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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在长野县雪山上的那次爆//炸事件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内,朗姆显然持续地对琴酒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即使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奥尔加看得很清楚。如今的朗姆,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爆发时机而已。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给朗姆这个机会。

当然啦,这种机会还是很稀有的,也不是奥尔加想制造就能立刻制造出来的。所以——

现在,承接了朗姆怒火的对象,就变成了游弋在东京、以组织为目标的那些FBI探员们。

在朗姆亲自出马破解了FBI的接头暗号之后,他派出目前在东京的所有拥有代号的组织成员,包括他看着不爽的琴酒。然后,在短短3天的时间内,大肆屠杀了7名FBI成员。

名义上,朗姆号称是为了从这些FBI口中逼问出他们如今的新据点。但实际上嘛——

就连琴酒都已经意识到了,朗姆只是在找个口子发泄怒气而已。只不过这一次倒霉撞地正巧在朗姆枪口上的,是FBI。谁让他们的接头暗号居然被朗姆截获了呢?而且暗号的设置还这么蠢,几乎是被朗姆看了一眼就破解了。

正是因为看清了朗姆的本质,琴酒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去严刑逼供那些FBI关于他们新据点的情报。对于他遇到的、抓到的所有FBI,琴酒统统都是在欣赏了一番这些小老鼠们恐惧不甘的表情后,直接一枪结果他们。

但FBI显然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于是,此刻的工藤宅中——

还在东京待命的FBI探员们集中在了工藤宅的书房中。工藤夫妇暂时出去为他们买菜了,但柯南倒是在。

在柯南轻易一眼破解了FBI的接头暗号后,FBI终于意识到,他们设置的暗号太过简单。或许并不是FBI内部有叛徒向组织泄露了破解方法,而是组织自己破解了他们的暗号。

“等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皱眉听柯南讲解暗号破解方法的卡迈尔突然提出,

“说不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用这个暗号将组织引出来!”

在此之前,柯南曾说过,他在某个FBI探员的被杀现场,看到过琴酒和伏特加的身影。

对于FBI,或者说,对于全世界大部分的情报机构来说,他们或多或少都掌握了些琴酒的犯罪证据——毕竟像琴酒这么行事嚣张的罪犯,在如今这个世道也不多见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成功找到并抓住琴酒,他们就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起诉琴酒!

这也是赤井秀一暴露前,FBI试图借着莱伊假意与琴酒接头的契机,直接出动,逮捕琴酒的原因。

当然啦,那次对琴酒的抓捕行动因为卡迈尔的疏忽而失败了——谁让他非要扶老人出仓库呢?

事后想想,FBI早在抓捕行动前就做好了清场工作。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间仓库里的角色,又怎么可能是真的需要卡迈尔帮助的普通老人?

跟可惜的事,那次失败的琴酒抓捕行动,直接害得赤井秀一暴露了卧底身份,不得不提前结束卧底任务。

自那次之后,卡迈尔其实一直都很自责。是以,在这次看到了能够抓住琴酒的机会后,卡迈尔果断将之提了出来。

显然,跃跃欲试的不止卡迈尔一个人。朱蒂几乎是立刻就表示了赞同。

“没错!我们可以先定个接头地点,同时派人在远处包围伏击。等他们上钩后,我们来个里外夹击。”朱蒂颇有些兴奋地看向一旁的赤井秀一,“怎么样,秀?”

毕竟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非常合理且没有漏洞的计划。即使到时候出现的组织成员不是琴酒,他们也可以以‘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先将出现的组织成员扣下,然后再考虑起诉的事情。

显然,赤井秀一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以来都罕见的笑容:“嗯,听起来不错。”

虽然用语很含蓄,但听得出来,赤井秀一也是跃跃欲试。只是,他到底还是比朱蒂和卡迈尔等人多了一丝谨慎,于是寻求了柯南的意见。

毕竟作为局外人,柯南应该能够更加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情的利弊,对吧。

却见柯南也是一脸的赞同,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主意不错!”

他对于追踪组织的热情可一点儿也不比FBI少。

没想到,在场唯一唱反调的却是FBI负责黑衣组织调查的小分队的领导——詹姆斯布莱克。

“我们不如等优作先生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再行动也不迟。”

可以看出,即使只是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詹姆斯布莱克已经彻底被工藤优作的智慧所折服了。

但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的,并且在他们冲动的时候,你很难劝住他们。即使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甚至曾在邪恶组织卧底,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的人也一样。更何况……

赤井秀一本来就对詹姆斯布莱克存有疑虑。

不过他并没有变现出来,只是有理有据地分析道:“目前探员遇害的事还没有上新闻,组织应该还觉得我们不知道他们出事了。所以,现在是个好机会。”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詹姆斯布莱克并没有再进一步反对。

于是,朱蒂按照暗号的规律制作了新的钓鱼暗号。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该派哪两个人先接头的地点呢?”詹姆斯有些游移不定。钓鱼,尤其是钓组织的鱼,当诱饵显然是个危险活计。

又一次,卡迈尔自告奋勇:“就让我去吧!”。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和两年前,他们指定琴酒抓捕计划时一模一样。完美的计划,自告奋勇的卡迈尔。

于是最终,卡迈尔带上一个已经牺牲的FBI探员的弟弟,准备一起去执行钓鱼计划。

临行前,赤井秀一将一顶鸭舌帽递给了他:“你要去的话,戴上这顶帽子。”

“不、不用了吧?这帽子不适合我……”这倒是实话。

赤井秀一提醒道:“你忘了吗。在组织夺回水无怜奈的那场行动中,你已经装作被爆//炸炸死了。”

赤井秀一正了神色:“如果他们之中碰巧还有人记得你的样子,发现你还活着,那么水无怜奈就死定了。”

分析完利弊后,赤井秀一语话锋一转,又重心长地叮嘱道:“卡迈尔,记住,你和我都是不该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千万不可以忘记。”

如果卡迈尔和赤井秀一没死的消息暴露了,首先出事的就是水无怜奈。到时候,他们将会失去唯一能获取组织内部最新情报的渠道。

别看组织曾经看上去显得卧底很多,但这些年,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卧底组织,毫无疑问是个危险且难度巨大的事情。能坚持下来并且到如今都还没有暴露的,各个都是狠人。

甚至赤井秀一也好奇过,为什么水无怜奈至今都没有暴露。

至于降谷零?

得了吧,那家伙才不会主动跟他们分享情报。

更功利一点来说,人家明明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情报,能够独立完成对组织的颠覆,又为什么还要跟你合作?

更何况降谷零本来就讨厌他们。对于这一点,赤井秀一十分有自知之明。

*

按照柯南他们预想的,组织很快就拦截到了FBI最新的接头暗号,并精准破译了出来。没错,就是专为了钓鱼而制作的那个暗号。

“地点在——”贝尔摩德使用软件翻转了第一张暗号的下半部分,并将之于第二张暗号的上半部分重合。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感谢科技的进步,“果出风町1-4的停车场,时间在1小时后。”

组织成员还是按照原先的分组,基安蒂和科伦;琴酒和伏特加;贝尔摩德和基尔,就这样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阿尔萨斯——”临行前贝尔摩德抱臂,看向正坐在一旁沙发上打游戏的奥尔加,眉心微蹙。略一犹豫后,她还是道,“你留在这里待命。”

随即,她又看向另一边沙发上的降谷零:“波本,在我回来之前,看好她。”

显然,猜到长野县那场爆//炸真正的幕后黑手的,还有一个人。只不过贝尔摩德还没搞懂奥尔加的目的。但也正是因此,最近这一段时间,贝尔摩德将奥尔加盯得很紧。

虽然朗姆有一些小心思,但还没有到要除掉他的地步。B

OSS也暂时没有要动朗姆的意思。朗姆的那些小动作,在BOSS看来,和过家家也没有太大差别。

当然,贝尔摩德也知道,奥尔加要杀朗姆,初衷可绝对不是为了替BOSS铲除异己。

贝尔摩德并没有得到波本的回答。他似乎睡着了,微微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又熬了好几个大夜。

不过他向来如此。作息阴间,生活规律也很阴间。贝尔摩德甚至恶意地想过,如果波本哪天过劳猝死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终,看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并不,贝尔摩德倒也没有多说,只保持着蹙眉的表情,戴上摩托车头盔,与基尔一起出了门。

先不论她们刚出门没多久,耳麦中的无线电频道里就突然出现了朗姆伪装过后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一次的暗号其实是FBI的钓鱼陷阱。

安全屋内——

在贝尔摩德和基尔离开后没几分钟,奥尔加的一局游戏结束了。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Defeat”字样。

她将手机息屏丢在一边,不想再开一把了。

但这样就会很无聊。

昏暗的安全屋内,只有桌前几排显示屏在持续不断散发出幽幽的白光。奥尔加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对面的降谷零身上。

他看上去真的睡着了。似乎是累极了。又或许,他只是稍微放下了些警惕心。

奥尔加站起身来,猫着步子几步来到降谷零身前,弯下腰,细细打量着他。

呼吸均匀,面部肌肉也全都放松下来了,腹部缓慢而又规律地起伏着。

“唔……”

奥尔加伸出手去,试探性地戳了戳降谷零的脸颊。

没有反应。

奥尔加乐了。如此乖顺的零零,平时不来上一针麻//醉根本看不到。即使在睡着时,他大多时候也都处于警惕状态,被稍微盯上几秒就会立刻醒来的那种。

正待对乖顺的零零上下其手,奥尔加的魔爪刚刚伸向他柔软的发顶,就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气拉拽过去,直直朝着沙发跌去。

奥尔加下意识向用手臂支撑一下自己以保持平衡,无果。她跌入了降谷零的怀里,又或者说,被生拖硬拽了过去。

那两条有力的手臂就这样箍着她。于是,她不得不将脑袋靠在那人的胸膛上,听着那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却一动也动弹不得。

“乖一些,奥利亚。”

她似乎听见降谷零如呢喃般的梦呓。又似乎只是幻觉。

奥尔加就这么被固定在降谷零的怀里。好几秒后,箍住她的那双手臂仍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奥尔加伸手推了推那人。当然,按照她现在的姿势,也只能勉强推到他的腹部而已。

那人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稍稍换了个姿势,侧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再度平缓下来,似乎又一次陷入了睡眠。

奥尔加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抱枕。

“零零。”

没有反应。奥尔加的耳边只有均匀平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我知道你醒着。”她早该想到的,零零要是真睡着了,怎么可能被她瞧了十几秒还没有惊醒!他一直在闭目养神而已。

但还是没有反应。

挣又挣不开……

奥尔加于是气鼓鼓地,假装自己是一只抱枕。

*

直到奥尔加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显示屏旁的小型音响中传来朗姆的声音,将她从昏昏欲睡中拉扯出来。

而后,事实果然再次证明了——降谷零他一直醒着!

奥尔加一睁开沉重的眼皮,就撞入了降谷零的视线。

他依旧没有松手。但或许是因为奥尔加老实下来了,他的手臂也不再如铁钳一般,以无法反抗的力道箍住她。只是普通地抱着她而已。当然,还是像个抱枕一样。

他似乎已经打量了她许久了,奥尔加看不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她不擅长。

但是,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她彻底从昏昏欲睡中醒来后,降谷零眸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很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笑意,带着些调侃。

奥尔加鼓起腮帮子,就像只河豚那样。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从降谷零怀里坐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降谷零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手臂。

奥尔加故意将手掌支撑在了他的大腿上,非常靠上的位置。

可降谷零不动如山地靠在沙发上,只稍稍歪了下脑袋。

奥尔加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却见他带着笑的眼睛和唇角,甚至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就像是在对奥尔加宣布:我就在这里,如果真的有胆子,你就来吧。!

是、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奥尔加跳了起来。睁大着眼睛,不住后退了几步,差点被椅子绊倒。

可恶的贝尔摩德,为什么不把椅子推到桌洞里面!?

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的降谷零扶住了她。

他的眼中带着些好笑。于是奥尔加更加头皮发麻了。

奥尔加承认,她被拿捏了。以前她用来对付降谷零的那些百试不爽的招数,现在被降谷零原封不动还回到了她身上。

她一时间束手无策,只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刚刚,朗姆说了什么?”

降谷零耸了耸肩。

显然,他也没有认真去听朗姆在说什么。又或者,他其实听见了,只是故意不告诉奥尔加,以便自己能欣赏到更有趣的反应。

好在,朗姆总算是做了件好事。虽然并不是出自他本意的——朗姆刚才只是在讲自己的推理与分析,现在才说到重点内容——

“游艇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立即去海猿岛上,把逃走的FBI给我抓回来!”

总之,全员出动。降谷零也开车带着奥尔加到了码头边。

琴酒和贝尔摩德他们显然已经在游艇上等了一会儿了。当然,也不可能等了太久就是了。

但琴酒还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高处地面许多的游艇甲板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们。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了一阵冷哼。

奥尔加站在岸上,抬头瞧了他一眼。

正待琴酒以为这小鬼又要喷洒毒液,正蓄势待发准备反击的时候,却见这她突然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

“诶呀,突然想起来,我不适合出外勤。”

降谷零上船的动作顿了一瞬。除了不知情的基安蒂、科伦、和伏特加三人,贝尔摩德和琴酒也是微微蹙眉。

却见那红发的小鬼站在岸边,两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笑嘻嘻道:

“我的左手呢,以前受伤了,不方便活动。心脏里面也有弹片,不能剧烈运动。”

她说着说着,甚至还故意演出了一幅失落的表情、柔弱的姿态。当然,就算用膝盖想也能知道,这个小鬼可不会为不能出集体任务而失落。即使她亲爱的零零也在。

果然,小鬼下一句话便图穷匕见:

“我就不和那么一起去了,勉得拖后腿。想来朗姆也不会反对的。”

她举右手,朝着他们挥了挥。即使船还停靠在岸边,并没有开走。

“那么,大家要加油哦。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或许是得到了朗姆的授意,驾驶员已经启动了游艇,载着他们渐渐远离岸边。

贝尔摩德下意识看向降谷零。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个男人只是一手虚扶着栏杆站在甲板边沿,额前柔软的金发被海风吹拂起来。似乎就连风都偏爱他。

他微微眯起眸子,望向岸边。奥尔加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波本也不知道阿尔萨斯到底想做什么。贝尔摩德做出了这个判断。

实际上,如果阿尔萨斯真不想参加这次任务,根本没有必要和波本一起从安全屋过来不是吗?毕竟朗姆也不可能亲自跑去安全屋去逮她。

*

降谷零也确实觉得不对劲。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违和感。

反正奥尔加绝对不可能是被他随便逗一逗,就忘记自己原本的计划,迷

迷糊糊跟着他一起来到码头后才想起来的类型。

这种违和感在他们登上海猿岛之后更甚。

降谷零记得岛上这个FBI的脸,他叫卡迈尔。实际上,他还和贝尔摩德合起伙来诈过这个卡迈尔好几次。虽然贝尔摩德可能有意无意地忘记了这件事……

降谷零自然不会认认真真帮组织抓FBI。当然,如果他们真能抓到,他也不会想办法去救这个FBI就是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有一瞬间,降谷零甚至开始怀疑,同他一起登岛的这几个组织成员。除了基尔之外,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基安蒂、科伦是不是都是卧底?

不然为什么会连个卡迈尔都抓不住?

从登岛开始,这些人就是漏洞百出。即使卡迈尔的行为举动都很蠢,但偏偏有人能比他更蠢。甚至基尔这个CIA卧底都还没有发力。

如果降谷零真心实意想要抓卡迈尔的话,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估计也早就能抓住了。

就连被咖啡豆绊倒这种事情都能发生……

到最后,琴酒下令放火烧山的时候,降谷零已经彻底麻了。

当然,他并没有阻止。

他们终于成功将卡迈尔逼到了岸边。

就在降谷零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能结束的时候——

“那就老样子,狙击脑袋。”基尔已经举枪瞄准。显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她狠下心来,打算牺牲卡迈尔。

却听琴酒微操道:“不。狙击后背,瞄准心脏。”

其实琴酒的判断没有错。但问题就出在——

“砰!”

随着基安蒂一声枪响,降谷零看到了与赤井秀一假死时类似的场景。

还真是……毫无新意。

那个叫做卡迈尔的FBI胸前迸发出大量的血液,就这么跌入了海里。

琴酒打算先扔个手榴弹到海里,确定将卡迈尔炸死之后,再派人下海去捞他。然后,让科伦仔细瞧瞧他的脸,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降谷零默默围观着,看着琴酒咬开了手榴弹的拉环。他几乎已经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了。

在琴酒将手榴弹朝前掷去的时候——

“砰——!”

又是一道枪响。一如降谷零所料。

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一道绚丽的火光。伴随着一阵黑烟,短暂的火光又很快消失。

赤井秀一。

降谷零朝着远处至少1300码外的岸边看去。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此刻,赤井秀一一定正拿着狙击//枪站在那儿。

突然间,降谷零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奥尔加的目的。

于是他觉得更加不妙了。

人生中第一次,降谷零由衷地为一个FBI祈祷:

卡迈尔,你可一定要成功跑掉。

*

反正他们一行人是没有抓到卡迈尔。

赤井秀一后来又警告性地朝他们开了几枪,甚至还打掉了基尔的帽子。于是降谷零不得不和琴酒他们一起,用一个极其滑稽的姿态在海猿岛的岸边码头蹲下了。

他再也不想和琴酒一起出外勤了。

当然,似乎也没有这种机会了。琴酒他……

再然后,政府的消防艇来了。

琴酒不得不命令组织的游艇绕到了海猿岛的另一边,带着降谷零他们匆匆撤离。

这就是一场闹剧。忙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做成。

最后,除去级别不够的人,降谷零和贝尔摩德、琴酒、以及基尔一道,去到了朗姆所在的庄园。

在那间挂着暖黄色水晶灯的房间里,他们见到了那个少了一只左眼的男人。他正表情阴狠地盯着他们,显然是来者不善。

“废物!!!”

果不其然,他们被朗姆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居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用!?”

这是降谷零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同朗姆的话。同时,他也看见琴酒垂在身侧的手握起了拳头,握拳的力道不小。

显然,琴酒对朗姆感到十分不满。尽管他并没有出声,只是面露不虞,帽檐下的眼神逐渐流露出与朗姆类似的狠戾。而一旁的贝尔摩德和基尔,俱都只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尽管低垂着脑袋,严肃着表情,但朗姆的话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显然,在场的除了琴酒,并没有人真的将朗姆的斥责放在心上。即使是琴酒,也只是因为朗姆的语气和态度而不爽而已,对于他话中的内容,也是不屑一顾的。

正当朗姆准备开口再骂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朗姆怒气冲冲环视了一圈,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响。

朗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本就黑的脸色更是变得黑如锅底了。但他还是接起了电话。很显然,来电之人的身份,让朗姆不得不接这通电话。甚至还要用那种恭谨的语气。

然后就是更喜闻乐见的环节了——朗姆被电话那头的人斥责了一通。

是的,斥责。比起朗姆发起火来毫不文雅的用词,电话那边的声音虽然听上去也十分恼火,但用词却都非常文明。属于是骂人不吐脏字的类型。

似乎是因为放火烧山的事情闹得太大。

至于降谷零他们为什么能听见?

倒不是朗姆有什么特殊癖好所以开了公放。纯粹是因为电话对面那人太过愤怒,朗姆的手机漏音了,才被他们听到了一星半点而已。

朗姆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边维持着阴沉的神色,一边稍微用手遮住了手机,这才隔绝了些声音。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才将他们赶出去,未免显得太过刻意。于是朗姆只能沉着脸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当然,电话也没有持续很久。BOSS毕竟没有朗姆这么好的精力。

挂断电话后,朗姆又沉沉扫视了面前四人一番。正待开口说些什么,

“砰!”

房间的门被用力推开。没有提前敲门。

包括朗姆在内人几人纷纷看了过去。

是奥尔加。

她正在笑。那是一种张扬的,得意的表情。

“果然,只有我从来不会让您失望。”

说得就好像她真的是朗姆的得力干将一样。

在奥尔加的身后,朗姆的两个黑衣人属下正一左一右将一个人形的东西拖进房间。

奥尔加抓住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脑后的头发,将他的头抬了起来,露出了张形容凄惨的面孔。

卡迈尔!

基尔的脸色当即变成了一片惨白。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控制不了地微微颤抖起来。

降谷零、贝尔摩德和琴酒三人也俱是面露震惊。只不过,心思各异。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

“我见过这个人!”

朗姆“噌”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惊讶不自觉地高昂起来,甚至有些变了调子:

“他为什么还活着?!”

略过面如死灰的基尔,降谷零侧眸将视线落在了奥尔加身上。

她却仍旧翘着嘴角,微微昂起着下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降谷零的目光似的,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对朗姆意有所指道:

“工藤新一的母亲在易容方面的能力不亚于贝尔摩德,说不定您没想到的、还活着的人有很多呢。”

奥尔加应该是真的很愉快。朗姆则恰恰相反。他的脸色愈发得黑了。

先不论奥尔加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朗姆现在脑子里确实是乱了。只能说,奥尔加的目的达到了。

那个阴沉的老东西背着手,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一挥手,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我要亲自审问这个FBI。”

他是这样说的。用那种再恶毒不过的眼神,与阴森森的语气。

可想而知,卡迈尔的下场会有多惨。即使他现在已经很不成人形了。

朗姆和琴酒之流,将折磨人作为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奥尔加,只为取乐。

*

几人离开了朗姆的庄园后便分别了。当然,不存在互相道别这种环节。

琴酒直接上了他那辆停在庄园外的老古董保时捷356A,一直在驾驶座上等候的伏特加便立刻踩下油门。

贝尔摩德离开前则是意味不明地远远看了奥尔加一样。微微蹙着眉,但眼睛里又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至于基尔,她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面色苍白。

基尔似乎是想上前去和奥尔加说些什么,但因着站在奥尔加身旁的降谷零,动作犹豫了起来。

倒是奥尔加笑眯眯地看向基尔。在夜晚的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狰狞的枯枝四处延展,张牙舞爪。

“FBI的人心智应该都很坚定吧?”

她笑得倒真像什么纯良不谙世事的天使一样,

“我觉得,即使面对酷刑,他们也不会招供的呢。”

在本堂瑛海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她俏皮地歪了下脑袋:“你说是吧,基尔?”

本堂瑛海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对这个恶魔的说法表示肯定?这也太过讽刺了……

她看见那个恶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那个金发男人自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中却氤氲着什么类似于怒气的东西。

他的手很大。或者是她的脸太小了。又或者两者兼有之。波本的手几乎捂住了阿尔萨斯整个下半张脸。

水无怜奈看到恶魔用那双漂亮的绿色眸子瞪着那个男人,被他拽着手腕拖走,塞进车子里。

然后,那辆白色的跑车疾驰而去,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

奥尔加原本是打算自己开车离开的,她今晚还有别的计划。

却没想到直接被降谷零生拉硬拽上了他的车子。

今晚的零零很反常。

奥尔加抱臂坐在副驾驶座上,冷着脸,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无声表达自己的愤怒。然而,

她透过后视镜,悄悄去打量降谷零的神情。

在夜晚偶尔昏黄路灯的照射下,他的半张脸藏匿在阴影中,半张脸明明灭灭,面容谨肃。

他在生气。

又怎么了?

好吧……奥尔加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过头去朝着自己这一侧的窗玻璃。夜间并不清晰的景色在她眼前快速划过

车速到是挺快。

奥尔加看着窗玻璃上映射出的、那道属于降谷零的依稀的影子。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她承认,她不是猜不到零零为什么生气了。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两人回到了公寓,关上了门。

“啪嗒。”降谷零打开了灯。

奥尔加伸了个懒腰,朝自己房间走去。身后传来降谷零的声音。很冷,也很平静,平静到了几乎不正常的地步:

“奥利亚,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尔加终于停下脚步。却依旧背对着他,似乎懒得转过身去。

她随意拨了拨自己耳畔的发丝,用那种轻飘飘的、轻快的语气道:

“接下来会很有趣。零零,你可要看好了。”

话毕,奥尔加路过沙发继续朝自己房间走去。下一秒——

她侧开头去。耳畔有一道劲风划过。竟是降谷零自身后猝然发难。

奥尔加下意识想要抬起左手格挡。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用右手勉得挡住降谷零的手臂。

降谷零的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已经如闪电般扣住奥尔加左手的腕关节,反向一拧。

他玩真的!

奥尔加手腕吃痛,下意识后撤。却被降谷零顺势欺近,腿下一绊,便叫她失去了重心。

趁着奥尔加失去平衡的刹那,降谷零已经锁住她的肩膀,发力将她整个人旋过半圈,直接掼在了雪白的墙面上。

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是收力了。不然,此刻的奥尔加就是被砸在墙上了。

当然,她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奥尔加的双臂被降谷零反剪在身后,他只用一只手便轻易控制住了她两只手腕。她的侧脸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身后,降谷零欺身上前,挤压了所有空间,让奥尔加彻底动弹不得。

这下,奥尔加是真生气了。她左手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打算现在就逮捕我吗,降谷警官?”

人在愤怒的时候总是很难保持理智的。

那我们就一起不高兴吧!

奥尔加知道要怎样激怒降谷零。于是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甚至笑意中带上了尖锐的刺:

“确实,你已经掌握了我足够多的证据,即使现在要逮捕——”

奥尔加感觉到自己的双肩被握住了,很痛。零零的力气可真大。

她被降谷零强行捏着肩膀转过了身来。当然,原本把她背过身压在墙上的也是降谷零。

奥尔加感觉到了肩胛骨与墙壁的碰撞。这可一点也不温柔。好在降谷零还知道分出一只手来护住她的后脑,没有让她的脑袋也与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正面对着降谷零,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鼻尖几乎都要撞在一起,能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

于是,奥尔加更直观地意识到了,降谷零在生气。他真的很不高兴。即使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平静的灰蓝色眼睛下,掩藏着的是狂风暴雨。

好吧,其实只听那加重的呼吸声,就能够拆穿他表面平静的谎言了。

“松手,你抓痛我了,零零。”

降谷零的双手仍然死死掐住她的肩膀,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趋势。

奥尔加倒不是怕痛的人。但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未来呢,奥利亚?”

降谷零的声音很平静,很理智,很压抑。

奥尔加皱起了眉头。便听降谷零继续问她:

“当着CIA卧底的面抓了个FBI,就这么想让他们抓到你的犯罪证据吗?”

“关你什么事?”

奥尔加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她甚至挑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人,毫不留情地嘲讽他,

“如果组织覆灭的话,你一定也会离开的。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奥尔加可以感觉到,降谷零简直要气疯了。于是,奥尔加高兴了。t

她听见降谷零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一字一顿,声音明明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惊雷般落入人耳中,落入人心里。

“我不会离开。永远。不可能。”

不待奥尔加体验到自己是何种情绪,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针扎似的。

几乎是立刻,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奥尔加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下一秒,眼前却彻底变成一片黑暗,就连意识也陷入彻底的沉眠之中。

降谷零随意将针筒扔在一边,接住倒下的奥尔加。此刻,她的面上再也没有清醒时的伶牙俐齿,也不会再故意惹他生气。她很乖。

盯着奥尔加瞧了好久。然后,降谷零将她抱了起来。

*

奥尔加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下是柔软的触感。她意识到,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的头其实还是有些昏沉,晕乎乎地。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

降谷零居然将她以前偷偷藏起来的麻//醉针剂,用在了她身上!

那明明是她给他准备的!!!

不对。

他不是都扔掉了吗?!

一下子,奥尔加彻底气醒了过来。

好啊,原来还藏了一些。是不是早就打算用在她身上了?

只不过降谷零有一点失算了。他没有料到,奥尔加对于麻//醉制品的代谢效率比常人要高上数倍。

奥尔加稍稍一侧头,便看见了降谷零。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睡着了。两只手臂交叠搭在床沿,脸颊枕在手臂上,柔软的金色碎发散在额前。

难得,他看上睡得十分安稳,睡颜宁静。

哼。

奥尔加的火气暂时消下去了那么一点点。当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收回视线,腹部稍一发力就想要坐起身来。然后,

失败了。

或许是麻//醉剂让她的感官暂时变得迟钝了。也就是在这时,奥尔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四肢和腰腹都被固定住了!用什么柔软但牢固的东西,固定在床上。

就像是精神病院束缚病人那样!

刚刚消下去的一点火气再度燃了起来,愈燃愈烈,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奥尔加不断用力,一下一下与束缚装置对抗着,尽管这种微弱的挣扎从始至终毫无成效。

但她就像是一只固执的蜜蜂,想要飞出窗外去,就会一次一次、头破血流地撞向选定的那扇透明玻璃窗。即使你将旁边的窗户打开,或者旁边就是开着的门,它也视若无睹,继续执着于撞击它看得见的那片天空。

当然,奥尔加不是蜜蜂,她有智商。只是她被气坏了,气急败坏之下,彻底破防了。于是才不断重复着“撞击窗户”般自虐的行为。

两只手腕处都已经传来皮肤与布料摩擦后破损的刺痛感。但奥尔加不在乎。即使白色的束缚带被染上了鲜红,她不在乎!

这种动静,降谷零自然醒了过来。

然而,他并没有按照奥尔加预想的那样,给她解开束缚,给她上药包扎。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用那双沉沉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而后,他伸出一只手,轻柔地覆在奥尔加的一侧脸颊。

奥尔加觉得很诡异,甚至罕见地,有些害怕。这样的降谷零。这种怪诞的感觉甚至让她不自觉地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挣扎。

“……零零,”她甚至装出了一幅委屈的表情,主动示弱,“我的手腕好疼,一定是破皮了。你先把我放开,帮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奥尔加感觉到降谷零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深望着她,只有她。

但他完全无视了她的话。完完全全!他只是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安排一切。

“乖一点,奥利亚。”他说,“至少最近。”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可怕的温柔。就好像奥尔加根本没有像个精神病人,被这些该死的束缚带困在床上动弹不得一样!

第122章

这些天,奥尔加的话始终萦绕在朗姆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不定您没想到的、还活着的人有很多呢。’

对于本就多疑的朗姆来说,这句话无疑成为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于是,朗姆做出了一个决定——夺取“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

最近,国际刑警组织在日本建造的太平洋浮标终于落成。而那个号称可以链接全世界监控,进行跨年龄人脸识别,自动锁定不同年龄段同一人的面部特征,追踪特定目标的最新技术,也即是“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将在太平洋浮标进行试运行。

这项技术,无疑是陷入焦虑的朗姆此刻最需要的。

而且——

朗姆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说不定,他还可以通过这个系统,找到许久未曾露面的那位先生。

鉴于琴酒这个组织的行动小组负责人正在国外执行任务,而朗姆现在又正看琴酒不爽。所以,他直接派出了他看着还算顺眼的波本和贝尔摩德一起,要求他们潜入太平洋浮标,将“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的主工程师直美阿尔简特绑回组织。

对此,降谷零和贝尔摩德都没有什么意见。在敷衍朗姆这件事上,他们倒是非常一致。当然,也还是做些表面工作,所以不至于像琴酒那样被朗姆讨厌。

降谷零和贝尔摩德制订的计划是,他们通过组织在太平洋浮标中的内应,也即是朗姆的心腹下属之一——宾加,悄悄潜入太平洋浮标,绑走那个叫直美的工程师。

伏特加和基尔会开着潜水艇在附近接应。所以不用担心该怎么带着个绝对不可能配合的大活人在水下长时间行动。

*

潜入太平洋浮标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当然,也得益于宾加从内部配合。

摘掉氧气面罩后,贝尔摩德将已经尽数湿透的金色长发向后一捋,与波本一起,直接在潜水服外套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清洁工的衣服进行伪装。

而后,按照宾加提供的情报,两人直奔直美的所在地。

路上,贝尔摩德状似不经意地问到:“最近似乎没有看见阿尔萨斯?”

她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降谷零表现得十分自然:“她在家里休息。”

对于这个回答,贝尔摩德显然是不信的。但现在并不是逼问波本的好时机——他们找到了直美阿尔简特。

降谷零上前,干脆利落地一个手刀将人劈晕。那位可怜的工程师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一个惊惶的表情。

贝尔摩德挑了下眉,对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帮着降谷零一起,将昏过去的直美装进了空着的垃圾推车中。

然后,两个人推着装了直美的推车原路返回。一路上都十分顺畅,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看来朗姆也有不错的手下呢。”

降谷零指的自然是宾加。当然,他从没见过宾加。

贝尔摩德正将一个简易的氧气头盔套在昏迷的直美头上。闻言,只是短促地哼笑了一声。很显然,她知道宾加这号人物,但是感官十分一般。

于是降谷零明白了。宾加和琴酒不对付,早在朗姆对琴酒产生芥蒂之前。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偏向与自己立场相同的一方。这种下意识,即使是演技精湛的贝尔摩德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降谷零在套她的话。

*

变故发生在他们将直美带入组织的潜水艇后。

在将昏迷的直美丢进改装成牢笼的房间前,贝尔摩德注意到她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抓住挂绳一扯,贝尔摩德看着手里有些厚的银杏叶吊坠,轻轻用拇指一拨。

“银杏叶”的上半部分掉了下来。暴露出来的,赫然是一个U盘。

她将U盘交给了伏特加。毕竟这家伙认为琴酒不在时,他就代表着琴酒,就是这里的老大。对此,其他三人的想法都异常一致——他都这样了,就让让他吧。

伏特加将U盘插入显示屏接口,似乎是图片文件。然后——

“雪莉?!”

只有伏特加发出了惊呼。对着显示屏上那两张照片:一张他所熟悉的18岁的雪莉,另一张——则是个大约7岁左右的小孩。

但如果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来看的话,毫无疑问,那个小孩就是雪莉!

“难道雪莉还活着?!”

在伏特加的惊呼声中,剩下三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假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反正就算演技再敷衍,伏特加也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

“也许是以前的旧照片?”

比起贝尔摩德和降谷零,基

尔也不是不惊讶。但并没有紧张到伏特加这种程度。而且……

基尔盯着屏幕上属于小孩的那张照片。这个小姑娘……她见过,在江户川柯南身边。

“不,这是最新的图像。”伏特加却难得涨了些智商,有理有据地反驳道,“看后面那个路人的手上,那是最新款的iPhone!”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表面上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盯着屏幕的眼睛中却有什么飞速划过,“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雪莉变小的事情暴露的话,那柯南……

一时间,潜水艇内四人心思各异。

“这小鬼就是雪莉!”伏特加似乎是思考了几秒,然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行,我要告诉大哥!”

他四处寻找着联络器,终于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一手拿起听筒,一手快速在旁边的按键上输入琴酒的号码。此时的琴酒,在法兰克福。

伏特加丝毫没有要避讳另外三人的想法,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开始和琴酒通话。

“……。就是说她变成了小孩子,还活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毕竟是科学家,搞不好——要不我把图片发给你?……。诶?可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即使听筒完全不漏音,另外三人只能听见伏特加的声音。但根据他所说的话,大致也能猜到琴酒说了什么了。

伏特加挂断了电话,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毫无自觉,甚至还颇为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大哥就是厉害!”

“……”

短暂的安静中,贝尔摩德转移了话题:“要去抓她?”

抱臂站在一旁的基尔淡淡接道:“我可不干。”

贝尔摩德难得与基尔一唱一和:“不应该做计划之外的事情。篡改跨年龄识别系统,从过往的监控录像里抹消我们的痕迹,这才是朗姆的命令。”

没错,朗姆正是以这个借口为名,要求他们去夺取“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的。

当然,除了伏特加之外,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朗姆的鬼话……

降谷零也趁势开口,仍旧是用那种琴酒大哥最讨厌的语气:“我也不干。做计划之外的行动,如果导致计划失败了,我可不负责。”

这下,伏特加是真的怒了。他东看看,西瞧瞧,这才发现,原来小小的一间会议室中,自己居然才是被孤立的那个!

于是伏特加气愤的“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们合作!我会和宾加一起!”

*

降谷零离开了潜水艇。一同离开的还有贝尔摩德,在琴酒到来之前,在闹剧开始之前。倒是基尔,不知为何主动留了下来。

临走时,降谷零侧眸,深深望了基尔一眼。他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也证实了降谷零的担心。

总之,等降谷零和贝尔摩德离开潜水艇后没多久,伏特加就和宾加一起,乘着夜色绑走了雪莉。

没错,是雪莉。18岁的雪莉。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组织的接近,所以灰原提前吃了解药。总之,在伏特加和宾加到达八丈岛的酒店后,迎面遇上了18岁形态的雪莉。

这下,他们也不管在全年龄识别系统中看到的小孩版雪莉了——先把眼前的这个绑走再说。

绑架雪莉的过程没有什么难度。甚至,雪莉似乎是早有预料,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把雪莉和工程师直美关在一起后,伏特加离开了牢房。

然后,这个故事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组织正在寻找的另外一个人——工藤新一,他突然就大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之类难懂的话出现了。

再然后……

在琴酒到来之前,工藤新一卡着时间,把雪莉和直美救走了。

先不论当时的伏特加是一种什么样的崩溃心态,反正刚刚进入潜水艇就听说“雪莉又跑了”这个“好消息”的琴酒,当时心态就崩了。

彻底破防后,琴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发射鱼雷攻击太平洋浮标!

当然,基尔试图阻止过。结果就是,她被琴酒一巴掌挥开,并用枪口指着脑袋,阴森森道:

“基尔,你这段时间的行为实在不正常。你——不会是老鼠吧?”

基尔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很难说是被摔疼了还是被吓的。但只是一瞬间的怔楞而已,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突兀地扯起嘴角,微昂起下巴,直直面对琴酒的逼视:

“我看不正常的是你才对吧,琴酒。”

“什么?”

在琴酒的疑惑中,基尔甚至还主动上前一步,让自己的额头直接顶上了枪口。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根据你的汇报,雪莉明明应该已经死在铃木特快上了,为什么她还活着?”

“还有,工藤新一也是你亲手杀死的,为什么他还活着?”

就在琴酒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得越来越危险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犹豫要不要劝的伏特加突然举着一只正在振动的手机大喊:

“有电话来了!是BOSS!!!”

这下,即使再不情愿,琴酒也不得不暂时放过基尔,转身接电话去了。

巧合的是,BOSS的命令和琴酒的目的倒是诡异地重合了——摧毁“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这也就意味着——摧毁太平洋浮标。

这下,基尔也没有理由再拦着琴酒了。

琴酒侧眼对着基尔哼了一声,转身指挥潜艇的操作员去了。只留下基尔站在原地,良久,用手背抹去了额角的冷汗,重重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伏特加还劝她:“基尔,下次不要再这样质疑大哥了。那些情况都只是意外,大哥也没有预料到。”

对此,基尔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伏特加。”

最终,太平洋浮标炸毁了,组织的潜水艇也在海底莫名其妙的烟花足球的照亮下,被毁了。同时,琴酒也通过“已读不回”这招弄死了试图进入潜艇逃生的宾加。

总的来说,这个结果琴酒还算满意。

而降谷零……

站在警察厅的天台上,在夜风的吹拂下,他手臂放在栏杆上,一只手中还握着手机。望着远处墨蓝色的、一望无垠的大海,眸光闪烁。

贝尔摩德和BOSS都希望摧毁那个全年龄人脸识别系统。

明明这是个对组织有利的东西,他们却避之不及……

突然,降谷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直起腰来,转身离开,将墨色的大海留在身后。

BOOS也变小了,对吧。

没走出两步,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道铃声。

降谷零拿出手机,略低下头看了一眼。却立刻,眉心紧锁起来。

*

十几分钟前,东京的公寓中。

奥尔加从床上坐了起来,脖颈上的锁链顿时发出了叮呤当啷的响动。

她忽略了这烦人的声响,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自己一直在响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勾起了唇角。

基尔将八丈岛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奥尔加。

于是,奥尔加唇角的笑容愈发扩大了。

“基尔,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在沉默中,奥尔加愉悦道,

“反正,组织乱起来也是你们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而后,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意丢在一旁。在锁链叮呤当啷的声响中,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零零,你还是太心软了。你不该因为怕我无聊到发疯所以给我留下了手机。也不该将让我彻底动弹不得的束缚带换成了活动范围能够遍布整个房间的铁链。

“零零,”望着天花板,奥尔加

轻声地,用那种温柔而又甜蜜的语气自言自语道,“我们就来比试一场吧。输的人,以后要被永远关进笼子里。”

当然啦。奥尔加颇为欢快地想到。她给零零准备的可是豪华舒适的笼子。而日本的监狱,可就一点都不宜居啦。

*

降谷零收到了朗姆的短信,要求他和贝尔摩德一起,将琴酒制服后带过去。

降谷零先与贝尔摩德会和。贝尔摩德看上有些烦躁,又有些不安。这是在她身上很少见的情绪。又或者说,她很少会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于是降谷零意识到,贝尔摩德也不知道朗姆这个命令的目的。

驾车前往琴酒所在地的途中,他注意到贝尔摩德食指与拇指时不时会抽动一下。她似乎很想点根烟,又或者拿出手机,打一通降谷零不该旁听的电话。

最终,她只是将双手交叠在了一起。似乎这样就能掩饰她内心的焦虑一样。

他们找到琴酒的时候,伏特加并不在。

好吧,其实是贝尔摩德提前给琴酒发了短信,约他在某个偏僻的停车场见面。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就见到琴酒。

至于伏特加?

谁知道呢。

“贝尔摩德,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见贝尔摩德从副驾驶下了车,原本一直靠在自己那辆老古董保时捷356A上抽烟的琴酒,将烟头丢在地上,直起身来。双手插兜走向贝尔摩德的时候,顺便踩灭了那支烟。

理论上,琴酒是绝对信任贝尔摩德的。即使他一直讨厌这个神秘主义者的做派。但今天,

在距离贝尔摩德还有两米远的时候,琴酒突然脚步一顿,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有一种巨大的违和感。

贝尔摩德是从副驾驶下车的。那驾驶座上是谁?为什么没有露面。

于是,仅仅凭借着直觉,琴酒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打开保险的枪,指向贝尔摩德。同时,警惕的目光朝着贝尔摩德来的那辆车的驾驶座看去。

驾驶座没人。

琴酒立刻就要扣下扳机。却突然,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一抹金色。

然后,随着脖颈后传来的刺痛感,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并没有人去接琴酒。于是,他就这么直挺挺倒在了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一道闷响。

是麻//醉剂。贝尔摩德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

她抬眼看向降谷零。见他正给手中那支不算小的针管针头上套上盖子,随手收进了大衣口袋里。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鹿皮手套,不知是何时带上的。

贝尔摩德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不由得挑起一边眉毛,颇为稀奇:“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些东西了,波本?”

这是奥尔加才会喜欢的东西。贝尔摩德非常清楚。而波本——

对此,降谷零只是笑了笑:“这样更节省时间,不是吗?”

如果真要和琴酒硬碰硬,降谷零倒不是担心会输。但那是不必要的,无意义的。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好吧,她承认,波本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才不会在意手段到底正不正当,能达成目的就行了。

这么一想,他会像奥尔加一样用麻//醉剂这种取巧的小玩意儿,倒是也不稀奇了。

“说起来,阿尔萨斯到底在做什么?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她了。”

又是状似随意的一问。

降谷零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手铐,将琴酒的双手反铐在了身后,又用绳子将他圈圈困住。与贝尔摩德一起,将琴酒丢进了车子后座。

“她在家里休息。”

降谷零驾车驶向朗姆发来的地址,答案一成不变,语气随意轻松。

贝尔摩德一手搭在副驾驶的窗台上,用手背支着一侧脸颊。微微侧头打量着降谷零。

阿尔萨斯是不是又准备搞什么事情?实际上,贝尔摩德担心的是这个。她甚至没有往‘奥尔加其实是被限制住了行动’这方面想。

波本这家伙,还在替那孩子打掩护。贝尔摩德看着波本的侧脸,如此想到。

*

那么,伏特加在做什么呢?

在与琴酒分别前,伏特加收到了朗姆的短信,命令他监视基尔,并把基尔带到短信中的地址。

这个地址伏特加知道,是朗姆在东京郊区的某个庄园。以前琴酒进去见朗姆的时候,他就等在外面。

“大哥?”伏特加有些迟疑地看向琴酒。

却见琴酒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淡淡吐出一口烟雾,而后才侧眼瞥向伏特加:“那个老年痴呆似乎终于发现近在眼前的老鼠了。去吧,伏特加,把老鼠给他带过去。”

其实伏特加想问的是——为什么朗姆要直接联系他,而不是琴酒大哥?

抓卧底这种任务,不是一向都是琴酒大哥负责的吗?

伏特加不明白。但回过头去,看到烟雾中琴酒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伏特加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找到了基尔。基尔倒是非常配合。

于是伏特加更加疑惑了。他感觉不对劲,一切都非常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押着被反铐住双手的基尔来到朗姆庄园的大厅。

这是伏特加第一次进入这座庄园,以前他并没有资格。说实话,即使是跟着琴酒见识过了许多大场面,这座庄园的豪华程度还是超出了伏特加的认知。

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伏特加第一次见到了朗姆。

朗姆其实很好辨认——唯一坐着的那个、缺少了一只左眼的男人就是朗姆。

他看上去可真威严啊。伏特加想。在水晶灯柔和闪烁的灯光下,坐在椅子上的朗姆叼着一支雪茄,神色莫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身前身后,围站了五个带枪的保镖。各个穿着黑色的衣服,神情肃穆,姿态警戒。

见伏特加来了,朗姆只是摆了摆手,并未出声。

伏特加一开始没有明白。还是基尔率先后退一步,在边上垂眸站好,又悄悄扯了扯伏特加的衣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学着基尔的样子,也退至一旁。

这可不像是要审判基尔这个“叛徒”的样子。

伏特加并不敢抬起头来,正大光明地打量朗姆。他只得借着墨镜的阻挡,悄悄瞥向朗姆。

难道琴酒大哥猜错了?

伏特加的疑惑持续到琴酒到来,戛然而止。又或者说,持续到波本和贝尔摩德押着被捆成了麻花的琴酒到来。

大哥!

伏特加几乎是立刻就要上前一步,惊呼出声。却被琴酒冷冷一个眼神制止了。

于是,他只是嗫嚅着唇,站在了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握起了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绑着琴酒大哥?

伏特加愤怒地瞪向波本和贝尔摩德。

当然,波本和贝尔摩德并没有理他,只是将琴酒一个人留在大厅中央、朗姆的正前方后,也无声地退至一旁。

这下,即使伏特加反应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朗姆在怀疑琴酒大哥!!!

伏特加想要出声为琴酒辩解几句,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朗姆是因为什么而怀疑琴酒。

却就在这时,只听朗姆拍了拍手。而后,又有两个黑衣人自后厅出现。他们拖着什么东西,什么人形的东西,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在他们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伏特加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臭味。鼻子不禁抽了抽。

然后,那两个黑衣人将他们拖着的那个人形物体,丢在了琴酒与朗姆之间的空地上。

伏特加这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人。皮肤苍白泛青,遍布着皮肉外翻的可怖伤口。

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死状太过凄惨,甚至连原本的样貌都已经看不清。

即使是手中有无数条人命的伏特加,此时都不由得反胃。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见对面站着的贝尔摩德已经抬手,表情嫌弃地捂住了口鼻。而波本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也终于露出了类似皱眉的表情。

站在伏特加旁边的基尔似乎是吓坏了。片刻的怔楞后,不住向后退开了一步。

伏特加转头看过去,便见她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即使在强装镇定,嘴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朗姆却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这番表现。或许他将这当成了一种威慑,一种杀鸡儆猴的手段。

“是FBI的那只小老鼠。”

琴酒倒是全场表情最淡定的哪一个。尽管被牢牢捆着,他依旧站得笔挺。依旧微昂着下巴,转动眼珠向下斜睨着被丢在他一步之外的卡迈尔的尸体,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记得这个人,就是让他们

追上了海猿岛的那只FBI老鼠。

“不错。”朗姆肯定了琴酒的说法。

他一手拿着雪茄,在一旁桌上的烟灰缸上,用指尖弹了弹:“倒是个忠心的人,死也不肯开口。”

一旁的基尔闻言,痛苦地闭了闭眼。身后被拷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她又想起了那晚,在朗姆庄园外的停车场,奥尔加跟她说的话。

那个恶魔……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朗姆将雪茄放在了一旁的烟灰缸上。随着袅袅上升的白色烟雾,任它自行燃烧。

突然,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朗姆的身上,包括琴酒。

朗姆上前两步,背着手,慢悠悠地围着卡迈尔凄惨的尸体走了半圈,低头瞧着他,倏尔咧开嘴角。

“愚蠢的家伙。”朗姆如此评价道。

然后,他缓缓地,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环视了在场几人一周。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朗姆的目光落在琴酒脸上。琴酒毫不畏惧地与他对上了视线。却也不由得为朗姆眼中的恶意怔楞了一秒,

“赤井秀一还活着。”

当然,卡迈尔并没有招供。但即使他宁死不屈,智商与经验上的差距仍然无法弥补——仅根据卡迈尔的反应,朗姆就可以确定,赤井秀一没死。

话音落下,朗姆满意地看见琴酒瞪大的双眼,与骤然缩小的瞳孔。他脸上的错愕与震惊倒不似作假。

一旁,贝尔摩德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降谷零。降谷零却只回给她一个同样一无所知的讶异眼神。

基尔更是在那一瞬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尽管那个人早就告诉过她该如何应对。

至于伏特加,若不是朗姆在场,他甚至能直接跳起来。当然,现在他的脸上也只剩下了呆傻,墨镜后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琴酒。

最初的惊讶过后,琴酒紧紧皱起了眉。

朗姆却已经背着手转过了身,踱了几步,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旁的雪茄,用指尖敲了敲,抖掉了些灰尘后,又叼在嘴巴里。

这下,问题就大了。显然,琴酒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变了表情。

朗姆又砸吧砸吧吸了两口雪茄,吐出一口白烟来。

他的面容笼罩在烟雾下,让人一时间看不清楚。但却可以听到拿到阴森的、恶意的声音,缓缓自烟幕后传来:

“来叶崖和海猿岛的行动,一线指挥都是琴酒。”

“两次开枪都有基尔。”

“两次下令开枪,都是琴酒指定的位置。对赤井秀一,要求打头。对卡迈尔,要求打胸。”

“基尔‘杀’赤井秀一的枪,是琴酒给的,且全程都在琴酒的监视下。”

朗姆只是这么冷静地,陈述自己目前已知的所有事情。

其实这些事情单拎出来看都没什么,但若是合在一起……结果就是,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卡迈尔,都没死!

伏特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琴酒也是罕见地咬着后槽牙,额角有冷汗滑落。基尔垂着眼睛,睫毛却在快速颤抖。

贝尔摩德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朗姆却直接出声,一锤定音:

“琴酒和基尔,一定有问题。”至少有一个有问题,又或者,两个都有问题。

即使只剩下一只眼睛了,但朗姆的视线还是极具压迫感。那是一种坏事做尽、常年居于高位才能练就的气质。

当基尔还处于威慑之中,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时候,琴酒突然转过头来,尖锐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

其实琴酒确实已经怀疑过基尔很多次了。但每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搁置下来。

他死死盯着基尔,对朗姆道,

“给我解绑,我要亲手杀死这个叛徒!”

谁料基尔却突然抬起头来,也直勾勾看着琴酒的眼睛,发了狠似地咬着牙道:

“我看你才是叛徒,琴酒!”

坐在椅子上的朗姆看着这一幕,终于再度咧开嘴角,笑了。这种互相撕咬的场面,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比起琴酒单纯带着情绪的宣泄,基尔的条理十分清晰,就像是事先经历过无数次排练一样。

“来叶崖杀赤井秀一的枪是你给我的,时间是也是你定的,全程都是由你来监督的,我就只负责开枪而已。”

“海猿岛的时候,我说要打卡迈尔的头,是你让我打背。如果不是阿尔萨斯,这只FBI的老鼠差一点就成功逃走了!”

基尔越说,琴酒越是目眦欲裂。尤其是当基尔突然转过头看向伏特加的时候:

“这些伏特加都可以证明。对吧,伏特加?”

“是、是这样没错……”

伏特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回答的时候甚至有些磕巴。

总所知周,伏特加对于琴酒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既然连伏特加都承认了——

朗姆看向琴酒的眼神变了。

可基尔还是没停,她又朝着朗姆不卑不亢道:

“而且,您仔细想想,库拉索和宾加都是谁杀的?”

库拉索和宾加都是朗姆的心腹手下、得力干将。他们俩死了,朗姆说不心疼是假的。

见朗姆眯起了眼睛,基尔继续按照奥尔加教她的挑动道:

“库拉索真的是叛逃了吗?宾加呢?他们俩又是谁的手下?琴酒凭什么擅自处决他们呢?”

“还有工藤新一和雪莉,一个是琴酒亲手杀的,一个是琴酒报告说已经死亡的。现在这两个人还活蹦乱跳的,为什么呢?”

到了最后这两句话,如果是理智的人,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这不是基尔的措辞风格了。

但很可惜,现在的朗姆并不理智。他咬着雪茄,在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中,神情莫测。他又想起了在长野县的雪山……他差点丧命的地方。

狙击是琴酒做的。炸//弹是琴酒放的。琴酒打算杀死他。是BOSS授意的吗?还是琴酒自作主张?

朗姆眯着眼睛思考着。一时间,偌大的房间中陷入难捱的寂静。

却是琴酒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听得出来,他已经极度愤怒,罕见地甚至怒吼出声:

“够了!你这个花言巧语的老鼠!——”

“够了!”

却是朗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从一旁的保镖手中夺过把手//枪,滑动保险,几步来到琴酒跟前,将枪口死死抵在了琴酒的脑门上。

“大哥!”“朗姆!”

琴酒罕见地露出那种错愕又迷茫的表情,一时间不可置信地怔楞在原地。

在贝尔摩德和伏特加的惊呼声中,基尔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朗姆用枪指着琴酒的脑袋,一瞬间,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人算得太准了……他对朗姆和琴酒性格的把握……太准了!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降谷零,之前一直蹙起的眉心却忽然放松下来,甚至——

他垂下脑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无声而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即使被锁在家里,也还是有办法将外面搅得天翻地覆呢,奥利亚。

继而,笑意消失。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与冷漠。

看来,抓捕朗姆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

朗姆的枪口依旧顶在琴酒的脑袋上。

贝尔摩德开始犹豫,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紧紧握住了手机。

要不要将这里的情况通知BOSS?

在组织内部最近的暗流涌动中,琴酒是坚定站在BOSS这一派的……

但是朗姆真的会对琴酒下杀手吗?还是仅仅是立威?如果朗姆是真心要对琴酒下杀手,即使BOSS现在打电话给朗姆,就能够阻

拦朗姆吗?如果朗姆无视了BOSS的阻拦,是不是就代表原本处在危险平衡的局势立刻被打破?朗姆会不会马上与BOSS翻脸?

贝尔摩德的眉心紧紧蹙了起来。一瞬间,无数纷乱思绪在脑海中划过,她却始终拿不定主意。要衡量利弊的方面太多了!

同样游移不定的还有站在贝尔摩德对面的伏特加。他很想上前为琴酒大哥求情,但他又真的很怕朗姆。况且……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无论是在贝尔摩德心里还是在伏特加心里,他们都认为朗姆对于琴酒更多的是威吓,而不是真的想要下杀手。

毕竟,像琴酒这种组织的核心成员,不经过BOSS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地杀了,在BOSS那边很难过得去。即使是伏特加这种不知道组织一把手与二把手间最近的暗潮涌动的人都知道,琴酒不能随便杀。

显然,琴酒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大笑起来,癫狂一般: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那个小鬼搞得鬼!”

是的。到了这一刻,琴酒终于厘清了前因后果,明白了过来。

在贝尔摩德陡然投过来的惊异视线之下,琴酒却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波本。这个金发的男人依旧以那副令人讨厌的、冷漠而又傲慢的姿态站在那里,淡淡围观着这一切。

看着波本,琴酒倏尔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致恶意的笑来,说出的话亦带着恶意的意味深长:

“你还不知道那个小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真想看看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在知道那个小鬼的真面目后,在知道自己一直被那小鬼骗得团团转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到时候,一定非常精彩。

“砰——!”

“朗姆!”“——大哥!”

想要看看波本破防的样子。这是琴酒的最后一个想法。

随着一声突兀的枪响,琴酒的笑容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奇怪,为什么世界在旋转。

啊……原来是我倒下了啊……

琴酒的额头中央骤然绽开一个猩红的洞,在那扭曲恶意的笑容的脸上。他的嘴角咧开着、上扬着,瞪大的眼睛中,瞳孔却已然涣散。

他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了厚重华贵的地毯上,发出一阵闷响。

而后,四肢摊开,再无了动静。只有自脑后汨汨涌出的鲜红血液,安静而又无声地浸染着地毯上精致的花纹,直至将那一整快地方都变成猩红的颜色。

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之中,伴随着贝尔摩德与伏特加失态的惊呼大喊,琴酒死了。

他既没有死在与正义人士的对决中,也没有死在组织的任务行动中。只是死得如此潦草、荒唐。

波本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惊慌失措的伏特加,看着难得失态、表情一片空白的贝尔摩德。他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站着的基尔。她的脸上是同样的错愕,以及,一丝了然,

波本抿了抿唇。

而后,在满室诡异的寂静中,他听见朗姆开口了。似乎刚刚他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立刻找到并处决工藤新一和雪莉!”

他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拿起那短了许多的雪茄,叼进嘴里。再开口时,声音中却是更加的自信与肆无忌惮。

*

三人各自离开了。

坐进自己车子驾驶座后的第一时间,贝尔摩德用还在略微颤抖的手,拨通了BOSS的电话。

琴酒是坚定的BOSS派。现在,被朗姆杀死了。

另一边,基尔躲在停车场的某个角落,背靠在墙角。她一手抱胸,一手举着手机,双眼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琴酒死了,卡迈尔也死了,动手的是朗姆。接下来的目标是——工藤新一和雪莉。”

她必须立刻将这些情报告诉赤井秀一,告诉FBI。

几乎同一时间,降谷零在发动车子后,一旁摆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突振动起来,一下一下,不肯停歇。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踩下了油门,另一只手捞起手机,接起了电话。

“安室先生,现在有空吗?”

电话对面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大人的语气。

不待降谷零出声,又有电话进来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眸光闪烁。

“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呢。”

那双灰蓝色的眸隔着车窗望向阳光璀璨的碧蓝天空,似是感叹道。而后,挂断了柯南的电话。另一个电话进来了。

“现在过来,有紧急任务。”

贝尔摩德听上去已经冷静多了。不,这种语气,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冷酷。

降谷零挑了挑眉,调转方向盘:“五分钟。”

*

实际上,降谷零与贝尔摩德汇合并没有用到五分钟,他们仅仅隔了两条横马路而已。

贝尔摩德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清除朗姆,他已经不受控了。”她如此说到。

显然,这是BOSS的意志,是BOSS在得知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后做出的判断。

降谷零闻言,愣了一下。几秒后,唇角却突然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中燃起了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来你就连BOSS的性格都算计进去了吗,奥利亚?

你早就预料到在朗姆杀死琴酒后,BOSS一定不会留朗姆了吧。

挑动朗姆对琴酒的怀疑,根据他们的性格精准设置陷阱,从而诱使朗姆杀死琴酒。而后,只需要等着BOSS派人把朗姆杀死即可。

这就是你完美精密得堪称天才的计划。

但奥利亚,你还是心软了。你没有揭露我的卧底身份,而是容留我继续潜伏在组织里。所以,

你的计划注定会失败。

降谷零踩下油门,车子如流星般从停车场疾驰而出。心更软的那个人,一定会输。

副驾驶座上,贝尔摩德正双手抱臂靠坐在副驾驶上。降谷零从后视镜中瞥了她一眼。很显然,现在的贝尔摩德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淡定。她浑身都处于一种紧绷状态。

这种焦虑是很容易理解的。

他们远远看见了朗姆的车队,前后共三辆车。朗姆自然坐在中间那辆劳斯莱斯上,最前面和最后面都是保镖车。

其实朗姆平时出行并没有这么大阵仗的。这次他布置了太多的保镖和下属。

降谷零开车远远跟在后面:

“就凭我们两个,杀掉朗姆是不是有点难度?”

降谷零的说法其实已经很委婉了。就凭他和贝尔摩德两个人,就像这么冲上去杀死现在的朗姆。不是没有

可能,但有可能不太可能。

贝尔摩德依旧抱臂坐在那而,却并没有出声,。

她一只手中握住只金属打火机,拇指正不断将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再合上,又打开……如此循环往复,在安静的车内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焦虑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