露了,就算你鲨掉我,组织也会派其他人来解决你。”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他显得有些局促,可还是故作凶狠道:“但是我可以先逮捕你回警视厅。”
阿尔萨斯在组织中的地位显然不容小觑,她一定也知道不少关于组织的情报。
奥尔加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天真啊,诸伏警官。”
她像是一点都不害怕诸伏景光手中指向她的木仓,一步步朝他走近。
“我劝你英勇就义。毕竟我只会要你的命,而如果是琴酒来的话,你猜——”
她做了一个“zero”的口型,然后果然看到诸伏景光神色一滞。
“——你猜琴酒会不会顺手解决掉和你关系很好的他?”
说着,她还很天真地朝诸伏景光一笑,像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一样。
诸伏景光愣住了,握木仓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像是在试图判断奥尔加话语的可信度。
“现在你只能相信我了。”奥尔加抬手,很轻松地便摁下了诸伏景光握木仓的手,“毕竟谁叫你这么废物,突然就暴露了呢。”
“你——”
诸伏景光突然朝后退去,一双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他摇头:“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凭什么相信组织的阿尔萨斯会容留对组织不利的卧底继续活下去?
奥尔加笑了:“当然是为了——”
趁诸伏景光愣神之际,她突然一个飞踢将他手中的木仓踢飞出去。
只这一个动作,她却像是剧烈运动过后一样大喘气起来。诸伏景光意识到奥尔加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于是即使失去了木仓,他也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可奥尔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诸伏景光拼格斗——
诸伏景光只觉得肩颈处一阵刺痛。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奥尔加,视线却不可抑制地模糊起来,然后,整个世界好像都旋转了起来。
“刚刚从宠物店借的,看来剂量还算足够。”奥尔加随手将针管丢在地上。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几乎无法在站立着。
他看见世界翻转……不,是他倒在了地上!
奥尔加在他身旁缓缓蹲下。他感到她掐着他的下颚,将什么东西放进他嘴里。
然后,她捂住了他的嘴巴,止住了他的呼吸。
诸伏景光无法控制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他感到他口中的那粒东西正顺着喉咙滑进胃部。
他的手几乎无法握住手机,手指也不再灵活,但——
“哦呀,在偷偷打小报告?还真是不乖。”
奥尔加从他的手中抽走了手机,将他盲打给降谷零的简讯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
在诸伏景光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奥尔加拾起掉在一旁的手木仓,将木仓口对准手机。
“砰——”
世界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诸伏景光感觉麻药的效力似乎消失了不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奥尔加拿着被子弹击穿的手机在他身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然后,她将手机放进了他心口前的衣兜里。
“现在你可以开始跑了,”他听见她如此说到,“用尽你的全力,逃跑吧。”
*
诸伏景光不理解奥尔加的行为逻辑。
在奥尔加离开后没过多久,麻药的效力便彻底消失了。诸伏景光揉揉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不知道奥尔加刚才给他吃了什么,他试图催吐,但毫无效果。
还不待诸伏景光仔细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一颗子弹突然划破夜空深深没入他脚边的土地里。
他一愣,继而在下
一颗子弹落在他身上前及时躲开。
又有子弹继续追着他而来。诸伏景光来不及再思考,从地上爬起来后便奋力朝前跑。他不知道他应该跑去什么地方,或许他只是在顺从求生的本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奥尔加离开前最后那句话是“暗示”,就像以往每一个被暗示了的人一样。这是心理的博弈。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木仓声,诸伏景光只能一路向前,费力跑上了厂房的楼梯。那老旧的金属楼梯不断发出咯吱声,像是濒死前的苟延残喘。
突然,他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险险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可来自心脏处的抽痛却愈发强烈。
*
十分钟前,诸星大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香槟。
他看着来电显示挑了挑眉,然后才接通电话。香槟从来只靠邮件和他联系,他至今都没有见过这个即使是在组织里也显得过于神秘的家伙。
“莱伊。”
香槟的声音很低沉,听上去是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性。
当然,仅仅凭声音做判断是不可靠的,毕竟组织里谁不是人手两个变声器?
第58章
“夜安,您有什么吩咐吗?”诸星大尽量克制住与香槟接触的兴奋,用恭敬无比的语气和“他”对话。
“去处理掉苏格兰,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处理掉’的意思是——?”
“鲨了他。”
“……”诸星大的唇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
可是为什么香槟要鲨掉诸伏景光?
诸星大的眉心深深蹙起。他和诸伏景光接触过,那是个温和的男人。当然,温和就意味着在组织里格格不入。而在组织里格格不入——
“卧底的下场就是这样。”
果然,香槟如此说到。
“我——”
“你不愿意吗?”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由香槟说出来却充满了压迫感。
“不是。”诸星大咬牙,“我现在就过去。”
他不知道香槟为什么选择他来当刽子手。是因为他离得最近?还是……香槟也在怀疑他?
那香槟现在在哪里?
“他”在看着这里吗?
*
十分钟前,接到香槟电话的还有基安蒂和科伦。
*
“你还在怀疑莱伊?”
奥尔加挂断电话后,一旁传来了贝尔摩德的声音。
彼时,两人正位于某栋高楼之中。她们的面前是一扇落地窗,可却不像酒店的落地窗那样能观赏东京最漂亮的夜景。
这里太过偏僻了,就连周围的灯光稀稀拉拉没有几盏。
奥尔加举起望远镜:“我从没停止过对他的怀疑。”
“啊啦,那他还真是倒霉。”虽然这么说着,贝尔摩德的话语中却一丝可惜的意味也无。
贝尔摩德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也走到落地窗前朝远处望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奥尔加淡淡道:“让莱伊鲨了苏格兰。”
贝尔摩德并不知道奥尔加事先去见了诸伏景光的事情,组织里同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奥尔加也不打算让任何人其他人知道。
“如果莱伊真像你说的那样是卧底,你就不怕这两个卧底结伴跑了?”贝尔摩德抱着手臂,侧身靠在落地窗上看向奥尔加。
“哼,”奥尔加扯了扯嘴角,“但愿他跑的时候记得丢掉手机。”
贝尔摩德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在莱伊的手机里装了微型炸//弹?什么时候的事?!”
“你猜。”奥尔加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很困了,却不得不继续保持清醒,于是整个人的脾气都不太好。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比她受伤坠海还要早。除了莱伊之外,苏格兰和基尔也获得了同样的殊荣。
当然,苏格兰手机里的那个炸//弹现在已经报废了。
贝尔摩德没有再多追问了,而是换了个话题道:“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执行这项任务。平时你可是对这种任务避之不及的?”
奥尔加在内心嗤笑一声。她确实不喜欢这种找卧底抓卧底的费力任务,这是琴酒才会喜欢的苦力活。
但是,这次暴露的人是诸伏景光!
事关安室透,她必须亲自动手才放心。
是的,她想起来了。她早就知道的,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在加入组织前就是好友。他们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和两个现役警//察一起“见义勇为”了。
那么安室透的身份已经很明了了。
即使是在其他不知情的组织成员,比如贝尔摩德的眼中看来,波本和苏格兰的关系都很好。所以……不完全掌控全局奥尔加是不会放心的。
“毕竟是我先发现的小老鼠,自然应该让我解决他。”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还真是记仇呢,阿尔萨斯。”
*
诸星大是在废弃厂房的天台上堵到诸伏景光的。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面色惨白地大口喘息着,一手紧紧攥住胸前衣襟。
这可不止是跑累了的表现。
诸伏景光背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他的双腿微微曲起,似乎没有足够的力气再支撑他继续站立。
在看到缓缓走来的诸星大时,他的眼里满是绝望,继而又转为一种平静。
他是卧底。
诸星大如此想到,同时左手漫不经心地举起木仓。
“对于叛徒——”
“慢着。”耳机里传来香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诸星大持木仓的手顿了顿。
继而,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至少有两人。
诸星大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却见是两个黑衣黑裤黑墨镜的组织底层成员穿过楼梯,朝他走来。
耳机里传来香槟的命令:“换把木仓。”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其中一个黑衣人恭敬地双手向诸星大递上一把手木仓。
诸星大略一犹豫,还是接过了那把木仓。
“现在,瞄准他的心脏。”香槟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酷,“听说你的木仓法很好?看见他胸前口袋里的那个手机了吗?手机中央有个弹孔。朝着那个弹孔射击。”
诸星大微微抬手,瞄准,却迟迟无法扣动扳机。
这把木仓的重量没有问题,不像他之前拿的那把装了特殊橡皮子弹的木仓一样轻。
手机中央弹孔的位置正对心脏,即使他想要打偏一些不伤到重要器脏也不可能。
“你在犹豫什么,莱伊。”香槟的声音更低沉了些。
身后两个黑衣人仍然保持着谦恭的站姿,微微低垂着脑袋。可诸星大毫不怀疑,只要香槟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朝他出手。
这两个组织底层成员不是威胁,但——
在诸星大不动声色地侧眸朝远处望去时,香槟的声音同时传入他的耳膜。
“木仓法好的人,视力一定也不错吧?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诸星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持木仓再度瞄准。可他的食指却微微颤抖着,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扣动扳机的能力。
他看见了,在600码外,有两个已经就位的狙击手。一个瞄准他,另一个瞄准诸伏景光。
即使他能够立刻解决掉身后两个黑衣人,却也无法在只拿了把手木仓的情况下带着状态显然不对的诸伏景光逃离这里。
“动手。”香槟听上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诸星大闭了闭眼睛。
“苏格兰,看来香槟是不愿意再多留你哪怕一秒钟了。”
“什么?”诸星大看见诸伏景光的眸子中有明显的震颤,“不是阿尔萨——”
“砰——”
子弹已经没入了诸伏景光的胸膛,他终究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完,只余下了满脸的错愕表情,便直直朝后倒去。
而诸星大,此刻他的内心亦是极度的不平静。不止是
因为他刚刚亲手结束了一个为正义而战的卧底的生命,还有——阿尔萨斯。
又回想起那个红发碧眼的少女,诸星大的双眉不禁紧紧蹙了起来。
阿尔萨斯、香槟……
似乎有什么答案正在蠢蠢欲动地想要冲破思维的桎梏。
“苏格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是诸星大此刻最不愿面对的。
波本和苏格兰的关系太亲近了。
“对于背叛,只有用制裁才能予以回报……”诸星大缓缓转过身,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和表情一定都冷漠到了极点,“我说的没错吧,波本?”
波本回他以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他的双眸都红了,像是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他很愤怒。
诸星大做出了这个判断。
他当然应该愤怒,毕竟诸伏景光是他在组织里最好的朋友。这可是组织内部公认的。
他看上去是匆匆赶来的,甚至直至此刻还在喘着粗气。他的衣服也很凌乱,布满灰尘……大概他原本正在执行其他什么任务。
诸星大听见耳机内香槟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显然也是十分不乐见这个场面。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诸星大看见波本奔向苏格兰的尸体。
就在这时,耳机内再次传出香槟清晰的声音:“把他的尸体丢到警//察厅门口去。”
这是一种示威。诸星大立刻意识到。
在国外,有很多□□也会这么做。
于是,在波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诸伏景光尚还温热的尸体前,那两个一直沉默着的黑衣人抢先一步挡住了他。
他们站在诸伏景光尸体的两侧,隐隐呈包围之势。
显然,他们在等待诸星大的行动。
诸星大扯了扯嘴角,却终究是作出不一个假笑的表情。他的内心自嘲道,没办法,谁叫他是香槟“钦点”的呢。
他看见波本姿态僵硬地杵在原地,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身为组织的波本,他不该在面对一个死去的卧底时有这种表现。他不该为一个卧底悲伤,也不该对鲨死卧底的“功臣”愤怒。
可是,波本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诸星大将诸伏景光的尸体拖走,久久不能回神。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起,颤抖着。
诸星大的心中突然又有了一种新的猜想。
于是,在经过波本身侧时,他用不会被维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收音到的音量对他道:
“小心阿尔萨斯。”
这只是很轻的一句话,一瞬而逝。诸星大和波本擦肩而过,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
波本猛地瞪大眼睛,回头去看诸星大。可诸星大只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小心奥尔加?
莱伊是什么意思?
他在挑拨离间,还是……
波本死死咬住下唇,仰头看向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不可能,香槟至少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活跃了,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的脑子很乱。他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可是,不能哭。
他不能表现出然后异样。
他甚至……不可以为他悲伤。
*
奥尔加放下望远镜,无声叹了一口气。
第59章
奥尔加感到疲惫,心理上的疲惫。
安室透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奥尔加从来就知道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关系好,她也预见到了安室透会为诸伏景光悲伤。只是她没想到,安室透的悲伤会如此强烈、如有实质。她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悲伤。
那么她呢?
在她坠海失踪之后,他也如此为她难过了吗?
奥尔加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法描述的感觉。
她……是在因为零零的悲伤而难过吗……
奥尔加觉得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她有些烦躁地将前额贴上冰凉的落地窗玻璃,这才觉得好受些。
她看不得安室透这样子。
他只能为她而悲伤!
但按照奥尔加对安室透的了解,可以预见的是,至少在表面上,他第二天就会恢复如常、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痕迹。但是他的心中……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安室透知道是她下令“鲨”了诸伏景光,他会怎么做呢?
想象着那种场景,奥尔加却不由得笑了出来,伴随着心脏处传来的丝丝疼痛。
一定很好玩,她想。
“现在开心了吗?”贝尔摩德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奥尔加自得其乐的幻想。
“嗯——”奥尔加闭着眼睛转过身来,仰头,将后脑勺抵在落地窗上,“开心。”
没错,她现在很开心。
终于不用看着诸伏景光继续在安室透身边晃悠了。从今以后,零零的眼睛里只会有她一个人。
她当然很开心。只需要忽略掉脑海中不断回闪的安室透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只要忽略掉心脏处微微的刺痛,那么就只剩下开心了。
而这种忽略是奥尔加一向最擅长的。
于是,她高高翘起嘴角,笑出了声。
贝尔摩德瞥她一眼,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把日本公//安的卧底丢在警//察厅门口,可真有你的,阿尔萨斯。”
贝尔摩德这句话中的感叹不是作假,她是真的觉得奥尔加这一手太过惊人。虽然奥尔加这事儿办得不算特别嚣张,但其鲨人诛心的内在,却是琴酒那种开着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行为完全比不上的。
奥尔加“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还能怎么办?
诸伏景光的“尸体”不能留在组织里。考虑到所有因素,只有丢给日本公//安最合适。
诸伏景光,不可以继续“活着”。
*
警//察厅门外被丢了一具尸体。
即使不考虑这具尸体的身份,这也无疑是一种对日本公//安的挑衅行为。
好在是凌晨时分,附近并没有民众目睹事发经过。
这具“尸体”惊动了幕后理事官。那个高壮的男人站在警//察厅门口,面色凝重地盯了诸伏景光的“尸体”好一会儿后,雷厉风行地安排自己信任的下属行动起来。
*
某犯罪组织对公//安的挑衅行为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无论是网络媒体还是各大报社,俱都没有任何消息被透露出来。而当时目睹了一切的警//察厅工作人员则全都缄口不言。
只是不久后,长野县的某家医院被秘密转入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彼时,诸伏高明正看着一个信封后的圆圈图案若有所思。那个信封里,装着一个被子弹洞穿的、带有血迹的手机。
*
无论夜晚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
十一月的东京,空气中都带着冷意。即使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天,但只穿了衬衫西装的松田阵平甫一来到室外,还是不由得被冷得一哆嗦。
在警视厅收到炸//弹犯发来的传真后,他几乎没有多想便立刻冲下了楼,打算直奔通过传真内容推测出的炸//弹安放地点而去。
佐藤美和子略带焦急的呼喊自身后传来,伴随着鞋跟踏在地砖上的急促声音。
可松田阵平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兀自迈着大步朝停车场走去,将搭档佐藤美和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可是——他追查了整整四年的犯人啊!
松田阵平钻进车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动钥匙、打开空调。
实在是太冷了。
然后,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彼时,松田阵平已经急急忙忙开着车子来到了马路上。
好在,或许是他正巧赶上了早高峰,于是车子只能被堵在马路中间慢慢朝前挪,不至于让他在急速前进的情况下因为心态崩了而危险驾驶。
透过后视镜,松田阵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可不熟悉吗?他昨晚才见过啊!
车子背着朝阳,于是车厢内显得有些昏暗。
松田阵平看见那绯红色头发的少女双腿交叠,抱臂坐在车子后排。她姿态悠闲,微微敛眸,完全没有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第二次非法闯入一个警//察的地盘该有的局促。
而或许是出于一个警//察的职业素养,松田阵平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没系安全带!”
刚说完松田阵平就后悔了。他看见后座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来,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下,出于角度原因,松田阵平终于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脸——她的面容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即使奥尔加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松田阵平依旧可以做出判断——她现在很疲惫。
不是吧……既然这么累了那就乖乖回家找她的零零去不好吗?总跟着他算什么啊!
“我现在可是要去处理很重要的事情,没空陪你玩什么‘不给情报就翻脸’小游戏啊。”
松田阵平看见奥尔加有些僵硬地扭了扭脖子:“不就是个炸//弹犯?说这么严重。”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的十指骤然收紧。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犯。这是……带走了萩原研二的生命、并且逃窜了整整四年未被逮捕归案的炸//弹犯!
奥尔加的面上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松田阵平看见她捂着嘴巴,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然你别去抓这个炸//弹犯了,跟我走吧。”
“哈?”松田阵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奥尔加搓了搓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我认真的。你跟我走,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嘛,都可以商量的。”
松田阵平:“……”
恰巧过了个红绿灯,原本拥堵的路况稍好了些。松田阵平变道后踩住刹车停在路边,打开了车门锁:“下车。”
奥尔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我现在要去办重要的事,没工夫陪你玩。”松田阵平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的声音严肃了许多,不复平时那种懒洋洋且无精打采腔调,“下车,不要再跟着我了。”
肉眼可见的,后座上那人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配合着那双黑眼圈,阴鸷之感几乎要溢出来。
松田阵平被这么盯着也有些发怵,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
“我们做个交易吧。”说着,她终于改变了抱臂的姿势,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看着她手中小小的物件,却是瞳孔骤缩——这是他昨天下午刚见过的!
粉与蓝两色的液体分别位于那个透明的小盒子两端,用弯曲的导管连接向盒子中央的空间。
虽然乍一看这意味不明的小盒子还挺好看,但松田阵平却知道,只要那两种颜色的液体混合,就会发出剧烈的燃烧并爆//炸——这是一个炸//弹!
仅从制作手法来看,这枚炸//弹虽然简陋了些,但和昨天下午他拆掉的那个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松田阵平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也因警惕而绷起:“你想怎么样?”
他突然回想起来,奥尔加昨天晚上说过,那个炸//弹犯叫“普拉米亚”。
她知道那个炸//弹犯!
现在甚至还搞到了“普拉米亚”炸//弹的成品!
“做个交易。”奥尔加还是那种没睡醒的语气。她的眼皮耷拉着,眸中那种阴沉的情绪在松田阵平因这枚炸//弹而露出异色后已然消失不见。
“你先说说看。”
松田阵平知道这枚炸//弹是奥尔加对他无声的威胁——她说着要“谈条件”,可从她拿出那枚炸//弹开始,就已经不是谈判的态度了。
但即便如此,松田阵平依旧不敢轻易答应。虽然和奥尔加相处时间不长,但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行事多变无常、完全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奥尔加用指尖捏着那枚炸//弹晃了晃,看得松田阵平心里又是一阵突突——他生怕盒子两端的液体不小心被她晃得撞在一起。
这无疑是个危险行为,可奥尔加甚至没有为此打起更多的精神来。
松田阵平想,她就像是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一样。
“你跟我走,我把‘普拉米亚’交给你,怎么样?”奥尔加用那种没睡醒的含糊声音道。
松田阵平谨慎地问她:“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又用手背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随你处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走?”松田阵平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他很奇怪,他和奥尔加可以说是完全不熟,为什么她要这么执着于他?
却见奥尔加像是终于打起了些精神的样子。她一手支着脑袋,朝他挑了挑眉:“我要把你送人。”
第60章
松田阵平:“……”听起来好奇怪?
这回,不用松田阵平过多追问,奥尔加就自己往下说了。
“把你洗刷干净,用绸缎包起来,再系上漂亮的丝带,然后送出去。”她像是把自己说得兴奋起来,“你觉得怎么样?啊,或许我还应该考虑一下你的心情?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除了红色,他不喜欢红色。”
松田阵平:“……”越听越诡异。
松田阵平觉得奥尔加像是在描述一块牛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不是活生生的人。
“不要再闹了……”松田阵平扶额,他是真的觉得很无力,“要不等我抓住那个炸//弹犯之后我们再讨论?我现在是真的很急。”
奥尔加又在他眼前摇了摇手中的炸//弹,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然还是让普拉米亚把整个涩谷炸掉吧,我觉得感恩节就是个不错的日子。”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狠狠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答应这个交易了,等我抓住这个炸//弹犯就跟你走行吧?但愿你别把我切成块再送人。”
奥尔加闻言心情好了一些。她将炸//弹塞回大衣口袋里:“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显然,他不会喜欢你变成一块一块的。”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已经放弃挣扎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到时候能直接逮捕奥尔加就更好了——他可不想当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
*
“我可以帮你抓那个炸//弹犯。”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奥尔加突然如此提议道,“不如我让其他人去抓炸//弹犯,你现在就跟我走吧?我看一个半小时后正好有一班直飞纽约的航班。”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已经学会将奥尔加的“垃圾话”当耳旁风了。他推开车门,戴上墨镜,拎着拆弹用的简易工具箱,朝着怀户购物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走去。
“诶,等等我!”
奥尔加也从车里追了出来。松田阵平注意到,她戴上了卫衣那顶宽大的兜帽,戴了墨镜,甚至还戴了口罩!
……就像是大明星出街一样。
啊,等等。
松田阵平思维有些发散地想,他好像确实在某部大热电影里见过一个和奥尔加长得很像的反派,可火了。那个演员应该是叫……阿尔萨斯?
他记不清了,毕竟他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会去看那部电影,也仅仅是陪朋友一起而已。
思绪间,松田阵平已经来到了摩天轮下,那装有炸//弹的第72号吊舱正好转了过来。他想也不想便跳了进去。
他看见站台上的奥尔加不认同的眼神:“这里面可是有炸//弹在的。”
“所以我进来了啊。”松田阵平边说边蹲在地上,打开了工具箱。
奥尔加撑着吊舱的门框:“让它爆//炸也没有关系吧,反正一会儿这个吊舱就转上去了,这种小当量的炸//弹最多炸坏这一个吊舱。”
说话间,地面上不远处摩天轮的控制室爆//炸了,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
周遭立刻响起人们的尖叫声,人群四处逃窜着远离摩天轮。
奥尔加不感兴趣地
扫了眼人群,又对松田阵平道:“这下就更不用管这个炸//弹了。反正周边都已经没有人了。”
“看不出来你对炸//弹还挺了解的。”松田阵平耸耸肩,便不再说话了,只专注于那个被放置于座位底下的炸//弹。
突然,奥尔加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神色骤变。
“你下来!”她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对松田阵平如此道。
可松田阵平却根本就不理奥尔加,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眼看着72号吊舱就要转走了,松田阵平听见远处佐藤美和子焦急的呼喊。可他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和炸//弹相处,总比和奥尔加相处要好。
现在,他至少有半个小时可以不用见奥尔加了。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在72号吊舱升高的那一刻,松田阵平看见奥尔加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跳了进来。
松田阵平默默叹气:“你跟进来干什么?这里面可是有炸//弹的。”
奥尔加的面色很不好看。她抱臂在没有炸//弹的那一边椅子上坐下,声音有些喘:“你也知道这里面有炸//弹!”
松田阵平一边拆弹,一边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执着地跟着我干什么?”
“都说了我要把你送人,你死掉了我还怎么送?”奥尔加说着,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背,“专心拆弹,不要跟我说话。”
松田阵平:“……这种水平的炸//弹,就算我一边打游戏一边拆都没问题。”
“啧,flag立得飞起。”
松田阵平:“……”
*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乱立flag。
“怎么了?拆啊。”奥尔加看着停下了手中动作的松田阵平,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彼时,他们所在的72号吊舱几乎已经转到了摩天轮的最高处。
摩天轮下方又传来一阵伴随着惊叫的爆//炸声,惹得奥尔加皱眉捂住耳朵:“还有完没完了。”
摩天轮突然停下来了,猝不及防之下奥尔加差点没坐稳朝前摔在地上,好在松田阵平反手扶了她一把。
“都跟你说了不要跟过来。”
“切。”奥尔加站稳后扒在窗户上,朝摩天轮下方看去。
果然,另一个控制室也被炸掉了。
“所以,等你拆完这个炸//弹后,我们也下不去了。”奥尔加的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她又拿出手机来看了看。
不然让琴酒开直升机来接她一下?
啧,琴酒肯定不愿意。
松田阵平的话音打断了奥尔加发散的思维:“嘁,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她不由得凑过去看。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奥尔加的问题,而是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后,接通了电话:“刚才那场震动,启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开关——水银汞柱。”
奥尔加此刻终于看清了那颗炸//弹。
从理论上来讲,这不是什么难拆除的炸//弹。
她看向松田阵平,只听松田阵平继续道:“里面那颗球只要受到轻微震动就会滚动,一旦碰到那条线的话,我就完蛋了。”
奥尔加:“……”
奥尔加有些怀疑地看向松田阵平。
“如果不想看我被炸成肉酱,那么在我将炸//弹拆除之前,你们就不要再动摩天轮了。”
此刻,距离炸//弹爆//炸还有五分钟。
奥尔加开始思考亲自动手拆弹的可能性。
要不给零零打个视频电话?反正是零零的话……这个炸//弹应该不成问题吧?
然后,奥尔加就听见松田阵平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道:“这么简单的装置,我只需要三分钟。”
奥尔加:“……”
还不待奥尔加松一口气,她就见炸//弹的显示屏上划过一行字。
奥尔加的日语水平很一般,听说读写也就听和说勉强还行。
好在,这次不用奥尔加努力去辨认那些汉字和平假片假,松田阵平直接将句子读了出来。
“‘这位警官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我会暗示你另一个比这更大的烟火在哪里。在爆//炸前三秒钟,你就会看到我的提示。先预祝你成功。’”
显然,这是炸//弹犯留下的陷阱。如果松田阵平现在剪掉电源线拆掉炸//弹,他就看不到提示了。
可如果他想要看提示的话……他就会被炸//弹炸飞。
松田阵平推断出了炸//弹犯可能就在附近看着他们:“并且,我知道另一颗炸//弹可能在什么地方了。”
通过上午收到的传真的内容,松田阵平推测另一颗炸//弹可能被安装在了某个医院。
就在奥尔加松了一口气,准备打电话叫琴酒开直升机来接他们的时候,她却听见松田阵平道:“等我知道到底是哪家医院的时候再跟你联络。”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奥尔加:“……”
奥尔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和松田阵平对视。
“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他是真打算等到炸//弹爆//炸前三秒?!
松田阵平点了一根烟,看向奥尔加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些愧疚。他单膝蜷起坐在地上,背靠着椅面:“抱歉啊,我可能——”
香烟的烟雾在几近密闭的空间里快速扩散,引得奥尔加一阵咳嗽,甚至有一种缺氧的窒息感。
肺部开始疼痛起来。
她一把抽走松田阵平叼着的香烟,将它摁灭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把他的衣服烫出一个洞来,露出的些许皮肤也泛起了红,引得他一阵倒抽凉气。
“抱歉。”松田阵平稍缓过来些后却并没有生气,只无奈地朝奥尔加笑了笑,显得异常和蔼。
没错……和蔼。
“反正都已经知道是医院了,还继续等下去干什么?”
暴虐的情绪在奥尔加心中蔓延,她恨不能立刻将松田阵平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水。
“这附近有很多家医院。”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
“那就统统疏散!”
奥尔加觉得这群圣母病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安室透也好,松田阵平也好。每一个都能精准地气到她。
她从来就无法理解这类人的想法,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