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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世良真纯是在说谁——诸伏景光。只不过……

赤井秀一难道没有把情报互通给他妹妹吗?怎么他妹妹还在试探他的身份?

“隐约有点印象。但是,”那头,世良真纯却自以为抓住了降谷零话中的漏洞,眸子中闪烁着真相近在咫尺的兴奋光芒,“——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朋友是个男的?”

降谷零敷衍道:“隐约猜到的。”

敷衍得太过明显了。

降谷零关心的其实是另

一点——之前世良真纯提到的——那个时候,奥尔加也在场。

果然,他随后听到世良真纯意有所指地对奥尔加道:

“那个时候,我还遇到了一个自称奈乐的小女孩,长得和奥尔加倒是很像呢。不,应该说就是奥尔加吧,哈哈,只不过——奥尔加似乎忘记这件事了呢。”

奥尔加依旧在打游戏,根本没理她。

至于降谷零?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个时候他跟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一起去完成一项组织的任务,奥尔加应该是在跟踪他。

对于奥尔加那个时候可能在跟踪自己的事情……降谷零其实已经接受良好了。毕竟更夸张的他都已经经历过了。只不过……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知道他的卧底身份了?

想到这儿,降谷零也不由得在心中苦笑。在那之后,他还一直在试图欺骗奥尔加。

再然后,几人终于在降谷零的引导下转移了话题,先将准备演奏的曲子定了下来——是冲野洋子的《dandylion》。

于是,降谷零顺理成章提出了自己早有预谋的问题:“那么,由谁来担任主唱呢?”

这下,几个女生都有些尴尬地开始推脱起来。冲野洋子的这首歌确实不好唱,她们没有这个信心。

推脱间,铃木园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要不就由奥尔加来担任主唱吧!奥尔加很擅长唱歌的,对吧?”

奥尔加的一局游戏还没打完,倒是一旁的世良真纯率先出声:“可是奥尔加要负责吉他吧。”

显然,她是故意的。世良真纯也意识到了奥尔加不再演奏小提琴背后可能有什么原因。她就是在试探、刺激奥尔加。

却听降谷零突然说道:“比起现学吉他,还是负责自己更擅长的领域比较好吧。”

他就像是真心在为这支乐队考虑一样:“这样的话,未来的演奏也会更加出彩,不是吗?”

“田忌赛马……是吧?”毛利兰想了想,说出了这个成语。

降谷零对她笑了笑。然后,几人果断拍板,就由奥尔加担任主唱。他们完全忽略了奥尔加还没有答应要参与这支一看就没有任何前途的乐队。

毕竟她都答应一起来录音室了,在正常人看来,就算是答应了吧。

也就是在这时,奥尔加终于打完了一把游戏,舍得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分出一点来了。对于自己被安排成为主唱这件事,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降谷零一眼,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零零,你到底是在为我着想,还是……害怕我做出什么你不想看到的事情呢?从还在波洛咖啡厅开始,就一直在严防死守呢。

可惜了,我就是这样天生的坏种。奥尔加撇撇嘴,将息屏的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就在铃木园子又嚷嚷着要开始给乐队取个名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属于女性的尖叫声。

降谷零、世良真纯和柯南俱是神色一变,立刻就朝着尖叫发出的方向赶了过去。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奥尔加当然也知道。实际上,在看见柯南的那一刻,她就在思考,今天的波洛咖啡厅到底会不会发生命案呢?后来,他们来到了这家出租录音室,奥尔加又开始思考——或许命案会发生在录音室里?

现在,命案发生了,奥尔加居然罕见地产生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无视了一旁面露惊恐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提醒了她们一声别忘记报警之后,就自顾自开始打量一旁的三个嫌疑人。

显然,这是一个关系不好的女子乐队。

死者山路萩江,是乐队的鼓手兼队长,身材较胖,圆脸,圆框眼镜,黑色短发,黄色针织帽,蓝色上衣。她颈部有吉川线,很明显是遭人勒毙。

而那三个嫌疑人——

奥尔加观察了她们在被柯南问话时的神态动作,很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大部分没有接受过训练的犯人,总是很容易露出破绽。

警察在五分钟之内就赶到了。还是老熟人,目暮十三和高木涉他们。

在一片混乱中,奥尔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柯南身后。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弯下腰,趁着柯南正在思考,轻声而又恶劣地剧透道:

“犯人是键盘手,叫……小暮留海,是吧?”

随即,收获柯南转过头来的惊恐眼神一枚。

奥尔加笑着站直了身体。

给柯南剧透犯人,就像是在图书馆的侦探漫画书最开头的部分,用醒目的颜色圈出凶手一样。看到这种书的推理爱好者表情通常都非常有趣,就像听到剧透的柯南一样。

当然了,案件很快就被解决了。即使奥尔加不剧透,在场的有柯南和世良真纯两个侦探,加上降谷零这个公安,想不破解案子都难。

当犯人留着悔恨的泪水被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告押走的时候,奥尔加他们一行人正站在一楼大门旁的柜台边。

恰巧,此时进来了两个路人,其中一个背着吉他盒

小兰注意到世良真纯看着那两个路人的眼神有点奇怪:“怎么了嘛,世良?”

园子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两个路人的背影瞧:“难道那两个人很可疑吗?”

世良回过神来,打着哈哈:“没有啦,只是——一看到背着吉他盒的人,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四年前。那一天站在车站对面的月台上,身上背着一个吉他盒的秀哥。”

“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一直以为他去了美国,而且我过去也从来没有见过秀哥玩音乐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本来是跟朋友看完电影,正准备回家,结果却擅自跳上了秀哥搭的那班电车,因为我不管怎么样都想听秀哥弹吉他。”

“然后呢然后呢?”

在铃木园子的追问下,世良真纯眼神有些落寞地继续道:

“后来,转乘了好几班车之后,终于在车站的月台上被秀哥逮住。他很凶地赶我回家,可是我说我身上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于是他就说他要帮我买车票叫我等着,把我留在月台上自己离开了。其实当时我已经是国中生了,身上有带钱,也知道怎么回家。但是我想对秀哥来说,我那时候大概还是个孩子吧。”

小兰有些疑惑:“然后呢,你有照他说的在那里等吗?”

“有啊,”世良真纯笑道,“等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不过,那个时候跟秀哥同行的男子,他问我喜欢音乐吗,说完之后就从袋里拿出贝斯,然后开始教我弹奏起来了,虽然只是基本的音阶啦。”

小兰“诶”了一声:“那刚才你说教你弹贝斯的那个人就是——”

世良真纯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只教了大约十分钟而已。”

园子好奇道:“那么说那个人,是你哥哥玩音乐的同好啰?”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世良真纯还是意有所指道,“那个人用来装贝斯的袋子明明是软袋,可是

在他拿出贝斯之后,袋子却没有变形,还是直挺挺地立在旁边。所以,说不定贝斯只是个幌子,其实里面还装了其他硬的东西。”

柯南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袋子里应该装的是来福//枪。柯南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时候世良真纯遇上了正在执行任务的三个组织成员。哦,还有个在跟踪他们的奥尔加。

当然了,除了那个教她弹贝斯的男子,剩下的两个组织成员,莱伊和波本,都是卧底。柯南猜教世良弹贝斯的那个也是卧底,并且和安室先生关系匪浅。

“世良姐姐,那个时候你有问他的名字吗?”

“没有,我没有问他的名字。但是当时有另一个来到月台上,那个跟他们同行的男人是这样叫他的,”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降谷零,“叫他——scotch(苏格兰)

一旁的小兰和园子不明所以:“scotch?他、他是外国人吗?”

世良耸了耸肩:“他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日本人,所以那应该只是绰号吧。不过呢,那个喊他的男人,虽然把帽子压得很低,所以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总觉得很相像——”

她对着降谷零道,用几乎是笃定的语气:“安室先生,跟你很像。”

却还不待降谷零说些什么,一旁一直沉默着玩手机的奥尔加却突然出声了:

“啊,我想起来了。”

她突然这么说到,吸引了所以人的目光。柯南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装作恍然大悟的天真表情下,露出的恶意,

“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是见过来着。”

奥尔加不顾世良真纯脸上的惊讶表情,继续笑着自顾自道:“托你的福,我还想起来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好奇的表情下,奥尔加似乎瞥到玻璃大门外有一抹粉色,一闪而过。她收回视线,慢悠悠,却逐字逐句异常清晰地说到:

“有一个叫小红的人,他是个FBI。为了潜入犯罪组织呢,就和自己的FBI女友分手。然后无缝衔接,骗了一个犯罪组织的女成员。”

说着,奥尔加看向世良真纯,也用那种意有所指的语气:

“您猜怎么着?那个女成员居然是小红的亲表妹。”

虽然不明白这个故事和她们刚才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还是竖起了耳朵。毕竟,这个故事的开头一听就很狗血!狗血,是人类逃脱不了的爱好。

而除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之外的人,都几乎是在奥尔加开口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她好似在说谁了——什么小红,分明就是赤井秀一!

世良真纯此前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吃不准奥尔加是不是在故意诋毁赤井秀一。但碍于是在公共场合,她只是皱起了眉头。

而稍微知道些内情的柯南,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他也在心中暗自判断奥尔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的。

虽然这个家伙一向说谎不眨眼,并且演技好到他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出于逻辑和现实进行推理判断后,柯南绝望地发现——这个狗血的故事似乎是真的!那个组织的女成员,也就是小红的,啊不,赤井秀一的亲表妹,应该就是宫野明美!

不对,等等!?

柯南陡然间又意识到一件事——这么说来,灰原岂不是也是赤井秀一的表妹?!

怎么他们俩都是一副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柯南再一次被赤井家的心大震惊到了。

再然后,奥尔加讲述了一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柯南亲眼看着她把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这两个单纯的女高中生骗得眼泪汪汪的。

“然后呢?”铃木园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追问道。

奥尔加歪了歪脑袋,笑得无比纯良:“然后?亲表妹为小红挡枪死了,小红把长头发剪了。”

在降谷零无奈、柯南逐渐麻木、世良真纯愈发惊怒、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被虐得眼泪汪汪的表情中,奥尔加没事人似地一摊手,做出如下总结:

“反正,都怪小红。”

毛利兰擦了擦眼角:“可、可是小红也是为了做正确的事情才迫不得已吧……?”

奥尔加轻飘飘地反问道:“为了做正确的事情,所以欺骗女人吗?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亲表妹。”

在世良真纯愈发纠结的两条眉毛中,奥尔加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实了。她故意省略了一个关键条件——赤井秀一最开始接近宫野明美的时候,可不知道她是自己的表妹。

不过呢,奥尔加讲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世良真纯不爽的。

她啊,可是最讨厌有人在她或者零零面前提起诸伏景光或者赤井秀一了。当然啦,理由是不一样的。对于诸伏景光,奥尔加是希望在零零面前隐藏一些秘密。而对于赤井秀一——

是纯粹的讨厌。

这个脑袋不好的世良真纯,居然不断不断地同时提起这两个人,还自以为是地试探,死咬着不放,真是烦人。

想要追求刺激?那就给她一些刺激好了。

当然啦,奥尔加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比如,现在的奥尔加就是变向地在世良真纯,以及她那个MI6妈妈的面前,承认她是组织成员。

还有就是——

奥尔加看向大门外。这一次,她非常肯定,她看见了一个粉红色头发的人。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但是……

回神间,奥尔加对上了降谷零的视线。他显然也看到那个粉头发的人了,只是还不确定那人的身份。那么,

奥尔加翘起唇角。

一直偷听的人,一定也听到她刚才的话了吧?

会不会感到心痛难受呢?

可一定要感到难受啊,赤井秀一。

第117章

奥尔加讲完了“小红”的故事。虽然不知道门口变装成粉色头发的赤井秀一还在不在,但她还是看向世良真纯,用那种轻飘飘却带着挑衅的语气,意味深长道:

“不知道如果妹妹身处险境,哥哥会不会出现呢。”

见世良真纯的神色陡然警戒起来,奥尔加笑得更加愉悦了,甚至还要故意补上一句:

“啊,我说的可不是那个太阁名人哥哥。”

世良真纯第一次头皮发麻——这个人调查她了!而且调查得非常全面。

赤井一家的关系比较复杂,兄妹三个人用了三个不同的姓氏。寻常的调查很难查到已经过继道羽田家的羽田秀吉是世良真纯的二哥。当然,也很难调查到赤井秀一是他们的大哥。

奥尔加却没工夫去欣赏世良真纯惊慌的表情了。话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奥尔加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

贝尔摩德。

于是,她面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来。

奥尔加无视了身后似乎试图做些什么的世良真纯,用拿着手机的手随便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她们俩挥了挥示意一下,便走进旁边某间空着的录音室里接电话去了。

奥尔加没有看到的事,柯南也悄悄跟了过来,躲在她视觉死角方向的墙角,此刻正侧着耳朵,集中注意力想要偷听她的电话。

柯南的心思很简单。奥尔加是组织的人。她在接到某个电话后,原本还看戏般笑着的表情突然就冷下来了。这两个条件一结合,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通电话来自组织的某个成员。

说不定会有重要的情报。柯南觉得自己一定不能错过。

但柯南显然忘记了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悄悄跟上奥尔加后,有另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略显鬼祟的举动。然后,也跟了过来。

看着录音室中的奥尔加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柯南正竖起耳朵,好整以暇准备认真听,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诶?柯南?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降谷零的声音。并没有压低音量,甚至还故意装出

了一幅恰巧发现柯南奇怪举动的模样。

靠在墙上的奥尔加于是抬眼看了过来。

柯南一愣,随即不得不尴尬地抓抓后脑勺,夹着嗓子用小孩子的语气结结巴巴道:

“哈哈、哈、我就是、是想去厕所啦!但是不认路,看到奥尔加姐姐离开了,以为她也是去厕所的,所以就跟着她啦!”

这么一来,一旁的小兰也终于发现柯南跑了。有些尴尬又有些抱怨道:

“真是的,柯南,如果要去厕所的话可以告诉我啊。奥尔加是去接电话,无论怎么样,偷听人家打电话都是不礼貌的哦。”

柯南面上笑嘻嘻地说着“我知道了啦”,内心已经变成了半月眼的形状——

安室先生到底在搞什么啊!为什么不让他听听看奥尔加的电话?那明明就是组织成员打过来的吧!

那厢,奥尔加已经结束了这通简短的电话。她又变成了那副闲散的模样:

“抱歉,我的姑姑刚刚抵达日本。现在,我要陪她一起去吃晚饭了。”

这么对毛利兰她们说着,奥尔加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朝门外走去。经过降谷零身边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交流也无,仿佛此前真的从不认识一样。

“好、好的!要和姑姑玩得愉快哦!”

“奥尔加同学,那我们下次再约排练的时间哦!”

除了世良真纯紧皱着眉头看着奥尔加的背影,显然还在纠结她刚刚说的“小红”的故事,并且还用她二哥羽田秀吉的安全来威胁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俱是一无所知、神色如常地和奥尔加道了别。

柯南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奥尔加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中,然后突然仰起头,看向一旁的降谷零。

奥尔加的……姑姑?

是真实存在的某个组织成员吗?还是她编出来的借口呢?

却见降谷零依旧神态自若。注意到了柯南的视线后,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柯南收回视线,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安室透这家伙,装傻倒是很有一套嘛。而且——

他是不是有点太维护奥尔加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纵容了!

*

奥尔加接到的是贝尔摩德的电话,她要奥尔加和她一起去执行某项任务。某项,由朗姆亲自下达的任务。

贝尔摩德没说任务内容具体是什么,只是很急切地让奥尔加赶紧过去。

其实奥尔加是不想去的。毕竟朗姆又没有指名道姓地要求奥尔加去协助贝尔摩德。而且贝尔摩德那副焦急的语气,一听就是演出来的好吗。

但奥尔加还是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她想看看贝尔摩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另一方面,是因为不久前在波洛咖啡厅对降谷零说了一通虎狼之词。当时奥尔加确实是给降谷零找茬找爽了,但事后……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彷徨。只是得益于演技好,才一直装得若无其事的。

所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直视零零,最终决定落荒而逃才是主要原因吧。

奥尔加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心里不禁吐槽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毕竟降谷零现在的淡定表现也一定是装出来的,奥尔加可以肯定。

很快,奥尔加就开车来到了贝尔摩德发给她的定位。那是一个郊区的停车场。在东京这种人口密集的地区,这个停车场倒是罕见地空旷到了甚至有些荒凉的地步。

正当奥尔加下了自己开来的布加迪,站在车子旁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贝尔摩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两下喇叭鸣笛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奥尔加微微皱眉,回头一看,脸色更差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日系小轿车——被轻轻撞一下就会立刻散架的那种便宜货——并且款式也非常老旧。车身上还像是刚经历了泥石流一样,满是尘土与泥灰。

车子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典型的东亚长相,微胖,微秃,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只是,此刻他脸上却是一副与外貌完全不符的张狂表情。

显然,这人是易容过后的贝尔摩德。

但奥尔加站在原地,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于是,坐在车里那人挑了挑那双并不好看的淡眉,松开刹车,缓缓滑行到了奥尔加边上。而后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玻璃。

“阿尔萨斯,上车。”

那个相貌普通的男人发出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

奥尔加却还是杵在原地没动。她挑剔地看着这辆车:“贝尔摩德,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贝尔摩德闻言,乐了:“阿尔萨斯,我们是去执行任务,用这种不起眼的车子才是最保险的。这难道还需要我教你吗?”

奥尔加显然不需要贝尔摩德教。她非常清楚贝尔摩德说的是对的,但是……

算了。这么想着,奥尔加皱了皱鼻子,勉强用食指与拇指捏着那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门把手,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坐了进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车子里面至少没有外面那么脏。虽然内饰的舒适度还是非常拉胯就是了,甚至带着一股廉价的人造革的难闻味道。

贝尔摩德一手调转车头,另一只手从后排座椅上抓起一只小包,丢给了奥尔加。

奥尔加颇为嫌弃地接住。打开那只黑色小包一看,是易容用品。

“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奥尔加两指捏起小包中放着的一顶棕色假发。像是很久都没有清理过了,奥尔加并不想戴。

贝尔摩德斜睨了奥尔加一样眼,嘴角翘起,似乎是很满意于奥尔加这幅表现。在夜晚的东京,她几乎将这辆日系小破车的油门踩到了底,才勉强有一种在飙车的感觉。

尽管奥尔加已经感觉到车子的四个轮胎正在非常不妙地颤抖。

这种小破车,根本经不住高速行驶。

贝尔摩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放慢了车速。很明显,她也没有太多的驾驶这种车子的经验。

贝尔摩德将驾驶座侧的车窗稍降下来了一点。于是,夏日东京闷热的夜风便稍稍吹进车内,缓解了车内劣质人造皮革让人晕眩的味道。

她一手扔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支撑在窗台上,手背撑着下巴,稍稍侧头,看向正在易容的奥尔加:

“知道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废话。”奥尔加的声音有些含糊。她正对着镜子,试图将自己的肤色画得更暗一些。

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兰和柯南如今的住处。贝尔摩德知道奥尔加一定知道那里,甚至……一直在监视那里也说不定。而且——

“你最爱的波本可是正潜伏在那个侦探事务所下的波洛咖啡厅,还拜了毛利小五郎为师呢。”

奥尔加并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贝尔摩德倒不在意奥尔加的态度,毕竟她也不可能改变奥尔加对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于是,她自顾自继续道:

“那么,你知不知道在波洛咖啡厅边上,还有一家寿司店呢?”

奥尔加本人对寿司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的记性特别好。几个小时前刚刚去过波洛咖啡厅,自然,也路过了那家寿司店。虽然没有特地去看寿司店的招牌,但是——

奥尔加稍回忆了一下:“伊吕波寿司店?”

贝尔摩德稍稍坐直身子,用原先支着脑袋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其实奥尔加想说的是,‘谜语人滚出东京!’。

贝尔摩德短促地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和朗姆一样的急性子了?”

“停车。我要下车。”奥尔加快要被恶心坏了。说她像朗姆?

这下,贝尔摩德直接笑出了声来。在奥尔加愈发不妙的眼神下,才终于开始说正事:“朗姆打算潜伏进伊吕波寿司店,以此接近并调查毛利小五郎。”

瞬间,她看见奥尔加面上原本的不耐烦消失了,皱起了眉心。贝尔摩德这才慢悠悠道:“放心,朗姆不是又怀疑你的心肝宝贝了。他只是急性

子发作,见波本的调查一直没结果,打算亲自出动而已。”

最近,朗姆因为十七年前的羽田浩司案被人在网络上旧事重提而变得愈发敏感多疑。同时,也更加急躁。他现在怀疑毛利小五郎在调查羽田浩司案,并且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和证据。

一开始,朗姆派出了波本去接近毛利小五郎,试图探明毛利小五郎究竟掌握了多少重要信息。

说实话,波本的调查进度其实不算慢。奈何,组织里最近暗潮涌动,再加上朗姆的敏感多疑,于是他开始怀疑波本是要站队BOSS,所以才对他朗姆派下去的任务不上心。

这么一来,朗姆能完全信任,并且能力还十分过硬的下属就非常少了,且大多不在东京。所以,急性子的朗姆最终决定要亲自出动。

归根结底,像朗姆这种人,最信任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你知道的,”贝尔摩德看见了前方的红灯,还还是一踩油门,绕过前面正踩刹车的车子,直接加速开过了路口,“在日本,无故是不能随意辞退正式员工的。”

伊吕波寿司店的体量就这么大,并不需要太多员工。所以,朗姆如果想以伊吕波寿司员工的身份潜入的话,那原本的员工,就必须少一个。

至于该怎么少一个?

朗姆的意思是,让贝尔摩德直接随机干掉一个。然后,他就可以假装自己在寿司店的垂直工作经验丰富,然后以低廉的工资要价立刻去应聘。相信到时候急缺人手的伊吕波寿司一定不会拒绝朗姆。

现在奥尔加算是明白贝尔摩德为什么要易容了。干这种杀人放火的脏活的时候,尤其是贝尔摩德这种已经被警方掌握了部分生物信息的人,伪装是非常有必要的。

奥尔加不情不愿地戴上了那顶棕色假发。此刻,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东亚中年妇女,一眼看过去都记不住脸的那种。

“你打算怎么做?”奥尔加再开口时,声音也变了,比起原来更低沉沙哑了些。其实这是完全没必要的,只是奥尔加习惯使然。

终于,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小路口前,贝尔摩德停下了车子。她改用两只手握住了方向盘,一双即使经过伪装仍旧锐利的眸子盯着漆黑的前方:

“直接用车撞。”

“还真是毫无新意。”奥尔加却是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当然,她还是先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这种事情你一个人也可以的吧,叫我干嘛?”

这条小路旁边是一个公园,不少住在附近的市民晚上都会在公园散步。显然,贝尔摩德就是在这里蹲守某个伊吕波寿司店的店员。

贝尔摩德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奥尔加意味深长道:

“其实这个任务交给波本才是最合适的。”

奥尔加给了她一个疑惑的表情。当然,疑惑不是假的,发自内心。

说起来……贝尔摩德对零零的印象似乎一直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贝尔摩德握住方向盘,坐直了身体,直视着前方,语气却毫不紧张:

“之前波本怀疑赤井秀一没死,打算撞死那个女FBI的朋友来试探FBI。”

“诶——?”

这下,奥尔加是真有些惊讶了。贝尔摩德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她。

她仍旧抱臂靠在椅背上,挑起了一边眉毛,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趣,又像是在自顾自地感慨:

“他居然会也有这种阴暗的打算啊。”

贝尔摩德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陡然朝前加速启动起来。在车胎与柏油马路摩擦的刺耳声音间,奥尔加听见贝尔摩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对那家伙有什么误解?”

贝尔摩德的声音在呼啸着透过车窗缝隙涌入车内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本来就是这种阴暗卑鄙的家伙。”

“砰——”

车子大力撞上一个正在过马路的中年男人。力道之大,竟直直将他撞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只鞋在原地。

奥尔加出于惯性向前倒去,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她的后背撞在并不柔软的椅背上,忽而,在一片黑暗与血腥中,无声地笑了。

贝尔摩德却并没有减速。于是车头瘪下去了一块的日系小轿车继续保持着高速状态,碾过地上的那只鞋子,如疾风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

但奥尔加还是不明白,贝尔摩德究竟为什么要把她叫过来。

最终,贝尔摩德将车头已经被行人撞瘪了的日系小轿车停在了郊区某个废弃仓库后方的空地上。她撕掉了面具与假发,推门下了车。

奥尔加也下了车。周围十分空旷,杂草丛生,连昏暗的路灯都没有几盏。只有天上的月亮透过厚重云层,依稀散发出些光亮来。

倒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可是她们已经杀过人了。

“所以,你叫我来的目的是?”

奥尔加随意踹了下副驾驶的车门,车门“砰”地一声牢牢合上了。

贝尔摩德随手捋了捋她那头金色长发,表情还是轻松随意的,话语却逐渐严肃了起来。

她越过并不高的车顶看向对面的奥尔加:

“BOSS和朗姆都对你之前绑走波本玩失踪的行为很不满,阿尔萨斯。”

在奥尔加心不在焉的表情中,贝尔摩德的表情也和语气一样严肃了起来。她认真叮嘱道:

“近期注意点,尤其是——不要再靠近毛利侦探事务所那边。刚解决掉那个寿司店员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朗姆很快就要成为那家伊吕波寿司店的新员工了。

可奥尔加却并不领情,反而饶有兴致地笑道:

“诶——?那我之后可要多去伊吕波寿司店几次。”

在贝尔摩德愈发不赞同的眼神中,奥尔加似是无知无觉一般继续道:

“能让朗姆亲自服务我,还真是荣幸呢。”

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夏日的虫鸣声与夜风吹过的声音,安静而又喧闹。

突然,贝尔摩德转身走向废弃仓库中。

几秒后,远光灯刺眼的光芒自废弃仓库的大门照射出来。

奥尔加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不禁侧头闭上眼睛,用手在眼前遮挡。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刚要开口,那辆紫色的保时捷却只留下一道尾气,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啧。”

世界重新变成黑色,奥尔加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现在的问题是——

该怎么回去呢?

奥尔加思考了一下。突然,看着身后那辆瘪了的车头上还沾染着大片鲜血的小轿车,笑了。

她拿出手机,快捷键拨通了某个电话:

“零零。来接我。”

奥尔加又想起了贝尔摩德的话,说降谷零曾经有过撞死朱蒂的好友来试探她的打算。这让奥尔加感到非常新鲜。

不知道零零看到这辆明显刚撞过人不久的车子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

实际上,降谷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他就像是没看见那辆车一样,即使奥尔加从身后捧着他的脸让他转头看过去,他也只是自胸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似乎极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看见了,奥利亚。”

“感想?”

降谷零将奥尔加塞进车子副驾驶,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以后不要乘那种车子,不安全。”

奥尔加诧异地侧过头去,上下打量着降谷零,却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明天我们去吃寿司吧,就去波洛咖啡厅隔壁那家,伊吕波寿司。”

“好。”

降谷零甚至没有犹豫半秒。

奥尔加瞧着他的侧脸,不由得开始思考,零零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这朗姆和贝尔摩德的保密意识也不行啊……

*

奥尔加是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拉着降谷零一起去的伊吕波寿司。

“欢迎光——临!”

一进门,他们就

迎面遇上了穿着伊吕波店员统一服装的朗姆。他给自己贴了假发,用眼罩遮住了左眼,并安了一对滑稽的长门牙。

在看到奥尔加和降谷零的那一刻,刚转过身来,面上还保持着营业式假笑的朗姆,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立刻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惊讶。

然而,装傻的奥尔加只是拉着装傻的降谷零的手,一起在一个空着的餐桌前坐下了。而后奥尔加回过身去,看着朗姆举起了手:

“点餐!”

她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兴奋。而朗姆……咬牙切齿地保持着职业假笑。

毕竟是组织明面上的二把手,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有定力是好事。于是,奥尔加笑眯眯地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摸样,开始对朗姆,啊不,现在应该叫胁田兼则了。奥尔加开始对胁田兼则进行各种各样的刁难。

“这块O-Toro是哪里产的?是一本钓还是延绳钓?冰鲜了多久?”这种事情谁会知道?

“为什么我的姜片切得厚度不一?这会影响清口的效果。”这个小鬼根本就不吃生姜!

“酱油少了。”你根本就没有沾过酱油!

“有小飞虫,处理一下。”哪来的虫子?我怎么没看见?

“寿司的顺序请按我的要求来:先上白身鱼,然后贝类,再上光物,最后才是红身鱼。请重新安排。”可恶的小鬼!

“你递毛巾的手指碰到碗边了,请换一条。”该死的小鬼!

“你站的位置挡住了光,请始终保持在我左侧两步的位置。”可恶的小鬼!

“桌子有点晃,垫一下。”该死的小鬼!

……

如此种种,化名为胁田兼则的朗姆一时间在寿司店里围着奥尔加团团转,勉强耐着性子,却还是应付不来她的所有要求。

过程中,朗姆数次愤怒地用眼神明示暗示波本,让他赶紧管一管这个过分作死的小鬼。然而,波本摆明了一副要装傻到底的模样,满心满眼看着阿尔萨斯,仿佛就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暗示一样!

就在朗姆终于快要爆发,觉得这破寿司店员不做也罢的时候,

伴随着再度响起的风铃声,伊吕波寿司店的门再度被推开。

“欢迎光——临!”

胁田兼则转过身去,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毛利小五郎。以及跟着他过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小鬼——这不重要。

那个叫毛利兰的小鬼一看到阿尔萨斯和波本,就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继而通红着脸凑到阿尔萨斯边上小声说了些什么。这也不重要。朗姆知道奥尔加用假身份去了帝丹高中,和这个毛利兰成了同班同学。

那个叫柯南的小鬼则是半月眼、嘴角抽搐地露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表情。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

在看不见的角度,胁田兼则的嘴角扯起一个阴险的弧度。而后,他转过身去,走向毛利小五郎落座的那桌:“客人们,请问要点些什么?”

毛利小五郎。

胁田兼则仅剩的那只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这个糊涂侦探。他认为毛利小五郎还在伪装。

关于羽田浩司案,你究竟知道多少了呢,毛利小五郎?!

在奥尔加的多番挑刺下,短短十几分钟,久居人上的朗姆就重新练就了一身服务员的真功夫,更像个服务员了。当然,奥尔加并不一定要求朗姆感谢她帮他锻炼了演技就是了。

总之,这一番对朗姆演技的锻炼,在他面对毛利小五郎的时候很好地派上了用场。虽然毛利小五郎本身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就是了……

至于毛利兰?

她在看见了坐在一起、举止亲密的奥尔加和降谷零后,立刻脸红起来,满脸的惊讶。

然后,毛利兰抛下了懵着的毛利小五郎和一脸无语的柯南,几乎是立马跑了过来,将奥尔加拉到一旁,一边有些警惕地东张西望,一边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问道:

“这么快就拿下安室先生了吗?”

奥尔加起初有点不明所以。后来才回想起来。

是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不知道奥尔加原本就认识降谷零。所以前一天在波洛咖啡厅,铃木园子还做出了试图帮奥尔加追降谷零的举动。

想来,毛利兰的脑回路和铃木园子应该是一样的。

对此,奥尔加只是故意意味不明地对着毛利兰笑了笑,仍由她自己一通脑补之后脸更加红了。而奥尔加则早已回到座位上,对着刚空下来的朗姆微微提高声音道:

“麻烦添茶!”

然后,兴致盎然地看着咬牙切齿的朗姆来为她添茶,笑得几乎倒在降谷零的肩膀上。

*

当然,死神在场,不发生点命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奥尔加原本就在等,想看看命案发生之后,等朗姆发现毛利小五郎实际上就是个草包之后,他会是一幅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会立刻就从寿司店辞职吗?

按朗姆的风格,应该是一言不发地就不去上班,直接让“胁田兼则”这个身份人间蒸发吧。

但是,今天发生的却不是命案,只是一起平平无奇的偷盗案。

在毛利小五郎他们之后,寿司店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三个客人。再然后——

一个紫衣服的矮胖大妈急冲冲闯进寿司店的厕所,很快又拿着一个手包出来了,说是有人偷了她的钱包扔在了寿司店的厕所。虽然钱包里的其他东西都还在,但中了大奖的万马彩却不见了。

用过厕所的,只有在毛利小五郎他们之后进店的那三个客人。紫衣服大妈自称用带血的手抓过犯人的袖口。但很可惜,三个嫌疑人的袖口都是干净的。

奥尔加粗略一扫,已经猜到犯人是谁了。正准备偷偷去跟柯南剧透,突然看见朗姆也露出了一幅了然了的表情:

“我想,大名鼎鼎的小五郎先生一定也已经知道犯人为什么要来寿司店了吧?”

先不论毛利小五郎一脸懵的表情。奥尔加也很懵。

对啊,为什么呢?

奥尔加对于推理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朗姆已经推理出来了,她的胜负欲就上来了,非得也知道才行。

奥尔加曾被BOSS称赞过能力不输给年轻时的朗姆。对此,奥尔加嗤之以鼻——她明明远超朗姆!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还有左眼的朗姆,但能搞出羽田浩司案这么大个烂摊子来,想来当年的朗姆也不过如此。

可是奥尔加瞪着眼睛又瞧了犯人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非来寿司店不可。明明把包随便丢在路边更方便吧?

想不明白。于是……奥尔加决定开挂。

桌子下,奥尔加扯了扯降谷零的衣摆。

在降谷零侧身附耳过去,听了奥尔加的问题后,他笑了。没出声,但奥尔加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而后,她感受到那个人凑到她耳边,声音却与平时有些不同,似乎更低沉了些:

“生姜具有分解蛋白质的作用,血液里也有蛋白质,沾在衣服上的血很难清洗干净,就是因为蛋白质

附着在了衣服的纤维里。所以说——只要在血迹上滴上一些生姜汁,就可以把血迹清洗干净了。同样,白萝卜泥也可以分解血迹。”

降谷零后面说了什么,奥尔加都没有听清了。她想先撤开些距离,却被降谷零在桌子下固定住了手臂,根本侧不开身。

温热的气息就如此近距离地喷洒在耳廓上。奥尔加的耳尖不住动了动。她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红了,不然怎么会发烫呢?

其实她的耳朵非常敏感。

降谷零却像是没发现一样。又或者,故意没发现。

*

总而言之,案件被解决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再出江湖。

奥尔加迷迷糊糊的,也不清楚案件具体是怎么解决的。总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朗姆正满脸崇拜地对着刚刚醒过来的毛利小五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道: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先生!”

面对着一脸懵地挠着后脑勺的毛利小五郎,朗姆终于图穷匕见:

“拜托您,请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收我为徒啊!”

“……收你为徒?”毛利小五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降谷零,心道最近来找他拜师的人还真是多。但是——

毛利小五郎其实是不想收胁田兼则这个徒弟的。但是,

“以后再吃寿司,我一定会算您便宜点儿的!”

胁田兼则是这么说的。

于是,毛利小五郎本来还带着些睡意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那没问题!”

闹剧结束了。也不知道朗姆是真觉得毛利小五郎有本事,还是另有打算。

奥尔加刚刚有些走神,所以不清楚朗姆到底发现了‘沉睡的小五郎’背后的蹊跷没有。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探究了。……在刚刚被降谷零捉弄一番后。

于是两人直接离开了伊吕波寿司店,驱车回家。

一路上,降谷零到始终是一副自在的状态,甚至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

奥尔加暗自打量了他许久,更不爽了。

不,或许不仅仅是不爽而已……

奥尔加想找些话说说。或许她是有点手足无措了,所以才需要说些话来让自己镇定下来。

“朗姆居然剽窃你的创意。”

拜师毛利小五郎这个主意还真是波本开创的。

奥尔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听到降谷零短促地笑了一声。在笑什么呢?反正绝对不可能是笑朗姆。

但他还是很自然地接下了奥尔加有些突兀的话:

“现在毛利一家周围,还真是群英荟萃。”

奥尔加似乎也渐渐镇定了下来,和降谷零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她有些不屑地吐槽道:

“是萝卜开会也说不定。”

这下,降谷零是真的笑出来声来。奥尔加也翘起了嘴角,她看着前方星星点点的夜间灯光,用余光悄悄注意着降谷零:

“现在你知道工藤新一是谁了吧?”

“你不是早就告诉过我了吗?”

“哦呀,是吗?”

“但是看起来,朗姆还不知道。”

“啊啦,毕竟他的人缘很差,没人告诉他很正常。”

这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笑出了声。或许是损朗姆真的很让人快乐。

恰就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短信铃声突兀响起。

奥尔加很自然地拿起降谷零的手机,一瞧,顿时更乐了:

“‘尽快给我工藤新一的情报,timeismoney!’”

她模仿着朗姆的声音,念出了这条短信的内容。

第118章

“要不要我帮你啊?”奥尔加慵懒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关于工藤新一的情报,降谷零一定也已经掌握了很多。但是,他是是公安潜伏在组织的卧底,所以,他不能将掌握到的情报如数告诉朗姆。

但是也不能一点儿都不告诉朗姆。毕竟他还准备继续卧底在组织。

总而言之,得把握好一个度才行。

而在应付糊弄朗姆这一点上,奥尔加的经验显然比降谷零要丰富多了。

奥尔加久久没有听见回应,侧过头去,却见降谷零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起了脸上的笑意,正抿着唇,直直看向前方,下颚有些紧绷,似乎是在专注开车。

夜晚的东京仍旧亮如白昼,各色霓虹灯透过前车窗玻璃洒落在他的脸上,洒落在他的瞳孔中,映照出那种认真的神色,却也显得他更加鲜活。

奥尔加愣了愣,便听降谷零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奥利亚。”

奥尔加恍然从五色灯光的幻梦中回过神来,也收起了全部的表情,抱臂靠回椅背上:

“停,我现在不想‘谈谈’。”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她看向前方,似乎也正专注于路况。即使她并不是手握着方向盘的那个人。

奥尔加知道降谷零想做什么。

策反。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却似乎总对她向善的下场报以天真的幻想。

奥尔加不喜欢听见这些。又或许是出于一种逃避心理。她不知道降谷零收集到了组织的多少情报和犯罪证据,也不知道组织将来会怎么样。她只想保持现状。

就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零零。

你继续当你的卧底。我继续当我的犯罪组织成员。只要我们都不点破这一些,我们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快乐吗?

车内再次陷入一种难捱的安静。

最终,还是奥尔加打破了沉默。她有些疲惫地用手背揉了揉眼尾,打了个哈欠,在对面驶来的车子打出的远光灯下略微不适地眯起眼睛,眼角渗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

“下周帝丹高中有修学旅行,要去京都。”

奥尔加像是在闲谈一般说出这句话来。

降谷零也接得很快,像是生怕破坏了这看似稍缓和了些的气氛:

“玩得愉快。”

“零零——”

奥尔加拖长了调子,像撒娇似地。她慢吞吞将车顶侧边的遮光板转到了正前方,又抽了张纸巾擦拭有些濡湿的眼角,同时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工藤新一一定会出现的。”

她侧过眼去,却恰巧撞上了降谷零的视线。于是又飞快地将头转了回来。她没有看清降谷零的眸子中究竟是什么情绪,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没有那么擅长感知人类的情绪。

但是,那双眸子里,有显而易见的关心在。

“开车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地直视前方才对吧。”奥尔加小声嘟嘟囔囔道。

换来降谷零一声轻笑。但他还是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他似乎对工藤新一的事情没有那么感兴趣,但还是顺着奥尔加的话问道:

“哦?已经有解药了吗?”

奥尔加奇怪道:“为什么不是他像我一样,偶尔也会自己变大呢?就像我偶尔变小那样。”

降谷零却并没有回答奥尔加的问题,十分巧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工藤新一在这种时候现身并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已经被组织盯上了。”

奥尔加一只手肘支在窗框上,手背支着一边脸颊,看着降谷零专注的侧脸。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没了平日里的凌厉,更加柔和了些,好看极了。

她稍稍打开了些窗户,夏日闷热潮湿的晚风顺着缝隙吹拂进来,将她的发丝微微吹向降谷零的方向,轻轻扬起,也将她带着些讽刺与调侃的、略显模糊的声音送至降谷零的耳边:

“权衡利弊是险恶的大人才会做的事情。”

降谷零楞了一下,随即失笑:“是、是。”

只是,他看向前方的目光却微微有些失神了。

*

修学旅行的那天很快就到了。就一如奥尔加之前所说的那样,工藤新一果然出现了。

其实奥尔加本来是不想去的,她对于这种集体活动毫无兴趣。但奥尔加还是去了。

怎么说呢。虽然零零嘴上没有说,但每次奥尔加开始进行一些“正常生活”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都带着再明显不过

的欣慰与喜悦。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嘛,就当是为了欣赏到那一瞬间的高兴零零吧,勉强忍受一下无聊的集体活动而已不是不行。

毕竟,这种生活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她。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零零的自欺欺人而已,就好像她只要‘幡然醒悟’,就可以背弃过去的一切。

但欺骗有时候也会带来快乐,不是吗?再说了,这次修学旅行也不是完全没有乐子——

清水寺舞台上,一群穿着蓝色帝丹高中校服的高中生里,二年B班的知名不良少年,也即是染着一头黄毛的中道,突然找上了难得出现的工藤新一:

“喂,工藤,真是太棒了!”

中道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激动到兴奋的红晕。

奥尔加站在人群后方,靠在清水舞台的栏杆上,默默看向工藤新一的方向。他原本看着眼前经过的同学们,甚至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手足无措。

这家伙大抵是没什么朋友。于是,在无措中,即使是跟中道这种小混混也能说上话。或者说,也只有中道这种小混混才会主动去找他说话。

“中道,什么太棒了?”此刻的工藤新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他真的已经脱离校园生活太久了——将近半年了呢!

尽管中道一手遮住嘴巴,压低了声音。但从奥尔加所处的位置来看,还是能看见他的口型。他说:

“我们内部投票选出来的帝丹高中最受欢迎的女生前十名,其中有四个都在我们组里啊!”

显然,工藤新一没有听懂。但他和中道的友谊毕竟十分塑料,中道自然也没发现这一点。只是自顾自地叉着腰,普通又自信地,像是很有义气地继续道:

“不过,鉴于你已经在伦敦向毛利表白过了,我就不考虑她了,留给你了!”

说着说着,中道的视线又分别落在铃木园子、世良真纯的身上,一一划过。

这下,工藤新一算是明白了——所谓的帝丹高中最受欢迎的女生前十名,其中就包括了毛利兰、铃木园子和世良真纯。与此同时,他也对中道的痴心妄想变得非常无语:

“笨蛋,园子可是有一个身手非常厉害的男朋友,而世良则是截拳道的高手,你没有希望的啦。”

当然,工藤新一这么说肯定是出于好心的。但中道还是一副不认命的样子,又将视线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工藤新一顺着中道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猝不及防地,和奥尔加对上了视线。

奥尔加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工藤新一急忙有些紧张地收回视线,然后便看到中道的眼睛突然亮了。他依旧牢牢盯着奥尔加,甚至还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

“喂——!”

工藤新一赶紧扯着中道的手臂,试图把他扯走。无果,只得以身饲魔,直接向左挪了一步,挡住了中道看向奥尔加的视线。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所谓的帝丹高中最受欢迎的女生前十名他们班占了四个,另外的那一个就是奥尔加。

好吧,他早该想到的。这是多么毫无悬念的事情啊!

“工藤,你干什么啊!奥尔加酱在和我打招呼诶!”

中道试图侧身去看奥尔加,又被工藤新一随着他的动作侧了一步,再一次挡住了。

不。工藤新一在心里暗暗吐槽。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但是总而言之——

“不要试图打奥尔加的主意啦,你没戏的。”工藤新一发自内心地劝谏道。

“奥尔加也有一个身手非常厉害的男朋友?还是说她也是截拳道的高手?”

中道这下是真不懂了。他又试图往奥尔加的方向瞅,被工藤新一兢兢业业继续挡住。但不要紧,奥尔加的外貌他记得很牢,

“奥尔加是那种瘦弱的类型吧?和世良同学那样健气的类型不一样啦!”

中道还在高谈阔论着。而工藤新一只是惊恐地想让他赶紧闭嘴——你是真不怕今天晚上就被奥尔加暗鲨啊!

当然,在工藤新一的心中,奥尔加还是没有到亲手鲨人这么凶残的地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为中道哀悼:没错,甚至比起另外三个,这位才是你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先不说奥尔加这个难搞的家伙本身就来自犯罪组织,即使中道是个不学无术、喜欢拉帮结派的小混混,与她相比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再者说……

工藤新一想起了降谷零,想起来他说过的话,想起来他和奥尔加举止亲密的那些画面……想着想着,不禁变成了半月眼。

再说啦,奥尔加说不定都已经是已婚人士了。而她的疑似结婚对象,显然是既小心眼又腹黑,睚眦必报的类型,是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在心中吐槽间,工藤新一就见中道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停地朝他身后招手。工藤新一陡然意识到什么,

还来不及回头确认自己的猜想,身后就已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明明是轻声细语,但还是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现在。工藤新一想。他似乎能感受到灰原曾经描述过的那种“组织成员独特的气味”了。

“抱歉,先借用一下。”

还不待工藤新一反应过来奥尔加是要借什么,后领突然传来一道力气,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原来是借用他啊……

啊?!

等到工藤新一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奥尔加拉着后领来到了清水舞台的角落。

远远地,他似乎能看见中道落在他身上的怨念表情。他已经能预料到中道这个大嘴巴之后会在班里传出怎样一些奇怪的谣言了。工藤新一真的很想大吼一声——

听我解释啊!我和奥尔加的关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既没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

然而,奥尔加很快掰着他的脸,摆正了方位,将工藤新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工藤新一看见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漂亮家伙,面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启唇:

“你胆子还真大啊,居然敢这样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她屈起一条腿,抱臂靠在清水舞台的栏杆上。夕阳血红的余晖洒落在她一侧,立体的五官将投射在脸上的光线区分出明显的明暗交界线,倒是很像时尚杂志喜爱的那种打光。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她微微歪着脑袋,朝他问到。

“诶?”

工藤新一一时间没弄懂奥尔加这么问他的目的。但还是不禁半月眼地在心里吐槽道。不就是灰原的妹妹,安室先生的恋人,吗?

然后,他又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阿尔萨斯你——”工藤新一正了神色,带着点试探与不确定问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却见奥尔加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叹气的动作。从栏杆上站直起身体来,转身离开了。

工藤新一能隐约听见她感叹似的话语,因为距离显得有些模糊:

“我就说恋爱会使人降智吧。”

工藤新一一愣。正待再仔细厘清一下思路,中道却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思考中的工藤新一吓了一跳。

“刚刚奥尔加跟你说了什么啊?”中道丝毫没注意到工藤新一的异常,只一脸八卦且暧//昧地凑近过来,“我说你这家伙,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说着,他又大力拍了一下工藤新一的背。在工藤新一“诶?”的疑惑声中,朝他挤眉弄眼道:

“不是在伦敦和毛利表白了吗?怎么还和奥尔加纠缠不清啊?啊,之前世良同学也主动来找你搭话了,是对你很感兴趣吧?还有铃木,也和你是青梅竹马吧?”

在工藤新一呆若木鸡的表情中,中道朝他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然后不顾尔康手的工藤新一,自顾自地朝呼唤他的狐朋狗友那里跑去了。

先不论工藤新一因为中道的话而受到了何种程度的精神攻击。总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连和小兰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在晚上变小后,躲在床底的柯南还是绷不住了。他敲了敲床板,敲醒了已经睡着的服部平次,躲进书包里,让还打着哈欠的服部平次鬼鬼祟祟地把他带出了帝丹高中住宿的酒店。

而后,在服部平次“你最好想好理由”了的眼神中,他们蹲在酒店后的墙角。柯南朝服部平次比了个“嘘”的手势,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的某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虽然已经凌晨一点了。但柯南知道,对那个人来说,现在离睡觉的时间根本还早。

柯南几乎是开门见山问到:

“呐,安室先生,阿尔萨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依旧是用小孩子的语气。似乎“柯南”这个身份,已经渐渐成为了工藤新一这个人的舒适区与安全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柯南屏住呼吸,几乎可以听见对面偶尔传来的敲击键盘

、以及杯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降谷零用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语气,缓缓说出了骇人的话来:

“她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哦,工藤新一。”

他直接叫破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下,柯南是真慌了。虽然降谷零是公安,但他就是这么慌了起来。柯南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防备且害怕降谷零。一时间,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磕绊:

“——诶?我、我不是新一哥哥啦,安室先生你在说什么啦,哈哈哈、哈哈……”

即使柯南尽力在笑了,但还是笑得愈发干巴。

电话那头,降谷零倒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他似乎正在忙其他的事情,于是在恶趣味地吓了柯南一跳后,只简短提醒道:

“但还是要小心哦。”

然后,手机里传来盲音。

柯南却终于松了一口气,聪明的智商也终于重新开始占领高地。他一手扶着下巴,蹲在地上,微微垂着脑袋,开始思考起来。旁边,是揣着手盘坐在地上,已经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的服部平次。

奥尔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这一点柯南也察觉到了。

那么,他现在还没有暴露,就说明奥尔加并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组织?

所以……下午的时候果然是在故意吓他吗?

柯南又不禁露出了半月眼。这家伙,就连恶趣味都和安室先生很像呢,不愧是结婚了的夫妻!但是,

柯南又开始思考起降谷零挂断电话前的那句话——‘但还是要小心哦’。

小心什么?

自然是小心奥尔加。

可安室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和奥尔加明明这么亲密,难道奥尔加还能是站在组织那边的吗?

一时间,柯南又开始搞不懂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无论是奇怪的性格也好,还是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也好。

一边彼此相爱,却又一边彼此防备?

柯南捂着脑袋两侧,狠狠抓了抓头发。真是。完全搞不懂这两个家伙啊!

但总之……还是暂且先听安室先生的吧。

*

当柯南在夜晚的墙角边纠结的时候,奥尔加也收到了电话。

小提琴版的《圣母颂》响起时,她正好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学校给学生安排的都是双人间或者三人间,奥尔加自费升级了单人套间。所以,她就不会出现像工藤新一那样,为了避着室友打电话,还得特地出去找个无人角落的情况。

其实是降谷零在结束了与柯南的通话后,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给奥尔加打去了电话。

他太了解奥尔加的作息了。即使是去修学旅行了,这个点,她也不会睡觉的。大概率是在打游戏,小概率是准备洗好澡后继续打游戏。

而对于降谷零的试探,奥尔加只是向后仰倒在了床上,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后,大字型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灯光。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语气却一副平常且随意的模样: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不可能暴露吧。”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工藤新一这不是已经作死了吗?在这种时候吃下解药变大,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即使奥尔加的演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降谷零还是太了解她了。于是他几乎立刻意识到,奥尔加准备搞事。

在结束了与奥尔加的通话后,降谷零又给柯南打去了电话,打算至少要隐晦地提醒他一下。

可惜,没打通。

毕竟柯南不可能整夜蹲在酒店外面。

对着自动结束呼叫后息屏的手机,降谷零无声叹气。而后,继续原本的工作。他似是喃喃自语道:

“果然,只有险恶的大人才会权衡利弊。”

年轻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完全凭着自己的内心而动。包括柯南,也包括奥尔加。

*

实际上,当晚,在工藤新一变小成柯南之前,酒店发生了命案。

那个时候的工藤新一还在兴致勃勃地破案,甚至在奥尔加准备给他剧透犯人的时候及时捂住了耳朵,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对奥尔加宣战:

“这一次,我们认真比比看,谁能先推理出凶手。”

“啊啦。”

当时的奥尔加抱着手臂,微微歪了下脑袋,

“那你已经输了。”

先不论当时的工藤新一是怎样一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总之,当晚他并没能推理出凶手——因为解药的药效到了。

随即便是他变成柯南后,一个人趴在床底下躲着,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吵醒服部平次,去和降谷零打了电话确认的事情。

奥尔加自然也猜到了这些。

在结束了与降谷零的通话后,她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瞧了一会儿,才眨了眨有些不适的眼睛,坐起身来。

然后,无视眼睛因为直视灯光太久而总能看到黑色斑块的症状,奥尔加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在通讯录中找到了想要的那个联系方式,拨通出去。

电话其实没有被立刻接通。毕竟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这种阴间作息的。但奥尔加等待的时间并没有超过15秒。

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显然是刚刚被从睡梦中吵醒。但语气还是恭谨的。

“阿尔萨斯?什么事?”

奥尔加坐在床沿,摇晃着小腿,语气似乎就像是普通朋友间的闲聊一样:

“我记得你之前在电视台工作对吧?和前同事还保持着联系吗?”

但是基尔显然不可能将奥尔加对她说的任何话当成是普通的闲聊。她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谨慎地揣测着奥尔加的意图。

然后,她听见奥尔加用一种纯真的语气道:

“这里有精彩八卦将要发生了,没有被知名电视台播报,被全世界看到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

但基尔却出了一身冷汗。

又有人要倒霉了。

挂断电话后,奥尔加真心实意地笑了。任谁看见她的笑容,都不会觉得她是在谋划什么恶事。

奥尔加将手机随意丢在床上。

今晚在酒店发生的案件还没有解决。但是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总之,工藤新一会在修学旅行结束前,用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在众人的面前推理出结果。

有意思。

*

第二天,又变回工藤新一后,工藤新一果然开始继续破案了。

他们在京都当地绫小路警官的陪同下,与受害者所属的剧组的人一起来到一家餐馆。然后,遇见了大冈红叶。

“啊啦,这不是奥尔加酱吗?在乡下住久了不习惯,终于还是到京都来了吗?”

大冈红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甚至就连对美甲的品味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她穿着校服,而非和服。

在工藤新一探究思索的目光,以及服部平次惊讶的表情中,奥尔加缓缓朝大冈红叶笑了一下:

“确实,好久不见。怎么,这次你没有带着管家吗?”

“诶?这是什么话?奥尔加酱不是也没有带上你的零零吗?”

大冈红叶笑了。奥尔加也笑了。零零对她来说,可跟伊织无我对大冈红叶来说不一样。

啊,或许是一样的。

但毕竟是大冈红叶自己口口声声说喜欢服部平次,看着服部平次的眼里却只有纯净的胜负欲的。

寒暄没有进行多久。在大冈红叶的提示下,几人最终解开了于死者相关的暗号。但与此同时——

突然有人大喊道:“木屋町大街上出现天狗了!”

天狗。这是此次案件的关键词之一。

几乎是立刻,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就率先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其余人自然紧随其后。而奥尔加,不适合剧烈运动,所以只是慢吞吞地走着跟在后面。

然后,果然看见大街上有一群带着天狗面具的人正在到处乱跑吓人。街上传来路人接连不断的惊叫声。

工藤新一他们立刻就去帮忙了,打算赶走这些添乱到处吓唬人的人。一时间,竟只剩下了毫无武力值的大冈红叶、铃木园子,以及刚慢吞吞走过来的奥尔加在原地。

但是很快啊。在铃木园子害怕地大喊“别留下我们在原地”的同时,几个带着天狗面具的人竟不约而同地朝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大冈红叶下意识地将不太熟的铃木园子护在了身后,但两人还是同时发出了尖叫声。而奥尔加,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她扑过来的人,条件反射地抬起左手,在那人后颈一敲,让他瞬间晕了过去。

然后奥尔加才反应过来。一把收回左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刚刚应该没人看见……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传来了重物碰撞的声音。

奥尔加回头,便见大冈红叶的那个管家不知何时出现了,似乎刚刚用

膝击解决了两个戴着天狗面具的人。正一边接住大喊着“伊织”朝他扑过去的大冈红叶,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奥尔加插在口袋里的左手。

奥尔加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指尖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眸子看向伊织无我。他刚刚……是不是看见了?

就在这时,工藤新一他们也终于回来了。当然,服部平次也回来了。

在大冈红叶的注意力暂时被服部平次吸引走的时候,伊织无我不知何时走到了奥尔加附近两步的位置,与她并排而站。

他依旧在看着大冈红叶,可话却是对奥尔加说的:

“好久不见,阿尔萨斯小姐。”

于是,奥尔加可以确定。这个卧底,看见她用左手了。

突然,她很想杀人。

伊织无我的存在,是奥尔加认为前首相斗不过现首相的原因之一。

*

工藤新一是在修学旅行的第三天的下午,在清水舞台上,以一种钓鱼的方式当场抓获了凶手,并与世良真纯和服部平次二人一起,一唱一和地给出了完美且精准的推理。

看着他露出那种自信又得以的笑容,不远处的奥尔加也笑了。

下一秒,

无数闪光灯争先恐后地亮起。在工藤新一的猝不及防之中,一群不知何时而来的记者争相涌了过来,将话筒往他面前递:

“工藤,你对于这一次的案件有什么感想?”

“工藤,之前半年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你去哪里了呢?”

“工藤,请问你之后还会继续协助警察破案吗?”

“工藤,你对于最近异军突起的‘沉睡的小五郎’有什么看法?你们是竞争关系吗?”

……

无数的问题如雨点般朝着工藤新一砸了过来。在记者喧闹的提问和闪光点的照射下,工藤新一的面上先是一片空白。

而后,是惊讶与错愕。

最后,只剩下惊恐。

他赶忙想起要捂住脸,试图否认自己工藤新一的身份。然而,众多电视台的直播画面中,他推理时的自信姿态早已被放送到各地观众们的眼前。

最终,工藤新一逃跑了。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间,他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伊织无我的掩护下,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饶有兴致站在不远处围观了一切的奥尔加,也降低自己存在感,默默消失在了人群之后。

看来,基尔在电视台的朋友们还是很给力的嘛。

不过,这也多亏了工藤新一本身就是个话题人物。毕竟可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呢。

*

另一边,在护送工藤新一安全脱围,看着他坐在服部平次的摩托车后座,两人一起扬长而去后,伊织无我站在原地,拨通了某个电话。

“已经护送目标离开,接下来只需要告诉各个电视台——”

电话那头,黑田兵卫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的语气低沉且沉重:

“电视台今天全是直播,我们慢了一步。”

伊织无我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奥尔加。没有任何证据地。

*

机场。

在工藤有希子独自吸引了蹲守媒体的全部火力后,工藤优作接起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响的电话:

“犬子不成器,麻烦您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好了,黑田里理事官。”

电话挂断后,工藤优作抬头看向已经包围了工藤有希子,正在不停追问有关工藤新一的事情的媒体,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至此,工藤新一还活着的消息,彻底暴露。

第119章

工藤新一还活着的消息在短短一天内被全网疯传,包括他被电视台直播拍到的画面:推理的工藤新一,以及——落荒而逃的工藤新一。

一时间,网上不仅因为‘工藤新一还活着’这件事本身而热闹非凡,甚至还发展出了一种被广泛接受的阴谋论。

起因是有人质疑工藤新一为什么要逃避媒体的镜头,毕竟这位“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以前可爱出风头了。

然后,便有人提出了一个阴谋论——工藤新一作为一个侦探,会不会是在破案的时候被什么邪恶组织盯上了,不得不转为暗中对抗邪恶组织,所以才要隐蔽身份,不想被拍到?

不多时,又有自称帝丹高中的学生在网上发言,说工藤新一确实有接近半年没有出现在学校了。并且,学校的老师在这次修学旅行前,也曾多次提醒他们不能跟外人说起有关工藤新一的事情。

至此,阴谋论的证据又增一条。

虽然也有很多人说既然如此,就不该过多在网上讨论工藤新一的事情。但也有人表示反对,表示事已至此,如果真有什么邪恶组织,现在也早该看到新闻了,他们这些网友再安静又能怎么样?还不如帮工藤新一报警来得直接。

于是,当天东京警视厅的电话……被打爆了。

当柯南接到来自目暮警官亲切的问候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工藤宅里。由于已经变回了小孩,又被工藤夫妇勒令最近一一段时间都不准吃解药,所以不得不用变声蝴蝶结来应付目暮警官。

“没事的,目暮警官,网上都是大家的猜测啦,哈哈哈,哪有什么邪恶组织在追杀我?没有的事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没事!抱、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哈哈哈、哈……”

顺带一提,柯南是站在沙发旁的,本来是一个垂头丧气的认错挨批姿态。

沙发上坐着的,自然就是满脸严肃的工藤优作,以及虽然望向柯南的眼神里带着担忧,但同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认同的工藤有希子。

此时的工藤家,大门紧闭,窗帘全部被拉上了。但依然无法抵挡门外嘈杂的声音传入室内——他们被一群记者包围了。

虽然工藤有希子已经打发了一些。但毕竟这事儿在网上引起的讨论度太大,仍旧蹲守在此不肯离去的记者还是不少。

可以说,这是柯南有史以来闯的最大的祸了。

挂断电话后,柯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工藤有希子继续之前对他的吐槽道:

“都怪新酱你非要去参加什么修学旅行,而且还一点也不注意,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柯南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他自知理亏,但还是试图反驳一下:

“这、这我也没办法啊。我、我只是碰巧遇到了案件嘛!”

但很快,随着工藤优作的一句话,柯南立刻噤声了。甚至,在工藤优作面容严肃的注视下,他有些头皮发麻。

“你一定已经被你所说的那个黑衣组织重新盯上了。”

但工藤优作的下一句话让柯南甚至感觉不到头皮发麻了,而是直接楞在了原地,似乎除了寒冷以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说:

“这次事件不是巧合。你会突然被这么多媒体拍到,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被一两个人巧合地拍到不稀奇。但突然在清水寺出现这么多媒体,还碰巧大部分都是直播。说没有提前预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工藤优作话音刚落,柯南的心中其实就已经有答案了。但是——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动摇。

柯南的内心在不断否认,不愿承认那个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手笔的话……

柯南不愿、也不敢去想象后果——那个人几乎掌握了他们所有的情报!

*

“阿嚏——!”

奥尔加用手肘挡住口鼻,罕见地在温度适宜的秋天打了个喷嚏。

她刚抽出一张纸巾,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奥尔加皱了皱眉头,用左手小指的指尖点了接通键。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点听筒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根本不需要扩音也能隔老远就听见的声音——贝尔摩德的语气罕见地有些失态,带着愤怒,声音都高了八度。

“阿尔萨斯,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全网播报工藤新一还活——”

后面的

声音变得模糊了起来。倒不是奥尔加挂断了电话,而是她直接把手机留在了桌上,自己跑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想来,等她洗完手回去的时候,贝尔摩德应该能够冷静下来了。

奥尔加甩了甩手上的水,唰唰唰抽了许多张纸巾。囫囵擦干了手之后,又回到了落地窗旁的小咖啡桌边上,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稀奇的是,贝尔摩德居然还在说话。虽然她的语气比起最开始已经冷静很多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奥尔加挑了挑眉,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挤了些护手霜,慢慢涂抹开来。

等到她终于慢吞吞地完成这一切,贝尔摩德的声音也才消失了不到半分钟而已。

而后,奥尔加才终于拿起手机,轻飘飘来了句:

“有事?”

可想而知,在贝尔摩德意识到自己对着空气质问输出了一通后,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

“我很好奇,你这么关心工藤新一的安危干什么?”

奥尔加从来都无法理解贝尔摩德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莫名其妙的关注与维护。

就因为他们在纽约救过她一命?

明明就算当时她真从楼上掉下去了也摔不死。三层楼的高度而已。

话音刚落,奥尔加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觉得很有趣,所以故意加码:

“你真的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贝尔摩德?”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诶——?”

奥尔加看了看已经自动息屏的手机,顿感无趣。居然破防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将手机丢到了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贝尔摩德既然只靠猜的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么——工藤新一他们一定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奥尔加扬起了唇角。她没有叮嘱基尔闭嘴。那么基尔一定会将奥尔加指使她叫记者去清水寺围堵工藤新一的事情告诉赤井秀一。赤井秀一知道了,就代表工藤新一知道了。

哦。当然啦,就算基尔没有告诉他们,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他们随便去电视台问问,想来也能很快推理出答案。

奥尔加解下睡袍,给自己换了身适合外出的休闲服装,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

奥尔加猜得没错,水无怜奈确实告诉了红方关于工藤新一在清水寺被记者围堵的真相。

工藤优作猜得也没错,工藤新一已经重新被黑衣组织盯上了。朗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新闻,看到了工藤新一在清水寺的推理。

当然,朗姆目前还不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毕竟即使是组织的二把手,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往“人可以返老还童,随意变大变小”这个方向猜。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猜不到BOSS的情况。

所以,朗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工藤新一的踪影。

但是实际上,朗姆也从来没有真正将工藤新一放在眼里。于是他应对措施很简单——派易容后的贝尔摩德去试探工藤夫妇。

没错,是试探工藤夫妇。比起工藤新一那个心智还不成熟,甚至会为了修学旅行主动暴露自己的小屁孩,工藤夫妇的人脉与背后的势力,才是更为朗姆所忌惮的。

这次工藤夫妇回国,是不是要帮助工藤新一对付组织?工藤新一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了吗?他们知道工藤新一在哪里吗?工藤新一将组织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吗?

这些才是朗姆所关心的。

而也就是在接到了朗姆的任务之后,贝尔摩德这种不爱看新闻,也不怎么上网的人,才终于知道工藤新一上新闻了,现在已经登顶热搜第一。

几乎是立刻,贝尔摩德就猜到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了。毕竟就像工藤优作所说的那样,傻子才会觉得那么多记者都是恰好在那一天,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清水寺,还恰好把工藤新一的画面进行了直播的。

贝尔摩德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随后是愤怒。在打发了朗姆之后,她几乎立刻就给奥尔加打去了电话。

然后,收到了奥尔加的敷衍与质疑。

‘你真的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贝尔摩德?’

奥尔加的话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贝尔摩德的心里。

是啊,她是犯罪组织的成员,罪孽滔天。天使又怎么会对地狱中的恶魔微笑?

坐在车里,贝尔摩德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那双蓝色的眸子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就像是恢复了以往的松散与闲适。

久违地耐心且细致地给自己进行了易容后,贝尔摩德踩下油门,朝着工藤宅的方向开去。毕竟工藤有希子在,如果易容太过敷衍,可是很轻易就会被识破了。

当然,也不能让工藤有希子完全看不出端倪。

*

就在贝尔摩德抵达工藤宅的前五分钟,易容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刚刚从工藤宅离开。

他为工藤家带来了基尔最新传递来的最新情报——工藤新一被媒体盯上的事情,幕后推手是阿尔萨斯。

先不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工藤新一是怎样一副怔楞惊惶的表情,一旁的工藤优作却反而十分淡定。他一手扶着下巴,镜片反过一道光。

这个结果跟他猜的没有区别。

倒是工藤有希子是真的十分惊讶:

“诶?!阿尔萨斯酱真的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没有人回答她。当然,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就是了。工藤有希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啊!沙朗而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代号是贝尔摩德。”她说着,看上去却有些可惜,“这么一想的话,阿尔萨斯酱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就不奇怪了,毕竟是沙朗的侄女——”

“什么?!”

这次却是柯南打断了工藤有希子的话。他满脸急切地看向工藤有希子:

“妈妈,你刚刚说什么?!”

就连工藤优作和赤井秀一也一齐看了过来。虽然比起柯南来说,他们的表情就冷静多了。但眸中的疑问也不是假的。

工藤有希子有些疑惑:“我说‘阿尔萨斯是组织成员’——”

“不是这一句!”柯南再一次着急忙慌地打断了工藤有希子的话。

工藤有希子想了想:“‘阿尔萨斯是沙朗的侄女’?”

“就是这个!”柯南惊声道,“这是真的吗?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工藤有希子眨了眨眼睛:“啊!是沙朗以前偶然提过的……”

她又看了看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啊嘞?我以前没有说过吗?”

“……”这下,柯南变成了半月眼,额角不得不落下一滴冷汗。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会忘记的啊,老妈!

却见工藤优作的眼镜再次反过一道光:“有希子,以你的判断,你认为贝尔摩德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次,工藤有希子答得很快:“不可能是假话的啦。因为是以前闲聊的时候沙朗偶然提到过她有个侄女。但是我再追问,她就不肯多说了。当时我还以为沙朗是骗我玩的。”

那还是沙朗温亚德和她一起在黑羽盗一那边学习易容的时候的事情。作为一个演技非凡的女演员,工藤有希子可以肯定,当时的贝尔摩德应该是真的不小心说漏嘴了。

“我也是后来看到阿尔萨斯酱才意识到,沙朗是真的有一个侄女。”

半月眼的柯南现在已经嘴角抽搐了。就算贝尔摩德真的有一个侄女,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判断阿尔萨斯就是她的侄女吧?

倒是一旁的工藤优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工藤有希子看上去确实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是非常靠谱的,工藤优作非常了解并信任自己的妻子。

工藤有希子见没人说话,自顾自地感慨道:“所以,阿尔萨斯酱应该和哀酱一样,因为在那个组织长大,身不由己,所以不得不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吧。唉。”

平心而论,工藤有希子也算是看着奥尔加长大的。她确实非常喜欢奥尔加,甚至是有些偏心在的。

却听工藤优作突然否定道:“不。”

“嗯?”

工藤优作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想,阿尔萨斯和哀是不一样的。”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赤井秀一突然附和道:“确实不一样。”

实际上,即使红方互相之间看起紧密合作,实则也有很多情报没有互通。比如赤井秀一现在说的这些。

“我还在组织卧底的时候就见识过。”

比如奥尔加兴致勃勃地观赏他们狩猎卧底。

“虽然据她所说是香槟的命令,但她对于死亡的冷漠,与她对于虐待的兴奋,都是出于自身。”

赤井秀一至今也不会忘记,奥尔加将他和基尔带到亚利桑那的荒山里,要求他们“狩猎”那些被组织抓到的卧底的情报人员。最后,又将活下来的那些全部炸死。

即使赤井秀一的心智再坚定,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看见那些脑袋被炸碎的尸体,红色的鲜血、灰白色的脑浆、一地碎肉的画面。

听着赤井秀一的描述,柯南和工藤有希子俱是一副惊讶怔楞的模样,即使早有预料的工藤优作都略微愣了一下。

而柯南……虽然他早知道奥尔加性格恶劣,但赤井秀一描述的这种程度,柯南认为即使在组织里也是少有的。

像贝尔摩德那样的组织成员,杀人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可赤井秀一描述中的奥尔加,杀人却是为了取乐。

就像是天生的精神变态,只有在接受到这种程度的刺激时,才会让他们那发育异常的可怜大脑,感受到一丝兴奋与快乐。

此时,赤井秀一却话锋一转,看向工藤有希子:“其实——关于您刚才所说的阿尔萨斯是贝尔摩德的侄女一事,我还有些疑问。”

“诶?”还沉浸在‘阿尔萨斯の真相’中的工藤有希子不得不回过神来。

继而,她听见赤井秀一缓缓道:“我曾经得到一个情报。情报来源我不想说,但非常可靠。”

众人无法看到易容后的赤井秀一镜片后双眸中一瞬间的失神,只听见他语气如常道:

“阿尔萨斯,似乎和宫野家也有血缘关系。”

被赤井秀一这么一说,柯南也想起来了,颇有些激动道:“是这样没错!”

在成功收获到众人询问的目光后,柯南又有些尴尬起来了。

“我、我是说——”

他似乎想抓抓后脑勺来缓解尴尬,但最终却没有抬起手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又垂下了脑袋。

“阿尔萨斯实际上——”片刻的犹豫后,柯南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抬起头来时,眼睛里只剩下坚决,“是灰原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虽然不想将灰原牵扯到这件事里来,更何况这件事是灰原十分看重的隐私。但如此重要的情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柯南却不得不说了。

这下,工藤有希子懵了:“可是那个时候沙朗说的应该不是假话才对啊。难道她的侄女真的另有其人?”

可工藤有希子还是觉得,贝尔摩德对奥尔加的态度不简单。

却见工藤优作终于放下了扶着下巴的手,微抬起头来,让人终于能看清他反光镜片后的双眼。

他似乎突然转了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

“在羽田浩司被害案现场留下的那个暗号——”

柯南不明白工藤优作为什么突然转换了话题:“浅香和朗姆?”

工藤优作点了下头:“如果不把那8个字母分成ASACA和RUM来看,而是将这8个字母组成另一个名字。”

“组成另一个名字?”

柯南低头开始思考。没一会儿,瞳孔骤然缩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工藤优作,

“CARASUMA?!”

工藤优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认可了柯南的推理:“乌丸莲耶。”

这下,柯南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了。

如果“乌丸莲耶”就是黑衣组织BOSS的这个推理是正确的,那么……

他们几乎是在与整个日本最强的人物为敌!

“可是,这又和我们刚刚在说的关于阿尔萨斯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柯南还是不明白。

却见工藤优作突然转过身:“马上就要有客人过来了,至于这些事情,”

他回过头,看向柯南。镜片却反射出一道光,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

“我们很快就可以厘清了。”

*

工藤优作说的没错。很快,工藤宅就迎来了因为并不受欢迎的客人——易容后的贝尔摩德。

柯南和赤井秀一已经提前一起,暂时去阿笠博士家以避开贝尔摩德了。

在工藤优作的示意下,工藤有希子和他一起演了出戏,用以糊弄贝尔摩德。

当然啦,贝尔摩德会不会被骗过去——

其实他们互相之间都有这个默契。

工藤优作十分清楚,贝尔摩德不会做然后柯南危害到柯南安全的事情。这是根据过去柯南和贝尔摩德对上的种种情况推理得出的结论。虽然工藤优作暂时也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但是,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贝尔摩德很快就离开了工藤宅。

在工藤有希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车内的贝尔摩德同样松了一口气。她将脸上的易容撕去,露出了面具下自己原本的样子。

然后,一手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另一只手拨通了朗姆的电话:

“是的,工藤夫妇不会对组织构成威胁,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不,他们也不知道工藤新一在哪里。他们似乎也是在看到新闻后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所以才回日本的。”

“或许是工藤新一不想连累他们,所以才没有和他们取得联系。”

“总之,根据我的判断,工藤夫妇目前并不构成威胁。”

在朗姆

首先挂断电话后,贝尔摩德将手机随意丢到副驾驶,拿起一旁的墨镜带上,将油门踩到了底。

她的唇角却微不可查翘了起来。阿尔萨斯,这一局,终究还是我更胜一筹。

朗姆会相信贝尔摩德的话。但他经常会怀疑奥尔加所说的话。奥尔加从小就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孩子,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的。她太会骗人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贝尔摩德在说谎。她只是“没发现”自己被工藤夫妇骗了而已。她向朗姆所汇报的所有情报,可都是刚刚才从工藤夫妇口中套出来的。

只不过,贝尔摩德不会料到的是,朗姆依旧是那个多疑的朗姆。即使他相信贝尔摩德不会骗他,但他还是会进行多方验证。

于是,刚刚失魂落魄、满腹心事回到东京的降谷零,接到朗姆催促他调查工藤宅的短信。

*

将时间倒回三个小时之前。

彼时,降谷零接到了来自他在公安的直属上司,幕后里理事官黑田兵卫的电话。

“波本。”那个人习惯称呼他的组织代号。

彼时的降谷零正在执行一项任务。不是组织的任务,也不是公安的任务。当然,更不是波洛咖啡厅或者来自他“师父”毛利小五郎的任务。

但他还是抽出时间来,接了黑田兵卫的电话。其实这本事也不是个太紧迫的任务。

然后,降谷零听见黑田兵卫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一瞬的跳动,呆立当场的话。

“有一个人刚刚醒来,你得见一见。”黑田兵卫说,“他在长野县。”

其实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是谁。虽然这很匪夷所思。

良久,直到手机里已经传来盲音,直到他将电话举在耳边的手指已经变得冰凉,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开始有些晕眩,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眼神变了又变。终于,坚定下来。

他将在秋日却冻得有些发凉的右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定了最近一班去长野的航班。

*

在长野县公安病院四楼的那扇门白色门扉前站了许久。降谷零终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向了他。瞬间,虚弱的脸上炸开一个温和而又高兴的笑来。

“zero。”

他如此称呼他。

降谷零的嘴角动了动。许久,才操控着脸部的肌肉,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放在口袋里的双手却再次变得冰凉,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他控制不住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于是只得在口袋中将双手握成了拳,试图制止不听话的指尖。

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即将,不得不面对一些,他一直在逃避的真相。

再见到这个人,说不高兴是假的。但说高兴,也是假的。

“那么,我就暂且告辞了。”

病床旁,诸伏高明十分自然地站了起来,将空间留给了许久未见的两人。在路过降谷零时,朝他点了点头。

“砰。”

病房的门被有礼貌地轻轻合上了。

诸伏景光看向还楞在门边的降谷零,那张苍白而虚弱的面孔温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zero。”

*

其实降谷零没有在长野县待太久。诸伏景光的身体还很虚弱,并不适合长时间会客。

他只是跟降谷零说了一下他被发现的那晚所发生的全部事情,每一个细节。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再次回到东京时,降谷零只余下满腹心事。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整个人罕见地显得失魂落魄。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即使冬天也不怕冷的人却觉得有些冷。

诸伏景光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些现实。一些,他一直在试图逃避的现实。

香槟。

双手插在口袋里,降谷零独自站在东京的街头,在霓虹灯照彻夜空,身前车水马龙的喧嚣中,他无声地,念出了这个代号。

但是,你为什么又要救下他呢?

降谷零垂下眼眸,夜间繁华辉煌的灯火照不进他的眼睛。秋日夜晚的微风拂过,带起他侧脸的些许发丝,在双眸中投下影影绰绰的阴影。

下一秒,手机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

降谷零勉强收拾好杂乱的心绪,打开手机。

短信来自朗姆——‘给我工藤家的情报。要快!’

降谷零只随意瞥了眼,便收起了手机。

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工藤家的情报,他都了如指掌。甚至奥尔加派媒体去围堵工藤新一的事情,他在事前也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只不过……

降谷零闭了闭眼。

而后转身,朝夜色深处走去。

工藤家的钥匙他一早就从毛利兰那里复制到了,甚至是在工藤夫妇回国之前。当然,即使没有钥匙,他也有的是办法偷偷潜入而不被发现。

而工藤宅,他也一直有派人监视。

所以降谷零知道,按照往常的规律,今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之间,工藤夫妇不会在家。

现在,只需要随便去工藤宅“调查”一番,给朗姆提供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就可以了。

降谷零知道,朗姆一定早就派其他人去调查过了,只不过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那个被派去试探调查工藤夫妇的人,大概率是贝尔摩德。

那么,只要给出和贝尔摩德差不多的情报就可以了。降谷零几乎能一字不差地猜到贝尔摩德会跟朗姆说些什么。总之,她不会做伤害工藤新一的事情。

走到某个十字路口后,降谷零拉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降谷先生。”

驾驶座上,正是严阵以待的风见裕也。

降谷零点了点头,风见裕也便踩下油门,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兜圈子。

“降谷先生,”风见仍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同时却在一本正经地汇报,“按您的要求继续对工藤家进行监视,目前,工藤家所有人都已外出。”

风见并没有得到降谷零的回答。他从后视镜中偷偷看向自己的这位上司。他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风见总觉得,降谷零有些心不在焉的。虽然他的各方面表现都一如既往。

只偷偷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风见便很快收回了视线,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致志开车,从来没有乱想过什么。

要知道,虽然降谷先生平日里表现得很温和,很友善,但那都是因为他在伪装!风见在心里默默吐槽到。真实的降谷先生是一个可怕人物。

却听到旁边座位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这下,风见终于有理由正大光明地转头去看了。

然后,他看见降谷零用车里常备的小工具,将自己的手机拆了。不多会儿,从一堆零件中撬出一个极微小的东西来,丢在了正副驾驶座位之间的空处。

风见自然认识那是什么。他毕竟也是个公安精英。

追踪定位器!

是谁会往降谷先生手机里装微型定位器?有什么目的?

不过……

看降谷先生这幅样子,他似乎早就知道手机里有这玩意儿了?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拆?!

风见还没想明白,就看见降谷零随即又从大衣袖口、衬衫领口、腰带金属扣反面找出了三个追踪定位器。甚至还都是同一种款式!

尽管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但风见还是没敢出声。这是来自社畜的直觉。他直觉降谷零现在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当然,并不是因为那些定位器……

整整四个追踪定位器!!!但降谷零在面对它们的时候居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淡定到就像是在身上找出了4颗糖果。

风见不理解,但风见大受震撼——既然早就知道这些定位器的存在的,甚至连具体位置都精准地知道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拆?

这是在玩什么很新的游戏吗?

但风见没敢问。

当车子开到某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降谷零下车了。下车前,叮嘱他派人带着这四个定位器分别去不同的地方。

风见还能怎么办?风见只能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点了点头。

当然,降谷零并没有看到他这番努力的表演。他早已转身离开了。

*

降谷零来到工藤宅附近,远远便瞧见那座屋子里漆黑一片。

按照惯例,今晚8点到9点半,这座屋子里不会有人。况且,一直在监视工藤宅的手下也跟他确定过了,工藤夫妇在此之前已经出门。

于是,降谷零戴上手套,很轻易地便用自己复刻的钥匙打开了工藤家的大门,进到了室内。

这没有任何难度。潜入,是他在去组织卧底之前,接受过的所有训练中最简单的项目。

当然,即便如此,降谷零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半分松懈。

也正因如此,在轻轻合上工藤家大门,准备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几乎是一瞬间,降谷零已经抬枪对准了目标。

同样地,他也被人用枪指住了。

比起刚刚从室外进入漆黑室内的降谷零,一直待在室内的对方,此刻眼睛对于黑暗的适应程度显然远胜于他。

“——波本。”

黑暗中,他听到了那个讨厌的声音。赤井秀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降谷零的眼睛终于渐渐适应了黑暗。看着前方同样持枪对准他的那人,降谷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被骗了。他意识到。是有人故意引诱他来工藤宅。

但不可能是赤井秀一。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那么——

还不待那个名字出现在降谷零的脑海中,亮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室内,伴随着“啪嗒”的声响。

是有人打开了灯。

降谷零眯起眼睛朝声响处看去。不出所料,看到了那个人——工藤优作。以及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工藤有希子。

“你好,我是这户人家的主人,工藤优作。”

“我是工藤有希子!”

降谷零收起了枪。即使赤井秀一还用枪指着他。降谷零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姿态却异常从容,那双叫人瞧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看向工藤优作,微微歪着脑袋:

“说吧,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我骗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工藤优作却罕见地笑了:“请你坐下来好好品尝一下我太太泡的红茶。”

身后工藤有希子探出头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活泼样子:“你想加柠檬还是牛奶呢?”

其实降谷零今天心情真的不太好。当然,就算是平时,任谁被骗了心情都不会太好。降谷零的人生中只有一个例外,能让他心甘情愿、乐呵呵地被骗。

于是,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去,戴着手套的手按上了门把手:“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行离开了。很抱歉突然打扰。”

虽然是在道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就是了。

正待按下门把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工藤优作的声音:“客人,请留步。我们想和您谈谈关于——”

降谷零听到了他今晚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两个字,

“香槟。”

工藤优作如说到。

一瞬间,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降谷零闭了闭眼。再回过身来时,嘴角微微上翘,眉峰微微上挑。好像他真的对此很感兴趣似的。

赤井秀一也已经收起了枪。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客厅走去。

降谷零承认,他今晚第一次被惊讶到了。不是因为工藤优作说出了“香槟”这两个字,而是——

客厅里现在聚集着好些人。除了正满脸严阵以待的柯南外,若狭留美,赤井务武,以及——变小后的赤井玛丽。

这三个人,降谷零此前只在情报中看过他们的照片与资料。

“那么,请坐吧。”

降谷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他想离开。但他还是坐下了,保持着那副感兴趣又不在意的摸样。

*

一片漆黑的房间中,奥尔加从桌前坐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向后滑去,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只留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一小时前,降谷零身上的五个定位器分别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移动。

这没什么。

奥尔加知道,降谷零早就知道他身上装着的那些小玩意儿的存在了。这是他们的一种默契,一种扭曲的默契。就像奥尔加也从未在意被装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小玩意儿。

当降谷零必须要去做什么他不想让奥尔加知道的事情的时候,他会这么做——暂时拆下这些定位器。奥尔加也偶尔会这么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

奥尔加并没有开灯,她很适应黑暗的环境。就这么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被冰箱内的灯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拿了一听冰镇过的可乐,又将冰箱门关上。

至此,恼人的光亮彻底消失。

“呲——”

她用左手单手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

但是,奥尔加还在工藤宅对面安装了小型监视器。一开始其实是为了监视工藤新一的。谁让贝尔摩德对那个家伙这么在意呢?

但是,

奥尔加将易拉罐放在了一旁的吧台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降谷零已经在工藤宅待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是的,他还留了一个定位器在身上没有拆掉。所以奥尔加才能想起来去查看工藤家外的监控。

零零你在工藤家做什么呢?

零零会和工藤家的那一堆人说起她吗?

为什么不把这个定位器也拆掉呢,零零。

对了,零零今天还去长野县了。

虽然在飞机落地后,所有的定位器就都停留在机场没有移动过了。三个小时后,它们又返回了东京。

零零去做什么了呢?

零零会和诸伏景光说起她吗?

真的是到了长野县的机场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五个定位器的吗,零零。

奥尔加又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温度与二氧化碳气泡的刺激感让奥尔加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那么,先解决掉朗姆。”

又或许,并没有冷静下来。

在一片漆黑中,她将空了的易拉罐捏扁,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零零,爱也好,恨也好,我终究会成为你人生中不可磨灭的一笔。

就算有一天我死掉了,你也永远、永远,不可能摆脱我。

第120章

降谷零是在凌晨的时候回到家的。公寓里一片漆黑,奥尔加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她。绯红色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像是上好的绸缎。她喜欢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把被子两侧拉到枕头上。这样便可以轻轻侧头靠在柔软的被子上。

降谷零就这么看着她,在一片黑暗中。看着她均匀起伏的呼吸。此刻的奥尔加没了白日里狡黠张扬的模样,显得异常乖巧。

香槟。

他又想起了这个词。

下午的时候,他见到了诸伏景光。

其实降谷零从未想到过,诸伏景光还活着。更没有想到过,奥尔加居然会救下诸伏景光。他知道奥尔加不喜欢诸伏景光。不,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更直接一些——

她讨厌诸伏景光。

但她还是救下了他。

降谷零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在床边蹲下。专注地看着奥尔加安静的睡颜。抬起手,轻轻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对诸伏景光的处决命令,是香槟下的。

降谷零又想起了不久前在工藤宅发生的那场红茶会议。

他的指尖顿了顿。他将手收了回来,站起身来。就这么静静,垂眸,瞧着奥尔加。

“我推测,阿尔萨斯就是传说中的

香槟。”

那个时候,工藤优作是这样说的。

“不对。”

降谷零甚至都没有过多思考,反驳的话便已经脱口而出了。在意识到大家都在看他后,他不得不做出一副客观公正的模样,试图有理有据地分析,

“香槟至少在20年前就已经很活跃了。时间线对不上。我可以保证,奥、阿尔萨斯是正常生长的。”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柯南和赤井玛丽的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20年前,奥尔加甚至还不存在。降谷零是看着她从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步步成长。所以,绝对不存在奥尔加吃了A药后变成伪小孩的香槟,又重新生长成如今模样的可能性。

“当然。”工藤优作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一定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

降谷零可以看见,工藤优作的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让人难以看清其眼镜下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猜测,黑衣组织的代号,是可以继承的。”

他就如此,抛下了这颗重磅炸//弹。

降谷零其实并不想听。

代号可以继承。那又怎么样呢?奥尔加依旧是奥尔加,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他知道她犯下的每一桩罪状。即使现在犯罪者的代号从阿尔萨斯变成了香槟,那又怎么样呢?

降谷零又突然想到。其实奥尔加早就告诉过他的,在他们相遇之初她就说过,阿尔萨斯是她的名字。是名字,所以不是代号。

在除了降谷零之外所有人疑惑与思索的表情中,工藤优作悠悠说出了自己的推理依据。

“我最近在图书馆搜集并阅读了许多一百年前到五十年前的报纸,尤其是关于乌丸莲耶及其家族的相关报道。”

不知何时,柯南已经将好几张陈旧报纸的影印件铺平在了沙发中央的茶几上。于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报纸上的内容。

由于日期太过久远,所以报纸上的文字与照片都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很快辨认出一些关键内容。

“各位请看,”工藤优作上前一步,弯下腰,食指点在某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这个人,是乌丸莲耶的管家。”

“总觉得有些眼熟。”此时已经撕去了易容的赤井秀一,盯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在明显是乌丸莲耶的那个人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老式西服,阔面方脸的男人。

“长得很像伊吕波寿司店新来的店员,我记得是叫——”柯南回忆片刻后,接话道,“胁田兼则。”

工藤优作点了下头,又将指尖移动到周边模糊的文字报道的某一段,某一个单词,是片假名:“没错。记者在文章里提到,这位管家有一个有趣的‘绰号’——朗姆。身边亲近的人会这么称呼他。”

在柯南骤然露出的惊愕眼神中,工藤优作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没错,胁田兼则只是假名。”

工藤有希子也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插话道:“外貌也是假的哦。虽然那位胁田兼则先生只是做了很简单的易容啦。”

“朗姆是个急性子,”工藤优作提示到:“TIMEISMONEY。”

这下,不只是柯南,除了降谷零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幅惊讶的神色——伊吕波寿司店的那个胁田兼则,居然就是朗姆本人!“胁田兼则”这个名字,就是“TIMEISMONEY”的重新排列组合!

工藤优作自然注意到了降谷零心不在焉的模样。略微反光的镜片后,双眼中随即划过一道了然——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公安究竟已经掌握黑衣组织的情报到哪一步了。但至少现在,工藤优作可以判断,降谷零见过朗姆的真面目。

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协助。他所掌握的证据和情报,早已让公安有底气能够独自对付组织。工藤优作一边观察着降谷零,若有所思,一边继续道:

“如今的朗姆在一百年前也是不存在的,至少在五十年前,他才渐渐出现在镜头前。”

说着,他将影印的报纸翻了个面,指向一张比之刚才要显得清楚了许多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那人还很年轻,双眼完好,但依稀可以看出胁田兼则的影子。那个时候,他作为乌丸集团的代表,接受媒体的采访。一切都非常得体,似乎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企业家。

“报道中有提到,胁田兼则是乌丸莲耶最信任的管家的儿子。他们家族世代为乌丸家族服务。同时,‘他的伙伴们在称呼他时,会使用一个有趣的绰号——朗姆。’”

至此,可以得出,胁田兼则继承了父亲“朗姆”的代号。

那么,奥尔加如果就是“香槟”,这个代号是不是也是她从谁那里继承来的呢?

众人的目光随着工藤优作一起看向了降谷零。他正抱臂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副散漫的模样,仿佛根本不关心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

“安室先生?”

在柯南探究的目光下,降谷零只是缓缓地随意道:“我还没有接触到组织这么核心的机密。”

真的吗?

至少工藤优作是不信的。但他们目前需要降谷零的帮助。

所以工藤优作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又翻出了一张更新的影印报纸。

“这是二十年前的某份报纸。”

这次的报纸是纯英文的。当然,随着时间的接近,报纸的印刷也愈发清晰。即使照片依旧是黑白的。

工藤优作将食指点在某张照片上:

“这是乌丸莲耶的孙子。”

降谷零可以明显地听见客厅内抽气的声音。他也终于微微倾身向前,试图更仔细地去看那张报纸。显然,他对于这一部分的内容更感兴趣,并且毫不掩饰这种兴趣。

那张黑白照片中的男人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完全是外国人的模样,五官立体,脸颊瘦削,意气风发。就一如上一张照片中的朗姆一样。只不过,比起朗姆,这人更多了些上位者的气势。

这个男人的脸,很眼熟。或者说,有一种既视感。

是的。这个男人长得和贝尔摩德很像。也就是说……他和奥尔加也很像。

照片是黑白的。降谷零扫了一眼旁边的文字,很快定位到了关键词——新闻内容用了整段的文字来夸赞他的英俊——照片中的男人有着即使在西方也算罕见的红色头发,以及……绿色的眼睛。

降谷零又靠回了沙发背上,依旧抱着手臂。他闭了闭眼。

“乌丸莲耶的孙子,乌丸集团曾经的、明面上的继承人。”工藤优作如此总结到。

“曾经?”赤井玛丽皱起了眉。

却是一旁一直一言未发的赤井务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沉重:“实际上,在被迫‘消失’的这十几年里,我也做了一些调查。”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赤井务武身上。比起资料照片上的赤井务武,如今房间里的整个人男人沧桑了许多,眼神中更添了些疲惫,以及……

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赤井务武叹了一口气:“照片里的男人就是香槟没错。或者说,曾经是。我和他打过交道。”

他苦笑着指了指右边脸颊上那道明显的、狰狞的伤疤:“吃了不小的亏。你们也看见了。”

随即,赤井务武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上前半步,从柯南一早准备好放在一旁的一沓彩色照片中,抽出了两张,将它们依次放在了影印报纸上那张黑白照片的边上。

其中一张照片是彩色,照片上是一个少女。绯红色的头发,祖母绿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她穿着帝丹高中蓝色的校服,明明在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就连淡漠都没有。

另一张彩色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同样笑着。但那双眼睛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淡漠的情绪。

这下,对比就非常直观了。三张照片放在一起,即使是对这三张脸并不熟悉的人,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真的很像诶!”工藤有希子感叹道,随即,又看向柯南,“怎么样?我就说阿尔萨斯是沙朗的侄女吧?妈妈的判断啊,是绝对不会错的!”

“是、是……”一旁的柯南变成了半月眼。即使在这种严肃的时刻,老妈还是这么活泼轻松呢。

赤井务武指了指贝尔摩德:“沙朗温亚德,又或者,克里斯温亚德。乌丸莲耶的孙女。也即是——贝尔摩德。”

随即,指向那张黑白照片:“克里斯托弗安布莱斯(ChristopherAmbrose),乌丸莲耶的孙子。曾经的——香槟。”

紧接着,赤井务武越过对奥尔加的介绍,话锋一转:“值得注意的是,克里斯托弗在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一点痕迹也查不到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耸耸肩道:“就像过去十几年间的我一样。”

然后,换来

了赤井秀一意味不明的一瞥,以及赤井玛丽拍在他背上的响亮一巴掌。

“嘶——”

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总之赤井务武倒抽了一口凉气,揉着背部挨打的地方,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同时,他总结到:

“不能确定克里斯托弗是不是出了意外。毕竟按照年龄来看,他就算没吃那种药,也应该还活得好好的。如果吃了药的话——”

赤井务武的目光快速划过柯南:“现在我们知道,至少有两种基因,可以让人在A药下存活,并且激发出A药本该有的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赤井玛丽身上,竖起食指:“首先,是世良家的基因。”

在赤井玛丽似乎平静的眼神中,赤井务武有些无奈道:“或许是因为艾莲娜在研发阶段曾经将自己作为实验体。”

赤井玛丽的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但是,她放在腿上的十指却陡然收紧,将裤子抓得褶皱起来。她早就提醒过艾莲娜不要去哪个乌丸集团工作的!

“第二种基因,”赤井务武竖起第二根手指,“乌丸家的基因。”

毕竟研发A药的初衷就是乌丸莲耶为了能让自己长生不死。如果不是以药物对他起作用为最优先目标,那么这个研究从最开始就没有意义。

所以,拥有乌丸家基因的贝尔摩德在吃了A药后停止了衰老。同理可得——克里斯托弗也是如此。

那为什么克里斯托弗从十年前开始突然销声匿迹了呢?

有两种可能性。

工藤优作分析道:“他有可能和乌丸莲耶一样,转向幕后了。”

毕竟这样风险更小。

“还有一种可能性。”工藤优作看向降谷零,“他已经死了。”

降谷零仍旧是一副无不可的模样。似乎他们这一通推理并没有惊讶到他。

“无论如何,”工藤优作的眼镜反过一道白光,“克里斯托弗不再露面,但香槟却一直活跃。”

这几乎就是在明说,奥尔加继承了香槟的代号,她就是现任香槟。

当然,这一切必须建立在克里斯托弗已经死亡的前提之下。果然他还活着,以香槟的身份在幕后下达指令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嘛……

*

回忆结束。

降谷零眸中的神情变了又变。

最终,转化为无声的叹息。他轻轻替奥尔加掖好了被角,转身离去。

降谷零自然不会看到,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奥尔加睁开了双眼。

在一片黑暗中,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色。

*

大约在早上七点的时候,降谷零难得还没有起床。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毛利兰。

当然啦,绝不可能是那位天真且不谙世事的女高中生终于发现自己手中工藤宅的钥匙被复刻了。

降谷零还是接起了电话,用属于安室透的那种温和语气。

毛利兰找降谷零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询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能不能陪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一起去长野县。

“本来是我和园子一起陪爸爸还有柯南他们过去的。但是园子突然生病了,我要去照顾她,所以——”电话中,毛利兰的语气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地又立刻道,“如果安室先生你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

但降谷零答应了。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我没有问题。正好波洛这几天放假。”降谷零用属于安室透的那种温和语气说着,甚至还假装出了一些跃跃欲试,“跟在毛利先生身边,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

当然,降谷零没有料到的是,朗姆也一起跟了过去。

显然,朗姆也在毛利侦探事务所装了窃听器。所以当毛利小五郎提到邀请函上说要正好4个人一起去,既不能多也不能少的时候,朗姆端着寿司,就好像真的只是恰巧出现一样。

于是,毛利小五郎、柯南、降谷零、朗姆,四人一起坐上了开往长野县的新干线。

也好。降谷零想。至少在跟朗姆相处的时候,他十分轻松。

显然柯南也是这么想的。即使‘工藤新一还活着’这个消息已经暴露,他还是敢出现在朗姆面前,甚至敢用那种故作小孩的语气和神态,试图从朗姆那边套取信息。

可惜,比起柯南来说,朗姆还是太过老练了。即使面对小孩子外表的柯南,从始至终也是滴水不漏。

去长野县并不算近。一路上,似乎只有毛利小五郎没有察觉到说话间的处处机锋,真的在一心一意玩抽鬼牌的游戏。

“不错!这次又是我赢了!”毛利小五郎是真的很得意,语气高昂,“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菜啊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毛利老师,有一双属于侦探的慧眼,能够轻易看透对方的内心呢。”降谷零整理着手中的牌,不走心地附和着。

实际上,朗姆似乎直到现在,都还觉得毛利小五郎不简单。没办法,信息差太大了,以致于降谷零和柯南现在看着朗姆,都觉得他蠢得有些可怜。

毛利小五郎并没有发现降谷零的不走心,只对一切夸赞照单全收。他得意地靠上椅背:“我就是特别擅长这个!总是能成功避开鬼牌,抽中其他安全的牌。”

“要是能直接看出哪张牌有问题就更好了。”降谷零笑道。

“不不不,”

却是朗姆突然出声道,

“我倒是希望能拥有像小五郎师父那样可以做排除法的眼力,这样一来不就能知道——”

他看向降谷零,像是意有所指,

“背叛自己的人是谁了吗?”

似乎是对于昨天凌晨自己发给他的关于工藤家的情报不满意。降谷零做出了这个判断。当然,这也从侧面证明,他给出的情报,应该跟贝尔摩德给朗姆的情报大差不差。

这种情况下,在朗姆看来,就像是波本和贝尔摩德沆瀣一气来骗他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就连柯南都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降谷零却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无所谓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有听懂朗姆的阴阳怪气。

他向来如此。情绪稳定到即使是急性子的朗姆,都很难真正对他发火。

所以下一秒,朗姆话锋一转,自己终结了这紧张的氛围:“——比如说,是哪个无良批发商,把不新鲜的鱼高价卖给了我。”

“不愧是一位寿司师傅。”

降谷零的夸赞就好像是发自真心一样,看得坐在对面位置的柯南嘴角抽搐。

实际上,在经过昨晚的红茶会议后,虽然柯南知道了眼前这位“胁田兼则”就是朗姆,但朗姆在他心中的压迫感却反而没有这么高了。

乌丸家的世代家仆……

可想而知,如果降谷零把‘朗姆正在组织里搞小动作试图篡位’的情报说出来的话,朗姆在柯南心中

的形象还会一跌再跌。

当然,降谷零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些情报。实际上,在昨晚的红茶会议中,降谷零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情报。这是柯南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工藤优作白天的时候说,他有办法解决工藤新一身份暴露的事情,还跟柯南打哑谜,说他晚上看到那个人就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柯南看见了降谷零。工藤优作应该是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工藤宅。

但柯南还是不明白自家老爸为什么说降谷零能帮他们解决这一困境。明明降谷零全程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除了最后的时候……

柯南甩甩脑袋,回过神来。

长野县,到了。

一行人先是打车,又是徒步。终于,在初冬的季节,爬上了某座雪山,来到了山顶的一座废弃教堂。

然后,教堂内又陆陆续续来了五个人。他们相互认识,似乎是高中时代的好友。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都以为是对方将自己叫到这里来的。

最诡异的是——毛利小五郎收到的邀请函,居然来自已逝之人!

当即,除了毛利小五郎之外的三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随着明显的爆//炸声传来。停车场被炸塌了。其余五人开来的车子,现在估计已经随着碎石一起落入了悬崖。

毛利小五郎立刻给长野县的警察打了电话,请求救援。但是很不幸,爆//炸造成的雪崩堵住了上山的隧道,警察暂时来不了了。

孤立的雪山山庄,即使是发生连环杀人案,似乎也很正常了。

所以很快,就像是为了应验似的,有两个人以不同的方式接连被杀死。

当然,这个案子并不难破。只是在破案过程中,降谷零和柯南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确信——朗姆目前还不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柯南顺手拿出手机,上网一瞧。嚯!

他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惊讶。

柯南又看向降谷零,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倒是一旁的朗姆不请自来,凑过来看向柯南的手机屏幕。

柯南并没有遮挡。

现在在热搜第一位的,正是三个月前工藤新一在帝丹高中某次舞台剧露面的视频。似乎是帝丹高中官方的账号发布的,为了辟谣“工藤新一被邪恶组织追杀,隐姓埋名失踪了半年”的fakenews。

柯南还记得那次。为了打消小兰的怀疑,他不得不吃下临时解药变大。而灰原则扮成了t他样子,与他一起,让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同时出现在了小兰的面前。就是黑暗骑士那次。

等等?这么说——

柯南继续扒拉视频,在某一秒,暂停。

果然,镜头拍到了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同时现身的场面。

这下柯南是真惊了。先不论这视频究竟是哪儿来的……他猛地回头,看向朗姆。却见朗姆也是对着视频,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段视频在这个时间点被刻意放出来,显然就是为了让组织暂时不把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在一起。

实际上,这视频也确实很有效果——在朗姆假装看完热闹的时候,他看向柯南的眼神变了——虽然仍然带着探究与怀疑,但至少不像之前的程度那么深了。

或许,朗姆真的以为工藤新一在吃下A药后产生了和贝尔摩德类似的药效——停止衰老。

当然,这也是因为朗姆本来就不清楚雪莉研究的这一款A药的目标效果。朗姆的对A药的认知还停留在宫野夫妇版本的A药。

*

朗姆一心试探毛利小五郎、降谷零和柯南,所以自然不会知道,在他们上山前,就已经有人提前偷偷上了山,布置好了一切。

正是奥尔加和普拉米亚。

其实她们原本是打算用炸//弹把上下山的隧道炸塌的。但没想到,居然有人先她们一步行动了。

于是她们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你的计划太麻烦了,不如让我把整座教堂直接炸成废墟。”

普拉米亚敢这么说,就说明她确实能做到。

“不,没有那个必要。”

此时,在某个足够隐蔽的位置,奥尔加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废弃教堂内的情况。

似乎在一番调查后,教堂内还活着的七个人一起聚集在了礼拜堂,围坐在一起,生了火。包括降谷零,也包括朗姆。

奥尔加伸出左手。普拉米亚将已经调试好的狙击//枪递给了她。

而后,普拉米亚看着架好狙击//枪,装填了子弹,正匍匐在地面上瞄准的奥尔加。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为了留下那个男人命?”所以才不让她把整个教堂炸成废墟,一劳永逸?

虽然是问句,但普拉米亚用的几乎就是肯定的语气。普拉米亚都想起来了,一开始她会被奥尔加捉住并威胁,就是因为她对上了四个多管闲事的警察,并且用手榴弹炸了其中一个。

现在仔细一想,被炸的那个金色头发的警察,不就是现在正在教堂里装傻的那一个吗?!

还说什么没有必要——明明就是私心!

当然啦,后来普拉米亚会乖乖听命于奥尔加,一方面是被威胁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只要有奥尔加以及她身后的那个组织的庇护,普拉米亚就不用担心被逮捕——她可以继续自己热爱的爆//炸事业。

奥尔加并没有理普拉米亚。瞄准之后,果断扣动扳机。

“咻——”

但随着子弹的破空声,以及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发子弹击中了朗姆身侧的椅子,在那已经渐渐腐朽的木头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孔。

众人的眼光即时警惕起来。再傻的人也会意识到不对劲。

“你这射击技术也不行啊。”普拉米亚举着望远镜,当然看见了奥尔加射偏的一击,“还是换我来,即使只有一只手能用,我都不会偏得这么离谱。”

“咻——”

在普拉米亚吐槽间,奥尔加已经射出了第二颗子弹。依旧没有打中。

“你是人体描边大师吧!?”普拉米亚大惊。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整整四颗子弹,奥尔加只打中了朗姆的肩膀一次。不是什么关键部位。

如今,在一片混乱中,那个老家伙已经躲去了射击死角。

这下,普拉米亚似乎有点回过味来了。那个视觉死角,距离她视线安装炸//弹的位置非常接近!

难道从一开始,奥尔加就打算靠她的炸//弹炸死朗姆?

“要不要转移去备用射击地点?”普拉米亚试探性地问到。

她们提前准备了至少三个射击点位。虽然在现在这个点位瞄准不到朗姆了,但其他点位说不定可以。

却见奥尔加摇了摇头,拆出了狙击//枪内剩下的几颗子弹,随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将空枪朝普拉米亚的方向递了过去。

这下,普拉米亚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奥尔加就是打算炸死朗姆。一开始那些描边般的狙击,其实都只是为了将朗姆逼到那个位置。

啧。所以说,她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狙击废柴。相反,她应该非常擅长狙击,不然可做不到如此精准地把朗姆骗去她想要的位置的程度。

还真是全才到令人嫉妒啊。还有什么是她不擅长的吗?普拉米亚边这么想着,边用一只手灵活拆解了狙击//枪,将部件装回伪装成吉他盒的枪盒里。

而后,她看见奥尔加拿出了手机。

在漫天飞雪中,她也不嫌冷,咬住手套指尖,摘掉了一只手套,用指腹在屏幕上简单点了几下。

是快捷呼叫。

她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两秒后:“零零。”

普拉米亚饶有兴趣地透过望远镜,看着废弃教堂中的那个金发男人接起了电话,朝着教堂外走去。

果然,她是为了那个男人。不让她一开始就按下引爆器,就是为了等那个男人到安全的地方。

普拉米亚兴致昂扬地想到,如果她现在就按下引爆器,将那个金发的男人给一起炸死,会怎么样呢?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奥尔加会哭吗?会露出那种难过到不能自已的表情吗?

当然,普拉米亚也只敢想想而已。她亲眼见过奥尔加的手段,才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而后,普拉米亚看见奥尔加抬起了右手。

在某个时刻,那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手,比了个手势。

一直蠢蠢欲动的普拉米亚,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堪称兴奋的表情来。

站在废弃教堂外的降谷零一直没有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

“砰——!!!”

随着普拉米亚按下遥控器,身后有滚滚热浪袭来,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与四散的砖石碎片。

降谷零下意识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挡住眼睛。瞬间爆发的滚烫气流将他的发丝向后吹起,粉蓝二色的火光中,周遭的积雪似乎都被瞬间消融。

这种类型的炸//弹,他见过的。

是了,松田提到过,那个炸//弹犯现在在奥尔加手里。

直到此刻,手机中才传来奥尔加的声音,将降谷零的思绪拉了回来。

降谷零刚刚经历过近距离爆//炸,此刻听力还有些模糊。奥尔加向来轻声细语。但他还是能很清楚地听见她的话。

又或者,只是熟悉到凭着音调就可以准确猜出她说的每一个单词。

“记住,电话是琴酒打的。”

她如此说到。

*

降谷零的身后是一片废墟。

雪停了,太阳已经渐渐出来了。爆//炸造成的火焰在积雪的环绕下渐渐偃旗息鼓。本也不是特别大当量的炸//弹。

周遭,融化的雪水流淌在布满沙尘的土地上,洁白的颜色被染得杂乱,却仍旧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不止是朗姆。其余人,包括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俱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起爆点应该最靠近朗姆那边,距离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炸//药当量并不大。否则也不会轻易被积雪扑灭。

降谷零来到废墟旁,弯下腰,搬开一块几近腐朽的木梁。不算重。但那粗糙的木质磨得人手生疼,几乎瞬间便有脏污的木刺扎入皮肤。

降谷零将那木质横梁丢在一旁的空地上,瞬间又扬起大片灰尘。

他于是不得不暂时退开几步,捂住口鼻。

他不明白奥尔加这么做的目的。

她显然是在针对朗姆。但若真想杀朗姆,凭借奥尔加的射击技术,最开始的那一发子弹就能将朗姆了结。

是的,射击技术。

看着眼前灰尘弥漫的废墟。降谷零微微皱起眉,眸中似有复杂情绪闪过。瞬息之间,却又归于平静。

奥尔加的左手……

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好在,天气放晴后,降谷零并没有在山上等待太久,长野县的警察很快疏通了隧道,赶了过来。

即使朗姆此刻生死不明,但降谷零还是明智地与诸伏高明保持了距离。他们互相装作不认识对方,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

*

另一边,奥尔加与普拉米亚一起从后山的小道步行下山。

她们穿梭在积雪的密林间。山路很陡,也很滑。积雪在太阳照射下的反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奥尔加走得很慢。普拉米亚背着狙击//枪跟在一旁,倒是没有抱怨她的速度,反而还在对刚才那场爆//炸耿耿于怀:

“我制造的炸//弹,还是第一次没有带走目标人物性命。”

是的,从最开始,奥尔加就不是奔着真的将朗姆炸死去的。即使她故意将朗姆骗到了靠近起爆点的地方。她有自己的计划。

至于朗姆会不会被崩塌的建筑砸死?

奥尔加提前计算过那间废弃教堂的建筑结构。虽然只是大致的计算。但朗姆所在的那个位置,他不至于被砸死,最多断上几根骨头。

对于朗姆的生命,不用太过重视。

即使他真被炸死了。奥尔加想。也不过是多花一些时间,再重新修改一下计划罢了。

*

救援工作进行了一整个下午。

即使上山的隧道被清理干净了,但毕竟是没有经过太多基础建设的山路,像挖掘机这种东西,在这样的天气,一时半会而确实开不上来。

于是,大和敢助只好调动了更多的警力,并请求了当地消防人员的支援。乌泱泱一群人,硬生生靠着双手和铁锹榔头等基础工具,将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尽数挖了出来。

好在被埋的人数本就不多,且爆//炸发生时还都聚集在了一处。而且——

大和敢助看向身后那个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金发,以及淡漠的灰蓝色眼睛,相貌英俊,身姿挺拔。

从始至终,他只是双手插兜站在人群后方,安静等待着。除了最开始精准地为他们指明了受害者被湮埋的地点外,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是这么静静站着。站在逐渐消融的积雪之中,用那灰蓝色的眸子,事不关己地注视着一切。颇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隔离世外之感。

即使没有经过进一步调查,但结果已经很显然了——这里,发生了一场人为的、有预谋的爆//炸案。

而作为唯一毫发无损的那个人。大和敢助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降谷零,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降谷零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为什么爆//炸发生的时候,偏偏就他不在教堂里?

世界上真有这么幸运的人?

大和敢助不信。

这个人甚至就连名字都没有如实告诉他们。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警察一共从废墟中挖出了六个人,倒是与降谷零先前所说的一致。

其中,与大和敢助算是熟识的毛利小五郎、柯南两人俱都只是轻伤。刚被挖出来就已经能够活蹦乱跳了。

与他们同行的一个带着眼罩的中年男人,据毛利小五郎说是叫胁田兼则的寿司店厨师,他受得伤稍微严重一些。被挖出来的时候,左边的手臂以极其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的左肩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嵌入了砖石碎屑,正不断朝外渗着血。

所以,对于此人被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时候居然还是清醒的这件事,就连大和敢助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随后,他就接收到了此人阴沉的眼神,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眼神,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但是,却比他见过的最穷凶极恶的犯人还要阴狠。

大和敢助当即便是一哆嗦,打了个寒颤。这是人最自然的生理反应。当然,他将这归因于了自己不礼貌的眼神,以及山顶的冷空气。

毕竟任谁刚刚死里逃生,却被人用看稀奇动物的眼神打量,都是会不高兴的吧?

被一同挖出来的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已经彻底没有脉搏,可以当场宣布死亡。另一个则是倒霉地被石块砸到了脑袋,昏了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据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说,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当场去世的那两个人之一。

至于被他杀死的那两个倒霉蛋的尸体——

“只能明天再继续了。”

大和敢助抬头看了眼被夕阳分割成红与黑二色的天际,做出决定。

山上的条件很差,包括夜间照明。所以继续将救援人员留在这儿,连夜在废墟中寻找两具尸体,是很不明智的决定。

接二连三的救护车将幸存者一一拉走,当然也包括了轻伤的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最后——

大和敢助看向降谷零。他已经转过身去,竟非常自然地打算跟随警车一起下山。

“等——”

大和敢助刚想上前去询问这个可疑人员,身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和敢助不解地转头看去:“高明?”

诸伏高明只是微不可查地对他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大和敢助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再次看向降谷零的方向,那人却已经一手插兜,非常自然地拉开了一辆警车的后座,主人般地坐了进去。

终究,大和敢助也没有上前去询问。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好友。

*

朗姆的愤怒自不用多说。

实际上,下山后,他很快便借口家中有急事,脱离了警察的视线,直接转院去了长野县当地有乌丸集团注资的私立医院,住进了高级病房。

此时此刻,他靠坐在高级病房的床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与狰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

降谷零则站在病床五步之外的位置。他的双手依旧放在口袋里,就像是在这间打足了暖气的高级病房中依旧觉得冷一样。

在他与朗姆之间的位置,站着

三个黑衣人。他们带着枪,处于警戒状态。倒也没有直接用枪指着他。这些都是朗姆的心腹手下。

降谷零并没有回应朗姆的怒吼。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便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投下一道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具体情绪。

从始至终,降谷零的表现都非常平静,平静到了淡漠的程度。

朗姆终于发泄完了脾气。地上已经躺满了被他砸坏的物件,高级病房原本洁白无瑕的墙皮也被磕破了好几处,泛着灰泥的颜色。

一地狼藉中,朗姆似乎恢复了些理智。

但他仍然是愤怒的。这一点可以从他高昂的声音听出来。

“是不是阿尔萨斯!?”他高声质问降谷零,完全看不出整条左臂都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挥舞着那条完好的右手,声音因激动而甚至带上了些颤抖。不用抬眼去看,降谷零都知道,此刻的的朗姆,还完好的那只右眼一定向外凸起着,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是不是那个**给你打了电话!?”

这可真是个不太妙的词。不知何时,降谷零终于抬起了双眼。

一瞬间,即使是朗姆都被那双灰蓝色眸子中闪过的东西吓了一跳。

等他再想去仔细分辨的时候,那双眼睛中只剩下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就这么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刚刚他只是对着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自己吓自己。

朗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抽了什么风。他怎么会害怕波本呢?他怎么能被波本吓到呢?

“是不是阿尔萨斯,”朗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却带着些自以为温和的循循善诱,“是不是她想要杀我,波本?”

却见降谷零突然翘起了嘴角,一个不大的弧度。

在朗姆的凝视下,降谷零终于将右手从大衣的口袋中拿了出来。掌中还握着一只手机。

“实际上,”

朗姆听见波本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道,

“给我打电话的人——是琴酒。”

一瞬间,朗姆的眼神变得阴狠下来。

一旁立刻有黑衣人夺过了降谷零的手机,而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了朗姆。

降谷零说是琴酒给他打了电话,朗姆自然是不信的。琴酒与波本的不和,他一直看在眼里。

但是,朗姆是个多疑的人。降谷零的话,无论如何还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的潜意识中存在了另一种可能性的。

降谷零似乎早就解锁了手机屏幕。因此朗姆很顺畅地打开了通话记录的页面,然后——

他愤怒地将那只可怜的手机砸了出去。砸在了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灰色小坑。然后,掉落在瓷砖地面上。瞬间,裂纹如蛛网般爬上手机屏幕。

一片死寂之后,降谷零弯腰捡起手机。轻掸去了手机表面的浮灰,又将它重新装回口袋。

朗姆愤怒的原因降谷零很清楚。

在下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查看过通话记录了——爆//炸发生前的那通电话,确实来自琴酒。

当时的降谷零,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笑了一下。这很有趣。她是怎么做到的?

*

几乎是降谷零的手机被朗姆发泄般地摔得四分五裂的同一时间,奥尔加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

“基尔。”

基尔显然是在刻意压低嗓音,听上去非常谨慎,所说的内容也非常短促:

“琴酒刚刚在处决叛徒。按照你的要求,我用琴酒的手机进行了呼叫转移。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被发现。”

“干得不错。”

彼时的奥尔加,正在长野县某家高级酒店高层的套房之中。

她刚刚洗了个热水澡,穿着白色的浴袍,露出的皮肤被热气熏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站在落地窗前,远处雪山壮丽的景象,以及长野县的初冬风光,全都一览无余。

她的右手中端着一听可乐,冰镇过的,易拉罐外还有着滴滴因为温度差而凝结出的水珠。

短暂的安静后,基尔还是忍不住问到: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尔加笑了:

“是正义的事情哦。”

她扬起下巴,喝了一口可乐。基尔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甚至称得上轻快:

“琴酒和朗姆,无论哪一个死掉,你们都会很开心吧?”

并不会开心。电话已经被奥尔加挂断了。基尔听着耳边传来的盲音,在心中暗自嘀咕到,对我们来说,抓活的才更有意义。

*

降谷零自然很快就被朗姆赶出了病房。

多亏了朗姆当时变幻莫测的神情,降谷零隐隐猜到了奥尔加的打算。

他将双手插回大衣口袋中,独自走在医院寂静的长廊。啪——啪——啪——皮鞋跟部踏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在封闭而又空旷的长廊中,发出一声声令人心焦的声音。

与此同时,高级病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朗姆坐在病床上,低着头,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是那位先生发现了吗?

那位先生发现他有二心的事情了吗?

所以才派琴酒来杀他……

仔细想想,用炸//弹。比起阿尔萨斯那个小鬼,确实更符合琴酒的风格。

琴酒是站队那位先生的,毫无疑问。他绝对忠诚于那位先生。

而波本。

那位先生器重波本,叮嘱琴酒留他一命也很正常。

终于,在这个初冬的夜晚,在长野县的某个高级病房中,多疑的朗姆在自己的疑神疑鬼之中,逻辑自洽了。

他突然死死攥住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目眦欲裂。

琴、酒。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而朗姆,对乌丸莲耶这个存在,始终是心存畏惧的。即使他已经产生了要夺权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

在第二日上午回东京的新干线上。来时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真是的!”

毛利小五郎的一只手臂缝了七针,此刻只能用另一只手臂叉着腰,丝毫不顾及是在公共场合,高声抱怨道,

“胁田兼则那家伙,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昨天晚上就连夜赶回东京了!”

对此,降谷零只是笑笑。而坐在毛利小五郎旁边,脑袋上缠了圈绷带的柯南,则是根本没兴致搭理他。

他们都知道,胁田兼则就是朗姆。除了毛利小五郎。

出了这种事情,朗姆自然不会再跟他们一起行动,乘这种并不舒适的新干线二等座回东京。

只不过——

柯南看向降谷零,却见他似乎也正在出神。

这次的爆//炸案……

柯南一手扶着下巴,微微垂下头来,若有所思。

会是那个人吗?

而正在出神的降谷零,此时却是又一次回忆起了那天红茶会议的内容。

在对香槟的身份进行了一通降谷零并不感兴趣的分析之后,那几人终于想起了朗姆。

在会议的最后,他们一起,制定了抓捕朗姆的日期和计划。此前一直表现得兴趣

缺缺的降谷零也参与其中。

他承认,工藤优作的计划非常好。只不过,

如果无法活捉朗姆,再好的计划都会失去意义。

如果朗姆死了……

降谷零侧头看向窗外,看着城市的景观随着新干线的疾驰不断飞速倒退。在清晨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下,他看见明净的玻璃上倒映出了自己模糊的影子,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么冷漠,那么冷静。

就像是局外的旁观者。

但无论如何,

朗姆不能死。

对公安来说,逮捕活着的朗姆的才更有意义。朗姆的尸体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