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奥尔加没有料到的是,朗姆的多疑症已经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收到宾加和库拉索的信息后,朗姆虽然暂时放下了对波本和基尔的怀疑,但仍然心有疑虑。于是当天夜里,朗姆居然直接派出了库拉索去警视厅,试图窃取卧底名单。
那个时候,不要说波本和基尔,就连奥尔加都不知道朗姆会这么做。
在斯利伏维茨事件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里,奥尔加躺在东京郊区的某栋别墅中,身旁有私家医生帮她处理肩膀上的枪伤。
而刚才稍稍放下心来的基尔,则收到了奥尔加的另一条短信。
短暂的犹豫后,她按照奥尔加的要求,给FBI发送了新的条情报——RUM出动。和赤井秀一在一起的柯南当然也立刻知晓了这条情报。
即使还不知道朗姆又出动了库拉索的事情,奥尔加也已经不打算留朗姆的。朗姆也得死。
收到基尔的短信时,天已经大亮了。即使通宵了一宿,柯南如今作为一个小学生,还是不得不去上学。
“我可以帮你请假哦,新酱。”
工藤有希子已经从目睹狙击爆头现场的惊吓中缓过来了,此刻她又变得像平时那样活力满满,甚至还有心情笑眯眯地调侃柯南。对此,柯南只是穿好了外套,背上书包,打着哈欠就出门了。
“没有这个必要啦。”
其实柯南倒也不是热爱上学,而是——
在走出工藤宅后,柯南拐了个弯,便来径直到了博士家。又半夜眼地坐在沙发上等了大约有十五分钟,才等到灰原与他一起去学校。其实他原本也没有半月眼的,怪只怪灰原边打哈欠边收拾,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搞定出门前的准备工作
柯南大早上地就冒着被灰原发现他昨晚危险举动的风险来找灰原,主要还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些关于朗姆的情报。
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跟工藤有希子说是要去找灰原问情报?
因为赤井秀一在场。本能地,柯南就是不想让赤井秀一和灰原有太多的接触,他也说不好是为什么。明明赤井先生是他们这一边的,不是吗?而且灰原现在对他也没有那么害怕和不爽了。
“朗姆?”灰原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继续往前走,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吗,我也不清楚。我说过的吧,我对酒的种类不是特别了解。”
柯南看着灰原的这幅表现,一早上的功夫不禁第二次露出了半月眼。他知道灰原好是不希望他太过深入地掺和进组织的事情。
嘛,在灰原这里问不出什么,看来只能等水无怜奈再发来新的情报了。柯南将手背在脑袋后面,跟上灰原,心中暗自思索着。或者,也可以去问安室先生试试。虽然安室先生估计也会神神秘秘不肯跟他多说什么有用情报就是了……
“不过,”柯南在心中暗暗吐槽间,却不料灰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之前那副装傻的样子也彻底收了起来。此刻,她的神情显得异常认真,“组织的第二把交椅,代号就是朗姆。”
柯南几乎是在灰原话音未落时就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缩小,面上的惊讶一览无余。
组织的二把手?!
“我还在组织里的时候就是这么听说的,”灰原的神态比起柯
南就显得淡定很多了,她回过身去,调整了下书包背带,继续顺着上街沿走在上学的既定路线上,“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朗姆就是了。”
柯南立马追了上去,语气有些迫切:“朗姆是什么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哪怕只多了解到一点情报,也能让他们如今的处境稍微有利一些。
柯南见识过贝尔摩德和琴酒,还有波本和基尔,虽然后面俩都是卧底,但最开始带给他的那种绝望与恐怖,都是真实存在的!哪怕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奥尔加,都是从小就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存在,甚至恶作剧般地放出组织气息,也能直接吓住灰原。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见过朗姆。”
灰原对于柯南的迫切有些无奈,
“还在组织的时候,我听到的有关朗姆的传闻,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魁梧壮硕的男人、像女人般的男人、年长的老人。甚至还有人说这些都只是他的替身罢了。”
灰原说着,一旁跟着的柯南不知何时居然已经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记到一半,却听灰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问他:“不会为了找我,如今连朗姆都亲自出动了吧?”
柯南一楞,原本打算像如往常一般笑着打哈哈蒙混过去。
可在灰原的注视下,他笑到一半,却突然笑不出了。随即正了神色,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了实话:
“实际上,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收到了水无怜奈的情报——朗姆确实出动了。”
灰原几乎是立刻楞在了原地。柯南没有错过她失神的眼睛中几乎藏不住的恐惧:
“但是朗姆出动应该不是为了抓你啦!”虽然柯南也不能确定,但他还是特地强调道,“毕竟现在在组织的眼中,你已经死掉了。朗姆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对吧?”
灰原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上去似乎已无大碍了。她又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书包背带,继续朝前走:“说起来,我还听说过一个关于朗姆的情报。”
“诶?”柯南瞧着她的背影楞了一下,才小跑几步追了上前,与灰原并肩走着,转头去观察她,“话说回来,你真的没事了吗?”
灰原不理他,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自顾自回忆着自己所听说过的关于朗姆的情报:“据说朗姆因为某起意外伤到了眼睛,所以他现在有一边的眼球是义眼。”
柯南赶紧掏出小本本,又将这条关键信息记了下来。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朗姆的全部情报了。”
灰原又是无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波洛咖啡厅的安室先生呢?波本非常受到朗姆的器重。”所以一定知道更多关于朗姆的情报。
对此,柯南只是尬笑了一下。是可以去问安室先生没错啦,但安室先生是个比灰原更谜语人的谜语人,柯南不觉他他会直接把情报都告诉自己。况且,
虽然安室透是公安,按理来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是比起安室透,柯南还是更相信灰原。
当然,他不会跟灰原说这些。只是如往常一样,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去,
“我打算之后再去问安室先生啦!”随即,柯南立刻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奥尔加会不会也知道些关于朗姆的情报呢?”
两秒后,柯南意识到,话题转移失败了。灰原没有回应他,而是稍稍垂下眸子,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完了,闯祸了!想到自己推理出的灰原和奥尔加可能的关系,柯南知道,灰原一定也不希望奥尔加卷入红黑对抗的这些事情里来。他太了解灰原的性格了。
正当柯南抓耳挠腮地想着要怎么补救时,却听见灰原的声音则身侧传来,没有什么起伏,像是极度理智之下的就事论事:
“奥尔加一定是见过朗姆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
柯南还来不及震惊,就见灰原突然略带调侃地瞥了他一眼:“不过,你真的有信心能从奥尔加那边套到情报吗,大侦探?”
“——”
显然不能。
于是,柯南只能维持着半月眼,颇为郁闷地与灰原一起踏入了帝丹小学的大门。
从小到大,每次碰到奥尔加,他从来都是吃瘪的那一个……什么嘛,居然连灰原都知道这件事了吗!
*
小学放学很早,放学后,柯南在十字路口与灰原分别,然后直奔毛利侦探事务所下的波洛咖啡厅。
不管安室透会不会告诉他有用的情报,他总要去试一试。
然后,柯南得到了一个消息。
“安室先生?”小梓的语气略有些抱怨,“他今天没有来上班哦。平时虽然经常也会在上班时间消失,但至少都会请假,可是今天完全没有请假,电话也打不通,完全联系不上,真是的!”
柯南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安室透不是这种不打招呼就直接消失的人。是发生什么紧急事件让他脱不开身,以至于连发条请假短信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柯南当即便告别小梓,跑出了咖啡厅。
他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边,在通讯录中翻到了那个号码,正准备按下通话键,却突然又犹豫了,拇指就这么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良久,又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柯南原本是想联系奥尔加的。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安室透和奥尔加的互动,但就连灰原都对他们的亲近程度表示了坑定,那找奥尔加打听安室透的情况一定是合理的。但是,
问题就出在,即使奥尔加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有害的事情,并且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柯南还是无法确定奥尔加的立场,也无法判断奥尔加到底知不知道安室透是卧底。所以这个电话,他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
犹豫片刻后,柯南一咬牙,又往工藤宅的方向跑了过去。
*
奥尔加是在午休的时候收到基尔的短信的。
彼时她正坐在食堂,身边是铃木园子,她正在不停追问毛利兰关于“工藤新一の伦敦告白事件”,超大的嗓门将几乎全班同学的关注都吸引了过来。
而毛利兰正试图阻止铃木园子,在大家八卦的注视下,她有些害羞:“不要再说了啦,园子!”
就在这种时候,奥尔加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于是她一边听着关于工藤新一的八卦,甚至听到铃木园子说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伦敦深吻了,一边查看了手机里的最新短信。
短信来自基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琴酒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派了伏特加去抓基尔。基尔没有反抗,跟伏特加走了,只不过在走之前,偷偷给奥尔加发了这条求助短信。
奥尔加大致扫了眼短信内容,就不感兴趣地将手机重新息屏,反扣在桌面上。
如果等她听完工藤新一的八卦后还记得这件事的话,就去探探琴酒的口风,看他到底为什么抓基尔吧。如果不是被琴酒抓住了卧底身份的实质性证据,她再把基尔捞出来就是。
可惜奥尔加最终也没能听完这场离谱的八卦。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甚至没有来电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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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加还是顺手接了。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却令人讨厌的声音——
赤井秀一。
奥尔加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是因为赤井秀一说的话:
“波本被琴酒抓走了,”赤井秀一依旧是那种平静稳定的语气,仿佛在和奥尔加心平气和地谈论着今天的天气一样,“可能马上就要被杀死了。”
奥尔加握着手机的左手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蓝紫色的血管微微鼓出。
她在思考,思考赤井秀一话语的真实性。
然后,奥尔加不得不承认,赤井秀一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她。
“奥尔加,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直到身边传来毛利兰关心的话语,奥尔加才恍然回过神来。电话中传来盲音,显然赤井秀一早已经挂断了电话。
“不,我没事。”
奥尔加站起身来,在对面世良真纯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对有些懵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道,
“家里有些事,我需要回去一趟,劳烦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下午我就不来学校了。”
“诶——?可是——”
毛利兰的话没说完,奥尔加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走得也太急了吧?”铃木园子吐槽道,“不过,之前倒从来没听奥尔加提起过她家里的事情呢。”
“大概是不能说吧。”对面的世良真纯一手支着脑袋,看向奥尔加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诶?”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一齐
转头看向她,好奇道,“为什么不能说?”
在她们的眼中,奥尔加和工藤新一、世良真纯三人是从小就认识的——虽然她们俩也是和工藤新一一起长大的——但两边的情况显然不一样。由于那三个谜语人都没有澄清过,于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自然而然认为他们很熟。
世良真纯自然不能将组织的事情告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于是只摆着手打哈哈道:
“奥尔加不是和公安很熟吗,我就在想她家里的长辈会不会是什么身份敏感的大人物。你们想,那些大人物就连住宅外的名牌在全景地图上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家里的事情肯定也不能随便就往外说啊。”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似乎都接受了世良真纯的说法。看到她们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继而恍然大悟的神情,世良真纯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她们已经通过自己的脑补将事情全都合理化了。
世良真纯接近毛利兰他们,是为了打探工藤新一的消息的。她并不想把这两个无辜的女高中生牵扯进与邪恶组织的对抗中来。
所以,以后她还是得注意,不要在她们面前提起任何关于黑衣组织的事情才行。
*
降谷零是在东都警察医院门口被贝尔摩德拦下的。
凌晨潜入警视厅盗取卧底名单的代号为库拉索的组织成员,在东都水族馆被发现后,就立刻被公安转移到了东都警察医院。她似乎失忆了。
为了确认库拉索究竟窃取到了多少情报,降谷零开车来到了东都警察医院。一推开车门,却遇到了贝尔摩德。
她戴了墨镜和一顶夸张的遮阳帽,几乎完全掩盖了自己的样貌。小臂上挂了件外套,转过身来的那一刻,降谷零赫然看见被被掩盖在外套之下的、黑洞洞的枪口。
此刻,那枪口正直直朝着他。
“波本,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贝尔摩德的语调缓慢,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
降谷零面上却一派如常,丝毫没有作为卧底的心虚,也没被枪指住的畏惧:
“当然是为了将库拉索带回去。”
“哦呀,我还以为你是想在她恢复记忆之前,彻底封住她的嘴呢。”
贝尔摩德笑了,带着些不怀好意。虽然她本人完全不怀疑波本是卧底,但是难得能看见波本吃瘪的场面,她非常期待。
降谷零却还是那副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和她打起了哑谜: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说这话我可听不懂了,贝尔摩德。”
“那么你打算怎么接近她呢,她现在受到严密保护,不接受任何见面请求,还是说——”贝尔摩德话锋一转,“你有办法轻松见到她?例如与警察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这是琴酒对波本的怀疑。同时——也是朗姆对波本的怀疑。贝尔摩德只不过提前将它点了出来,也算是让波本对接下来的情况有一个心理准备。
如果波本真被琴酒杀掉了,那个小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倒是免不了又是一场天翻地覆。贝尔摩德心道。不过,她也不觉得波本会被琴酒轻易解决掉就是了。
波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贝尔摩德的提示,仍是那副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从一开始你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贝尔摩德不得不感叹,波本这家伙虽然讨人厌,但能力确实无懈可击,现在,就连她都很难判断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戏了。
“算了,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太方便。”贝尔摩德持枪走近波本,“我们换个地方说。”
“当然,”波本甚至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来。如果忽略他面上那副轻松的笑脸,还真是像那么回事,“如果这是组织的命令,那我也只好从命。”
这么说着,倒是看不出一丝严肃的忠心耿耿。
*
然后,降谷零就被贝尔摩德用枪指着,走进了某个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一眼便看见了早被用手铐拷在柱子上的基尔,以及,一旁来者不善的琴酒。
啧。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降谷零面上不显,十分顺从地任由伏特加拿出一幅手铐,将他和基尔拷在了同一根柱子上。
“看来,我们被怀疑是卧底了啊。”首先,他需要试探出组织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却听琴酒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将嘴角燃了半截的香烟丢在地上,抬脚碾灭:
“库拉索发来的卧底名单里——似乎有你们的名字啊。”
库拉索,传闻中是朗姆的心腹,组织中专门负责收集信息的特别人员,外貌特征是双眼的颜色不一样,即异色瞳。也就是……凌晨的时候闯入警视厅的白发女性。
至此,降谷零也不得不无奈于朗姆的多疑。明明才试探过他和基尔,不到一个小时,居然又派出了库拉索去窃取信息。可惜的是,库拉索出了意外,失忆了。
看来库拉索在失忆之前提供的信息不够完整。降谷零冷静地分析着。如果能够确定他们就是卧底的话,按照琴酒的性格,不会跟他们再多话,早就两颗子弹了结他们了。
很快,伏特加的话证实了降谷零的推断: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只要你们老实交代,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他仍旧戴着副墨镜,威胁地扬了扬对准波本和基尔的手枪。
这种时候,傻子都知道不能承认。
贝尔摩德不知是感叹还是怎么地,突然意味深长说了句:“拿到名单之前行动都很顺利,但是后来库拉索被警察发现,逃跑图中遭遇了事故,结果闹了个失忆。”
这就是更明显的暗示了,告诉他们组织其实并没有掌握到他们是卧底的实质性证据。
降谷零能够感觉到身后基尔正在试图解开手铐。她在听了贝尔摩德的话后,几乎是立刻道: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夺回库拉索获取的卧底名单吗?”
在不知道贝尔摩德真正身份的情况下,无论是谁似乎都会认为在场众人中地位最高的是琴酒。显然,就连琴酒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更何况是基尔。她对着琴酒循循善诱般地劝道:
“等你看了卧底名单之后,再确认我们是不是卧底也不迟呀!”
琴酒嘴角恶意的笑容似乎更加扩大了。他从原先坐着的那个木箱子上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来:
“确实如此,但是——”
但是,愿意听人辩解就不是琴酒了。
琴酒此人,典型的“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被他认定有问题的人,他根本就懒得再找证据,统统都是直接杀了了事。就算杀错了又怎么样?
这次,琴酒拖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可不是朗姆的原因。就算是朗姆的手下,只要碍他的眼了,他也一定是先斩后奏的。
这次的关键在于——
琴酒缓缓走到二人身前一段距离,左手持枪对准了波本。似乎是想要恐吓波本,他还特地几次移动了枪口瞄准的位置,心脏、肺部、额头……各个都是要害部位。
身后,贝尔摩德的眉不禁微微蹙起。她是想看波本吃瘪没错,但可不想让琴酒真的杀死波本。先不论其他的,如果波本死了,阿尔萨斯那边就没法过得去,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
“琴——”
“砰!”
可是还不待贝尔摩德出声劝阻,一声突兀的枪响直接震彻了这个空旷的废弃仓库。贝尔摩德的心跳罕见地随着枪声而停滞了一秒。
“琴酒!”
她立马要上前去阻止。理由无他——琴酒刚刚,对着波本的腹部开了一枪!
不是什么致命的位置,但即使波本再竭力克制表情,鲜血还是不断朝外涌出,很快染红了他的衬衫,然后,一滴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上。
这一枪是毫无必要的。
贝尔摩德自认为也算了解琴酒。琴酒的这一枪,分明就是私怨!
“琴酒!住手!”
贝尔摩德上前阻止,琴酒却根本不理她,甚至一挥手便将贝尔摩德打开了。在琴酒的视角看来,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中,他的指挥权级别才是最高的。
琴酒根本不知道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一直以来只将她当成一个装神弄鬼、故作神秘的的普通组织成员而已。
此时,琴酒左手持枪,居高临下地看着波本,欣赏着他因为枪伤微微弓起身子、额角布满细密冷汗的狼狈模样,嘴角恶意的笑容愈发扩大了。
他又用枪指向波本的肩膀,恶意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怎么不去求助你亲爱的阿尔萨斯呢,你这只惹人厌的老鼠?”
“琴酒!”
“砰!”
又是一枪。在贝尔摩德的惊呼声中,琴酒打中了波本的左肩。
贝尔摩德握住了口袋中的手机,纠结到底要不要给BO
SS发信息,让BOSS出面制止琴酒这个疯子。
波本的面上已经因为疼痛而失去了血色。他掀起眼皮看向琴酒,忽而,却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就一如他以往每一次面对琴酒时那样。
是了。琴酒又将枪口移向波本的右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这个人,波本,从来都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
“你害怕阿尔萨斯,对吧?”波本的语气一反之前的谨慎,充满了挑衅与讽刺,他看着琴酒,笑了,“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害怕的人啊,琴酒。”
够了!贝尔摩德很想让波本赶紧别说了。都被打了两枪了,他居然还敢刺激琴酒,他到底在想什么?
贝尔摩德在口袋中解锁了手机,开始盲打发送给BOSS的邮件。看着琴酒此刻的表情,即使是傻子都知道大事不妙了。
“哼。”琴酒似乎是被气笑了,“我会害怕那个小鬼?应该是你害怕她才对吧,你这个,靠女人的家伙。”
不待贝尔摩德输入完简短的邮件内容,琴酒再次摁下扳机。
“砰!”
这是第三枪,打在波本的侧腹。
“琴酒!”/“——大哥!”
这下,不仅是贝尔摩德,就连伏特加都犹豫了。
波本挨了三枪,虽然都不是要害部位,但就算暂且不考虑疼痛这种问题,若是就将他绑在这儿不及时去接受治疗,失血过多而亡是早晚的事情。
“琴酒!朗姆可还没有下令要杀死我们——!”“砰!”
不待基尔说完,琴酒调转枪口,又是一枪,打穿了基尔的肩膀,让她瞬间便因为疼痛而出了一身冷汗。她不得不佩服波本,被打了三枪居然还能做到一声不吭。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就是我的规则。”
琴酒再次调转枪口。这一次,对准了波本的脑袋。他欣赏着波本痛苦的样子,再联想到那个小鬼之后会是怎么样一副愤怒且痛苦的表情,瞬间只感到身心一片愉悦,
“那么接下来——就是惩罚叛徒的时间了。”
“琴酒!”“大哥!”“砰——!”
枪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飞出去的确是琴酒手中的枪!
仓库原本紧闭的大门被轰然踹开,斑驳的锈片簌簌掉落下来,外界的阳光也登时充斥进昏暗的室内。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大门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逆光而来。只一个影子,他就知道是谁。
于是,即使在一片痛苦中,琴酒还是不由得翘起了嘴角,带着恶意。
“阿、尔、萨、斯。”
琴酒的左臂被打中了,他捂着伤处,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奥尔加根本没有理会琴酒,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径自走向降谷零身边,伸手要去解开他的束缚。
然后,她才看清,降谷零受伤了!
他的上衣已经彻底被血染红。那种鲜红的、漂亮的颜色,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她看见了降谷零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看见了瞳孔中映照出的自己,看见他朝着自己笑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似乎是因为安心与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呢?被琴酒打了三枪吗?
再然后,他似乎是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阖上了眼睛。脑袋一歪,朝前倒过来。
奥尔加的手顿在了空中。在发丝的遮挡下,那双祖母绿的眸子中,正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松田阵平一声惊呼,见奥尔加无动于衷的样子,赶紧上前一步接住了降谷零:“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回事?谁干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松田阵平也知道此刻的降谷零没法回答他的问题,他虽然还半睁着眼睛,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意识。
松田阵平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铁丝,一手扶着降谷零,一手解开了困住他的手铐。顺便,帮一旁的基尔也松了绑。
这是他最近新学的技能,开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零零,零零你可别吓我啊零零。”或许是因为紧张,松田阵平变得话多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学起了奥尔加对降谷零的称呼。
他将降谷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毫无意识的人站了起来,急匆匆朝仓库外走去——降谷零看上去已经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了!身上三个血窟窿,松田阵平攥着外套都不知道该先去堵哪一个。
琴酒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来,用未受伤的右手将枪口对准了松田阵平:
“小子,你可不能带波本离开。”
松田阵平是真的生气了。他咬着牙,刚要与琴酒刚,却听见一旁一直保持着诡异沉默的奥尔加这样开了口,语气低缓,宛如狂风骤雨前的平静:
“让开,琴酒。”
她依旧背对着他们,面朝原先绑着降谷零和基尔的那根柱子。她微微垂着脑袋,绯红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再加上背对着光源,让人根本无从判断她的表情。
“阿尔萨斯——”
贝尔摩德低声想要提醒什么,琴酒却直接用那种讽刺的、挑衅的语气抢先开了口:
“放他们离开?”他嗤笑了一声,“这究竟是香槟的命令呢?还是你的请求呢——阿尔萨斯。”
贝尔摩德表情一愣,随即,赶紧看向奥尔加。她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也终于明白过来,奥尔加为什么这么想杀死琴酒。
完了!这是贝尔摩德此刻唯一的想法。
奥尔加依旧背对着他们,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太过诡异。
琴酒继续用那种恶意的、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道:
“如果是阿尔萨斯的请求,那还真是抱歉了,毕竟——朗姆的命令才是最优先的。”
他将枪口指向了松田阵平。同一时间,伏特加也将枪口对准了松田阵平。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几乎前后脚同时响起。
伏特加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朝着枪响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琴酒的腹部开始不断渗出鲜血来。而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奥尔加,左手握着一把枪,鲜血正自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小臂处不断向下,
顺着肌肉的线条,经过纤细的指尖,最终一滴滴落在地上。
贝尔摩德皱眉。却不是因为奥尔加和琴酒互相打了对方一梭子,而是——
阿尔萨斯什么时候又能用左手开枪了?
她立刻转头,警惕地看向降谷零,见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昏迷样子,材稍稍松了口气。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除了贝尔摩德,想来也没人会注意这种细节了。包括那个傻乎乎的松田阵平,此刻是一幅震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傻看着奥尔加,完全不需要担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伏特加,他当即将枪口对着了奥尔加,与琴酒站在了同一战线。
一时间,大家像是同时反应过来一样,纷纷举枪。
松田阵平将枪口对准了伏特加;奥尔加枪口依旧朝着琴酒;贝尔摩德在伏特加震惊且愤怒的表情中将枪口对准了琴酒;基尔不知何时捡起了琴酒先前被打掉的那把枪,也瞄准了琴酒。
琴酒的枪口依旧不动摇地指向奥尔加。伏特加一时间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犹豫着将对准奥尔加的枪口转向贝尔摩德,又转向基尔,又转向松田阵平……随后,持枪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大哥……”
显然,若大家真的不顾一切地火并起来,他和琴酒是毫无胜算的,即使是单从人数上来论。
就在这种千钧一发、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异常安静的空气中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众人将视线移到贝尔摩德身上,见她用未持枪的手接起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片刻后,她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表情,放下了一直持枪瞄准琴酒的手,忽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朗姆的电话。”贝尔摩德看向琴酒,神态自若道,“朗姆收到了库拉索的短信,暂时排除了波本和基尔的嫌疑。你可以让他们离开了,琴酒。”
“大哥?”伏特加也看向了琴酒。
贝尔摩德可以明显看到琴酒僵硬的腮帮子,他显然正死死咬着牙。
两秒后,在众人的视线中,琴酒放下手臂,朝后退开一步,为架着降谷零的松田阵平让出路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
“砰!”
又是一阵突兀的枪响。
奥尔加精准打中了琴酒的右手腕,他的第二把枪也掉落在地上,又被奥尔加随意一脚踢远。
然后,在包括琴酒的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又“砰”“砰”连开两枪,打在琴酒身上,使琴酒也终于不得不倒在了地上,浑身是血。
“大哥!”
在伏特加的惊呼声中,奥尔加冷冷地提醒还在失神的松田阵平和基尔:
“走了。”
“哦……哦!”
松田阵平赶紧跟上。他震惊于奥尔加的阴险狠辣,也怕如果走慢了一步,琴酒又要从地上跳起来不依不饶。
身后,仓库中只余下用复杂眼神看向奥尔加背影的贝尔摩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琴酒、以及气急败坏、手忙脚乱的伏特加。
琴酒缺席,伏特加是绝对不敢对组织的阿尔萨斯进行报复的。
突然,贝尔摩德对着视野中即将消失的奥尔加的背影说道:
“还不能确定短信是不是库拉索亲手发的哦,毕竟库拉索之前失忆了呢。”
奥尔加的背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但贝尔摩德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没错,奥尔加听到了。
松田阵平开车载着两个伤员以及奥尔加往她报的地址驶去。
后排,奥尔加将降谷零放平,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尽量躺得舒服些。
她看着降谷零的脸,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沾染的一丝血迹,却无端将几近干涸的血渍在降谷零的脸上抹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从脸颊到嘴角。
又用手背擦了几下,无果。奥尔加缓缓想着贝尔摩德的话,然后,她意识到,短信一定不是来自库拉索。
所以,无论如何,库拉索必须死。
奥尔加深深望着降谷零昏睡的面庞,连血迹都是可爱的。她一手捧住他的半边脸,指腹轻柔地摩挲过他的脸颊。
放心吧,零零。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而后,她松开降谷零,在车子侧面的置物处翻找出一支笔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一旁基尔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缓缓在纸上素描出一张脸。
那是一个女性的面容,扎着低马尾,额头右侧附近留有两蹙刘海,一缕弯折,一缕竖直。
那是——库拉索的脸。
*
降谷零很快清醒了过来。他是被痛醒的。
当私人医生带着专业工具赶到的时候,降谷零还躺在酒店的床上昏迷着。
奥尔加已经指挥着松田阵平将他的衣服扒拉了下来,自己则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降谷零的侧脸。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针剂,松田阵平自觉地为他让出位置来。
可就在医生准备为降谷零注射局部麻//醉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奥尔加幽幽的声音。她说话向来轻声细语,但饶是如此,有时候却比大声吼叫着的那些更加吓人。
“不要用麻//醉。”
奥尔加如此说到。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过去,可奥尔加依旧是那副没有情绪的样子,语调也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说着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喂喂。松田阵平在心里暗道。这可是取子弹啊!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却不允许医生使用麻//醉,她是准备活活疼死降谷零吗?
虽然松田阵平对于降谷零的疼痛耐受度很有信心——这家伙确实坚强。但能忍痛,不代表就该受痛啊!
奥尔加的决定却不容置疑。她不改口,医生即使内心有些犹豫,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来。毕竟奥尔加才是主事的那一个。
就这样,随着镊子深入伤口,不断取出沾着血肉的弹头和零碎弹片,降谷零醒了——被痛醒的。
好在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接受治疗,才没有条件反射地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由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五指下意识死死握住身下的床单,手臂与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他咬着牙,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极致的痛苦还是几乎立刻就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松田阵平见降谷零这幅样子,张了张嘴,不由得看向奥尔加。你的零零都这幅样子了,你难道还真狠得下心来无动于衷?
事实证明,奥尔加能。
她依旧抱臂坐在那里,观摩着医生为降谷零处理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兴奋,也没有不忍。她就这么静静得看着,无动于衷。
松田阵平这下是真没辙了。即使他一个人在边上急得团团转,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了。于是,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又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直接握住了降谷零的一只手。
“零零啊,零零啊,你放松,放松,深呼吸。”松田阵平小声地碎碎念着,开始祈祷医生手速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结束这场可以称得上是酷刑的治疗。
显然,医生没有搭理他,降谷零正因疼痛而失神,也没有回应他的碎碎念。
松田阵平没注意到的是,当他握住降谷零的手的时候,奥尔加一直盯着这边的眼神终于变了。她闭上了眼睛,再睁时,那种一闪而逝的情绪便已无影无踪。
*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可能才是这整间房间里精神最紧张的人。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是下午的时候把降谷零从琴酒的魔爪下救回来的,而等到医生替他处理完伤口,窗户外天空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医生替降谷零包扎好了伤口,他的上半身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似得,就这么张大着失神的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然后,轮到一直在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基尔了。没错,她的伤口还没有进行过处理。
其实,在看到医生向自己走来的时候
,基尔是有点害怕的。她肩膀上的枪伤经过一下午,现在都已经麻木了。也就是说,不太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可如果进行无麻//醉的创口处理?基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好在,奥尔加开了金口,允许医生为基尔使用麻//醉。
基尔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可一旁的松田阵平确实瞪大了眼睛,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看向奥尔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是。这家伙不是最喜欢她的零零了吗?她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折磨喜欢的人?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想到这儿,松田阵平也不由得像半分钟前的基尔一样打了个寒颤。同时,回过头去,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还躺在床上、模样凄惨的降谷零。
零零啊,你……自己保重。
降谷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但此刻却也没精力追究。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医生甚至还没有帮基尔处理完伤口的时候,降谷零就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期间许是拉扯到了伤处,又免不了一阵无声的抽气。
松田阵平看得也是直抽气,赶紧上前去扶他:“你干嘛?诶呦!快躺下快躺下,看看看看,血又渗出来了。”
降谷零却没有搭理他,而是拿出了手机,低头看去。
而后,他试图下床:“我还有事。”
松田阵平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虽然琴酒没有打降谷零的要害,但毕竟是挨了三发子弹,但进行了无麻//醉的清创手术……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老朋友的毅力。
但是——
松田阵平又看向奥尔加的方向。她不拦着吗?
却见奥尔加突然站起身来,朝降谷零的方向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在松田阵平的心中,奥尔加的形象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虐待狂加控制狂,他一瞬间已经脑补出了降谷零在奥尔加手中的十几种惨状。
可松田阵平预料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奥尔加只是很平静地走过来,很平静地伸出口袋中的那只手,很平静地将什么东西递给了降谷零。
那是一张纸,大约A5大小。匆匆一眼间,松田阵平依稀瞥见那纸上是一幅肖像画。那是张属于女性的脸,扎着低马尾,额头右侧附近留有两蹙刘海,一缕弯折,一缕竖直。
“你大概已经知道她的长相了,但——以防万一。”
她就这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微微弯下腰,将那张画着肖像的纸塞进降谷零的口袋里,而后双手插兜,就要转身离开:
“还有,直接杀掉是最保险的。当然,在最后一刻之前,你一定不会听我的。”
他会试图活捉库拉索,以得到组织更多的情报吧。
奥尔加的语气非常平静,情绪稳定地甚至不像是她本人。松田阵平觉得她现在太正常,可降谷零知道,现在的奥尔加几乎处于爆发的边缘,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忽略了伤口处的疼痛,伸手拉住了奥尔加的手臂:
“奥利亚——”
奥尔加稍稍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背光阴影下的侧脸。她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无法看清那双绿色的眸中到底盛着什么。
“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
她如此,对降谷零说到。
*
降谷零离开了。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松田阵平也跟上了。他原本还在怔楞,是奥尔加踢了他的小腿,让他跟着降谷零一道。
于是,回过神来的松田阵平立刻追上了降谷零。就算奥尔加没提,他依旧会跟过去的。他不能任由受伤的降谷零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即使那是不得不做的、正确的事情。
他是降谷零的朋友,也曾是一名警察,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视而不见。
奥尔加就这么站在房门里,静静看着降谷零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消失在了那条长长回廊的尽头。
然后,她转身回到套房的另一件房间,打开了电脑。
黑进东都水族馆的监控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是组织里不擅长骇客技术的奥尔加也能轻易做到。
她倍速看完了今天白天时东都水族馆的所有监控,然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白天的时候,失忆的库拉索和柯南待在一起,同行的还有雪莉和另外三个小孩子。
那么,用库拉索的手机给朗姆发了短信,排除了波本和基尔的卧底嫌疑的人是谁,就很明显了。
奥尔加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寂静黑暗的房间内,只有电脑的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亮,却照不亮她的双眸。
而后,她突然翘起嘴角。那是一个恶趣味的表情。
*
在赶去水族馆的路上,柯南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他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瞳孔缩了缩。
但他还是接通了那个电话。
“奥尔加姐姐?有什么事吗?”
“工藤新一。”
对面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但此刻落在柯南耳中,却宛如恶魔低语。
短暂的怔楞过后,柯南刚想用小孩子的语气像往常一样打哈哈糊弄过去,奥尔加的声音却先一步自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那一刻的奥尔加,与工藤新一过去认识的奥尔加完全就是两个人。她只需要用一句话,便将过去工藤新一对她的所有印象悉数打算。
然后,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阿尔萨斯,是组织的阿尔萨斯。
“做事要干净。工藤新一,不要留下破绽。”
她没有明说,但柯南知道,她是在指库拉索。她知道朗姆收到的那条短信是他发的了。她是在警告他,不要被朗姆发现破绽。同时……也是宣判了对库拉索的死刑。
库拉索再不可能回到那个组织了。无论是被警察带走也好,还是直接死掉也好。
可是……库拉索不是组织的人吗?不应该是她的同伴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
将同伴彻底抛弃。
或许在不想让波本和基尔暴露这方面,阿尔萨斯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是——
柯南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电话被挂断的盲音,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可是,这太残忍了。
柯南不禁又想起了灰原的话。她说奥尔加只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孩子而已。
现在柯南明白了,奥尔加是在组织里长大的、性格恶劣的孩子。这种恶劣,与普通孩子的恶劣,不是同一种形容词。
第112章
不出奥尔加所料,她很快就接到了来自朗姆的斥责电话。
“为什么要打伤琴酒?!为什么擅自带走还没彻底洗脱嫌疑的波本和基尔?!阿尔萨斯,你到底在干什么!?”
黑暗中,奥尔加坐在电脑桌前,一脸平静地将手机拿得远离了耳朵些。那双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显现出一种带绿的墨色的眼睛,此刻正一次不错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东都水族馆的实时监控。
至于耳边来自朗姆的喋喋不休的怒骂声?
奥尔加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几乎伸直了手臂,只用食指与拇指捏着手机边沿。
朗姆的声音又不好听,她没有必要忍受噪音。现在的朗姆只是纯粹在发泄情绪而已,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就是说,不重要。奥尔加只需要从监控画面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点注意力,注意他什么时候开始说正事就行。
好在,性格急躁在某种时候也会成为优点,至少朗姆在电话那头只吼了奥尔加不到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正事。若是换成乌丸莲耶或者乌丸惠子那两个老东西,还不知道要叨叨她多久。
“你,去协助贝尔摩德他们,务必要夺回库拉索!”
“hai——!”
在奥尔加懒洋洋的回应前,急性子的朗姆就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
奥尔
加嗤了一声,将自动息屏的手机丢到木质的桌面上,在漆黑安静的房间中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可以想见,在外间的基尔一定被吓了一跳。
啊,对了,基尔还在。
一会让她先离开吧,差点而把她忘记了。
奥尔加又抱膝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开始换衣服。
难得地,她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又将卫衣帽子叠戴在上面。然后,戴上了副平光眼镜。
不用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东西说,她也会去的。
她必须得确保库拉索死得透透得才行。还有就是……
奥尔加随手将桌面上的直跳刀揣进卫衣口袋。
*
奥尔加到贝尔摩德那边的时机非常好。贝尔摩德正在跟库拉索通话,在东都水族馆的一间餐厅里,侧面的落地窗几乎能将水族馆的户外游乐设施一览无余。
贝尔摩德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正运行着一行行代码。普通人自然看不懂,所以她非常大方地就这么将电脑摆在了桌上,随便来个人都能一眼瞧见屏幕。
奥尔加扫了一眼,大致知道了贝尔摩德的计划——她打算黑掉水族馆的电力设施。
见奥尔加来了,贝尔摩德瞥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奥尔加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袖卫衣,将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卫衣帽子下,还叠戴了一顶棒球帽。此外,她还戴了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这幅装束……
她平时就算去执行杀人放火的任务,都不会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若不是贝尔摩德太熟悉奥尔加了,再加上她本人擅长易容变装,她是决计认不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的那人就是奥尔加的。
阿尔萨斯又想做什么?贝尔摩德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有点感冒。”对此,奥尔加只是瓮声瓮气地随便解释了一句,继而一派如常地在贝尔摩德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贝尔摩德见状虽然仍有疑虑,但思及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只稍摆了摆手,示意奥尔加先在一旁等着。
谁料奥尔加在对面落座后,却突然顷身向前,在贝尔摩德蹙眉的表情中,摘走了她的一只耳机。
这下,库拉索说的话,奥尔加也能全都听到了。
贝尔摩德不太喜欢奥尔加这种行为,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
显然的一点是,库拉索也是刚刚才打通贝尔摩德的电话,亦或者是,贝尔摩德刚刚才接起了库拉索的电话。
“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外面守着一大堆公安的人呢。”库拉索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迫切,却并不慌乱。
贝尔摩德瞅了奥尔加一眼,随即对库拉索道:“不用担心,琴酒马上就会去接你。”
琴酒?
伤还没好透呢吧?
奥尔加透过身侧的落地玻璃窗,看向不远处高耸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摩天轮。库拉索应该就在那里面。可是……
琴酒下午刚挨了她四枪,现在就有力气大战公安,然后爬上摩天轮营救库拉索了?
“琴酒?”
库拉索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但她并不知道琴酒受伤了的事,只是作为朗姆的亲信,或多或少察觉到了最近组织内部的暗流涌动。而在琴酒,是朗姆早就看不顺眼的人之一。
库拉索作为朗姆的手下,显然很疑惑为什么来救她的会是琴酒。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我听朗姆说,收到了从你手机发过去的信息。”
贝尔摩德才懒得去为库拉索解惑,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关键点上,
“如果发那条信息的人不是你的话——”
未尽之言很显然——如果短信并不来自库拉索,那基尔和波本的卧底嫌疑就没有解除。
来了!
此刻,奥尔加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左手握紧了那把直跳刀。一旦库拉索说出那条短信并不出自她之手,奥尔加就会立刻杀死贝尔摩德。然后,再想办法解决掉库拉索。
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到朗姆或者BOSS那里。
贝尔摩德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险。她在等待库拉索的回答的间隙,不由得看向奥尔加。
却只见那个孩子面色如常,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转头望着落地窗外,似乎在观赏东都水族馆五光十色的夜景,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
是错觉吗?贝尔摩德微微蹙眉。
也就是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库拉索的声音,似乎对贝尔摩德的问题感到不解:
“你说那条信息?当然是我发的。有什么问题吗?”
“是吗。”贝尔摩德再次看向对面的奥尔加,她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的姿态,望着窗外。
看来不是奥尔加。贝尔摩德心道,难道刚刚不好的预感,是她多心了?
这么想着,贝尔摩德终于放松了些,甚至在与库拉索对话时的用语也能显示出这一点: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哟,辛德瑞拉,在那里等着南瓜马车去接你吧。”
电话那边只传来库拉索的“OK”二字,便被挂断了。奥尔加在口袋中一直紧握着直跳刀的左手,五指也终于松了开来。
但很快,奥尔加本就并未彻底放松下来的心,随着贝尔摩德的一句话,再度被提了起来。贝尔摩德说:
“琴酒那家伙,居然把组织最近新弄到手的武装直升机都开过来了,未免太招摇了些。”
虽然她话是这么说的,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的意思,表情轻快极了。
与之相对的,奥尔加遮挡下的表情先是一瞬间的错愕。继而,立刻阴沉下来。
武装直升机?
琴酒打算干什么?在营救库拉索的同时扫射摩天轮吗?
奥尔加并不是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她和贝尔摩德一样,即使琴酒开着直升机将摩天轮里的人都弄死了又怎么样?
可降谷零还在那里!
虽然没有任何确切证据,但奥尔加就是知道,他在那里。他一定会到那里去!
她这是被降谷零气昏了头,居然直到现在,才通过贝尔摩德之口得知武装直升机这件事!!!
可这还没完。贝尔摩德继续用那种带着兴味的语气道:
“听说琴酒还在摩天轮的各个轮体与轮轴之间有安装了炸//弹,都是远程遥控式的。”
贝尔摩德说着,随意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某个按键。下一秒,
整个东都水族馆的游乐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琴酒的计划是,如果不能劫走库拉索,就将摩天轮整个炸飞。“
在下方游乐场传来的尖叫浪潮中,贝尔摩德如此说到。
奥尔加放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直至修剪整齐的指甲将手心剜出了痛来,才控制着自己的肺部,不断进行深呼吸。
可自心脏处袭来的阵阵疼痛并没有得到解决。
APTX-4869在让奥尔加时不时变小的同时,也让她受伤无力的左手被修复了。但心脏处的弹片却始终没有被取出来,所以一旦剧烈运动或者情绪激动而导致心跳加速,奥尔加还是会感受到无比剧烈的疼痛。
就好比此刻。
炸//弹。
摩天轮上。
很多个。
远程遥控式。
这些单词,无论是哪一个,都让奥尔加无法平静下来。
下一秒,在贝尔摩德错愕的目光中,她几乎是突然站了起来,安静无声、却发了疯似地要逆着人群朝没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阿尔萨斯?!”
再然后,她整个人突兀地直接跪倒在地,弓身蜷缩着。心脏处的剧烈疼痛不断涌向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奥尔加用颤抖的手伸向口袋,想要去拿止痛药,有心无力间,竟直接让那个小巧的玻璃瓶掉落到地上,朝着远处滚动出去。
她伸手去够。可短短几步距离,此刻却仿佛天堑,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你在干什么?”
身旁传来贝尔摩德不满中略带些焦急的语气。
她捡起了那个瓶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标签。又蹲下身来询问奥尔加:
“你怎么了,阿尔萨斯?这是你的止痛药吗?需要几粒?”
贝尔摩德已经拧开了瓶子。奥尔加无视了她的所有问题,从她手中一把夺过药瓶,随便倒了一把在手心,就全部干咽了下去,看得一旁的贝尔摩德直皱眉:
“止痛药不能这样吃,阿尔萨斯。”
奥尔加跪倒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不断喘息着。好在,一片混乱中,周围的客人也
并没有时间来关注她们这边。
片刻,强效止痛药终于开始起效。奥尔加恢复了些力气,撑着地面,无视了贝尔摩德的话语和搀扶,自己咬着牙站了起来。
而后她撑着桌子,拿起贝尔摩德随手放在一旁的望远镜,略有些踉跄地走到落地窗旁。她摘下了伪装用的平光眼睛,透过望远镜,看向摩天轮的方向。然而,
看不见。望远镜中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目之所及处没有一丝光亮。
“砰——”
奥尔加将手中望远镜砸了出去,终于,这声不算小的动静引来周围或明或暗的打探目光。
“阿尔萨斯!”贝尔摩德终于皱起眉心,略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她弯腰将望远镜捡起来,打发了过来询问情况的服务生,而后看向奥尔加,十分不解。
奥尔加不想说话。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扶着额头,垂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摩天轮还没有爆//炸,说明零零没事。再说,他还带着松田阵平一起。那家伙不是说自己在警校的时候是爆//炸物处理课程的第一名吗?他们两个一起,说不定琴酒安的那些炸//弹已经被拆除了……
然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接连不断。
奥尔加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起来。她没有去看,她知道,是琴酒开始用武装直升机扫射摩天轮了。
喧闹的黑暗中,只有这处餐厅与水族馆内部还亮着灯。
奥尔加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直到心脏处隐隐传来的阵痛已经开始变得麻木。突然,
强烈的光亮笼罩夜空,自落地窗射向餐厅内,惹得奥尔加一时间眯起眼睛。她顶着强光给眼睛带来的不适感,勉强看向窗外光源处。
是烟花?
不。是另外的什么东西,在天空中散发出明亮而绚烂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水族馆的游乐场,包括摩天轮,也包括——盘旋在摩天轮侧方的,武装直升机。
奥尔加的眼睛终于稍微适应了光亮。她眯着眼睛,看见有一道火花自摩天轮底部,速越过天际,奔向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
是子弹。
下一秒,那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已一种失控的架势直至俯冲向地面。
“怎么回事?!”
几乎是同一时间,贝尔摩德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窗外。带着火光坠落的直升机映照在她的双眸中,照亮了那种罕见的错愕神情。
紧接着,摩天轮突兀地落下支架,竟滚动着,直直朝着水族馆的方向碾压而去。伴随着水族馆内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整个水族馆内外彻底陷入了混乱。
“我们走!”
贝尔摩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拽住奥尔加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扯了起来,就拉着她快步朝餐厅外走去。
这个水族馆,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们必须趁着公安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离开!
贝尔摩德没有发现的是,在她身后,糟糕情绪持续了几乎一整晚的奥尔加,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来。
她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任由贝尔摩德拉着她穿越混乱的人群,朝着水族馆外的停车场走去,而后将她塞进车子后座。贝尔摩德踩下油门,载着奥尔加扬长而去。
半分钟前,奥尔加在手机上确定了降谷零的定位。他还在移动,速度不慢。
降谷零没事。
可是,
坐在汽车后排,周遭路灯明灭的光透过车玻璃洒落进来,将奥尔加的面孔也照得明灭灭。
此刻,她面上又换成了一种阴沉的表情。无声而又安静,却酝酿着压抑而又疯狂的情绪。
*
降谷零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在经历了东都水族馆的事件后,他又回到警察厅处理了一些事务,直到现在。
身上的几处枪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或者说,现在他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于是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疼痛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伤口似乎又开始向外渗出血来。
降谷零只想赶紧休息一会儿,他已经很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公寓里没有开灯,遮光窗帘也紧紧拉起,一丝光亮也无。
但是,
站在玄关处,降谷零可以看见,沙发上影影绰绰斜坐着一个人,身材修长,两腿交叠,双手抱臂。
一片黑暗中,那人抬起头来,他隐约瞧见一抹绿色。
她在看他。尽管黑暗阻隔了视线,但降谷零就是知道。
“我要开灯了。”
一片寂静中,降谷零提醒到。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独角戏。
浅色的眼睛更难适应强光的刺激。
三秒后,降谷零按下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他可以看到,那人几乎是立刻就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早提醒过她先闭上眼睛了。降谷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没睡?”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双绿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降谷零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甚至在面对这样一张冷脸的时候,他高兴起来。她在担心他的安危。
“放心吧,”降谷零来到她的身边,抬手向她的发顶,“库拉索已经死了。”
波本不会暴露。
然而,那人用右手挥开了他的手。与以往的撒娇不同,这次她是认真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气。
当然啦,若降谷零执意与她比拼力气,即使他现在受了不轻的伤,依旧不可能落于下风。
但他的手还是被这么轻易地挥开了。
“奥利亚——”
降谷零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人却一言不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自顾自朝她的房间走去。
降谷零愣愣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直至“砰——”的一声,堪称得上是摔门的闷响传来,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又站在原地,愣愣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良久,降谷零收回了悬空的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进浴室,将已经被血污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撕扯下来。
一瞬间,降谷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三个血洞被重新撕裂开来,正滔滔往外冒着鲜血。此外,还有数道或深或浅的细小伤痕,来自夜晚的东都水族馆。
隔着水池,他疲惫地弯下腰,手掌撑在镜面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他低垂着头,柔软的金发此刻乱糟糟地垂在脸侧,压抑着喘息。
直至适应了几乎要将人理智也淹没的无尽疼痛,他才站直起身体,走近淋浴房,用尽管极力克制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淋浴。
“哗——”
霎时间,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了下来。在经过伤口时,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他仍站在水流之下,直至疼痛也变得麻木。
降谷零清洗干净血污后,原本打算去客厅寻找自己常备的药品。尽管行动不是那么方便,但他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奥尔加应该已经睡着了。
而后,突然地,他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到了似乎被随意丢在那里的药与纱布。
在此之前,他明明站在沙发旁,无论是盯着那个人,还是盯着空荡荡的房门,站了许久,居然一直忽视了这些东西。
是早就准备好的。
降谷零楞了一下,随即弯腰,拿起这些东西,嘴角悄悄扬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一瞬间,似乎就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
等到降谷零重新包扎好伤口,躺倒床上
的时候,时钟已经接近五点的方向。
他很快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直到,
降谷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片黑暗之中,正一错不错盯着他。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
降谷零没有睁开眼睛。他感受到有人在床的边沿坐下,随即,一只手覆上了他的侧脸,轻轻摩挲着带来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那是一只柔软细嫩的手,唯独指尖处带着细细的薄茧。他很熟悉这只手。
降谷零没有动弹。他很累了。他在睡前锁了门,但这拦不住奥尔加,向来如此。为此,他甚至改掉了裸//睡的习惯,除了今天。在给上身涂满了药,贴了大大小小的纱布后,穿衣服就变得艰难且多余起来。
是奥尔加的话……
他本就没有彻底清醒的精神彻底安心下来,大脑再度陷入昏沉,很快又要进入睡眠之中。
然而下一秒,自手腕处传来的冰凉而冷硬的触感,将降谷零从睡意中强行拉扯出来。
“咔哒。”
他被拷在了床上。
降谷零睁开眼睛。天渐渐亮了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晦暗的光线洒落在那个人的脸上,留下朦胧而又扭曲的阴影。
那双绿得令人心惊的眸子正瞧着他,温柔的、甜蜜的。
“零零,”
她捧着他的脸,缓缓凑近,直至与他额头相抵。她蹭了蹭他的脸颊,像只小猫一样,轻声如呢喃,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一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好了。”
第113章
松田阵平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过降谷零了。
难道是去执行公安的什么秘密任务去了?毕竟降谷零不是什么一言不发就玩失踪的人。
就在松田阵平往这方面思考,并拿着手机,纠结究竟要不要再给降谷零打个电话试试看的时候,他后桌来了个人,直接坐在了与他背靠背的位置。
松田阵平的表情不禁有些嫌弃。他可没兴趣跟一个男人上演背对背的拥抱。贴这么近干什么?
没错,松田阵平现在正在波洛咖啡厅。他本来还指望着能在这里蹲到降谷零的,谁知道先蹲来了风见裕也。
是的。松田阵平用余光看到了,坐到他身后,与他来了个“背对背的拥抱”的,正是降谷零的手下,风见裕也。所以他才没有立刻站起身就走。
难道是降谷零那家伙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派手下来知会他这个独自留守组织的小可怜一声了?
却见那戴着一副眼镜的风见裕也微微向后靠了些,面上没什么表情,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松田先生,很抱歉就这样冒失地找上您。但是——”
风见并没有看松田阵平,但眼镜下的眼神却陡然凌厉了起来,
“不知您最近是否见过降谷先生?”
“——哈?!”
松田阵平毕竟不是专业特工,在听到风见不是来告诉他降谷零的境况,反而是来向他打听降谷零的近况后,整个人都懵了。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波洛咖啡厅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店员小梓在吧台后忙碌。
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后,小梓循声望了过来:
“松田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咳咳咳,不,没事。”松田阵平这才反应过来,在风见略微嫌弃的目光之下,夸张地假咳了几声,对着小梓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被咖啡呛到了。”
小梓有些疑惑:“可是松田先生,你点的是蛋糕啊?”
松田阵平:“……”
风见裕也:“……”
不论怎样,松田阵平还是打着哈哈把小梓糊弄过去了。他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间谍训练,但毕竟还是警校出生,糊弄起小梓这么个普通群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身后,风见摘下了眼镜,有些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而后,他重新带起眼镜,站起身来:
“松田先生,如果你联系到了降谷先生的话,请务必及时告知我。”
说着,他转身到柜台结了账,推门离开,只留下门上系着的风铃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即使脑袋再不好使,风见毕竟也是公安。从刚刚松田阵平的一系列反应,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松田阵平也不知道降谷零的下落。
那么,降谷先生会在哪里呢?
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还有坐在波洛咖啡厅的松田阵平。
他用小勺子挖了一勺草莓蛋糕送入嘴里。嗯,降谷零那家伙不在,波洛咖啡厅的小蛋糕都没有以前好吃了。
那么,降谷零究竟会在哪里呢?既不在执行公安的秘密任务,在不在执行组织的任务……
“叮——”
松田阵平手中的金属小勺子落在了搪瓷小碟子上,发出了余韵悠长的脆响。
他突然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心脏狂跳。关于降谷零的所在,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小梓疑惑的目光中,松田阵平匆匆结了账,跑出咖啡厅,跑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气喘吁吁地坐进了自己的车子。
一通乱翻后,他终于在车子某个储物箱里,翻出一把手//枪来。很普通的警用制式,被磨去了编号的那种。
松田阵平敲出弹夹,数了数,枪里还剩下三颗子弹。
他犹豫了一下,又将弹夹装了回去。小心地把手//枪揣在外套一侧的口袋里,然后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向着目的地狂飙而去。
此刻,松田阵平的脸上是罕有的郑重与肃穆。降谷零。松田阵平想。至少,他一定要救出降谷零。
*
车子很快停在了降谷零公寓的下方。松田阵平知道他住在哪儿,他来拜访过不少次。
他面容严肃地走进电梯,按下了27楼。
几秒后,他站在了27楼唯一的一扇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坚定摁下了门铃。他知道公寓里有人,他看见灯亮着。
大约等了五分钟后,在松田阵平持续不断按响的门铃声中,门终于被从屋内缓缓打开。
松田阵平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谨慎地握住了枪把。手心处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稍稍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厚重的门扉被彻底打开了。
不出松田阵平所料,开门的是奥尔加。
她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丝绸睡袍,就这么抱臂斜靠在门框上,冷冷看着松田阵平,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要邀请他进去屋内的意思。
看着那双冷冰的绿色眸子,松田阵平一面握紧了口袋里的枪,面上却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表情,越过奥尔加往公寓里张望:
“波本还活着吗?”
他状似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问到。
松田阵平看见奥尔加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带着她的语调也是这样:
“还活着。”
“他在哪儿?”
松田阵平侧过身子,试探越过奥尔加的阻挡,更全面地看到公寓内的景象。
然而,没有。至少在他目之所及处,根本没有降谷零的影子!
然后,他听见了那道好听的,却毫无起伏的声音:“别白费力气了,他在房间里。”
松田阵平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在房间里?完整的吗?还是说是被分成一块一块地被摆在房间里了?
但面上,松田阵平还是尽量保持着一副轻松友好的样子,像是朋友间交谈一般,笑道:
“我可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见到他。”
奥尔加却并没有回答他。只一瞬间,松田阵平原先试图维持的气氛便降温下来。
拦在门前那人用那双淡漠的绿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
被这双眼睛盯着,带给人的压迫感是极大的。如果可以,松田阵平这辈子都不想得罪奥尔加。不知从何时起,对这个人的恐惧,已经如一种烙印
般,嵌入了他的思想。
松田阵平不禁屏住呼吸,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紧紧抓住枪柄。他感觉到自己手心中传来濡湿的触感,是冷汗。
直到此时,奥尔加才重新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用那双宛如玻璃珠般的绿眼睛。她微微歪着脑袋,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精致人偶:
“怎么,如果我不让的话,你打算对我开枪吗,松田警官。”
她这么说着,随意瞥向他身侧的口袋。显然是从最开始就发现了。
仅仅是站在那儿,仅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压迫感就几乎令人窒息。
松田阵平也见过不少其他组织成员,比如琴酒,比如贝尔摩德,但他们统统都和奥尔加不一样。不是说哪一方更加邪恶,而是……松田阵平其实对琴酒那种普通的恶棍一点都不怵。但奥尔加……
如果一定要形容,松田阵平觉得她就像是“邪恶”这个概念本身,非常中性,所以吓人。
松田阵平尝试了两次,才扯着嘴角,在奥尔加直勾勾的视线下,扯出一个类似于轻松的表情:
“那可不一定。”
这么说着,松田阵平放在口袋里的手却已经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如果他真的在这儿杀了奥尔加的话,他和降谷零一起亡命天涯,啊不,回到警界,公安是能保护好他们,保护好他们身边的所有人的安全的吧?能吧?
松田阵平不敢确定。甚至,他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带着一把枪的情况下杀死手无寸铁的奥尔加。
天呐!瞧瞧他!居然已经被奥尔加给整出PTSD了!
但是。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赶走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今天,他必须要救降谷零。
救不救得出另说,但即使是豁出性命去,他也会拼尽全力尝试!
松田阵平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掏出抢来,先威胁奥尔加试试。门内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松田阵平赶紧抬头看过去想要确认。果然,
是降谷零推开门,从某间房间走了出来。他也穿着一身丝绸睡袍,金色的发尾微微翘起,完全没有平时那副认真打理过的模样。
“零零!”
松田阵平几乎是惊喜地高呼出声,只从用语就能感受出他放松下来的情绪。
降谷零似乎没什么事。松田阵平隔着奥尔加粗略地打量了他一番。很好,没有缺件,看上去精神也不错,不像是被虐待了的样子。那么——
“你这家伙搞什么啊,一言不合就玩失踪。怎么着,不会是被这个小鬼给关起来玩什么小黑//屋play了吧?”
松田阵平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降谷零真是被奥尔加威胁了,可以给他一个暗示,他可以立刻掏枪,反威胁邪恶小鬼,然后救出被困的公主零零。
松田阵平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降谷零的神情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降谷零笑了笑,走上前来,却又停在了奥尔加身后,一手扶住门框,朝松田阵平安慰似地说到:“我没事,你放心吧。”
松田阵平不住摸了摸鼻尖。不经意间,看见了神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的奥尔加,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好吧,至少邪恶小鬼现在没有突然发疯,这也也从某方面变相证明了降谷零没事……对吧?
“松田,你先回去,之后我会联系你们。”
降谷零却这么说了。
松田阵平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真的不像是被胁迫了,才有些犹豫道:“那我走了啊?”
降谷零点了点头:“嗯。”
松田阵平转身,走出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我真走了啊?”
“嗯。再见。”
松田阵平有些郁闷地按下电梯的下行按钮,刚准备再回头确认一下,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吓了他一跳。
等他再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并且还传来了“咔哒”的落锁声。
松田阵平又摸了摸鼻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终于彻底松开了枪。他“啧”了一声,随意在外套上擦了擦手掌心。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
*
门被大力关上后,亮堂的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降谷零的脸上不复之前的轻松神色。他有些费力地走到沙发前,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虚弱地倒在沙发上。
他一只小臂搭在额间,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客厅顶部的灯。那光晕仿佛正无限扩大,旋转着,灼得人眼睛有些酸痛,又让人晕眩起来。
这些天来,奥尔加一直将降谷零锁在房间里,持续不断地给注射药物,以至于他一直保持着一种昏昏沉沉的虚弱状态。
直到降谷零隐约听见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不得不撬开门锁,勉强维持着体面的样子,将松田阵平暂且打发走。他太了解松田阵平了,知道如果自己不出现将会发生什么。
又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直到晕眩的感觉稍微散去了些,降谷零看向抱臂站在一旁的那道身影,有些虚弱地开口:
“奥利亚,我们谈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奥尔加也不可以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他希望奥尔加更开心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然而奥尔加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冷冷瞧着他,一言不发。她完全没有想要谈谈的样子,似乎正在思忖该什么时候把他弄回房间里去,再注射一针管的药物。
但至少,她没有现在就把他弄回房间反锁上不是吗?
“奥利亚,我很抱歉。”
降谷零支撑着自己坐直起来,看向奥尔加,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目光真诚:
“这次我太过冒险,没有很好地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你把我锁起来,是因为担心我,对不对?我真的很抱歉,奥利亚,让你这么担心。我承认我错了,没有充分考虑自己的安全,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降谷零罕见地说了很长一通话。奥尔加依旧没有回应,不过她稍稍垂下了眼睫。
谈判的第一步,先以认可与担心作为开头,以降低目标人物的防御心理。这是降谷零在警校期间学得最好的课程之一,谈判技巧。
“我向你保证,奥利亚,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一定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不会再让你担心。”
他费了番力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奥尔加,
“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奥利亚。如果你总把我关在这儿,我无法兑现对你的承诺。甚至,去会变得消极、怨恨也说不定……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奥利亚。”
谈判的第二步,承诺改变,强调目的。
降谷零认真地看着奥尔加。她却将脑袋别开了。
“奥利亚,”
降谷零突然上前一步,拥抱住了奥尔加,将脑袋轻轻埋在她的颈窝间。他没有看到奥尔加错愕的神情,但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一瞬间僵硬。
“爱应该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而不是束缚,对吧?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以后,我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会第一时间回到你的身边。这样,你可以随时知道我是安全的,而不是通过锁住我来保证这一切,不是吗?”
谈判的第三步,合理利用感情。降谷零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
“但是无论如何,我爱你,奥利亚。即使你一直锁住我也好,这一点不会改变,永远不会。”
话落,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他可以听见奥尔加的心跳声,并不平静。
奥尔加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挣扎。降谷零就这么静静拥抱着她,为了达成目的,也出自本心。
良久,降谷零听到了一声短促地轻嗤,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好。”
她最终,如此说到。
*
终于,时隔将近一周,降谷零再次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但他并没有着急地去查看这几天错过的消息,而是当着奥尔加的面,将手机随意摆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他与奥尔加一起坐在餐桌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享用着晚餐。
在降谷零被锁起来的那段时间,他们俩的所有餐食,不是出自奥尔加之手,就是依靠外卖。可想而知,食物变成了仅仅能果腹的存在。直到如今,降谷零终于亲自下厨。
在电视的声音中,降谷零随意跟奥尔加讲着一些以前的所见所闻,一些有趣的案件。奥尔加向来喜欢听这些。
这次也一样。即使她只是时不时像是心不在焉似地应几声。但她一直安静地、专注地听着。直到——
“轰——!”
“小心!”
降谷零眼疾手快地将奥尔加扑倒在地,避开了爆//炸的冲击。身
后的热浪也只膨胀了一瞬间,便很快偃旗息鼓。
这场爆//炸的规模很小。
两人坐起身来,朝着声响来源处看去。只见原本播报着新闻的电视机,此刻正燃烧着火焰,在刚才的小型爆//炸中仅剩下些许残害。
降谷零微微蹙眉,找到灭火器,将这不算大的火焰给扑灭了。
在爆//炸发生前,在同奥尔加说话的时候,降谷零其实始终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新闻播报上——
那个时候,新闻刚好播到近期的东京时常有电器因不明原因而自动爆//炸,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安全,经常检修更换老旧电器。
思索间,降谷零拿过手机,解锁,低头朝着屏幕看去。
在他被奥尔加锁住的这些天里,风见几乎发了无数条短信询问他该怎么办——关于这场电器爆//炸恐怖//袭击。
恐怖//袭击。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睛,揣上手机,拿起玄关处衣帽架上的一件外套就要出门。
既然公安将这件事定义为恐怖//袭击,那就绝对不简单。他必须立刻查清楚,不能放任这场恐怖//袭击继续下去。不然,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群众会受到波及!
在已经穿了外套的一只袖子后,降谷零转身,忽然,直直对上了奥尔加的视线。
她就这么站在那而,面无表情地,用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
降谷零恍然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最后,在奥尔加的注视下,又脱下了外套,重新挂回衣帽架上。
他有些尴尬地朝奥尔加笑了笑:
“抱歉,奥利亚,我答应过你的。”
降谷零于是又乖乖回到了餐桌旁。一会儿,又去清理了已经只剩下残骸的电视机。奥尔加已经回房间去了。
降谷零仔细检查了这堆残骸,却并没有在那里面找到什么线索。他也很肯定,不可能有其他人潜入过这里,更不可能有人在成功潜入后,还在电视机里安装了炸//弹。
更何况,这场恐怖//袭击的范围之大,波及之广,不可能是幕后之人一个个在电器中安装了炸//弹。这样的话,犯罪成本就太大了,而且也不可能全程都不被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那么就只能是——
降谷零盯着手中电视机的零件残骸,若有所思。
当时买电视机,只是因为一个“家”中似乎应该有个电视,所以在购买挑选的时候,他并没有太用心,只是随便挑了个看得顺眼的。
但降谷零依稀记得……这台电视机,是连接了网络的。
物联网恐//袭……吗。
第114章
奥尔加终究是要离开的。身为组织的一员,她无法时时刻刻待在降谷零的身边锁住他,这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她不得不去执行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奥尔加此次的任务是前往东南亚,梳理组织的洗//钱渠道。由之前斯利伏维茨被公安抓住,导致组织的一部分洗//钱渠道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影响
临行前,奥尔加抱着手臂,右手食指在左边小臂上无节奏地轻轻点着。她就这么静静看着降谷零,一言不发。
要不要把他带去东南亚?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奥尔加始终不太放心。但是……
洗//钱渠道对于组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把降谷零带在身边,即使有意在他面前规避与洗//钱渠道相关的事情,他也一定会自己发现一些端倪。这对组织可是十分不利。
却是降谷零突然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用那种轻松又郑重的语气对奥尔加保证道:
“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会以身犯险,向你保证,奥利亚。”
奥尔加盯着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说好了。”
然后,她指挥几个组织底层成员将她的行李箱搬了出去。
“那么,再见,零零。”奥尔加稍稍垫脚,抱住降谷零。
然而这一次,却不待奥尔加有所动作,降谷零便已经将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他们的肌肤紧紧相贴,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在她耳边轻声而缱绻道:
“再见,奥利亚。我等你回家。”
如此三次贴面礼,降谷零才颇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怀抱。他的眼里带着笑意,神情、姿态俱是自然无比、落落大方。
奥尔加直到坐上前往机场的车子时,还有些恍然。
她抬起左手,有些不确定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而后再一次确认——零零很不对劲。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抱一下贴一下就会脸红的零零了。
不过,
奥尔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经意间已经翘了起来。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
奥尔加离开了。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联系上了风见。
先随意糊弄过去自己前一周一言不合就“玩失踪”的事情,降谷零与风见谈起了近期的电器爆//炸恐怖//袭击,询问他更多的细节。
可惜风见并没有掌握什么细节。公安目前只能根据规模来判断,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
听完了风见的汇报,降谷零问他:
“那些爆//炸的电器,都可以联网吗?”
“诶?”
电话那头风见楞了一下,继而,降谷零可以明显听到一阵纸质翻动的声音。看来风见之前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风见的声音,调子略比平常高了些,又带上了点结巴。显然,在降谷零的问题后,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是、是这样没错。难道——”
“嗯,是物联网。”降谷零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犯人利用网络,无差别地让联网的电器失控。“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道:“我这就让警视厅发布公告,提醒市民在犯人被逮捕之前不要再让电器联网!”
听风见急迫的语气,他似乎立刻就要着手这件事。降谷零却出声阻止了他:
“不,风见。不要发布消息,这样会打草惊蛇。”
“可是——!”风见几乎下意识想
要反驳。他握住手机的右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内心挣扎。最终,他只是低下了头,不甘而又顺从地应道,“是。”
他的上司,降谷零,是公安系统中最优秀的精英,也是……无情的杀人者。为了达成更伟大的目的,他不介意用上残酷阴暗的手段。
风见知道,他无法改变这一点,他既改变不了降谷零的想法,也无法阻止降谷零的行为。他能做的,只有服从。然后……早日抓到犯人,尽可能将伤亡降至最低。
电话那头,降谷零似乎完全没发现风见的异常。亦或者是发现了,但刻意装作不知道,也不在乎。
“唔——炸//弹客。”
降谷零略微思索:
“使用‘爆//炸’这种手段的罪犯通常有四种主要动机。
首先,是引起关注。这类罪犯往往是生活中的失败者,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被看到。”
“不可能!”风见几乎是下意识否定了这一种可能,“犯人能够通过互联网制造这么大面积的爆//炸案,这种技术,在生活中不可能是失败者!”
“嗯,没错。”降谷零语气平静地肯定了风见的推理,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他继续道:
“第二种情况,为了形使权力。这类犯人在现实生活中感到无力、被动,经常是唯唯诺诺的角色,他们需要通过犯罪来补偿自己的无力感。而炸//弹,能够让他们感受到权力。”
“我觉得这次的犯人并不是这一类……”风见这么说着,当然,只是出于直接。若要罗列证据,他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降谷零没有说房间是对的,也没有说不对,只继续道:
“第三种情况,为了复仇。这类犯人认为自己收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于是通过爆//炸来报复某个具体的人、机构、或社会群体,针对他们所感知到的错误寻求报复。”
“唔……”风见喃喃着,“感觉有点接近了,但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降谷零并不给出自己的观点,继续道:
“第四种情况,为了宣扬理念。这种动机最罕见,这类犯人是为了传递一种政治、宗教、或社会理念——”
“就是这个!”
风见突然激动地高声打断,而后才反应过来,
“抱、抱歉,降谷先生,我是说,那个,下、下周就要举办东京峰会了,到时候世界各国的重要人物都会到场。犯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动大规模物联网恐//袭,还特地选在了东京,是不是——”
降谷零的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东京峰会的举办地点在?”
“东京湾人工岛上综合度假区“海洋之滨”的国际会议中心!”
若不是坐在车里不方便,风见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在东京峰会开始之前,刑事部、公安部、警备部都要轮流去现场检查。今天下午就是我们公安的检查时间!我要立刻赶过去!”
降谷零眉目一凛,也立刻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用肩膀夹着手机,边穿外套边走出家门:“地址发我,我和你们一起。”
“——是!”
风见瞬间信心高涨。他不相信降谷先生的人品,但绝对信任他的能力。看来,这场物联网恐//袭案很快就要告破了!
*
最终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在检查的过程中,峰会现场发生了一场爆//炸。比起之前东京各地发生的爆//炸来说,这绝对称得上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起爆点是峰会现场某家餐厅的电饭煲。
公安的不少同事由于身处爆//炸中心,当场便牺牲了。
而降谷零和风见裕也,由于当时已经完成了检查,排查了所有安全隐患,决定立刻回去制定解决措施,于是已经走到了会场大门。所以,他们只是被爆//炸造成的气浪轰飞了出去,逃过一劫。
但饶是如此,两人也确实不好受,多多少少受了伤。
尤其是降谷零,之前被琴酒打了三枪,伤还没好;再加上琴酒开着武装直升机扫射东都水族馆那晚,他又添了些新伤;又加上这场爆//炸……
旧伤加旧伤加新伤,降谷零的状态着实说不上好。他几乎是当场就发起了低烧,眼前一阵眩晕。这是免疫系统无声的警告。
降谷零自己在家处理着伤口,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如果被奥尔加知道的话……他摇了摇头,将绷带打上结。而后,穿上衣服,拖着昏沉的身体,再一次出门了。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场闹剧。
但看来……
努力控制住不自觉颤抖的手,降谷零用冰冷的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发出无声的叹息,将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
看来这一次,不得不借助一些外力了。
降谷零来到与风见约定接头的安全屋,将自己在路上临时修改后的计划告诉了风见他应该知道的部分。
“什么?!”风见听完,几乎是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木质的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得向后了些,与塑胶的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这种声音,对于一个正在发烧的人来说无疑更加难捱。降谷零抑制住眩晕带来的不适感,一手撑着额头,稍稍转过脸去,看向满脸不忿的风见。用那种他最熟悉的、毫无一丝波动的眼神。
很快,在降谷零冷静的目光下,风见又有些唯唯诺诺地重新坐了下来:
“抱、抱歉,降谷先生。我只是——”风见低下头,桌子下的手不断揉搓着袖口,“我只是……”
“你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降谷零直接指出了风见的想法。语调毫无起伏,就像是在客观阐述一个理论。
可风见却还是无端觉得可怖。
风见抬起头看了降谷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不过,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风见,”降谷零觉得头更加晕了起来,他撑住额头的手握成了拳,用指节向额心施加压力,试图缓解些眩晕感,同时勉力维持住正常的语音语调,“我们是公安。”
只需要这一句话,只需要这一个对事实的陈述,便让风见彻底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是公安。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不惜使用任何哪怕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可是……
风见心道,既然降谷先生已经离真相这么近了,为什么不亲自去查呢?
降谷零掩饰得太好,即使是作为他直属手下的风见,也不知道他此刻其实重伤未愈,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儿看似正常地和风见说话,只是靠着极大的毅力强撑罢了。
降谷零的沉默被风见误以为是一种对他不满的表达。
出于对自己这位上司莫名的畏惧,风见几乎是立刻硬着头皮应下了降谷零的计划:“我知道了,降谷先生,我会做好的,请放心!”
降谷零似乎想说什么。却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风见看见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冷酷上司,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罕见地、诡异地勾了一下唇角。
但很快,等风见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无甚表情的样子,让风见不得不怀疑,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笑,是不是只是他的幻觉。
降谷零要接电话,风见很自觉地告辞了。
“那么,我先去着手安排了,降谷先生。”
他站起身来,朝降谷零点了下头。
降谷零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风见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加快步伐离开。
其实,他已经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了。风见心道。与降谷先生共事这么多年,他所见过的,能让降谷先生露出那么真挚而非虚假的表情的,只有一个人。
*
奥尔加是在电视上看到降谷零的。
她人在东南亚,但却一直远程关注着日本的动向,尤其是东京。
于是,在看新闻的时候,奥尔加自然而然地从东京峰会会场爆//炸的视频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降谷零的身影。
他不听话!
这是奥尔加的第一个想法。
千万不能被组织看到这个视频。
这是奥尔加冷静下来后的第二个想法。如果组织看到自己的骨干成员在公安检查峰会会场的日子出现在了那里……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奥尔加扔下手中布满倒刺的藤条。那倒刺上已经布满了鲜血与零碎的肉块。她留下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倒霉鬼,兀自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屋子。
然而,在视野开阔的空地上,奥尔加背靠在墙面上,一边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对面传来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奥利亚——”
“你答应过我的!”降谷零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奥尔加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而后降谷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抱歉,奥利亚。”
“怎么回事?”奥尔加自
然是立刻就听出了降谷零声音中的不对劲,她的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原先愤怒的声音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你怎么了?”
降谷零似乎是笑了一下,带着些气音。奥尔加没听清,只听见他用那种如往常一般的语调道:“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奥利亚。”
没事就有鬼了!
奥尔加心中很烦。但降谷零都已经虚弱到差点没掩饰好语气的地步了……想来,之前的旧伤加上现在的新伤,折磨得他十分不好受。
奥尔加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那种气急败坏。她放缓了语调,虽然还是能听出来在生气,但却柔和了许多:
“零零,立刻,想办法把视频删掉,全网不能留下一点痕迹。你办得到的吧?”
“什么视频?”电话那头的降谷零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不是装的。
奥尔加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一旦忙起工作来,估计也不会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东京电视台报道爆//炸案的时候,现场视频拍到你了。”
在一片沉默中,奥尔加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补了一句,听上去倒像是在安慰降谷零一样,
“只有半秒钟。组织成员都不爱看新闻。你还有时间,零零。”
全网删一段视频,对于降谷零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在两人结束通话后不到五分钟,当奥尔加再次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的时候,那段视频已经在网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公安擅长的事情。
*
在降谷零全网删除了东京电视台拍摄的现场视频,并销毁了原件后,风见也终于完成了物证的伪造,成功让毛利小五郎成为了这场电器爆//炸恐//袭的第一嫌疑人。然后,
他们将柯南扯入了这场案件。
两日的时间,在毛利小五郎正式被起诉前,柯南推理出了犯人的真实身份。而降谷零……伤势也终于恢复了一些——至少烧已经退了下去——又可以自由行动了。
期间,降谷零一直关注着柯南的动态。最后他们一起在警视厅外抓住了物联网恐//袭的犯人——也即是原本负责起诉毛利小五郎的检察官日下部。
日下部原本的计划是黑了NASA火星探测器的返回舱,让返回舱撞击警视厅。
好在,他们威胁日下部说出了密码,成功让返回舱改变轨道。并在阿笠博士研发的无人机的协助下,让无人机带着炸药,协助返回舱成功打开了降落伞。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
“不对!”
柯南看向天空,那个宛如流星一般急速接近地面的返回舱。它改变了方向,现在正朝着海洋之滨的赌场塔去了!而赌场塔,正是用于疏散撤离警视厅附近民众的地方……
柯南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立刻启动滑板就往赌场塔的方向疾驰。他必须阻止返回舱,小兰还在那里!
可惜滑板的速度终究是有限的。并且,由于警视厅的疏散行为造成了民众大规模的恐慌,现在,本来不在危险区域的许多民众,也纷纷开着车前往赌场塔避难。
总之,路况很糟糕,一时之间,堵车与危险驾驶并存。
就在这时,降谷零开车赶了过来。他接上柯南,两人一道朝着赌场塔的方向驶去。
柯南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坐车坐得怎么心惊肉跳。与降谷零比起来,工藤有希子的那些危险驾驶与炫技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家伙是真敢冲着疾驰的新干线开啊!
当时柯南感觉自己都要飞出去了,好悬才抓住车顶的扶手稳住了些。结果一看,好家伙,他们马上就要撞上新干线了!
“安室先生!!!”说不慌都是假的。即使是柯南,在这种时候也不免慌乱了起来。瞧着即将与他们撞上的新干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柯南却见降谷零反而露出了一个兴奋的表情。
他真是太疯了……
下一秒,车子侧了过来,几乎是呈90度得擦着新干线的车身开了过去。
在巨大的噪声中,柯南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看到了!车轮在和新干线摩擦之后,都冒火星了!
到时候车子不会直接自己炸了吧?
又是一段让柯南胆战心惊的狂飙后,两人开着已经变得成战损风的车子,来到了赌场塔附近的一个停车库。
现在,根据计算的路线,只要他们来到停车库的顶层,就有希望用柯南的足球再次改变返回舱的方向,让它坠入太平洋。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呢。”
车子随着电梯不断上升。降谷零看向身旁的柯南。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却一点都不退缩。
是因为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吧?她也在赌场塔里。
柯南显然是被安室透问得有些害羞了,亦或者,有些尴尬。他试图反将一军,于是故意露出一种尽在掌握的表情,反问道:
“我一直就想问来着,安室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虽然是为了反将一军,但柯南其实也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与柯南接触过的其他卧底不同。降谷零显得跟冷血,或者换种说法——更不择手段。
这种家伙,真的会有恋人吗?
却听见降谷零无声笑了。柯南还从未见过他这幅表情——这种不带有任何目的性质的、带着点炫耀的、真心实意的表情。
“实际上——”
电梯已经来到了最顶层。在电梯门打开之前,柯南看到降谷零朝他眨了下眼睛,
“我已经结婚了。”
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在柯南脑海中抛下了一个惊天炸//弹。
“——诶?诶——?!”
若不是有安全带在,柯南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结、结婚了!?
不会又是骗他的吧?
柯南有些狐疑地看向降谷零,试图确认这句话的真伪。却恰好“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降谷零将油门踩到底,一个加速冲了出去。
柯南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降谷零的表情,就被突然加速带来的推背感整得一个趔趄。
车子撞碎停车库顶层的玻璃,飙到了半空中。在急速下落前,柯南解开安全带,钻出车窗,大喊着踢出了烟花足球:
“去吧——!!!”
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绚丽光彩中,柯南本人确实直直从半空中加速坠落。
然后那种失重感陡然减轻。是降谷零抓住了柯南。他用枪打碎对面大楼的玻璃,随即带着柯南一起撞了进去,砸在了一地的碎玻璃上。
两人却没有时间顾及扎在身上的碎玻璃,一坐起身来就急忙看向赌场塔的方向,然后——齐齐从了一口气——赌场塔断了几根固定用的绳子,除此以外,安然无恙。
降谷零忍着身上新伤旧伤叠加带来的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赶紧离开,在奥尔加回来之前去医院把扎在身上的碎玻璃和其他新伤都处理好,就听见柯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为什么要把小五郎叔叔卷进来?”
降谷零头也未
回,但仅听他的话语,似乎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不近人情的假面:
“我处在这个位置上,无法进行公开侦查,而只要把他卷进来,你就必然会成为我的协助者。这样一来,就能借助你真正的力量了。”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降谷零自己伤得太重,即使他能够进行公开侦查,也是力不从心的。不过他不会告诉柯南这一点。
实际上,直到现在,不要说风见,即使是一向慧眼如炬的柯南甚至都没能看出来降谷零的身体状况其实很糟糕。他掩饰得太好了。
柯南似乎并不甘心这个回答。或许是为了讽刺,又或许是出于八卦之心,总之,他突然提高了声音问道:
“如果是安室先生的爱人呢?如果到了你认为的必要时刻,你也会利用她吗?”
柯南满意地看见降谷零的背影顿了一瞬。
怎么样?在利用小五郎叔叔利用我的时候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那么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你还能如此果决,如此冷漠而理性吗?
却不想,下一刻,降谷零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这笑可真冷酷啊。
“如果到了我认为必要的时刻,当然。”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徒留柯南一人怔楞在原地,瞪大着眼睛。
安室透是认真的!柯南意识到。
喂喂……
柯南突然又想起了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的事情。不由得一个激灵——安室先生他的结婚对象……不会也是他为了更好地卧底组织,所以才结婚的吧?!
柯南觉得自己真相了。尽管作为一个侦探,他不应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这么想。
也正是这个时候,柯南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室透和他之前遇见过的那些卧底在组织的人都不一样。他是真的会放弃底线、不择手段的。
*
降谷零去处理伤口了。他必须在奥尔加回来之前搞定这一切。
但很可惜,奥尔加已经到日本了。
此刻,她正站在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残骸前,神色晦暗。
第115章
降谷零在外处理好了伤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钟了。
他还没开门,就意识到已经有人在家里了。
奥尔加已经回来了吗?
推开门,室内是一片漆黑,并没有开灯。
降谷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一刻,他陡然抬起受伤较不严重的那只手臂,格挡住来自身后的攻击。
就当他准备擒住身后偷袭之人时,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
是枪。
降谷零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瞬息间,异变突生。降谷零猛地侧头避让,同时旋身精准拧住身后之后人持枪的手腕。
一声闷响后,手//枪掉落在地毯上。
“奥利亚,别闹了。”
降谷零有些无奈,一手将奥尔加的手反拧至身后,将她整个人压制在了墙上,却并没有用上太大的力气。
他一早就猜到是奥尔加了。想必奥尔加已经知道了他几个小时前的“壮举”,所以现在才如此不虞。
降谷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去开客厅的灯。
“啪嗒。”
世界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降谷零可以清晰地看到仍站在墙边的那人,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正微微眯起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一次不错地盯着他。就像是猫科动物在安静观察狩猎对象一样。
降谷零上前一步,拉住奥尔加的手腕,带着她朝沙发走去。
谁料,身后原本安静的奥尔加却又突然发难,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一记手刀直直朝着降谷零的后颈劈去,力道之大,甚至带着些破风之声。
降谷零神色一凛,侧身避过。奥尔加是真的——在下重手。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两人又打了起来。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单方面的碾压。奥尔加的格斗术是降谷零教的,一招一式都带着他的影子,降谷零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再者,即使单从力气上来看,两人也是天差地别。
于是奥尔加再被降谷零压制住。她尤还不甘地借力缠斗,肘击膝顶,可惜却都被带伤的降谷零一一格挡,轻松化解。他看上去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从始至终,降谷零都没有下重手,只巧妙引导,像是在逗她玩一般。几步间,直接将奥尔加绊倒到了沙发里。
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生气。
奥尔加挣扎欲起,却被降谷零只用体重便牢牢压住,右手手腕被紧扣在耳侧,彻底动弹不得。
她看见降谷零的神情中带着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
“打了这么多下,气消了吗?”
奥尔加抿唇,别开脑袋,并不回答。
降谷零松开了对她右手的控制,改为摸了摸她的脑袋。却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躺在沙发上的奥尔加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朝着降谷零的颈侧就想要扎过去。
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将那东西拦在了半空。定睛一瞧,居然是一个小型针管。
估计里面又是麻//醉剂之类的东西。
降谷零无声叹了口气,轻松夺走那支针管,随意向后一抛,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然后,在奥尔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震惊的目光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就像是早有预料,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咔哒。”
奥尔加就这么被锁在了沙发上。
随着降谷零起身离开,奥尔加终于得以坐起身来。她抬手扯了两下,扯得那连接手铐的金属链条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动。
当然,完全扯不动。奥尔加只得暂时安静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在房间里忙碌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的降谷零。他用的是真正的手铐。警察用来拷犯人的那种,最结实的手铐。
不久后,奥尔加知道降谷零是在找什么了——她眼睁睁看着降谷零将她藏在家里的各种针剂药物,从各个角落翻了出来,然后,一一送进了垃圾桶。
他就像是在做很平常的大扫除一样,看着这些违禁//药品,就像是在看普通的垃圾。甚至,偶尔还要和奥尔加点评一番他新“挖出”的东西。
奥尔加自然不理他,只是一双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身影,从屋子的这头到屋子的那头,看着他忙忙碌碌。
终于,降谷零带着一身新伤旧伤,似乎将整套公寓中的危险物品都送进了垃圾桶。他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些许薄汗,摘下手套,来到奥尔加身前。
“奥利亚,我们谈谈。”
他是这么说的。
奥尔加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降谷零在了奥尔加身旁坐下。正要开口,却见奥尔加不知从哪儿找出颗糖来,用没被拷住的那只手将糖纸剥开,将那药片大小的糖丢进了嘴里。
这种糖的包装他似乎从没见过?
这么想着,降谷零却感觉到自己腹部的伤口处被人故意用力按压下去,十分精准。几乎是立刻,原本已经结起薄痂的伤口再度撕裂开来,鲜血不断涌出,濡湿衬衫大片布料,将雪白染成惨红。
伴随着伤口再度被撕裂的剧烈疼痛,萦绕在两人周身的空气也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嘶——
细密的疼痛间,奥尔加忽然抓住降谷零的领带,猛地将他扯近。他们的鼻尖便这样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们唇齿//交缠,在带着鲜血腥甜的空气中。降谷零睁大了眼睛,瞳孔猛地放大。
一瞬间,仿佛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世界陷入一片寂静,只余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被故意按住的伤口仿佛也不同了,只剩下酥酥麻麻的触觉。
就在降谷零愣神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送入了他的口中。什么圆圆的、小小的东西。
是那颗糖吗?
他无法克制住本能地将那东西吞咽了下去。
口腔中不知何时也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是奥尔加狠狠咬破了他的下唇。当真是毫不留情,疯狂至极。
不知何时,他已经抱住了奥尔加,一手箍住她的后腰,一手按住他的脑袋,力道却是不断加大。
降谷零终于回过神来。他吓了一跳,为自己短短几十秒间的所作所为,为那种忘乎所以的疯狂情绪。
理智回笼,正待抽身,降谷零却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大脑突然昏沉起来,意识渐渐模糊,就连眼皮也变得异常沉重。
是那颗糖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隐约约看见奥尔加不知何时竟已经解开了手铐,正甩着被铐住那只手向他靠近过来。
再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奥尔加接住朝她倒过来的降谷零,将他安放在了沙发上,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睡颜,终于,笑了。
感谢贝尔摩德给她的灵感。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在伦敦嘴对嘴给赤井玛
丽喂药在前,奥尔加怎么会想到这种绝妙的好办法呢?
诶呀,这屋子里的危险品,可不止你搜罗出来扔进垃圾桶的那些呢,零零。
普通的肢体接触已经吓不住零零了。所以,得下点猛料才行。
奥尔加哼着歌,优哉游哉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
“呲——”
她打开易拉罐。
*
降谷零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似乎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试着坐起身来,失败了。他的四肢俱都是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喘息间,咸//湿的微风带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并不清晰,似乎那人正在很远的地方。
是奥尔加。
*
奥尔加正在跟贝尔摩德通话。其实她并不想接贝尔摩德的电话。
“阿尔萨斯,你到底在做什么?!”
瞧,上来就是质问。奥尔加不在意地将手机拿远了些,于是,贝尔摩德的声音在海风中也变得模糊起来。
“阿尔萨斯,不要闹了,赶紧放了波本。”
很可惜的是,奥尔加还是能够听见贝尔摩德的声音,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单词。
奥尔加坐在白色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小圆桌。她的右侧,是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她的左侧,是一栋主体为白色的建筑,像是模仿了地中海的建筑风格。
她与室内仅隔了几道白色的帷幕。在海风的吹拂下,那些白色帷幕被小幅度地微微拂起,飘荡着。
奥尔加就坐在那儿,扭头静静望着大海,听着被海风带到耳边的贝尔摩德的声音。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还在继续:
“现在日本的任务都乱套了,BOSS和朗姆都很生气!阿尔萨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奥尔加一手支着脑袋,神情平静到了几乎诡异的地步:“当然,贝尔摩德,我在听。”
贝尔摩德显然也已经对她这幅样子无可奈何了,只得趁着她挂断电话前问:“你们到底在哪里?”
谁料,奥尔加却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秘、密。”
而后,手机里传来盲音。奥尔加已经挂断了电话。
贝尔摩德看着息屏的手机,那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她咬着牙的模样。
这次贝尔摩德是真的急了。阿尔萨斯那家伙,已经带着波本消失了整整三天了!不是上次那种小打小闹。这次,就连她都不知道奥尔加到底把波本绑到哪里去了。
贝尔摩德甚至怀疑他们已经不在日本了。
*
另一边,降谷零躺在床上稍稍平息片刻后,突然抬手,狠狠掐住自己腹侧已经开始渐渐愈合的伤口。
一瞬间,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几乎很快渗透他身上的睡袍,直将身下洁白的床单都濡湿成鲜红色。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缓解自侧腹不断传来的疼痛。然而又要靠着疼痛的刺激找回些力气,勉强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觉得头有些晕,天旋地转之间,好悬才扶住身旁的一根白色立柱站稳。
而后,降谷零开始一点一点,几乎是小步挪着,缓慢地探索着他目前所处的这个地方。
他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大致摸清。这里应该是一栋位于海边的别墅,具体位置暂时未知。
并且,这别墅周围,至少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看不到任何人烟,只有嶙峋的乱石、繁茂的树木、金色的沙滩、蔚蓝的天际……
降谷零又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在白色帷幕之后,炽烈的日光透过布料的缝隙洒落进来。他听到了大海的声音,嗅到了大海的气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就静静坐在那儿,一手支着下巴,扭头看着蔚蓝的大海。
降谷零拨开帷幕,走入阳光之下。
她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回过头来,发现降谷零,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你终于醒啦,零零。”
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让他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蛋糕:“要尝尝看吗?我亲自烤的。”
然而降谷零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直直站在原地,表情木然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千古难题。
奥尔加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站起身来,走到降谷零的身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这样不好吗?”
她微微歪着脑袋,带着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说出这种话来。
降谷零只觉得很累,想来这些天奥尔加又陆陆续续给他注射了许多药物,才让他昏睡至今。然而,疲惫的却不止是身体。
“我的手机呢?”他问奥尔加。
奥尔加又坐回了椅子上,整了整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了的发丝:“唔,谁知道呢。或许是在太平洋的某个角落吧?”
“我们现在在哪儿?”
“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只有我们两个人。”奥尔加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甜蜜而天真的表情,“这样很好,对吧。”
“……”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海风。降谷零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亦或者还能跟她说些什么。
*
奥尔加一直在给降谷零注射药物,让他持续处于虚弱状态。这样,他就跑不了了。而以降谷零现在的状态,也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她。
但降谷零却不太理她了。奥尔加计算着时间。降谷零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了。明明近在咫尺,他们却好像变成了两个陌生人一样。
“你讨厌我了吗,零零……”
夜晚,朦胧的月光透过帷幕洒落进房间。在簌簌的海浪声中,奥尔加躺在床上,自身后抱住了降谷零。
他的体温比平时低了些。他就这么静静侧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亦或是不想回答她。
在浪花的声音中,奥尔加的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这很罕见,毕竟她的睡眠想来困难。
隐约间,她似乎又变回了小孩子,变回了那副无力的模样。
“阿尔萨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严厉到苛刻的语气。
是谁?
她循着声音,抬起头去,却只看到一个瘦削的下巴,几簇绯红的发丝。
“啪——”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她被一巴掌扇得别过脑袋去,口腔里传来血腥气。
是谁?
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是谁?凭什么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这次,她直接倒在了地上。两边脸颊都肿胀了起来,带着刺痛与麻木。
是谁!?
她再一次仰起头,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张脸。早晚有一天,她要杀了这个男人!
可在第三个巴掌扇来之前,她退缩了,她瑟缩着脑袋,哭泣着道歉。真的很疼。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在发抖。原来她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乌青块,时时刻刻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那个人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向一个漆黑的暂停屋。
她在尖叫。
她在……害怕吗?
奥尔加从噩梦中无声惊醒,她眨了眨眼,用手背触碰到眼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哭了。
还真是……
奥尔加无声而又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说老人家才喜欢回忆过去,难道她已经步入老人家的行列了?
这么自娱自乐地想着,可奥尔加的心情还是没有好上哪怕半分。
“呐,零零。”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亦或者是,被她刚才的动静吵醒了过来。
“零零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但还是这么问了。她就是突然很想知道,很想很想。她想知道关于降谷零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所有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的一切。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对于他的过去,他的背景,他的经历,统统一无所知。
但果然,等待她的是一片寂静。除了大海的声音外,什么也没有。
直到奥尔加几乎再次陷入沉睡时,她
才隐隐听到了降谷零的声音。
他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奥尔加听见了他的声音。一瞬间,她睁大了眼睛,困意全部消散。
“我的母亲……”他的声音不大,几乎要湮没在海风与浪花之间,“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我只记得……她有着金色的头发。”
离开了?是指……
“至于我的父亲,”他顿了顿,疏离而又平静,“他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和他并不太熟。”
然后,他再度安静了下来。
奥尔加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是因为觉得她做了噩梦很可怜,所以编了一个敷衍的故事来骗她吗……
但是……
奥尔加的意识再度陷入昏沉。没有再做噩梦。
*
值得高兴的是,自那晚之后,降谷零对奥尔加的态度似乎改善了不少。
他会时不时与她说说话,陪她一起坐在海边,看看海,看看天空。也会经常下厨,用着奥尔加提供的有限的食材,绞尽脑汁做出好吃的食物来。
奥尔加也渐渐减少了给他注射药物的频率。然后,当做不知道他在夜深人静时会悄悄使用她的手机。
他们似乎可以永远这样相处下去,直到某天早晨。
洗漱过后,奥尔加坐在别墅里,对着镜子发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恍惚间,竟觉得有些不认识了。
然后,她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有许多。许多船只正在靠近,直至临岸、登陆。
她的耳朵不像大冈红叶那么灵敏,但还是能听出至少有三十个人。三十个,荷枪实弹的人。
他们就这么全副武装地突然冲进了屋子,将坐在梳妆台前,只穿着一件睡袍的奥尔加团团包围住。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奥尔加的面上没有惊惶,没有任何表情。她缓缓、缓缓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降谷先生!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她还记得这个人,叫风见裕也,是零零在公安的下属。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被逮捕了吗,警官?”
她抬起头,在镜子中看见了他的脸。他站在她的身后,弯下腰。他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不轻不重,带着温柔与缱绻: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奥利亚。”
“降谷零。你是吃定我不会杀你吗?!”
奥尔加却突然站起身,拿过梳妆盒中的手//枪,指住降谷零的脑袋。她的胸膛不断起伏着,面上是罕见的愤怒与难过。
她有些崩溃了。降谷零立刻意识到。像她这样聪明的人,不该在被公安荷枪实弹包围的时候,还用枪对着他的。
果然,周围立刻传来了阵阵打开保险的声音,红外瞄准器俱已经对准了奥尔加,在她的皮肤上、身上落下一个个红色小点。
就连风见也举起了小手//枪对准了奥尔加,似乎正准备谈判:“阿尔萨斯,你冷静点!”
却是降谷零突然抬手,制止了周遭的一切。而后,做出了一个令风见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他命令荷枪实弹的公安们先去别墅外面待命。
“你也去外面,风见。”对于欲言又止、不愿离开的风见,他如此、平淡地说到。就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被奥尔加用枪指着脑袋。
终于,风见也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奥尔加与降谷零二人。
降谷零上前一步,奥尔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仍用枪指着他,不肯松手,仿佛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直到奥尔加退到了梳妆台前,退无可退。降谷零几乎贴在了她的身前。
他突然笑了一下,又转过身去,来到了衣柜前。
“不怕我杀了你吗,降谷警官?”
降谷零并不理会她故作挑衅的话语,挑挑拣拣,从衣柜中挑出一套衣服。
“这套怎么样?”
他又来到奥尔加身前,无视了她手中的枪,无视了她皱眉的表情。解开她的睡袍,在她不愿配合的情况下,还是好好地给她穿上了那套衣服。
而后,他收走了她的枪。只是这么随意地从她手中拿了过来。然后随意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牵起奥尔加的一只手,不顾她微不足道的挣扎,与她十指相扣:
“走吧,奥利亚,回家了。”
若是要比力气,比犟,奥尔加永远不可能是降谷零的对手。
降谷零牵着她,亦或者说,拖着她,走出了别墅,走近岸边停靠着的那艘大船。
“是,我不会杀你,”
站在大船下方,奥尔加突然开口了,她面无表情地、缓缓扫视过周围那群仍旧警戒着的公安,最终将视线停留在风见身上,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比如这个叫风见的,我看就——”
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忽然落在了她的头上。降谷零替她整理着帽沿:
“今天太阳很大,要做好防晒才行。走了,奥利亚。”
说罢,他再度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向船上走去。
再一次,他无视了她的话,无视了她的意愿。
第116章
他们坐船从奥尔加的私人小岛回到了东京。
其实那个小岛本就不算远。所以降谷零才能根据对小岛的洋流气候的观察,以及偶尔登到输送物资的船家的面孔,确定了小岛的大致方位,并用奥尔加的手机偷偷给风见发了他推测出的大概位置。
然后,风见在降谷零推测的那一小片海域带人搜了不到一天,居然真就找到了他们。
回到东京后,奥尔加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被逮捕,然后丢进看守所等待起诉了。
但是没有。
或许降谷零还打算继续卧底组织,所以才没有怎么样奥尔加。
但他甚至没有限制奥尔加的自由。奥尔加这才意识到,降谷零居然打算一切如常,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对奥尔加的态度和相处方式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笃定她不会把他怎么样吗?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嚣张的卧底?!
于是,奥尔加开始不爽起来。
本持着自己不好过就要让其他人更不好过的心态,奥尔加开始不断给降谷零找茬,从把可乐倒在地毯上这种小事,到把他新提的车子撞个稀碎这种大事。然而……
降谷零就是不接茬!
他的情绪太稳定了,在奥尔加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淡定的好脾气模样,就仿佛是带上了假面,永远不会生气的假人。
于是奥尔加更加不爽了。
纯粹的物理攻击现在已经对降谷零无效了。奥尔加决定使用精神攻击。
但是……没有效果!
曾经的降谷零是一个对于肢体接触多么害羞的人啊,抱一下都会浑身僵硬。若是奥尔加再说上一句“最喜欢零零了”,他能立刻满脸通红。
但是。现在的零零已经不是曾经的零零了。他变了。
回到东京后的这几天,奥尔加尝试了抱抱攻击,尝试了甜言蜜语攻击,甚至尝试了亲亲攻击,结果——全都无效!
降谷零不仅全都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甚至他还学会反客为主了!
这下,僵住的就变成奥尔加了。她这么做是为了给降谷零找茬,让他出糗难堪,而不是让自己变得心跳加速以至于心脏开始痛起来。
又一天下午,放学前,奥尔加坐在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里,一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操场,另一只手指尖在课桌上无节奏地轻轻敲着。
她完全无视了讲台前数学老师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教学,一心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狠狠给降谷零找茬。
就这样,到了快放学的时候——
“奥尔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和小兰一起出去玩?世良同学也去哦!”
在奥尔加思考间,铃木园子的笑嘻嘻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凑得极近,眼神中带着些藏不住的期待。
“奥尔加同学和世良同学从小就认识,还都是在阿美莉卡长大的,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吧!去吧去吧,和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
奥尔加知道,铃木园子估计又想一出是一出打算做些什么她认为有意思的活动了,正在试图忽悠人入伙。对此,奥尔加向来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抱歉,我放学后还有事——”
“哦?又是家里有事吗?”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世良真纯突然意味不明到。
又在旁敲侧击试探组织的事情。无聊。
奥尔加正准备随便敷衍她一下就直接离开,却听世良在一旁拉着小兰提到:
“我们今天就去那家波洛咖啡厅吧!就是你爸爸侦探事务所楼下的那一家!里面有个服务生超——帅的!”
看着铃木园子兴奋的表情,奥尔加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笑眯眯看向世良真纯:“
突然想起来,家里的事情也不是那么急。如果世良酱你这么希望我去的话——”
在世良真纯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中,奥尔加自顾自地胡扯道,
“那么,为了世良酱,我也一起去吧。”
“诶!?”
还不待呆若木鸡的世良真纯反应过来,一旁的铃木园子就凑了上来,手背叉着腰,倾身看看奥尔加,又看看世良真纯,然后一手扶着下巴,假装严肃地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模仿毛利小五郎:
“那路或多捏,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奥尔加和世良酱~的感情还真好诶!还是说——”
铃木园子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奥尔加身旁,一手作遮挡,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小声问奥尔加:
“是因为听到我说波洛咖啡厅有帅哥店员,才突然改变主意的?”
看着奥尔加笑眯眯但并不打算反驳的样子,铃木园子这次是真惊讶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奥尔加!”
对此,奥尔加只是轻飘飘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会对帅哥好奇也是很正常的吧?再说了,我主要还是为了陪世良酱一起。”
由于奥尔加承认是为了看帅哥承认得太坦然了,以至于铃木园子一时间又开始犹豫起来——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看帅哥?还是说——她又不禁看向世良真纯,上下打量起来。
嗯,或许奥尔加真的是为了世良真纯才答应的,虽然她们俩看上去其实不太熟就是了……但万一只是人家两个人没表现出来呢?
世良真纯自然猜到了铃木园子的脑补,她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她和奥尔加根本就不熟好嘛!甚至还疑似有仇……但和组织相关的事情,跟铃木园子不好解释。
在去波洛咖啡厅的路上,世良真纯忍不住偷偷侧头打量着奥尔加。明明就是她自己突然改主意想去波洛咖啡厅了,却还偏偏要拿她当借口,而且撒谎不眨眼,真是有够无耻的。
*
很快,几人就到了波洛咖啡厅门口,并且恰好遇到了刚刚放学回来准备上楼回侦探事务所的柯南。
当然,这个“恰好”也只是柯南自述的而已,会不会信就全凭智商了。
实际上,柯南在放学后就收到了世良的短信,告诉柯南等她们放学后,奥尔加会和她们一起去波洛咖啡厅。这个“她们”,显然也包括了毛利兰。
虽然这条短信看上去有些没头没脑的,虽然柯南即使知道世良真纯就是赤井秀一的亲妹妹了之后,也一直持之以恒地在世良真纯面前装傻。但是!
柯南还是无法放任奥尔加这个危险分子和毛利兰她们独处。
什么?你说安室先生也在,所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柯南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放学路上复盘了一番之后,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至于具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柯南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对劲。
于是,即使小学生的放学时间比高中生要早上许多,柯南也还是故意猫在距离波洛咖啡厅一条路口之外的角落里,直到看见了小兰一行人的身影,才朝这里走了过来,假装自己也是才刚放学,和毛利兰她们偶遇完全只是巧合。
能够识破柯南的估计也就世良真纯和奥尔加两个人。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小学生居然还有这种“制造偶遇”的脑筋呢?而这两人中,世良真纯巴不得一秒不落地盯着柯南,所以绝对不会拆穿他。
至于奥尔加?
柯南一边接受了小兰“柯南也一起去波洛咖啡厅吧”的邀请,一边半月眼地想着。奥尔加这家伙,没乐子看的情况下估计也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
伴随着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的清脆响声,一行人走进了波洛咖啡厅,找到了一张空桌子落座。
几乎是刚坐下,铃木园子就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起她翘首以盼的帅哥店员,还扯了扯小兰:“小兰,那位安室先生在哪里?”
惹得一旁的毛利兰不由得尴尬起来,红着耳尖压低了声音:“园子!小声一点啦!”
答应她,不要显得她们过来就是为了犯花痴一样好吗?
而一旁的柯南,则是继续保持着半月眼的表情,同时嘴角抽搐。对于铃木园子的花痴属性,他已经非常习惯了。不过说起来——
在几个女生说话间,柯南突然看向奥尔加。她和波本应该很熟吧?上次网球事件的时候他们俩还装作不认识,差点把他骗过去了。那么这次呢?他们还会继续装不熟吗?
“请问几位需要点点什么呢?”
过来点餐的是小梓。似乎是听到了铃木园子和小兰刚才的对话,她笑着略带调侃道,
“如果是找安室先生的话,他不久前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哦,估计要等——”
身后突然传来风铃的声音。小梓回过头一看:“啊,安室先生回来了!”
铃木园子几乎是立马朝着小梓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目光一亮。
一旁的柯南赶紧看看降谷零,又看看奥尔加。
好嘛,一个只是职业性地朝他们笑了笑,就重新系上围裙,开始在流理台后忙碌起来。而奥尔加,一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过。
这两个人,还是准备装不熟啊……
几人在小梓的帮助下点了餐。小兰、园子、世良她们点了各种各样的拿铁,然后小兰帮柯南点了杯热牛奶。等到奥尔加点餐的时候:
“一杯冰美式,深烘焙,谢谢。”
“诶?冰美式超苦的诶!而且还要深烘焙吗?!”
在铃木园子的惊呼声中,柯南注意到,流理台后一直低头忙碌的降谷零,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就在奥尔加说出“冰美式”三个字之后。虽然看起来真的就是很随意的一眼而已。
什么情况?奥尔加作为一个阿美莉卡人,喝冰美式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为什么连和她很熟的安室先生都感到惊讶?
不,也不完全像是惊讶……
柯南左看看,右看看,开始在心中暗自猜测起来。其实他是一个挺八卦的人。一旁女孩子们的话题他参与不进去,也不感兴趣,就开始暗自揣摩起组织成员的八卦来了。
直到几分钟后,降谷零将他们点的饮品端了过来——
一杯热牛奶被放在柯南面前。柯南认命地端起杯子,咬着吸管开始喝牛奶。至少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还能长得快点呢……
柯南边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就看到安室透将那些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正经的拿铁放在小兰、园子、世良她们面前。现在的咖啡都跟奶茶一样,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
再然后,
柯南喝牛奶的动作都顿了顿。他亲眼看见降谷零将一杯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热牛奶放在了奥尔加面前。
不是冰美式吗?深烘焙版的。
显然,奥尔加也有同样的疑问。至少她表面上装得有同样的疑问。
奥尔加终于肯将头从手机上抬起来了
:“我记得我点的是冰美式?”
一时间,几人疑惑的目光都看向了降谷零。降谷零的目光却瞧着奥尔加。
流理台后的小梓以为是降谷零记错了饮品,又一直没听见他出声,赶紧就想出来打个圆场。却此时,降谷零终于开口了,带着些认真与无奈:
“牛奶对身体比较好。”奥尔加由于心脏的问题,不适合喝咖啡这种刺激性的饮料。
可其他人又不知道奥尔加心脏的问题,就连柯南也不知道。甚至,在其他人的视角中,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而已。所以降谷零这话,此时在其他几人听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是……
柯南看看降谷零,又看看奥尔加。直到此刻,他才有一种‘这两人是认识的’的实感。然后,
“我要咖啡。”奥尔加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柯南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这句话带着些赌气的意味。
看来这两人确实挺熟?
“你只能喝牛奶。”降谷零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奥尔加一个人在后边看着牛奶干瞪眼。
这下,柯南终于确定了,这两人确实很熟。甚至……柯南颇为新奇地意识到,一向无法无天的奥尔加,居然拿安室先生没办法。
他居然敢这样管着奥尔加诶!
可是很快,柯南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降谷零转身还没走开两步,原本一脸不爽盯着牛奶的奥尔加却突然变了脸,她一手托腮,露出一个恶作剧前的表情,抬头盯着降谷零的背影,先是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继而翘起了嘴角。
她压低了些自己原音的声调,语气也变得黏黏糊糊起来:
“Suuure,Daddybutonlyifyouwatchmefinisheverydrop.”
“噗——!咳咳咳!”柯南一口热牛奶喷了出来。
“啊!柯南你还好吧?”小兰立刻抽了纸巾递过去。
“我、我没事小兰姐姐,哈哈哈、哈……”
柯南一边接过小兰递来的纸巾,一边即使被呛得满脸通红也还是要转头去看降谷零的反应。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果然,降谷零的背影就这么直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柯南在脸红、尴尬、害羞的同时,又突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哈!原来安室先生被调戏了之后也会害羞啊!这种在公众场合吃瘪的经历,他以前一定没有过吧?
还得是奥尔加啊。柯南一边因为被呛到了小声咳嗽着,一边偷偷看向奥尔加。
她更是直接笑了出来,笑弯了腰。柯南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这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解气感。
“Alrightthen,”
奥尔加笑够了,对着降谷零僵直的背影,挑起了一边眉毛,又做出一副乖巧天真的语气来,与她面上邪恶的笑容完全不同,
“I’llbeagoodgirlandfinishallmymilk.”
然后,她真的拿起了面前那杯她似乎很不喜欢的牛奶,朝着降谷零的方向,对着空气干杯。随即,一饮而尽。
一旁,当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还不明真相的时候,柯南和世良真纯这两个几乎英语母语水平者的脸已经爆红。
柯南又被呛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突然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不知怎的,满脸通红低着脑袋的柯南,第一个想法是——安室先生被当众调戏,然后直接社死了呢。
虽然在场的能听懂这个调戏的,除了当事人双方,就只有柯南和世良而已……
第二个想法是——柯南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之前降谷零说自己已经结婚了。本来柯南觉得降谷零是骗他的,现在想想……
柯南又暗戳戳抬头看了眼满脸狡黠笑意的奥尔加,她的身前放着一只空的牛奶杯。突然,柯南觉得自己真相了。然后,更加震惊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最后,降谷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虽然他面上依旧如常,似乎是一派镇定的模样。但是柯南以自己作为一个侦探的细致观察力保证,安室先生就是落荒而逃了!证据包括:步速比平时快,头低下的角度比平时大,如此种种。
啧啧啧。柯南半月眼地露出一副“懂了一切”的表情,心中啧啧称奇。
然后,面对小兰不明所以的询问,柯南和世良罕见地无比统一地糊弄了过去。有些东西,还真是不适合内心纯洁的小孩子听啊。
铃木园子明显能感受到柯南和世良是在敷衍她和小兰,但见真的问不出来,索性也不问了。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啊,和你那位远房亲戚简直一模一样。”
园子抱着手臂,斜着眼睛吐槽柯南。显然,她口中的柯南的远房亲戚就是指工藤新一。
世良真纯闻言,略带调侃地看向柯南。而柯南,一惯地装傻。
好在铃木园子本就是大大咧咧的人,很快就跳跃到了下一个话题:
“话说——”她双手握拳,微微站起向前倾身,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我们四个人来组一个高中女子乐队吧!”
换来世良真纯和毛利兰的一声“诶?”
没错,拉小伙伴组一个女子乐队,才是铃木园子放学后约奥尔加她们出来的最初目的。她昨晚看了部电影,具体情节忘记了,只记得电影里有一支高中女子乐队可爱到爆炸!此后,便一直心驰神往。
柯南早想趁机转移话题,所以便故意顺着铃木园子的话问她:“所以,园子姐姐要演奏什么乐器呢?”
“当然是打鼓咯!电影里那个乐队的鼓手跟我超——像的!超级帅气哦!”
园子显然是早就想好了,满脸的自信,
“而且,我太鼓达人可是玩得超好的哦!”
面对园子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柯南默默拿起面前的杯子,半月眼地转过头去。刚想喝口水压压惊,突然又意识到杯子里是牛奶。
虽然他本人是对牛奶没有任何意见啦,但是……
柯南还是没有下得去嘴,又默默将杯子放回了桌上。然后,偷偷瞥了坐在对面看手机的奥尔加一眼。
说起来,这家伙应该很擅长乐器的吧。柯南还记得小时候她在片场拉小提琴的场面,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还是会觉得震撼。
天才与凡人之间,确实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过,她现在为什么不拉小提琴了来着?柯南依稀记得,奥尔加的真实身份——奥尔加克里斯这个名字——目前是一名歌唱家。
一旁,铃木园子又说起了贝斯,说小兰是黑长直,和电影里的贝斯手很像,应该也成为贝斯手。
可是小兰完全不会弹贝斯。
柯南有些无语地插嘴道:“小兰姐姐应该比较擅长弹钢琴吧,感觉当键盘手比较合适哦。”
虽然柯南完全不觉得铃木园子的这个乐队能够办成功就是了……
世良真纯却突然接话:“我看我来弹贝斯好了,我哥哥的朋友以前曾经教过我一点。”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奥尔加:“奥尔加同学也知道的吧,当时你也在呢。”
柯南注意到,流理台后方的降谷零正在暗暗关注着这边。
公安的习惯吧。柯南在心中暗自想到。要观察注意周围的一切什么的。更何况奥尔加也在这儿。多分一点注意力过来纯属人之常情。
奥尔加却依旧低头刷手机,面对世良真纯有些阴阳又有些挑衅的话,只轻飘飘回了句:“是吗?但是你应该记错了,我不在场。”
世良真纯被奥尔加这幅不痛不痒的样子气得咬牙。明明之前她还自//爆般地承认她们在月台见过,怎么现在又能
撒谎不眨眼地说她们没见过了呢?
世良真纯即使被气得牙痒痒,但还是拿奥尔加没辙。她们这番暗戳戳的较量,反正铃木园子是没感受到。于是,在铃木园子兴冲冲的吆喝下,贝斯手的职位就这么被定下来了,由世良真纯担任。
柯南听完了刚才世良真纯和奥尔加的对话,一面在心中好奇她们到底有怎么样的过往,一面却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抬起头的一瞬间,不经意对上了奥尔加的眼睛。
然后,柯南意识到,奥尔加在跟他想同一件事——这种业余乐团里有没有贝斯手其实问题不大。毕竟……大多数人听不到,或者说,听不清贝斯的声音哈哈哈!
又是辱贝斯的一天呢。
柯南收回视线,便见铃木园子又突然掏出一张小广告,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看向广告内容——米花町跨年倒数演绎大赛正在招募参加者!
铃木园子还在兴奋地说着准备在年底参加这场演绎大赛,并且一举夺魁。而柯南……则是保持着半月眼,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就在这时,世良真纯却突然道:“奥尔加也很擅长乐器的吧,不和我们一起吗?”
被她这么一说,铃木园子却疑惑了起来:“不对不对,奥尔加擅长的是唱歌吧!”
当时铃木次郎吉办那个森之心展览的时候,他对奥尔加的介绍是“古典音乐界有名的天才歌唱家”来着。
却见世良真纯早有准备似地,突然拿出手机,将屏幕朝向其他人。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红发的小姑娘正站在舞台上演奏小提琴的画面。
那个小姑娘大约七岁的样子,长得简直和现在的奥尔加别无二致,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她似乎正在参加某个比赛。
一曲终了,看见其他人,包括柯南,露出惊讶的表情,并成功吸引到了奥尔加面无表情的凝视后,世良真纯满意地收起手机。
“不过乐队中确实也不需要小提琴手就是了。”
柯南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赤井秀一并没有将现有的情报互通给世良真纯,是以直到现在,世良真纯还在试探奥尔加到底是不是组织成员!所以才多此一举找出了她以前的视频……
柯南有些无语地捂住额头。他们赤井家究竟怎么回事啊?一家人之间,怎么表现得比之前故意伪装的安室透和奥尔加还不熟啊???
不知何时,降谷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这桌附近。柯南没有遗漏他一闪而过的皱眉表情。尽管面上不显,但柯南能感受到,降谷零似乎正严阵以待,在防备着什么。
所以,奥尔加放弃小提琴,果然是有什么隐情的吗?
气氛似乎变得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却听园子一声高呼,倒是意外地打破了这种不断降温的氛围。她完全没什么心眼,甚至也不太会读空气,只兴冲冲转过身去,激动地握住了奥尔加的手:
“那么,就由奥尔加来担任吉他手好了!反正对于奥尔加这样本来就会乐器的人,吉他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很快就能学会了吧!”
显然,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还不待奥尔加将手从铃木园子的手里抽出来,并拒绝这个蠢到爆//炸的提议。突然,他们另一边的桌子上传来一道带着显而易见嘲讽的声音:
“说吉他简单,那你弹弹看啊。”
一个戴着墨镜,染着黄毛的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然真的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吉他和设备,就开始调适了,
“我会接上携带式扬声器,直接弹就有声音。”
“拿去。”他将调试好的吉他朝铃木园子递去。
这下,铃木园子终于尴尬了起来,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变得有些结巴:“这、这不好吧……”
她完全不会任何乐器!
那个男人哼笑了一声,又转向坐在一旁的奥尔加。
“你要试试看吗,小妹妹?只要练习一下很快就能学会的,对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奥尔加并没有接话,甚至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个人说话一样,自顾自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手机不时传来什么“doublekill”之类的音效。
柯南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明明奥尔加还没有任何举动。担这预感源自他作为侦探的天生的嗅觉,就像是鲨鱼对于鲜血一样敏锐。
就在柯南冷汗直流之际,却是本就警戒在一旁的降谷零突然上前,接过了那把吉他:
“确实,只需要简单学习一下,就可以很快掌握。”
说着,他信手拨弦,一段旋律便从指间倾泻而出。那看似随意的动作里,却蕴含着精准无比的控制力与技巧,行云流水,悦耳动听。
登时,原本还一脸嘲讽的那些人瞪大眼睛,闭上了嘴。至少他们的琴技是肯定比不上降谷零的。
但他们可是专业的啊!而降谷零……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咖啡店员而已!
降谷零将吉他还了回去,甚至还笑着反问了一句:“是吧?”
挑衅的那人呆愣愣地接过吉他,点头如捣蒜。然后,立刻背着吉他,与伙伴们一起,灰溜溜地离开了波洛咖啡厅。
看着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波洛咖啡厅之外,降谷零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刚刚是真的有些害怕的——害怕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今晚就被奥尔加直接弄死。
好在……降谷零又转过头去悄悄打量奥尔加。现在,她应该懒得去弄死那几个人了吧?
不过,还有一点需要解决的是——
铃木园子也松了一口气,接着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租一间录音室开始练习吧!”
她兴致勃勃地如此提议道,然后又看向降谷零:“安室先生也和我们一起还不好?你来教奥尔加弹吉他!。”
没错。这就是降谷零担心的另一件事。吉他也是需要灵活运用左手的乐器,而奥尔加——
其实奥尔加本来就会弹吉他,甚至弹得非常不错。降谷零曾教过她的。
铃木园子确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降谷零已经开始头疼今天晚上铃木园子会不会被杀掉了。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围观的柯南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奥尔加不拉小提琴而是转攻声乐了,似乎……是因为她的左手出了问题。而从安室先生的态度来看,奥尔加本人应该对这件事非常在意。
不好!
显然,柯南也意识到了:园子,危!
可铃木园子还在自以为不明显地对着奥尔加挤眉弄眼。她的英语不算好,但也不算特别差,所以之前奥尔加对降谷零说的那几句英文,她是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
但现在,铃木园子突然开了窍,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于是在不知道奥尔加和降谷零本来就很熟的情况下,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奥尔加想追求降谷零。而现在她的提议,正是在自以为是地为奥尔加创造机会。
只能说,心是好的,但执行坏了。
却见奥尔加终于将头从手机上抬了起来。倏尔,没甚表情的脸上露出个笑来:
“好啊。”
她如此说到。
降谷零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反驳。他直觉不对劲。那件事后,奥尔加真的很介意“乐器”这个词。但是既然奥尔加反常地同意了,降谷零就必须跟过去。不然……
要是又有人在奥尔加面前作死可怎么办啊。
*
非常可惜,又或者说,非常幸运的是,等他们来到附近的出租录音室时,每一间都客满了,要再等一个小时才有空位。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最终,一行人选择在地下室的休息区先租好乐器,进行简单的练习。
期间,世良真纯展示了弹贝斯音阶。这应该就是普通人能最清晰地听到贝斯的声音的时刻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几乎是立刻就非常给面子地鼓起了掌:“世良,你好厉害!”
此刻的世良真纯才终于有些属于这个年龄的样子,她害羞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啦,我只是弹弹基本音阶而已。不过,”
她话锋一转,突然又看向降谷零,目光隐含锐利。
“我哥哥的朋友教我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了。”
降谷零一边时刻留意着在手机上打游戏,战况正酣的奥尔加的情况,一边随口道:“那么,你还记得那个教你弹贝斯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