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乌丸莲耶准备逃往海外。他只准备带两名有代号的组织成员一起。两名组织成员,也即是他的直系血亲。
但实际上,乌丸莲耶还打算带上一些组织底层成员,作为类似打手与保镖的角色。
当然,也不用带太多。等到了海外之后,常驻海外的组织成员多的是。所以乌丸莲耶只挑选了一些对自己最忠心的,打算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日本。
但这些保镖大抵是无法陪同他一起前往海外了。
凌晨——
奥尔加是被一阵枪声惊醒的。其实她本来也没睡,不过是躺在床上发呆而已。
等她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勉强换了身一点也不搭配的宽松的休闲服,准备去查看一下发生什么情况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
是贝尔摩德。
“你干什——”
奥尔加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贝尔摩德却一反常态地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小臂,拉着她就朝门外走。
她攥着奥尔加手臂的力道很大,几乎让奥尔加感到有些痛。她走路的速度也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在跑步,让奥尔加在腿部枪伤未愈的时候很难跟上,甚至踉跄起来。
但贝尔摩德并没有放慢速度。
这很不像她的作风。
奥尔加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甚至不用她向贝尔摩德确认,接二连三的枪声不断响起。
“他们找过来了。”
在这种真正的危急时刻,贝尔摩德的声音反倒冷静下来了,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
说话间,贝尔摩德已经几乎是以一个拖拽的姿势,拉着奥尔加来到了乌丸
宅邸后方的停机坪。跑道中央,一架私人飞机已经整装待发。
显然,她们是来不及再带什么行李了。也好在乌丸宅内存放的那些犯罪证据已经被她们清理干净了,就在几个小时前。
在接连不断的的枪声中,奥尔加在夜色中爬上了登机梯,进入到了私人飞机的内部。
这不是上次乌丸莲耶派去送她回东京的那架私人飞机。这一架飞机的内部空间更大,内饰也更为奢华。
但现在,这些外物都是虚的。
乌丸莲耶原本打算带走的大部分保镖,现在都不得不在宅邸外参与枪战,为他们拖延时间。飞机上只留下了少数几个机务人员。
仔细一瞧,现在唯二的战斗力居然是贝尔摩德和奥尔加了。可她们也就是两个伤员。
奥尔加上了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武器柜中拿出一把手//枪,装填满了弹夹后揣进了口袋里。又抓了一把子弹,装进另外一边的口袋里。
这原本是不被允许的。在乌丸莲耶面前,他们甚至不被允许携带冷兵器,更不用说手//枪这种热武器了。
但是现在,奥尔加当着乌丸莲耶的面这么做,他也一言不发。抱着襁褓的乌丸惠子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飞机很快启动了。时间紧急,甚至只缓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便瞬间加速。
奥尔加坐在椅子上,能够感受到明显的推背感。飞机在平整的跑道上加速滑行,伴随着“嗡嗡”的声响,以及偶尔的颠簸感。
在夜色中,奥尔加侧头朝窗外看去。一切的景象都飞速在眼前划过,什么也看不清。
就要离开了吗。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吗。
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下坠。
这是什么情绪?很陌生。
“在想什么?”
坐在对面的贝尔摩德看了过来。她一手支着脑袋,越过奥尔加,从她这边的窗子看向外面。从贝尔摩德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乌丸宅邸外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大半夜空。
显然,激战正酣。
或许是出于紧张,贝尔摩德居然发出了这种闲聊般的问题。
乌丸惠子带着乌丸莲耶去休息室了,现在,这里也只有她们两个人而已。
“唔——”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理,奥尔加居然真的回应了贝尔摩德,
“想死。”
她从窗子的反射中看到了贝尔摩德陡然睁大的眼睛与皱起的眉头。那双眼睛中带着深深的不赞同。
为什么呢?
因为贝尔摩德知道奥尔加是认真的。虽然她的语气极度随意,姿态也非常随意,真的就像是在随口开一个玩笑而已。
但贝尔摩德知道,她是认真的。
奥尔加的大脑有问题。不是在骂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奥尔加的大脑与正常人不一样,所以她从来就缺少深度和真实的情绪。她几乎不会恐惧,也很难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喜悦这种正常情绪。
也因此,她对于“奖励”和“刺激”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
贝尔摩德知道对奥尔加来说,“奖励”和“刺激”意味着谁。
但现在,她就要失去这些了。她将会变回最开始那种,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状态。或许可以从杀戮与虐待中获取短暂的刺激,但终究只是短暂的。
这种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的人生,贝尔摩德没有体验过。但她知道,一定相当无聊。
什么都没有,就连恐惧和悲伤都不存在的世界。
飞机渐渐抬升起来。贝尔摩德知道,她们将要永久地离开这片土地了。
其实她也很舍不得。但奥尔加——
她悄悄看向奥尔加。她依旧支着脑袋坐在那儿,望着窗外,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她会产生类似的感受吗?
贝尔摩德微微出神间,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她感觉到机身猛地一沉,旋即似乎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抛起。
在一阵几乎照彻夜空的、宛如烟花般的光亮中,她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住。伴随着肩部伤口在拉扯中再度被撕裂的痛感,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座椅上。
窗外的地面剧烈晃动着,让人感觉好似被捏在一只巨手中来回摇晃。
飞机起飞的姿态彻底被遏止。又极速朝前冲刺了一段距离,险险在撞击到房屋之前停下。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似乎看见有什么巨大的、花纹类似足球的东西迅速瘪了下去。它原本似乎挡在飞机前方,正是阻碍了飞机升空的罪魁祸首!
紧接着,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与人声传来。在还未彻底消散的晕眩感觉中,贝尔摩德甚至已经能够从窗户看见正朝着他们半包围过来的,荷枪实弹的一群人。
还在怔楞中,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扯了一下。回过神,便见对面的奥尔加已然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正拖着伤腿,朝飞机后方大步走去。
贝尔摩德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在机舱最后边,有一个窄小的安全门,那里部署的警力不太多。
*
何止是部署的警力不太多。
等到贝尔摩德追着奥尔加来到安全门的时候,飞机外的地面上躺了两个人,似乎是FBI,都已经被奥尔加解决了。
她左手拿着枪,就要直接跳下飞机。就在此时——
“阿尔萨斯,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一道熟悉的、低沉的、令人厌恶的男声传来。
贝尔摩德紧随其后下飞机的动作顿了一瞬。她赶紧向后,靠进机外那人的视觉死角,又悄悄顺着缝隙朝外看去。
赤井秀一。
他正拿着把霰
//弹//枪,直挺挺指向奥尔加。而奥尔加,她刚刚跳下飞机,从四米高的地方,拖着受伤的腿。
于是,奥尔加此刻刚落在地上,甚至来不及起身。三米之外,是举着霰//弹//枪对准她的赤井秀一。
贝尔摩德一咬牙,转过身,快步朝着机舱内走去。
*
奥尔加的小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虽然她的恢复能力比正常人更好,但距离她中枪也不过一天多的时间而已。再加上她又刚刚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她几乎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黏腻的猩红色液体,已经濡湿了裤腿。
好在她穿着黑色的卫裤,应该看不太出来。
奥尔加咬牙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任何异常。她握着手//枪的左手五指微微收紧,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赤井秀一,开始思考要怎样脱身。
其实事到如今,她不介意去死。但一点儿也不想死在赤井秀一手里。
“放下武器,阿尔萨斯。”
奥尔加看见赤井秀一扣在扳机上的食指随时蓄势待发。周围,也已经有FBI渐渐赶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只拿着一把小手//枪的奥尔加显然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她冷静地判断着,缓缓弯下腰,似乎就要将手中的枪老老实实放在地面上,然后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
“赤井秀一,让开!”
身后传来了贝尔摩德厉声威吓。
奥尔加翘起嘴角。乘着赤井秀一愣神的一瞬间,原本已经被摆放在地上的枪被她重新捞回手中。然后,果断开枪!
子弹朝着赤井秀一的心脏处飞去。
“秀!”
短短的零点几秒的时间,奥尔加只感到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异常迅速,异常果决。
“砰!”
子弹没入了那个女人的胸膛。她倒在了赤井秀一的怀中。奥尔加知道这个女人,她叫朱蒂斯泰林。
奥尔加觉得这一幕异常眼熟。
身后,贝尔摩德挟持着被团团捆住的世良真纯也下了飞机。
“走!”
贝尔摩德的声音毫不犹豫。
赤井秀一等抱着倒下的朱蒂,似乎难得慌了神,想要按压止住她左边胸口不断冒出来的鲜血。
但这毫无用处。
朱蒂的瞳孔很快变得涣散了。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似乎是伤到了气管,就连最后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贝尔摩德用枪口抵着世良真纯的太阳穴,拽上奥尔加一起朝着乌丸宅邸内部跑去。那边建筑繁多又复杂,还有密道,红方这群人再想抓住她们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
奥尔加费力奔跑着,在心脏不断加剧带来的痛苦中,在小腿几乎已经麻木的伤口中。不经意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了赤井秀一的视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赤井秀一,即使在宫野明美死去的那天也不曾见过。
那是真正的、冷静到极致的愤怒。
奥尔加的双眼顿时睁大。她几乎已经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
“砰!”
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简单的枪响,血花自贝尔摩德的脚踝处炸开。
贝尔摩德朝前倒去,连同着被她挟持的世良真纯一起,伴随着一道闷响,倒在了地上。
赤井秀一举着他那把霰//弹//枪,正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来。他的步速不快,却让人窒息。
奥尔加一咬牙。站起身来,一刻也没有犹豫,在随之响起的枪声中,几步跑进了乌丸宅邸。
她躲在墙后,避开了子弹。而后,在夜色中,在赤井秀一目眦欲裂的怒视中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如迷宫般的大宅内。
她依稀能听见贝尔摩德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准再靠近!不然我就杀了她!”
贝尔摩德倒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但枪还拿在手里,世良真纯也还在手边。
奥尔加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贝尔摩德。就像她们从私人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乌丸莲耶和乌丸惠子一样。
奥尔加在偌大的、如迷宫一般的宅邸中奔跑着。感受着冬日寒冷的空气不断进入肺部,继而带起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连带着心脏处的疼痛一起,愈演愈烈。
她再也跑不动了。只能停在一处拱门旁,一手扶着那石砌的拱门,弯下腰来,狼狈地喘息着。她的身后是两层的小教堂,身前是一处景观花园,那里有着离开的密道。
她用颤抖的双手伸进口袋,摸索许久。却只有一颗颗金属质地的子弹。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她根本没来得及带止痛药。
于是,奥尔加不得不改用那只颤抖的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一些一样。
可是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她的脸彻底苍白了下来,连带着指尖一起,完全失去了血色。几乎就要无法站稳。
“奥利亚。”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在她最形容狼狈的时候,奥尔加听见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极冷的声音,却又极其熟悉。
她勉强抬起头来,疼痛得就连呼吸都在颤抖。
然后,那张熟悉的脸映在她绿色的眸子中。
那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静静垂眸,瞧着她,瞧着她狼狈的模样。
他的身后,是荷枪实弹的、密密麻麻的特警。她还看见了那个叫风见裕也的家伙。还有松田阵平,以及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诸伏景光。他们俱都举着枪,将枪口对准了她。
“啪嗒。”
奥尔加松开一直攥在手中的枪。那手//枪金属的外壳与石质的地面碰撞,在一片寂静夜晚发出一道突兀的脆响。
奥尔加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她还是无法彻底直起身来,于是便保持着这么一幅狼狈的、就连呼吸都困难的姿势,缓缓向后退去。
她想扯出一个笑来,挑衅的也好,嘲讽的也罢。失败了。
实在是太痛了。痛到她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觉得发冷。
她退进了后方的教堂里。甚至没有关门。
她看见降谷零身后那群荷枪实弹的家伙几乎就要朝她开枪,又被那人冷着脸,一个手势制止了下来。
“奥利亚,出来。”
他上前几步,几乎已经站在了教堂的门口。冬日夜晚的风微微吹过,轻轻拂起他的额发。他就这么站在夜色中,朝着她伸出了手。隔着这极短的,又仿佛无限长的距离。
他们隔着空荡荡的门框对望着。一个站得笔挺,居高临下。一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哼。”
奥尔加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发出一声哼笑。自己也说不好使什么情绪。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勉强站稳。即使没有镜子,她也能想象到自己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丑陋的姿态。
还真是了解我啊……所以一早就带人在这里蹲守我是吗,零零。
那双绿色的眸子在这种情况下却依旧亮得惊人,有如夜色中的珍贵宝石。
奥尔加扫视过降谷零身后的那群人。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零零,你想要知道什么……一个人进来……不准带枪……我都会告诉你的。香槟的事情也好……”
奥尔加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吃力地抓着楼梯的扶手,朝二楼走去。
到后来,她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也不知道降谷零能不能听见。
应该听不见吧。
但是他一定能猜到她说了什么。
奥尔加终于来到了二楼。那只是一个阁楼而已。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只悬挂的铜钟,只有挂锁在阁楼部分,钟体悬在一楼。
靠近三角形的窗户的地方,有一只小小的、并不舒适的沙发。奥尔加勉强走了过去。然后,倒在那只矮小的单人沙发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窗外有风朝着室内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外界的声音。
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劝阻降谷零,让他不要踏入这间教堂。就仿佛这里面藏着什么魔鬼似的。
奥尔加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笑的声音。
这群人真是被她吓怕了。整栋小教堂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把枪丢了,手边连把弹簧小刀都没有。
没有用的。奥尔加心道。你们劝不住降谷零。他会来的。
奥尔加能够透过那扇三角形的小窗依稀看见下方的景象。
她看见降谷零把枪递给了一旁的风见。然后,顶着所有人担忧的眼神,不顾任何劝阻,一个人,走进了这间小教堂。
“咚——”
“咚——”
“咚——”
他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在那木质的楼梯上落下缓慢而又坚定的步伐。
“咚——”
“咚——”
……
那脚步声不断靠近,不断变得清晰。最终,停下。
奥尔加闭着眼睛。她已经很累了。但她还是能够感到有人在她身边蹲下了,很久,于是那人的体温仿佛也能越过空气传达过来。一瞬间,她好像又没有这么冷了。
这下,奥尔加终于笑了。她无声笑了起来,狼狈而又张狂。
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就
准确抓住了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很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用那双漂亮的、即使在夜晚也亮得惊人的绿色眼睛,甜蜜地、温柔地看向他。
“零零。”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情人间呢喃的低语,带着缱绻的意味。
她缓缓地、缓缓地,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将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而后,带着他的手贴近了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手背上亲昵地蹭了蹭。
下一秒。
“啪嗒。”
她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手铐,将两人交握的双手拷在了一起。
降谷零始终都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言未发。
直到奥尔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然后,摁下了上面唯一的按钮。
“轰——!”
整栋建筑震动起来,仿佛世界末日一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天际,伴随着陡然向外膨胀的灼热气流。
奥尔加听见教堂外传来了惊呼声。伴随着这些嘈杂的、焦急的呼喊声,片刻,由爆//炸引发的火焰顺着木质的楼梯迅速蔓延上了二楼。又顺着帷幔、家具,一路爬至他们身边。
这下,终于暖和了起来。
身旁,降谷零携带的对讲机似乎发出了一阵电流的声音。
奥尔加朝他看去。只见他用没被锁住的那只手扶住待在左边的耳机,冷静地下达了什么命令。
大抵是命令下面那些人不要闯进来吧。
然后,他竟直接关掉了对讲机。将视线转向奥尔加,那双冷淡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熊熊火势映照在奥尔加绿色的眼眸中,漂亮极了。终于,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仍旧握住他的手。即使已经有镣铐将他们锁在了一起,她仍旧不肯放开。
她约莫是很累了,于是只是躺在沙发靠背上,就连声音都很轻。与周遭火星炸裂的声音相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可她仍旧盯着他,一秒也不肯放过。那双眸子中此刻带着满足与快乐。
“零零,你是我的。”她轻柔道,“所以,现在也陪我一起去死吧。”
她只是很自然地,用那种甜蜜的,温柔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感到降谷零缓缓也握紧了她的手。比她的力道大多了。
“奥利亚,我更想跟你一起活。”
她听到他这么说。用那种冷静的,却无比认真的语气。
奥尔加瞧了他一眼。突然,又阖上了眼睛,笑了。
“花言巧语。”
没有回应。
她自顾自继续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香槟…诸伏景光是我叫人杀的…宫野明美也是我叫人杀的…还有基尔…本堂瑛佑…朱蒂…都是我杀的。”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剧烈的疼痛仍未平息。于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愈发艰难。可她却还是要说。
“…组织不存在了,我就没有办法留住你了,零零。”
她又睁开了眼睛,深深望着他,眉眼弯弯,
“所以,还是带着你一起去死吧。”
火势越来越大,火舌几度向他们扑来。奥尔加可以清晰地众人在外面焦急的呐喊声。
不远处,黑田兵卫通过无线电下达了指令:
“再过一分钟,如果降谷还不出来,就强行突破!”
“是!!!”
楼下是山呼海啸的应和声。
可降谷零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看着奥尔加,注视着她。
“我是自愿,发自内心留在你身边的。”
他屈膝半跪在窗边,在奥尔加的身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有冷风呼啸着穿过窗框,扑洒在他们脸上。
可奥尔加现在却不觉得冷了。或许真是这几乎照彻夜空的熊熊大火起了效果也说不到。
她定定瞧着他,瞧了许久。
突然,用另一只手,搭在了他们被拷在一起,交握着的手上。
“算了……”她忽然突然垂下了眸子,“我是会下地狱的,但你不会。带着你一起死,想来也没有意义。”
伴随着“咔哒”的轻响,手铐被解开了。在降谷零震动的瞳孔中。她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发了狠似地一推,将他从一旁没有玻璃的三角形窗户中推了下去。
“你走吧,但我才不要坐牢。”
降谷零看见她笑了,有着一贯的狡黠。却也带着罕见的餍足。他也听见了她如喃喃自语般的声音。
同样无聊的人生,不如早点结束。
“奥利亚!!!”
降谷零回过神来,在落地前勉强调整了姿势,受身摔在一楼石板铺成的地面上。
楼层本就不高,他只是从二楼摔了下来,只是将手臂磕破了些而已。
降谷零急急抬起头朝着二楼看去。透过那只三角形的窗户,他能看到她的侧影。在烈焰的映衬下,她姿态安详地靠在沙发上,两条纤细的小臂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她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投来一个视线。似乎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沉眠。
身后有人扯着他。降谷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幅怎样失态的模样。他只记得自己奋力地、愤怒地挣脱着,想要重新跑进那栋已经被大火彻底覆盖的小楼。
“奥尔加!”
他目眦欲裂地呼喊着,朝着那扇小窗,朝着那个侧影,
“下来,跟我回去!”
那影子似乎动了动。很轻微的一些。又似乎只是在窜动扭曲的火苗中显得动了一下而已,
降谷零看不清,强烈的火光让他的视线模糊起来。他只顾着呐喊。再没有什么绞尽脑汁的算计。他只来得及将内心的想法尽数说出来:
“听话,相信我最后一次。”
他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周围人看着他的目光似乎变成了震惊。
他哭了吗?
或许吧,
他不记得了。
降谷零只记得自己昂着头,一次不错望着那扇窗子,望着那个影子,朝着那个方向张开了双臂。
“奥尔加。从此以后,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一辈子也好……我会等你!所以现在——”
真是卑劣啊,降谷零。居然可以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种谎话来,连自己都骗了。
“跟我回家。”
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低落在他的眼角。
是他哭了吗?
不是。
是下雨了吗?
不是。
降谷零看到了窗前那个人影,她微微探出一双眼睛来,一双绿色的眼睛,此刻正氤氲着什么。
是她哭了。
降谷零第一次见奥尔加这样哭。安静地、没有目的性地、毫无形象地。
“下来,奥利亚。我会接住你。”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不太像自己的声音了。怎么会这么柔软呢?
在突然顺着气流扑出窗外的灼热火舌中,她也被大火推着,失去平衡,从窗户中落了下来。
降谷零一把接住了她,紧紧抱住,就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冲击而隐隐作痛。
*
奥尔加又做梦了。这很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