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提到:“朗姆之前就在陆续往海外转移财产。”
很显然,看朗姆现在这个架势,这种安保的严密程度,他估计也是预料到BOSS要收拾他了。接下来,他要是果断跑路海外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贝尔摩德将打火机扔在了一旁,坐直身体撩了撩头发,又抬起手,放下,一会儿又从口袋中掏出只烟盒,敲出一支烟,捻在手中,又将烟纸捻碎开来,一些烟草碎屑落在腿上。
她又将那支烟丢到了垃圾桶里。忽而拾起之前的打火机,拇指“咔哒”一推,将盖子打开,又合上,……
“咔哒”声突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贝尔摩德语速比平时快上几分的声音,尽管听上去很冷静:
“阿尔萨斯到底在哪里?”
她看向降谷零。终于,烦躁暴露在了瞳孔之中。
见降谷零又打算敷衍了事,贝尔摩德愈发焦虑了。寻找奥尔加似乎是她在不知所措时下意识的行为。
“我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很不对劲。”
贝尔摩德皱起眉,却又抱着手臂靠回了椅背上。
降谷零瞥了她一眼,神情却依旧很平静。贝尔摩德会觉得不对劲,会感到焦虑是很正常的。在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奥尔加的算计的前提下。
在贝尔摩德的视角中,就是朗姆突然发疯杀死了琴酒,彻底将自己的小心思挑到了明面上,要与BOSS正面对抗。
这太突然了。根本不是朗姆一贯的作风。
她不知道,在朗姆的视角中,是BOSS先对他下的杀手。在长野县,在雪山上。
当然,朗姆对组织也是有想法的。所以才会在听说了琴酒的种种“卧底”行为后,彻底爆发。
贝尔摩德皱眉思考间,突然听见降谷零问:“为什么不向BOSS申请支援?”
显然,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就他们两个人,怕是很难完成杀死朗姆的任务。
对此,贝尔摩德只是极其潦草而又语焉不详地回了句:“不能打草惊蛇。”
而后,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焦虑中的人咬着拇指指甲,自顾自咕哝着,甚至带着点抱怨:
“如果香槟在就好了。”
香槟。
降谷零眼神微动。随即,换上了那副狡黠的、略带挑衅的语气:“我记得,香槟是你的哥哥。”
人在焦虑的时候,通常容易失去理性的判断。所以,在这种时候,套取情报也会事半功倍。
他看见贝尔摩德骤然警惕的眼神,她的唇动了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些什么。却此时,
竟是降谷零不得突兀地将刹车踩到底,打断了这一切。
急刹车下,两人因着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扯回座椅上。
贝尔摩德颇有些狼狈地抬头想起看去。而后,眉头锁得更紧了。
前方,朗姆的车队被十几辆黑色的车子以包围之势截停。
显然,那不是BOSS派来的增员。
情况陷入了一片混乱。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包围朗姆的十几辆车上下来,密密麻麻的。
朗姆的保镖也纷纷下车,举起了枪。
几乎是立刻,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枪战。硝烟漫天,即使是离得挺远的降谷零和贝尔摩德,都能听见明显的枪响,接连不断。
贝尔摩德打开车窗,伸出头去,试图透过逐渐变浓、带着硝烟味的烟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中间的那辆劳斯莱斯中,朗姆在几个保镖的掩护下,乘乱下了车。似乎是打算浑水摸鱼逃脱。
此时,一个如鬼魅般的女人却突然出现在朗姆身后。贝尔摩德记得自己见过那人的资料,似乎是叫——浅香!
是十七年前那个阿曼达的保镖!
事实证明,人在紧张时刻,记忆也是有可能变好的。比如现在的贝尔摩德,居然想起了十七年前看过的情报。
贝尔摩德举起手//枪,试图瞄准朗姆。
绝对不能让朗姆活着落入警察手里!
可是。太远了。手//枪的射程没有这么远。贝尔摩德也没自信有这么好的射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浅香几招便解决掉了朗姆身旁的保镖,而后,将朗姆跪压在地上,铐上手铐。
怔楞间,却突然一股极大的力道从身侧传来,将她拉回车子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一起矮下了身子。
贝尔摩德几乎可以感到有一道灼热的气流顺着自己的耳畔划过,伴随着破空之声。
“砰!”
子弹击碎了驾驶座侧的车窗玻璃。在布满了如蛛网般的裂痕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
如果刚刚不是波本的话……
贝尔摩德折叠着身子,趴在自己的腿上喘息。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颤抖。
如果不是波本反应及时,现在,那个窟窿就会出现在她的脑袋上!
“是赤井秀一!”
贝尔摩德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射程,这种射术……除了赤井秀一外,不做他想!
波本已经紧急掉头。在第二颗子弹抵达前,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砰——!”
第二颗子弹击碎了车子的后玻璃。在他们离开狙击半径的前一秒。
第123章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朗姆应该已经死了吧?
奥尔加计算着时间,然后,在铁链叮铃哐啷的声音中,翻了个身,捞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下午1:34。
她打开短信软件。没有未读消息。
又打开通讯软件。输入一串电话号码,点了一下手机界面下方绿色的通话图标。
短暂的停顿过后,手机弹出一个白色的小框:呼叫失败。
奥尔加看向手机右上角。果然,代表着信号的UI已经从四个高度依次递减的竖条变成了“无服务”三个大字。
她盯着手机界面,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心。
没有信号了。
这又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
下一秒,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些许柔和的暖黄色灯光自不远处,穿过门洞,透进一片黑暗的房间里来,让奥尔加不由得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人暴力踹开了房间被锁上的门。
奥尔加听见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即使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眼睛终于稍适应了些突如其来的光亮。前方传来一道女声,似乎对眼前的场面饶有兴致:
“还真是狼狈啊,阿尔萨斯。”
奥尔加移开挡在眼前的小臂,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瞳孔急速放大以吸收更多光线。那双漆黑的瞳仁中,映照出一道她意料之中的身影。
“普拉米亚。”
奥尔加一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身来,一番动作引得脖子上的锁链再度发出恼人的声响,叮呤当啷的。奥尔加扯了扯那条牢固的金属锁链,懒散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
“好慢。”
普拉米亚笑了。缓缓抬起左手。她的左手中似乎拿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因为你说过,要等你失联‘三天’后,再来这里找你啊。”
奥尔加终于看清了普拉米亚左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一把巨大的斧头。
这个疯女人终于高高举起了斧头,对着连接奥尔加脖颈与床头的锁链就要砍下来。
“等一下!”
在斧头劈上锁链的前一秒,在奥尔加的惊呼声中,普拉米亚将斧头停在了半空。而后,在奥尔加的注视下,她收回了斧头,一手叉着腰,歪头垂眼,就这么与奥尔加对视着
:
“那你说怎么办?”
钥匙肯定是不在这栋公寓里。刚刚普拉米亚已经在外面翻过一遍,确认过了。
奥尔加一手搓了搓脸颊:“你去找根铁丝来,不要太粗的。”
普拉米亚闻言,挑了挑眉。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将斧头随手丢在一旁的地面上,便转身出了房间。
奥尔加又向后倒回了床上,双臂张开,望着天花板。如果真的任由那个疯子一斧子劈下来,锁链确实能劈断没错,就是她的脖子也免不了要受些罪。
*
普拉米亚很快带着十几根铁丝来了,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奥尔加怀疑她是拆了不少电器和家具。速度倒是挺快。
她将那十几个铁丝丢在了床上,靠近奥尔加手边的位置,用掌心像是摊扑克牌一样摊开。然后,还能动的右手叉着腰,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奥尔加,看她打算怎么做。
铁丝自然是用来开锁的。这个普拉米亚知道。但她没想到奥尔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会。
却见奥尔加随手在一堆铁丝中拿起了一根,像是根本就没有特地挑选。
然后,她将铁丝的头部稍微弯折。由于没有镜子,她先用一只手的指腹探到了脖颈上那个金属圆环的钥匙孔,而后,采用另一只拿着铁丝的手,凭感觉将弯折过的铁丝摸索着插了进去。
而后的操作普拉米亚就看不懂了。毕竟她也没有透视眼。
普拉米亚只看到奥尔加摆弄了那个铁丝几下后,轻轻一转。伴随着“咔哒”一声,套在她脖颈上的金属圆环便被打开了。
她将那金属圆环从脖颈上去了下来,从床上站起身来,一只手摸了摸颈侧的皮肤。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因为与镣铐的长时间接触,现在有一圈红色的印子,甚至带着些青紫。
毕竟被锁了三天了。
奥尔加没有拿放在床上的手机。她打开一旁的衣柜,随意拿出了一套衣服。也不避嫌,当着普拉米亚的面就换上了。简简单单的一件长袖卫衣,一条运动短裤。
柜门被打开的短暂瞬间,普拉米亚注意到,衣柜中的衣服似乎都是一早搭配好的,按照色系依次整齐挂着。所以奥尔加才能这么顺手拿出一套衣服来。显然,这不可能是她自己的手笔。
*
等奥尔加从房间进入到灯火明亮的客厅时,一个人正仰倒在地上。看上去没受什么外伤,双眼虽然紧闭着,但胸腔还在稳定起伏。
是松田阵平。还活着。
跟在奥尔加身后从卧室走出来的普拉米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仰倒在地上正昏迷着的松田阵平,突然笑了一声,十分放肆张狂。
“这个男人真是中看不中用的典型啊。”
显然,普拉米亚指的是刚照面就被她一个手刀轻易放倒的松田阵平。
奥尔加的双眼只从松田阵平身上随意扫过。她并没有对普拉米亚的嘲讽发表任何评论,而是自顾自走到了一只柜子前,蹲下,打开了抽屉,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降谷零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奥尔加身边看着她。就像奥尔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降谷零身边看着他一样。
那么,在奥尔加被锁着的情况下,至少得有人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比如,每天把外卖送进她的房间。
于是,最近正因为组织内乱而闲得没事干的松田阵平,就被降谷零忽悠过来了。
外卖搬运工嘛。不是什么难做的活计。而且奥尔加还被锁在房间里了,所以松田阵平一点都不在怕的。
可惜松田阵平怎么也没有预料到,这外卖搬运工的活儿干了不到三天,就突然有一个金色头发的疯女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记手刀,把他直接劈晕过去了。末了还要吐槽他“不中用”。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奥尔加给他吃了那粒奇怪的药之前,他还是中用的?
虽然不吃那颗药他应该就被炸死在摩天轮上了……虽然即使是吃药之前,他在那个疯女人手下估计也过不了三招……但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放倒啊!
先不管倒地昏迷的松田阵平。奥尔加翻箱倒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之前她被锁在房间里的时候,用的是降谷零给她的另一只手机。可以说,奥尔加用那只手机浏览了什么,打了什么游戏,联系了什么人,降谷零都一清二楚。所以她现在绝对不会带上那只手机。
普拉米亚看见奥尔加用一根铁丝插进了手机的插卡口。似乎就是刚才开锁用的那一根。等卡槽弹出来后,她只将数据卡取了出来,就随意将手机丢到了地上。然后,
普拉米亚看见她又返回了之前的卧室里。不一会,伴随着什么重物在地毯上摩擦的声音,奥尔加拖着她先前带来的那柄巨大斧头从卧室里出来了。
普拉米亚一手叉着腰,挑眉,便看见奥尔加用左手举起那只一点儿也不轻便的斧头,将一点也不锋利的背面朝下。
“砰!”
斧头重重劈下。
一瞬间,那只可怜的最新款手机从中间开始,屏幕上蔓延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还有许多碎屑崩裂了出来。
“砰!”
“砰!”
“砰!”
又是接连好几下。直到手机下的木质地板都已经凹陷下去一个不小的坑,以手机摆放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道道裂痕。那只手机也彻底成了一滩碎片,只有些许的金属电路还藕断丝连地将碎片勉强聚拢在一起。
“哐当——”
奥尔加将斧子丢在了一旁。抬起头来,用小臂稍微擦拭了下额角的薄汗,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对着普拉米亚笑道:“走吧。”
普拉米亚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跟在这个疯子的身后。
*
另一边,降谷零和贝尔摩德开着车一路狂奔,远离了赤井秀一的狙击射程。现在,无论是朗姆的车队,还是警方的车队,都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说实话,贝尔摩德真的很不喜欢乘波本开的车。对于她这种老人家来说,波本开车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他将油门踩到底,逆行穿过周末川流不息的商业街区单行道时,贝尔摩德已经觉得自己被晃得头晕起来。
在车子终于平稳些后,贝尔摩德才稍稍放松了些握住车顶把手的力道。
还好她在半路的时候就想起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不然估计早就飞起来了。
刚松了一口气,贝尔摩德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手机传来一道短促的提示音。
因为高速行驶而略散乱的发丝下,贝尔摩德看着那条最新讯息的发送者,眼神突然变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最新的未读消息。来自——
香槟。
“等一下。”
而后,贝尔摩德突然叫停了波本。随即报出了一串地址,
“调头。”
贝尔摩德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仍带着些经历了刺激飙车后的虚弱。
降谷零挑了挑眉毛。倒也没问什么,转动方向盘,再次踩下油门,朝着贝尔摩德报出的地址开去。
他记得……那地方是一个小型码头?
而后,降谷零感到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外衣口袋。
是贝尔摩德拿走了他的手机。
降谷零用余光看见贝尔摩德将他的手机卡取了出来,连同她自己的手机卡一道。然后……
将它们从中间,一掰为二。
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将碎掉的两张手机卡丢了出去。
伴随着高速行驶的车子带来的风,手机卡的碎片转眼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这下,降谷零眸子中的漫不经心终于彻底消失了。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同一时间,普拉米亚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在一处废弃仓库外。
隔着一段距离,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那昏暗的仓库中站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干脆利落。
“你绕后。”
普拉米亚正揣测着仓库中那个女人的身份,便听见奥尔加的声
音自身旁传来。
等她转头去看的时候,奥尔加已经“砰”地关上车门,双手插兜,信步闲庭,独自朝着那间废弃仓库里走去了。
普拉米亚反应过来她下车前的那句话。不由得笑了。而后,也推开车门。按照奥尔加的要求,悄悄绕到了废弃仓库的后方。
那里有一个小门。
“还真是会使唤人呢。”
她弯下腰,从那间窄小的门里钻了进去。
*
等待在废弃仓库中的正是基尔,或者叫水无怜奈。也可以叫她——
“本堂瑛海。”
本堂瑛海抬头,顺着这悦耳的声音看去。
那人自大门处逆光走来,将从室外透进来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本堂瑛海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她绝对不会忘记的身形,带着兜帽,双手插兜,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过来。
“阿尔萨斯。”
本堂瑛海面上不显,浑身肌肉却都已经警惕了起来。
在朗姆杀死琴酒后没多久,在她将情报告诉FBI后,本堂瑛海收到了奥尔加的短信,要求她到这里来会面。
自然,本堂瑛海没有拒绝。她也没有权利拒绝。
但是直觉告诉她——很危险!
听说朗姆也叛逃了。全程参与其中的本堂瑛海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于是,本就对那人根深蒂固的恐惧更上了一层台阶。
比起那些残忍的行为,这种毫不留情的算计,才是更让人畏惧的。
“接下来怎么办?”
基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既不能太过轻松,也不能过分紧张。
和奥尔加一样,本堂瑛海的双手也放在口袋里。
“给FBI发消息,”
奥尔加在她两步之外的距离停下了脚步,空旷的厂房内,她的声音显得愈加空灵,
“说香槟出动了。”
本堂瑛海并没有犹豫。她按照奥尔加所说的,左手自口袋里伸出来,握着手机,单手在屏幕上飞快按动几下,发送了信息。
尽管稍稍低下了头,但本堂瑛海的余光一直集中着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奥尔加身上。
那个恶魔暂时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堂瑛海发送完短信,举着手机,将屏幕朝向奥尔加的方向。这样,她就能完完全全看到她发送的内容与收件人。这是在表明自己的顺从无害。
“然后呢?”
本堂瑛海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紧绷起来,蓄势待发。
一片昏暗中,她看见眼前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歪着脑袋。她听见那好听的声音轻快而又平静道:
“没有然后了。”
本堂瑛海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当即伸了出来。握住已经拉开保险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恶魔的脑袋。
“我弟弟在哪里?”
恶魔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动弹一下。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小丑一般。
本堂瑛海心道不好。当即也管不了太多了,放在扳机上的食指扣了下去。
“砰!”
枪声响起。
她似乎看见眼前的恶魔翘起了她漂亮的唇角。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伴随着一道闷响,本堂瑛海倒在地上。她的眉心位置是一个碗底大小的、血肉模糊的洞口。
那双眼睛没有合上,眼球向外凸起着,似乎正愤怒地想要将什么画面永远镌刻进灵魂中,做鬼也不放过。
“啧。”
普拉米亚看到奥尔加正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侧脸。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被溅了鲜红的血。
“还真是讨厌。”
她一边擦着,一边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普拉米亚收起枪跟上,脸上原本的笑容愈发扩大了:
“为什么要告诉FBI香槟出动了?”
奥尔加只是淡淡答道:“这样他们就不得不警惕,我们就会获得更多时间。”
“还真是心狠啊。这人不是你的手下吗?”
从一开始让她绕后那时起,这个疯子显然就没打算让仓库里那个CIA活下来。可别说什么是那个CIA背叛这个疯子的。
对于普拉米亚的问题,奥尔加只是随意耸了耸肩,却并没有回答。
零零。你不是担心这个CIA掌握着我的犯罪证据吗?
看,这不就解决了?
在普拉米亚看不到的角度,奥尔加扬起了唇角。
零零。我会把那些见证过我罪行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掉。到最后,即使我被逮捕了,能够证明我罪行的目击证人——
只有你一个。
怎么样?你会作为证人出席,在法官面前一五一十地陈述我的罪状吗?
当然啦。我可不会被逮捕。最后被关进笼子的人,一定是你。
不要害怕。零零。我为你精心准备了最漂亮的笼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
降谷零按照贝尔摩德报出的地址,开车来到了一处码头。
这码头应该是私人性质的。十分空旷,规模也不大,岸边只停靠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艇。
将车子随意停在一旁后,降谷零跟着贝尔摩德上了游艇。
游艇上一早有黑衣黑裤的组织底层成员在此等候。看到贝尔摩德和波本,他们微微躬身示意。
降谷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看这架势……
这是准备逃跑了?
要不要现在就结束卧底任务?反正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将组织定罪的证据。他没有必要继续陪着组织流亡。
直接安排人来实施抓捕就可以。
降谷零这么想着,跟着贝尔摩德进入了船舱内部。而后,他更加确定了——贝尔摩德打算逃跑。
船舱的角落里,是被绳子一圈圈牢牢捆住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她们的嘴都被贴上了胶布,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恰巧,这两人降谷零都认识——灰原哀和世良真纯。其中,世良真纯的身上和腿部有明显的伤口。
一旁有带枪的组织成员看守着。这两人处于一种插翅难飞的境地。可是……
降谷零不明白的是,雪莉是APTX-4869的主要研发者,组织把她绑了带上是有道理的。可是为什么要绑架世良真纯?
疑惑间,降谷零却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这节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正当降谷零惊讶地准备回过头去时,那声音已经停在了他身后,极近的距离。
他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那只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揽住了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若有若无的樱花香气萦绕在鼻尖。那人将脑袋放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而后,不紧不慢的好听声音自耳边响起,甜蜜而又缱绻。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有个好梦,零零。”
还不待降谷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针扎的触感自后颈传来。
下一秒,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奥尔加抬手接住骤然倒下的降谷零,随后在贝尔摩德震惊的目光中,示意一旁候着的黑衣人:
“把他好好送去我的房间。反锁起来。”
两个黑衣人从奥尔加怀里接过降谷零。
贝尔摩德皱眉看着他们架着降谷零走远了,回过头来,紧锁的眉心却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阿尔萨斯,你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弄晕波本?
奥尔加无视了身后瞪大眼睛瞧着她,呜呜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雪莉和世良真纯,双手插兜,转身朝甲板走去。
船已经起航了,陆地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只余下海天一色的蓝,晴空万里,烈日高悬。
没有得到奥尔加的回答,贝尔摩德也跟了出来。与奥尔加一同站在了栏杆边上。她明智的绕过波本的话题,换了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抓来那两个人的?”
贝尔摩德指的是船舱里的雪莉和世良真纯。
“唔——”奥尔加两手搭在栏杆上,似乎在很认真地欣赏着大海的景色。
她依旧没有回答贝尔摩德的问题。但至少出声了。比刚才有进步了许多。
可贝尔摩德的眉心却愈发紧锁了起来。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朗姆被捕也在你的计划里?”
是的。到了这一刻,贝尔摩德终于想明白了——从琴酒与朗姆不知道为什么起了龃龉,到琴酒被朗姆杀死,再到BOSS下令杀死朗姆——这一切的一切,幕后的推手,正是阿尔萨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贝尔摩德却见奥尔加站直起身体,稍稍伸了个懒腰,语气稀松平常:
“这倒没有。本来以为你能解决掉朗姆的。”
贝尔摩德嗤了一声。一直蹙着的眉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被奥尔加这幅无所谓的淡定样子感染了。又或许是事到如今,她再纠结那些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阿尔萨斯。”贝尔摩德的语气似乎又恢复了惯常的那种慵懒随意。只是,在看向奥尔加的一瞬间,眸光还是不由得警惕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过去的事情可以就让它这么过去。可将来——贝尔摩德觉得不能再由着奥尔加乱
来了。
奥尔加只是耸了耸肩,背部倚靠在栏杆上。海风微微吹拂起她绯红色的发丝,竟在一瞬间将她衬得柔和起来。
当然,这全都只是错觉。只要她一开口,这种脆弱的假象就会轻易被打破。
她随手拨了拨被海风吹到眼前挡住了视线的发丝,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我只是在帮BOSS大扫除。难道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
如果朗姆没有被警察抓走,他就要成功逃到海外去了。到时候,凭借他提前转移的财产,以及从组织中分裂带走的部分核心成员,他可以自己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自立门户。
这种行为对组织,对BOSS的影响和打击都是非常大的。
但是话说回来。朗姆被警察抓走也不是什么好事!
贝尔摩德甚至无法将这两种情况进行对比,说出到底是哪种情况更糟糕一些。
朗姆作为组织这么多年的二把手——明面上的——他掌握了组织太多的秘密和犯罪证据!
以朗姆的性格……说不定会和警察达成交易,通过出卖组织来换取自身的利益。而且,
“那琴酒呢?”
比起不听话、需要被大扫除的朗姆,琴酒可是绝对站在BOSS这一边的。从来都是忠心耿耿。
奥尔加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琴酒啊?——看他不顺眼。”
所以,她设计挑拨琴酒和朗姆,让琴酒就这么荒唐且草率地死在了朗姆手中。
贝尔摩德赶在自己更加生气之前转移了话题:“那雪莉和赤井家那个小鬼呢?你抓她们做什么?”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逃亡!不应该带上这些可能引来更疯狂的追击的累赘的。
奥尔加却奇怪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抓雪莉自然是为了解药。”
贝尔摩德一愣。解药……
“你——”
“没错,”奥尔加终于告诉她了。如今不得不朝夕相处,就算她不说贝尔摩德也迟早会自己发现的,“那两个老不死的拿我试药。”
贝尔摩德狠狠拧起了眉心。奥尔加神情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在笑:
“当然啦,我可不像雪莉她们那样变成小孩就变不回来了。”她耸耸肩,“只是偶尔会变小一段时间而已。况且——”
她看向贝尔摩德,那双宝石般的绿眼睛中带着令贝尔摩德心惊的意味深长,“你也想要解药吧?”
在贝尔摩德骤然缩小的瞳孔中,奥尔加将脑袋转了回去:“当然啦,你想要的解药,跟我想要的可能不太一样。”
她似是喃喃自语般,叽里咕噜的,声音并不清晰。贝尔摩德只勉强听见被海风送至耳边的几个单词:
“……不过,无论哪种,雪莉应该都能研发出来吧……”
“至于世良真纯——”奥尔加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她是自己撞上来的。”
奥尔加让属下偷偷摸摸乘着红方全员出动抓捕朗姆的时候去绑雪莉,谁知道世良真纯是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
当时奥尔加被降谷零锁了起来,不方便和外界联系。属下吃不准要不要杀了世良真纯,索性就把她也绑了,和雪莉一起带上了船。
之后奥尔加知道这件事,就想着留着世良真纯当人质也挺好,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没立刻杀掉她。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贝尔摩德蹙眉:
“如果朗姆为了自保而招供的话——”
奥尔加奇怪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瞬间,贝尔摩德明白了她的意思。无论朗姆招供与否,他的结局只有两种:无罪释放,或者在拘留所“畏罪自杀”。没有中间选项。
朗姆自己一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贝尔摩德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么天真。她把问题想简单了。朗姆的招供是毫无意义的,端看上面最终的博弈结果罢了。
即使他抖出组织的全部黑料,也无非是给对面增添一些筹码而已。甚至,无论朗姆招供与否……单单是降谷零那里,想来已经掌握了组织的许多罪证。
组织从来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财团或者犯罪组织而已。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太多了。
甚至,从朗姆被逮捕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死就已经不是单纯能用法律决定的了。
结果他们斗了大半天,也只是在最表层而已,就像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更高层次的那些,只有乌丸莲耶能插手。
而组织,现在正在前任首相那艘船上。奥尔加觉得那船迟早要沉。真是多亏了乌丸莲耶英明的决定。不知变通的老家伙。
贝尔摩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此时——
靠在栏杆旁的两人几乎同时警惕地转头朝身后看了过去。尽管那个方向只是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突兀声响而已。
“谁?!”
在贝尔摩德高声质问的时候,奥尔加已经朝着声音传来的举起了枪。
有一个人影从船舱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少年人的影子。他举起了双手,步子也很缓慢,似乎是为了让贝尔摩德与奥尔加安心。
终于,那人从阴影处来到了阳光下。
“工藤新一。”
奥尔加微微眯起眸子,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高中生模样的工藤新一。他应该是吃下了半成品解药。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贝尔摩德也举起了枪,对准工藤新一。她的眉心再一次紧锁起来。
工藤新一就那么站在阳光下,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甲板上。他仍旧举着双手,保持着那副无害的姿势。可面容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
“大部队已经在路上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投降,不要再进行无畏的杀戮了。”
他似乎是单枪匹马先赶来的,来救雪莉……
不,应该说,早在船开之前,他就已经偷偷上了船,藏匿在了某处!
贝尔摩德的眉心皱得更紧了,甚至出现了一道竖着的纹路。
却见奥尔加突然朝工藤新一的方向走去。她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阿尔萨——”
“骗人。”
奥尔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可就是这样的平静与冷淡,才显得更加可怖。
枪口已经抵上了工藤新一的脑门。
此刻,即使是工藤新一,后背也不禁被冷汗浸湿了。他只是在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而已。
他看见奥尔加扣下了扳机。这画面印照在他急速缩小的瞳孔中,仿佛是慢动作一般。
可他却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反抗。
“砰——!”
枪伤响起。在空旷的大海上。
工藤新一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片刻,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却见奥尔加手中的那支枪居然脱手飞了出去!
工藤新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那个人——
“兰!?”
她怎么在这里?!
*
半秒钟前。
就在奥尔加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船舱外边靠墙摆放的那一排铁皮桶中,其中一只的盖子突然被掀翻开来。
奥尔加只看到有一道人影从那只铁皮桶里跳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握枪那只手的手腕一个飞踢。
伴随着枪响,她手里的枪飞了出去。那发子弹直直射向了天际。
奥尔加捂住有些痛的左手手腕,定睛看去。
是毛利兰。
显然,她也一早就偷偷躲在那只铁皮桶里了。大抵是在路上看见了工藤新一,然后悄悄跟过来的。
毛利兰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她不明白为什么失踪了大半年的工藤新一会突然现身,也不明白自己的同班同学、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奥尔加为什么会和“人贩子”贝尔摩德站在一起,还用枪指着工藤新一。但是,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于是她终于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与奥尔加缠斗在了一起。
毛利兰确实很擅长空手道。但毕竟只是作为
兴趣爱好培养的。奥尔加从小学的格斗术则是招招致命的。
但奥尔加的力气确实比不过毛利兰。即使她的左手现在已经好了,即使在招数上明明是她更占优势。一时间,她却还是和毛利兰打得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而贝尔摩德——
她居然就这么傻愣愣地举着枪站在一旁。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硬控在了原地。
工藤新一已经不见踪影了。应该已经去到了船舱里,去到了关押雪莉和世良真纯的地方。
长时间的缠斗,奥尔加是不占任何优势的。即使与毛利兰的对打在一开始是她隐隐占了上风,但仅仅一分钟后——
因为剧烈运动而陡然加速的心脏处传来阵阵钝痛。当即,奥尔加的脸上血色全无,彻底变得苍白起来。
就在她因疼痛而动作迟缓的一秒间,毛利兰一击飞踢踢在她的右手臂外侧。
奥尔加吃痛捂住手臂后退一步,皱眉朝着贝尔摩德吼道:“开枪!”
贝尔摩德似乎终于从怔楞中回过神来。其实也没有过多久而已,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贝尔摩德调整枪口,对准了毛利兰。毛利兰见状,不由得谨慎地后退一步。
“兰!”
却有一道疾风穿破气流,几乎是擦着毛利兰的发丝自她身后飞来。伴随着爆//破空气的声音。
毛利兰惊讶地回头看过去。
“爸爸!?”
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毛利小五郎正举着把手//枪。显然是刚刚奥尔加手中的那把。应该是被她踢飞出去后,又被毛利小五郎捡到了。
那黑洞洞的枪口,此时对准了奥尔加。
“砰!”
“阿尔萨斯!”
鲜血自己奥尔加的小腿上炸开,像是绚丽的红色花朵。
一瞬间,她的脸上血色彻底褪去。整个人因为疼痛而不住颤抖起来。再不能拖着伤腿站稳,索性蹲下身来,咬牙强忍着疼痛,将袖口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暂时止血。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滔天的疼痛中,她如此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兰!快走!”
毛利小五郎的吼声自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道越来越远的奔跑声音。
贝尔摩德赶紧来到奥尔加身边,想要查看她的伤口。她亦是脸色苍白。即使没有受任何伤。
“你怎么样了?!”
贝尔摩德的语气中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焦急与惊慌。
奥尔加却一把将她推开,语气发了狠:“还不赶紧去追!”
贝尔摩德这才反应过来,愣愣站起身,拿着枪追着毛利父女离开的方向去了。她还是不放心地回过头去,却恰好,对上了奥尔加的眼睛。
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让她感到害怕。
*
其实奥尔加没有在看贝尔摩德。
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一道人影消失在船舷上。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她不会忘记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什么样的冷漠与疏离。
零零。
*
贝尔摩德追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放下了船上的一艘逃生艇,逃出一段距离了。
贝尔摩德双手持枪瞄准。
好半天,又放下了手臂。他们已经逃出了手//枪能涉及到的范围。
贝尔摩德又转身回去。现在奥尔加必须立刻接受治疗。船上没有医生,但应该有简单的医药箱。
*
贝尔摩德回去的时候,奥尔加已经开始浑身发冷,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了。
伤得不是要害部位,但一下子失血过多也是很难承受的。
“他们乘着逃生艇跑了。”贝尔摩德在奥尔加身旁蹲下,想去查看她的伤口,“你怎么样。”
怎么样?
奥尔加整个人都晕眩起来。不只是因为伤口。她很生气。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莫名其妙地出现!
安吉尔挥开了贝尔摩德的搀扶,自己跌跌撞撞朝船舱内走去。
果然。几个留下来看守雪莉的黑衣人倒了一地。都是被人干脆利落放倒的,没有死,也没有皮外伤。
雪莉被救走了。带走一个小孩子体型的人很方便。
但世良真纯被留下了。
这当然是工藤新一他们的无奈之举——世良真纯受了伤,行动不便。他们不可能在带着世良真纯的情况下成功逃脱。
奥尔加没有理会躺倒在地上,即使形容虚弱也要狠狠瞪着她的世良真纯,继续朝船舱内部走去。
她来到了原本关押降谷零的那间房间。
门外倒着两个看守的黑衣人。房门虚掩着,留下一道缝隙。
她推开门。
朗姆空无一人。
奥尔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再也克制不住因大量失血而带来的眩晕感,即使一手扶住了门框,还是直挺挺向前倒去。
“阿尔萨斯!”
最后,她听到了贝尔摩德的惊呼。
第124章
几个小时后,奥尔加醒了过来。她正躺在游艇船舱内某间房间的床上。床很小,也不舒适。
得益于奥尔加的恢复能力。在无麻//醉完成了由贝尔摩德亲自操刀的、一点也不专业的清创手术,并且只进行了简易的包扎后,她居然还活着,并且还醒过来了。
饶是如此,她的面上依旧一丝血色也无。
奥尔加很能忍痛。但疼痛也确实难捱。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在奥尔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会儿呆后,身旁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贝尔摩德的声音。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当然,再也没有了惯常的慵懒与随意。尽管她做着相同的动作,用着相同的表情,说着相同的语气。
“现在到哪儿了?”
奥尔加开口。声音带着就连她自己都意外的沙哑。
但她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从床侧小小的舷窗向外瞧去。那双宝石般的绿色眼睛里,此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快到京都了。”贝尔摩德如此回答到。
京都。
前任大冈首相家族宅邸的所在地。
奥尔加觉得自己的大脑木木的,变得非常迟钝。
当然,她并没有打过麻//醉,这不可能是药物的效果。也不可能是受伤的缘故……疼痛向来只会让她更加清醒。可是现在……
奥尔加仿佛又一次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眼前闪过。那双冷漠的、灰蓝色的眼睛。
呵。零零。你对我很失望吗?
不。你应该很高兴吧。终于能够摆脱我了……
组织大势已去。奥尔加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知道这场斗争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但事实就是,她再也没有办法把零零抓回来,关起来了。即使她成功去到了海外。
零零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事实,奥尔加
就觉得大脑愈发疼痛起来。连带着心脏一起。
相比之下,就连小腿上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奥尔加看向窗外,眼珠机械性地转动了半圈。她已经看见了陆地。京都到了。
*
游艇只在京都短暂停靠了一会儿而已。不情愿的大冈红叶被大冈家主,也即是那位大冈前首相,态度强硬地赶上了船。
“爷爷,我不想走!”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位一向自信的大小姐,此刻的表情真的很糟糕,甚至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茫然与不知所措。
“听话,红叶。”
大冈家主看上去已经很老了。但得益于长期以来被权力滋润着,他的身上很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这次去了国外,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双手握住手杖,在地上敲了敲。即使是以抬头的姿势,即使是面对最宠爱的孙女,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却依旧不可置疑。
随即,大冈家主看向一旁正拎着行李箱的伊织无我,郑重道:“红叶以后就拜托你了,伊织。请务必照顾好她!”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甚至朝着伊织无我微微躬下了身子。这是嘱咐,却更像托孤时的祈求。
“爷爷!”
在大冈红叶瞪大的眼睛中,伊织无我几乎是同一时间躬下了身子,朝着大冈家主。鞠躬的幅度要更胜一筹:
“请您放心,在下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大小姐!”
奥尔加同贝尔摩德一起站在甲板上,站在船舷边。她冷漠地瞧着这一幕,像个精致的人偶一般,不带有一丝情绪。
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她根本不会来。不会从床上坐起身来,不会走出卧室,不会站上甲板,也不会看到这令人作呕的情深义重的一幕。
奥尔加机械的转动眼珠,看向伊织无我。而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头,大冈家主又突然向贝尔摩德和奥尔加发难。
“都是因为你们那边没有处理好,导致我这边现在才会变得这么麻烦!”
或许也不是发难,只是无能狂怒的抱怨,
“托你们的福,老朽现在可是被那群疯狗一样的政敌死咬住不放!”
贝尔摩德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奥尔加则懒得做出任何表情。
就这样,这艘游艇载上了大冈红叶和伊织无我,驶离了京都。
*
不能让伊织无我一直跟着。
他是卧底。即使奥尔加还没有抓到任何证据。
况且……
凭什么大冈红叶能够有个伊织无我一直陪伴在身边呢?明明他也是个卧底。为什么还不离开?为什么还要对大冈红叶假装出那副温和的模样?为什么不露出属于警察对于罪犯的那种厌恶的、冷漠的眼神?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平和地、一如既往地继续相处。
真是碍眼,
一切美好的东西、美好的感情,都让人觉得碍眼。
奥尔加不想在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相处和互动。比起这种虚假的美好,现在,她更想欣赏一出两败俱伤的撕扯、绝望的眼泪。
*
大冈红叶从上船开始,就一直静静站在甲板上,站在栏杆的边上,远远眺望着,望着渐渐远去、再也看不清的京都。伊织无我一开始陪着她一起,现在,应该在船舱里整理他们的行李。他们这次逃跑得太匆忙了。
他们俩即使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起,都让人觉得碍眼。
甲板的另一侧,流理台旁,奥尔加随意撕开一袋混合着香精气味的速溶咖啡,将那一小条塑料包装袋里的棕色粉末尽数倒进一只透明的玻璃杯中。
“你在做什么,阿尔萨斯?”
一旁抱着手臂的贝尔摩德看得直皱眉。即使现在条件简陋了些,她也不觉得奥尔加会喝这种东西,用这种杯子。
奥尔加没理她。面无表情地端起一旁的热水壶,往玻璃杯里注入热水。
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色热气,劣质香精的味道发散到了空气中。
贝尔摩德只见奥尔加拿起一旁摆着的玻璃搅拌棒,像是在调制什么化学物品一样,搅动那杯“咖啡”,使里面的速溶粉末溶解得更加充分。
一边搅拌,她的另一只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像是茶包一样的白色纸包。然后,将那小纸包撕开一个角落。
小纸包里的白色粉末随着奥尔加倾斜手腕的动作,尽数被倒进了玻璃杯中。随着她搅拌玻璃棒的动作,尽数溶解,再也看不出痕迹。
贝尔摩德微微蹙眉。直觉这一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可是……
现在船上拢共就这么几个人,奥尔加这是准备给谁下药?完全没有必要啊。
奥尔加甚至还挺讲究地在那只玻璃杯外套了个不伦不类的毛线杯套。而后,她侧过头去,看向大冈红叶的方向。
贝尔摩德也随着奥尔加的视线看了过去。却恰好,撞上了大冈红叶的视线。
她似乎看见奥尔加在咖啡里下料的举动了。现在,面上除了挥之不去的忧郁与伤感外,还多了一丝怔楞与错愕。
奥尔加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贝尔摩德看见了大冈红叶的犹豫。她转过了身来,可一只手还是抓在栏杆上,并没有放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阿尔萨斯?”贝尔摩德压低了声音。
大冈红叶是大冈前首相的孙女,大冈家的底线。
先不说这场斗争中,大冈前首相和BOSS他们会不会胜利。就算他们彻底输了,组织也至少得保下大冈红叶这个盟友的独苗——这是基本的信誉问题,即使是犯罪组织也不得不遵守。
奥尔加没有理会贝尔摩德,只是用那双无甚波动的绿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冈红叶。一时间,倒是很有一种伪人的恐怖感。
她看见大冈红叶微皱着眉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她似乎是想要保持镇定,保持那种一贯的体面。于是稍稍昂着下巴,步子不疾不徐。
可惜,她们现在是在落荒而逃。
“把这杯咖啡端给你的管家吧。”
奥尔加微微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大冈红叶。语调平缓客观得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浓浓的恶意,
“为了保护大冈家,保护你,他可真是辛苦了。”
大冈红叶并不真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是被保护得很好,但不傻。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奥尔加话里的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伊织他是卧——”
大冈红叶的眼睛中带着明显的动摇,与不愿相信。
奥尔加正面迎上她的眼睛,机械道:“这种时候,我没有必要骗你。”
“可是……”
贝尔摩德看见大冈红叶伸出了手。朝着那只玻璃杯。只是,指尖停留在了触碰到玻璃杯的前一秒,不断地,发出细微的颤抖。
那个伊织无我是卧底?
贝尔摩德心中惊疑不定。可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即使对奥尔加的判断有质疑,她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提出来。于是,只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等会要好好问问阿尔萨斯。贝尔摩德想。阿尔萨斯似乎瞒了她太多事情,包括波本……
为什么要提前弄晕波本,并把他锁起来?为什么波本逃跑了?为什么阿尔萨斯现在是这样一副死样子!?
贝尔摩德不动声色,可在大冈红叶看来,她的这番表现几乎就是在肯定奥尔加的说法。而且……
她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心跳。非常平静。不像是在说谎。
大冈红叶咬了咬下唇:“我看到你在里面加了东西。”
她盯着那只玻璃杯,话却是对着奥尔加讲的。
“只是让那位管家先生暂时没有力气的药物而已,”奥尔加微微歪着脑袋,盯着大冈红叶,“到时候,你可以问问看他是不是警察,再问问他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在大
冈红叶愈发动摇的神情中,奥尔加的声线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恶意。她说:
“凭你对他的了解,一定能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不是吗?”
*
大冈红叶离开了,端着那杯咖啡。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尽管指尖还是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真的没问题吗?”贝尔摩德看着大冈红叶的背影消失在船舱中,终于皱起了眉头。
像大冈红叶现在这幅魂不守舍、紧张的模样,即使是不了解她的人,也第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是伊织无我这个几乎陪着她长大的人呢?
奥尔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她只是走了两步,来到栏杆旁边。两只手臂随意交叠着搭在了栏杆上,仰起头来,似乎在看着天空。海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将它们吹得扬起四散。
就像是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发型一样。
奥尔加随意捋开了眼前的发丝,回过头去。
突兀地,贝尔摩德看见她笑了一下。很浅的笑而已。却带着无尽的恶意。
于是,贝尔摩德知道了——她只是想看着那两个人痛苦而已。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更为折磨的、精神上的痛苦。
所以她没有偷偷清理掉伊织无我,而是将大冈红叶推上前去。
说起来,这剧情不是很像——
突然间,贝尔摩德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于是,看向奥尔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波本他——也是卧底吧?”
她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么句问句。
瞬间,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于是贝尔摩德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贝尔摩德却不得不陷入了怔楞。她从未怀疑过波本是卧底。可阿尔萨斯似乎……早就知道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难道一直在包庇波本吗?!
贝尔摩德为自己的发现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奥尔加。却此时——
有人从后方用手臂箍住了她的脖子,以不容置疑的力道。
下一秒,坚硬的触感抵上了她的太阳穴。是枪。
她看到前方奥尔加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后方传来声音:“立刻返航。”
伊织无我以贝尔摩德为人质,如此威胁着奥尔加。
*
两分钟前。
伊织无我正在收拾给大冈红叶住的房间。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两下。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门被推开了。
“伊织。”
他听见了大冈红叶的声音。
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伊织无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太了解大冈红叶了。所以即使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或许是从听见她叫他名字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冈红叶端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咖啡色的液体,正冉冉冒着热气,闻起来也是咖啡的味道。
“伊织,辛苦了。”她如此说着,将玻璃杯朝他的方向递了过来,“先喝点咖啡吧。”
她真的很不擅长骗人。
伊织无我伸出左手去接那只玻璃杯。甚至在大冈红叶犹豫着似乎要退缩时,提前一步,几乎是抢一般,将那只玻璃杯接到了手中。与此同时——
伴随着右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大冈红叶倒下了。
伊织无我一手接住了大冈红叶,一边将那只玻璃杯随意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他将大冈红叶安置在了已经整理好的床上。
站在那张窄小的床边,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她好几秒。才果决地转过身去,离开了船舱。
本来他的任务是跟着大冈红叶一起,以便之后即使组织流亡海外,也能继续卧底,得到最新情报。
当然,这是在组织逃脱成功的情况下。
这次行动。伊织无我认为。无论是大冈前首相,还是组织,全都在劫难逃。
如果这场斗争最后是大冈前首相和乌丸家胜利了,他们倒是不用逃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是组织的犯罪证据,还是大冈家的那些情报,公安都已经收集完成。不会给大冈前首相的势力任何喘息之机。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
伊织无我劫持了贝尔摩德,要求奥尔加下令让游艇即刻返航。
奥尔加微微眯起了眸子,越过贝尔摩德,看着这个男人。倏尔,翘起了嘴角。她转过身来,斜靠在栏杆上,右手的肘部轻松地搭在栏杆上,左手一如既往插在衣兜里。
“大冈红叶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后,会怎么想呢?”
轻轻巧巧一句问题,似乎只是闲聊一般而已。
但是奥尔加看见伊织无我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有什么情绪飞快地,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继而,他一本正经严肃道:“犯罪的只是大冈家主,大小姐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只能这样骗自己。
“这话你自己信吗?”奥尔加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语气中带了些感慨,“政治斗争可是很残酷的呢。”
下一秒,在伊织无我犹豫的一瞬间。她放在口袋里的左手举枪对准贝尔摩德。
“砰——!”
在伊织无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奥尔加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那颗子弹穿透了贝尔摩德的肩膀,打穿了伊织无我的手腕。
他手中的枪也随即脱手。
贝尔摩德一手捂着正不断流血的肩膀,一边眼疾手快地,一脚将落在地上的手//枪踢远了。
“砰——!”
又是一枪。
这次伊织无我没有再犹豫。他握着被贯穿的手腕,转身跳进了大海。
奥尔加没有理会脸色苍白、单膝跪倒在地上、似乎很痛苦的贝尔摩德。大步走到船舷边上,“砰”“砰”“砰”地,又朝着海里开了好几枪。直到手//枪里的五颗子弹都用完了。
她看见碧蓝的海水中似乎漂浮起一丝红色。又很快消解在了大海之中。
居然就这样跑了。奥尔加卸下了手//枪的弹夹,从口袋里抓出五颗子弹,重新装填了进去。
他居然就这么丢下大冈红叶跑了!
难道他之前在对着大冈红叶时,眼睛里的爱意与呵护都是假的吗?
奥尔加面无表情地将手//枪又装回了口袋里。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被她一枪打穿了肩膀的贝尔摩德,回过身,垂眼看去。
贝尔摩德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苍白了下来。
她一手捂着伤口,有些摇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真是冷血呢,居然直接对着我开枪。”
还会抱怨。看来没事。
奥尔加不感兴趣地直接转身回船舱去了。留下贝尔摩德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
几个小时后,游艇停靠在了鸟取县。
*
与此同时,聚集在工藤宅书房中的FBI们已经乱套了。当然,先乱套的并不是他们。
仅仅是抓住了一个朗姆而已,现在阿美莉卡内部各种势力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起来——即使朗姆都还不在他们手里!
一切都乱了套了。
首先是FBI内部。FBI的副局长支持他们继续查,但是局长已经好几次直接跟詹姆斯布莱克暗示,让他们悠着点。
同时,CIA、国会、最高法院那群虫豸也都搅合了进来。甚至有很大的声音控诉他们FBI的调查程序不正义,证据不应该被采用!
在多方势力的反复扯皮下,有着自己小心思的总统最终拍板——
既然如此,那就成立一个由FBI、CIA、参议院、最高法院组成的联合委员,会对赤井秀一他们这些负责追查黑衣组织的FBI的行为进行全面调查。
如果他们收集到的证据最终被判定为无法采用……
那么无论是朗姆还是组织的其他人,最后都会逃脱阿美莉卡法律的制裁!
即使他们现在都还不确定能不能把朗姆从日本引渡去阿美莉卡……
最终,就连工藤优作也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乌丸家族从一百五十多年前开始,就已经全面融入西方了。”
甚至,从贝尔摩德这一代开始,在外表上就已经完全看不出有亚洲血统了。这一点,从她能在好莱坞这种排外的地方闯出名头,成为知名女演员就能看出来了。
而一个庞大的财阀家族,即使全面向西,也不可能甘心只当个有钱家族而已。尤其是在阿美莉卡这种地方。
“从这次事件,就能看出这个家族在阿美莉卡政界的影响力了。”
在场的FBI探员纷纷垂下了脑袋,默不作声了。自己的国家自己最了解,工藤优作说的一点也没错。
说不定……
就算他们有0.01%的可能把那些家伙,比如阿尔萨斯,逮捕了,并判上几百年的有期徒刑。说不定,组织也很快就能搞到一张总统亲自签的赦免令。
*
同一时间,日本这边倒是平静得很。几天的时间里,除了大冈前首相因为职务犯罪等问题被提审外,无事发生。
可是。太过平静了,却反而会令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晨,降谷零久违地准点来到了警察厅,上班。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他原本准备再梳理一遍关于黑衣组织的犯罪证据的整合材料,然后提交检察院。这个时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降谷零一手拿着笔,视线依旧没有从文件上抬起来。
“请进。”
“降谷先生。”
是风见来了。降谷零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风见于是继续说下去,
“有访客。”
“谁?”
风见顿了下:“不知道。”
降谷零终于停下了笔,抬头看了风见一眼。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只是很随意地这么一看而已。
风见却当即一个激灵,背后发毛。赶紧解释道:“是黑田里理事官让我来通知您,希望您能抽出时间来见一见这位客人。”
风见看见降谷零将右手拿着那只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仿佛就这么凝固
了。即使只过去了不到两秒而已。
风见默默咽了口吐沫。看着那只笔又在自家上司指尖转了一圈。然后,
笔被搁置在了桌面上。
伴随着滚轮在木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降谷零站起身来:
“那就去见一见吧。”
终于。在降谷零离开办公室后,风见裕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偷偷回过头去瞧降谷零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让黑田里理事官亲自出面的客人。会是谁呢?
还有……自从从那个组织结束卧底任务回来之后,降谷先生变得更加可怕了呢……
*
降谷零在会客室见到了一个人。
其实他跟这个人一点都不熟。于是在推开门看见那人的背影之后,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重新将门关上,直接转身离开。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直接转过了身来。面上带着讨人厌的虚假的、温和的、慈祥的笑容:
“零。”
降谷零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得不进入了会客室。
“找我什么事?”
他甚至没有坐下,显然是没有要和这人长谈的打算。他只是冷静地、冷淡地,用那双非常具有混血儿特色的、灰蓝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男人,
“父亲。”
没错。会客室里的人正是他的父亲,降谷正晃,内阁大臣。
*
游艇停靠在了鸟取县的码头。
奥尔加和贝尔摩德带着已经清醒过来、但显然魂不守舍的大冈红叶一起,来到了乌丸宅邸。
那是栋很大的府邸,比大冈家在京都的宅子更大上许多,并且看起来年代也更加久远。只不过,宅子的内饰却非常西化,全部是低调奢华的欧式风格。
他们目前的计划是暂时在鸟取县休整一下,然后和BOSS一起,乘坐私人飞机逃往海外。
先把大冈红叶安置好之后,奥尔加再次见到了乌丸惠子。她仍旧穿着款式朴素的上衫下裙,怀中抱着一只襁褓。看上去倒是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但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然后,自乌丸惠子怀中的襁褓里,传出了轻细如猫叫般的声音:
“阿尔萨斯——”
*
乌丸莲耶给奥尔加和贝尔摩德都安排了任务。实际上,这次出逃往海外,乌丸莲耶也只打算带她们这两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也是直系血亲。
奥尔加由常驻在乌丸宅的私人医生重新包扎了伤口后,开始按照乌丸莲耶的要求分批转移组织在日本的财产,收拾行李,并销毁乌丸宅邸内的证物。
“啊,又被封了一个。”
奥尔加从电脑上抬起头来,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揉了揉有些累的眼睛。
一旁正在用碎纸机销毁文件的贝尔摩德闻言看了过来。这些天,组织在海外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不少了。
当然啦,这对组织的财力只是九牛一毛的影响。但还是会让人不由得感到一种紧迫感。
贝尔摩德继续将一沓文件放入碎纸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朗姆死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这么突兀地说了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奥尔加自然知道贝尔摩德是在对谁说话。
朗姆死了?
奥尔加轻哼一声,将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上,继续和公安的经侦人员斗智斗勇。只是不感兴趣地随意应和了一句:
“是‘自杀’吧。”
贝尔摩德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了。
实际上,完整的对外说法是:犯罪组织头目朗姆在拘留所缢毙。由于临时工操作不当,当天拘留所内的监控缺失了半分钟。目前,经警方调查,初步判定朗姆为——自杀。
同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还有柯南他们。
“怎么可能是自杀!?”
当然,最激动的是柯南。一旁无论是工藤优作还是赤井秀一,还是FBI的其他人,比如詹姆斯布莱克,以及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他们,俱都是低着头,面色沉重。
比起柯南这种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天真少年人,他们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却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寂的书房中突兀地发出一道手机铃声。
众人将视线落在詹姆斯布莱克身上。
只见这位FBI调查小组的领导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
他的面上露出一种明显的,失望的神色。一瞬间,仿佛脊背都被压垮了下来。
“各位。”
他的声音中是浓浓的无奈与抱歉,
“联合委员会已经做出决议了。”
他看向自己的部下们,视线在他们脸上缓缓划过。他看到了一张张、如出一辙的、肃穆的面孔。
是的,他们为了追查黑衣组织,牺牲了无数的同僚,牺牲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牺牲了数十年的光阴……但是,
“联合委员会现在要求我们——暂时停止调查,先回国接受审查。”
犹如一颗石子被丢入水面。仅仅是一句话,很快在众人心中激起道道涟漪。
詹姆斯布莱克看见那一张张脸孔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继而是愤怒、失望。
但是,这是政客们做出的决定。是他们无法干预的领域。
“既然如此——”
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先打破了这种难捱的寂静。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眼眸中是无比的坚定与决绝,
“那我们就立刻行动。”
工藤优作立刻来到了书桌前,一手摊开了早就准备好的鸟取县的地图。
众人意识到什么,纷纷围拢过去。
便见工藤优作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摘掉笔帽,“唰唰唰”几下,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圈来。
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这里,是乌丸莲耶藏身之处的几率最大。”
显然,工藤优作早就仔细分析过了。
一瞬间的安静后,柯南立刻激动地朝座机电话的方向跑去:
“我去联系安室先生!”
众人对视一眼,看到一双双与自己同样的眼睛,里面有同样的坚决。
他们,必须要将罪恶绳之以法!给正义一个交代,也给牺牲的同僚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