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云岫就搬着画架找上了云鹤,倒不是他没事找事,他这个假期还真有作业要写,否则不会带画架过来。
无缘无故黏人肯定会被怀疑,但打着学习的名头就不会。
正如他所料,云鹤问了他的来意,他说有个人物绘画作业,并且保证不会干扰他工作之后,云鹤同意了。
嘿嘿,绘画作业不可能一天画完吧?
他只是个三流画手,画个一二三四五天也说得过去。
白天画画,总不能晚上也在画,云岫选择求助外援,让云妈妈亲自上阵,劝他要适当休息,不用这么辛苦,都来北城了,多泡泡温泉有助于身体健康。
尽管云鹤不是因为别人的建议而改变计划的性人,但他手上的项目即将收尾,最近的确不用这么忙碌,他也不想让家人担心,干脆听从云妈妈的建议,每天晚上一到九点雷打不动跟云岫一起泡温泉。
攻略要有攻略的样子,在云鹤洗澡期间,云岫跑前跑后,既是给他递浴巾,又是给他拿饮料,绝不越雷池半步。
有了两次同池“泡澡”的经历,云鹤已经能在洗完澡后,一边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摸揽着他向前走,仿佛他们没有结婚,像普通家庭的兄弟一般要好。
当然,要不是云岫以前试探,行为越界,云鹤通常不会想起他俩结婚的事。
云岫趴在池边,一瓶瓶拿起饮料查看配方,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喝的。
看着他被热水泡得全身泛红,鼻尖渗出些许晶莹细汗乖巧又可爱的模样,云鹤纷扰多日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然后缓缓舒出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那天晚上的心动是荷尔蒙带来的错觉,蒙蔽了他的感知,他对云岫的感情依然是对弟弟的那种,所以不用承受亲情变质的道德煎熬。
其实他很喜欢云岫这个弟弟,因为对方从长相到性格,无一不符合他对“弟弟”的定义,但家里父母都溺爱孩子,他不得不担任起严格兄长的角色,防止孩子被宠坏。
严着严着,他就找不回小时候笑着哄弟弟的感觉了。
还有上次他在办公室对云岫说那些,不全是为了家庭和睦着想,也没想过要把云岫赶出去,但那段时间云岫很不安分,他怕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只好说狠话警告,结果惹人生气,哄了好一阵子。
云鹤认为,云岫或许是缺乏安全感,只要最大限度满足他的要求,给予足够的爱,他们就能回到以前的兄弟关系。
如果让云岫知道他大哥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定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云鹤。
原以为他自己算感情迟钝,没想到云鹤更是重量级,什么依然是兄弟,谁见过刘备对张飞起反应?
再不济,叫云迁给他按摩一下,重演那晚的事,到底是哪种感情不就水落石出了?
可惜云岫不清楚,他拿起一杯蓝蓝的罐装饮料,不死心看配料表,难道家里这些饮品都含酒精吗?他们又不是酒鬼世家!
云鹤看不下去,“你拿的这些都喝不了,冰箱不是有一层专门用来放果汁,你没看到吗?”
云岫惊讶反问:“有吗?”
他们家的冰箱是双开门那种,光饮品就放了一个冰箱,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一大片,另一个冰箱放果冻酸奶之类的零食,云岫不想吃东西,他觉得食物碎屑会掉进温泉里,所以看都没看那边。
云鹤没说有没有,而是用行动证明,上岸拿了三瓶果汁过来。
“谢谢哥哥!”
云岫笑了笑,道谢之后,插.入吸管就开喝,根本没怀疑过对方是否有害他的心思。
云鹤欲言又止,他终于知道昨晚云岫为什么会过敏了。
云迁拿的是外国酒精饮品,不是英语,瓶身上下大概只有数字能看懂,加上温泉使人松懈,这边的灯光开得黯淡,不细看注意不到。
云鹤拧起眉梢,“你怎么不看就直接喝?要是有人故意给你拿你会过敏的食物,你吃下去出事怎么办?”
“可是哥哥,你不是别人啊。”云岫不解,不明白怎么喝个饮料无缘无故挨训,不太高兴,随即想到什么,震惊道:“难不成哥哥会害我吗?!”
他是真的震惊,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云鹤顿了顿,紧绷的神色和缓下来,“没有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家里还好,但在外面不能这么没有疑心,特别是陌生人给的食物,看着包装完好也不能吃。”
“好哦。”
云岫吸了口果汁压压惊,他觉得自己不至于穷到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况且,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啊!
……
云鹤习惯了自己到哪儿,身边都跟个小尾巴。
国庆假期第五天,他主动叫上两个弟弟一起泡温泉。
不过云迁领了他的好意,却没打算跟他们泡一个池子,“你们去室内温泉是吗?那我去室外那边。”
云鹤看了眼黯然神伤的二弟,“你没必要把那事记那么久,小崽气性不大,很好哄。”
怎么说他也是有过哄人经验的人,如果云迁问他怎么哄,他不介意将上次的事一一复述,能获取什么经验就要看云迁自己了。
云迁摇了摇头,“再说吧。”
他这几天不是没找过云岫,尝试修复关系,可每次他去找,不是在大哥房间就是和大哥泡温泉,这么明显的回避,他再找过去就是看不懂脸色了。
云鹤不置可否,不懂他纠结什么,但他不是很在意两个弟弟之间的矛盾,反正他站理不站亲,两个都是弟弟,一视同仁就行。
晚上九点。
云鹤难得先找上云岫,待门开以后,他说:“走,跟你去室外泡温泉。”
云岫眼睛一亮,室外温泉可以赏雪,肯定比室内温泉好玩,自从上次在那过敏,云妈妈不允许他自己一个人泡,都是云鹤陪着他泡温泉,所以他对室外温泉念念不忘。
即使大哥不说,在北城的最后一晚,他也要缠到云鹤同意。
云鹤没让云迁泡室外温泉,他觉得弟弟一个人泡够凄凉了,天上下着雪,岂不是雪上加霜?
于是他提议换一下。
云迁记得弟弟很喜欢室外温泉,便答应了,因此云岫才有今晚的室外温泉。
到了地方,云岫里头穿着浴衣,外面罩着大哥的外套,手上拎着篮子对冰箱的饮品挑挑拣拣,然而他能选的选择面窄,这些天又喝了个遍,最后只拿了杯酸梅汤。
“哥哥,你喝什么?”
云岫高声问正在浴室冲澡的人。
透过浴室门,男人的声音模糊传来:“……酒。”
酒?
云岫左看右看,没找到酒,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发现有个以前没发现过的小房间,开门开灯一看,里面的酒柜上放满了红酒。
由于不爱喝酒,他对红酒没有多少了解,只在以前的任务世界学过一点点换个架空世界就没用的基础知识,他认得其中几种较为出名的牌子,随便选了瓶标着眼熟酒标的酒。
云鹤洗了澡出来,看到他拿酒,失笑:“泡温泉不能喝酒,对心脏的负担很大,我说的是不喝酒。”
云岫“啊”了一声,“我没听清,以为你要喝酒,那我放回去?”
“不用,喝少量没关系。”云鹤接过来,转动酒瓶查看,“这是咱爸的藏酒,今晚我有口福了。”
酒后不能泡温泉是对体质弱、心脏不好的人来说,他每年都会来北城边泡温泉边喝酒,倒不会有什么影响。
喝酒误事,往日他能不喝就不喝,但他今天比较高兴,喝一点放松放松。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云岫有点担心,生怕他哥猝死在面前,劝了两句没劝动,想着他多注意点,一有不对就打电话叫医生。
好在云鹤的身体健康强壮,酒精加温泉仅是使他面庞微微发红,没有别的反应。
眼看一杯杯红酒下肚,云鹤眼眸蒙上不易察觉的迷离与朦胧,云岫忍不住靠近了些,小声问:“大哥,你醉了吗?”
他晃了晃酒瓶,里面约莫一杯的量,也就是说,云鹤一个人干掉了一瓶红酒,不醉才怪。
云鹤闭着眼,背后挨着打磨光滑的石头,因为泉水的遮掩,只能看到上半身的身体轮廓,他没有绷紧身体,但腹肌依然若隐若现。
他没否认:“嗯。”
云岫眼馋地瞅了眼大哥鼓鼓的胸肌,又看了眼自己的,自卑地低下了脑袋。
都怪炮灰身份,害他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
八鱼王老师说了,他现在是可人小甜心形象,不能当小流氓上去就对人上下其手,要忍住!
那凑近看看总行吧……
云岫的手撑在云鹤大腿旁边的座位上,倾斜着身体,两人的脸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
云鹤掀了掀眼帘,淡淡瞥了眼,又不感兴趣闭上了眼,磁性悦耳的嗓音却带着无奈:“做什么?小心滑进池子里。”
说归说,他伸手在少年腰间虚虚环绕,没有触碰对方的肌肤。
乍一看,两人热情而亲密地拥抱,大半身体重叠,不管是沾着水汽的光滑背脊,还是细窄腰身旁青筋凸起的手,都充满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就像一对交颈恩爱、抵死缠绵的爱人。
云岫刚想回答,忽然听到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望去,没发现不对之处,声音也不见踪影。
可能是什么东西掉了。
他无视这道声音,把头扭回来,继续数云鹤的睫毛,“哥哥,你一共有二百一十根睫毛,我的有多少根?”
他还注意到,对方耳根处的红较之其他地方更红,不过他们泡了好久,再泡皮肤都要皱了。
云鹤没对他的科研精神发表看法,让他上岸穿衣服,准备回去睡觉。
云岫遗憾,但回去之后,他们还有很多相处时间,不急于一时。
转眼到了回A市的时候。
云父云母没有回去的打算,他们会在这住到A市冬天到来,约定好十一月的宴会见,兄弟三人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因为是下午的航程,云岫不怎么困,坐在云鹤旁边玩手机,而云迁跟他们隔着好几个位置,身上充满阴郁气息,仿佛一朵怀疑菇生的阴暗蘑菇。
云岫往那边偷瞟了几眼,话说回来,男主讨厌自己是男主的事,他的陷害不可能因为对方讨厌自己就停止,他犹豫的点是不知道要不要稍微跟云迁缓和一下关系,十一月的宴会好行动。
这个想法一出,察觉到他投过来视线、不小心与之对视的云迁像是被烫到一般,火急火燎收回眼神。
这幅避如蛇蝎的样子,看得云岫一愣。
OK,看来他二哥还在生气,那就先气着吧。
……
当晚,云岫再次听到云迁跟养母打电话。
他发誓绝对不是有意偷听,他渴,房间却又没水了,主要是他不说没水,佣人不会随随便便进他房间查看。
云岫想起赵粒梅的车轱辘话,想来今晚说的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内容,正想着加快脚步回房间,仍在接收外界信息的耳朵听到了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话。
女人声线尖锐:“看你样子,你在云家过得并不如意,说明他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缠着他,你再在你爸妈面前给他上上眼药,总有一天,云家只会有你这个小少爷!”
“你怎么说不通呢?我不找你要钱,我找我儿子也不行吗?你还护起那小崽子来了,没有我,他怎么会有今天的富贵生活?!”
云岫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云迁刚回云家,亲生父母对自己的态度。
无视、看不惯……纵使他没有在那对夫妻身边长大,不是生疏,反而莫名敌视就有些说不过去。
宛若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用来攀权富贵的工具。
蓦地,云岫的脑海中渐渐浮现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猜测——
他会不会是赵粒梅故意早产,特地狸猫换太子的狸猫?
如果云迁不是男主,他不认为这猜测有依据,可云迁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命运让他这只狸猫给男主的家世增加戏剧性也不是没有可能。
云岫敛眉沉目,如果事实如他猜测的那样,他不介意帮男主一把,调查清楚之后大义灭亲,毕竟帮男主就是在推进主线任务。
至于调查的人选,则需要好好考虑。
他一没钱二没势,想找个知道云家秘辛却不会透露的人,说实话有些难度。
找云鹤也不行,对方身份特殊,并且他还有攻略任务,在云鹤面前大义灭亲显得很不近人情,不利于攻略。
一时半会想不出合适的人选,云岫将这事先放一边。
咳咳,这几天光顾着黏着云鹤和玩,他还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若是他不想挂科,这两天得熬夜赶作业,这也是他为什么凌晨两点没睡,跑出来找水喝的原因。
有一说一,为什么有些学校美术专业大一上完公共课就不用上课,只用在家完成设计作业,可他们学校要上到大三啊?
第27章 A-27
国庆收假的日子,云岫回学校交作业。
云鹤陪着家人在北城玩了七天,虽说每天都有在处理工作,但有些工作是在北城完成不了的,因此,他要加班几天,最近都没时间接送云岫。
看到大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一天,云岫果断收拾东西回学校住宿。
大哥加班、二哥上学、阿姨请假,无论白天亦或是夜晚,偌大的别墅空旷寂静,跟鬼屋没什么区别,既然没法见面也没法攻略,回家还没饭吃,那回去干嘛?
云岫拉着小行李箱回学校,箱内装着的是北城特产,他想着跟舍友那么久不见,送点礼物拉进一下感情。
因为国庆假期大家玩得都很开心,衬得收假后的日子煎熬且痛苦,掰着手指数下个法定假日,一看元旦还有几个月,更痛苦了。
校园内所过之处,皆能看到一脸怨气的老师和学生。
云岫以为大家都上课去了,可当他站在10529的门前时,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物品掉落在地的声音。
有人?
云岫摸出钥匙开门,却猝不及防看到令他瞪大眼睛的一幕。
只见整洁的宿舍中央,散落着几把银色的刀,模样长得有些像医院里的手术刀,但面前的刀比之要再大一圈,而蒋听寒正拿着瓶酒精站在一旁,面上神色微微讶异,似乎没想过他会回来。
起初,云岫没多想,把门关上,随口问:“你要削果吃吗?”
“嗯。”
蒋听寒应了一声,神色如常收拾地上的水果刀。
云岫把行李箱放平,拉开箱子,拿了几包北城特产食物给蒋听寒,“那边的牛肉干,我觉得味道挺好,你试试。”
两包给蒋听寒,两包给方子澄,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给程铸,思忖片刻,还是放了一包在他桌上。
蒋听寒矜持道:“谢谢。”
他把刀放进盒子里,第一时间没来接牛肉干,云岫便把其他人的放好。
云岫收拾行李箱时,他的脑子忽然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蒋听寒病好了吗?怎么不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有多大反应?
别误会,云岫并不觉得对方见到自己就要巴巴凑上来,他没那么自恋,他只是昨天才跟方子澄聊过天,知道蒋听寒这些天都在宿舍,没有出过学校,猜测他没找别的“合作伙伴”。
可上次才隔几天,蒋听寒就抓他帮忙,如今隔了快半个月,对方却面色无异。
再联想到银色的刀和酒精,云岫脑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座位上整理刀具的舍友,指甲忍不住扣了扣牛肉干包装袋。
蒋听寒放好盒子,走到云岫身边,正想接过两包牛肉干,手腕便被少年柔软的手掌抓住,他猛然顿住,以两人的接触点为中心,淡淡的红意蔓延开。
蒋听寒喉结上下滚动,“你……”
然后就感觉衬衫袖子被人一把捋了上去,上到一半,扣了袖口的衬衫卡在小臂中部,但足以看清手臂是否有伤。
男人小臂结实,线条流畅,冷白的皮肤光洁无暇。
蒋听寒讶然,“怎么了?”
云岫狠狠松了口气,但他是那种不装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即使做了莫名其妙的事,他不也会觉得尴尬。
他想,做都做了,不做完想做的事,岂不是亏了?
于是,在蒋听寒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掉了扣子,往肘部望去。
不出他的所料,在光洁的小臂之上,肩膀以下的地方,有序且间隔相等地划着□□道伤口,看着十分骇人。
刹那间,云岫的眼眶红了。
蒋听寒崩泰山而不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措,他承认,不阻拦云岫看到伤口,存在卖惨的心理,不管对方的反应是骂他还是怎样,只要不抗拒他的接触,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然而,他没想过云岫的第一反应是伤心。
……吓到了吗?
蒋听寒把袖子放下,隔着衬衫摸了摸伤口的位置,生涩地安慰:“不疼的,别害怕。”
云岫倒不是害怕,也不想反应如此剧烈,他只是一下子无比震惊,情绪的起伏表现在身体上,可刀割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
云岫抿唇,“你能不能多爱护自己一些?你可能不在意,但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后,都会很担心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朋友的自残行为,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能理解对方难受到伤害自己,却不认同这种缓解方式,即便是劝导,也不知道从哪开始。
蒋听寒注重的点与他不同,狭长的眼眸亮起一丝光亮,视线灼热,“岫岫也会担心我吗?”
云岫垂眸不去看他,语气十分笃定,“会。”
蒋听寒宛若海中漂泊数日,发现浮板的旅人,伸手想要抓住,“既然担心,岫岫帮我治病好不好?”
他不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自打初中时爷爷听闻他性向是男生之后,就把他接到身边试图帮他“治病”,短短两年,他经历了电击疗法、跪在祠堂思过、关禁闭室等“治疗方法”。
他毫无悔过的行为惹怒了爷爷,要不是父母发觉,恐怕他还会成为蒋家第一个挨鞭子的继承人。
而忙于工作的父母为什么突然知道他的遭遇,自然是他自己透露的。
云岫蹙眉,略显迟疑。
蒋听寒体贴道:“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发现,我不会做过分的事,向上次一样牵牵手就够了。”
话说到这份上,云岫再不答应就有些不近人情,但之前他说过不会再帮蒋听寒,如今像是打自己的脸一般,神色稍稍别扭,“行吧,只能一周一次。”
蒋听寒眸色莫测,勾唇微笑道:“我们岫岫真善良。”
……
答应了一周一次仅限于手的接触,明天就是周末,云岫见舍友迟迟没有动静,不免有些着急。
可他稍微换位思考了一会儿,如果生病的是自己,也会不好意思主动请求帮助。
恰好方子澄周末回家,程铸去队里训练,两人都在中午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学校,宿舍只剩他们两人,是个适合做见不得人事情的时候。
这时的蒋听寒正坐在位置上写作业,他已经选定了未来的硕士导师,提前跟着导师做些项目积累经验,算不得很闲。
云岫咬了咬牙,“我今晚要回家,周末不来学校,你要不要……?”
光是治病的话,他其实不会想歪,但蒋听寒的触摸方式太让人脸红心跳,他来提出这件事,总觉得莫名羞耻,话未说完,一张秀丽的脸便红透了。
偏偏蒋听寒还故作不解,“要什么?”
“周三你不是说——”云岫本想解释,一见他眼中的笑意几乎溢出,顿时明白他并非没听懂,恼羞成怒道:“你不要就算了,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蒋听寒怕把人惹恼了,连忙道歉,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他道歉太快,云岫的火发到一半发不出来,憋了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快点,我时间很宝贵的!”
蒋听寒摘下手套,从容自然抚上他的手,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福利,快是不可能快的,但他嘴上却道:“我尽量。”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在情事和类似于情事的亲密接触上,男人表现出来的心机比宫斗剧里的妃子还深百倍。
为了方便动作,云岫被舍友牢牢搂在怀中,肩颈一片炽热,那是由对方呼吸带出的温度。
莹白如玉的柔嫩肌肤手感极佳,受到温柔摩挲,由内而外浮现一抹浅淡的红,尤其是白里透红的指尖和纤细雪白的手腕,这两处地方受到的关注比其他地方多得多,颜色也如粉玫瑰般娇艳动人。
历史是惊人的相似,云岫只感觉泪腺不受自己的控制,溢出的泪水染湿了浓长且卷翘的睫毛。
蒋听寒抱着无力坐直的少年,大一圈的身形完全把人笼罩,当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下垂的目光触及湿漉漉像水洗过一样的眼眸,他的神志猛然回笼。
嘴唇似有若无地贴了贴精致小巧的耳垂,滚烫的呼吸喷洒耳畔,这一刻的对方仿佛化身成嗅闻猎物的野兽,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吞噬的错觉,云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少年嗓音软而娇,“治病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有那方面的反应……”
以他们两人的姿势,不仅膈得慌,他还很有危机感。
蒋听寒轻笑,胸膛微微震动,嗓音低沉性格,“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岫岫,我很快乐,它不受我控制。”
云岫脸红,不想再跟他讨论这种令人尴尬微妙的问题。
人在登上顶峰之后,精神处于缓滞状态,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只想待在原地,等这股劲儿过去,所以,云岫没有立刻要求蒋听寒回到位置,是两人难得的温情时刻。
就在两人小声耳语,说些无伤大雅的话题之际,侧后方的宿舍门毫无预兆被人打开,等程铸把门关上后,两人都没回过神来。
程铸的表情极其耐人寻味,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有些恶心,放大的瞳孔又隐约透着点兴奋,不过目前是恶心占上风,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冷嗤:“我当你家那么近,在家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回宿舍住,原来是宿舍有了情郎。”
蒋听寒的面色瞬间冷下来,“管好你自己——”
他连自己都不舍得对云岫下重手说重话,自然也不允许别人说,然而云岫轻轻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使他话音停住,眼神疑惑地看向少年。
云岫虽是坐着,但抱着他的人动作小心宠爱,他下巴微扬,神情骄傲,像刚上位大权在握不容置喙的小皇帝,“你是哪儿来的封建余孽,我又没在宿舍做.爱,牵牵手抱一抱还不行了?还是说,你偷偷暗恋我,吃醋了?”
闻言,程铸一僵,脸色黑得可怕,“我暗恋你?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吵得起劲,蒋听寒却没注意听,他沉浸在云岫承认自己是情郎的受宠若惊里,即使清楚只是搪塞程铸的权宜之计,好为之后的治病铺路,他依然高兴得回不过神来。
程铸原本就理亏,吵不过云岫,一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气上加气,顿时口不择言道:“不管你们怎么说,同性恋就是不正常!”
说完,他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床位,一把拽下床上的背包,头也不回离开了宿舍。
云岫趁他没关门,阴阳怪气刺了一句:“有人吵不过,气急败坏咯~”
回答他的是关门的巨响,表现出关门之人十足十的怒气。
蒋听寒听到他们小学生式的争吵,颇为头疼,又觉好笑:“你惹他生气,以后他要找你麻烦了。”
10529的矛盾不止来源于自己,他记得程铸和方子澄的关系也一般般,程铸觉得方子澄见谁都笑虚伪,方子澄认为程铸头脑发达情商不高,但他们有个记仇的共同点,生活中一有摩擦,就去游戏里打架,输的人请吃饭。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关系不好还能一起吃饭,却没问过。
云岫不满嘟囔:“我才不怕他,是他先出言不逊的好吗?我是同性恋招谁惹谁了,没吃他家大米也不住他家房子,不是,你到底帮谁啊?!”
有的人,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并且越想越气。
上一秒耳鬓厮磨,下一秒怒目而视。
云岫的迁怒不讲道理,在蒋听寒感觉心中没有不耐,只有觉得对方可爱之后,彻底拿他没办法,认错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别生气,我当然是你这边的,我只喜欢你。”
第28章 A-28
看在对方识趣的份上,云岫勉强接受蒋听寒的道歉。
半小时后,云鹤发消息说他到校门口了。
云岫让他等十分钟,这就下去,在付出小小的代价后,他对蒋听寒叮嘱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这才出门。
云鹤加了几天的班,终于想起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等待他接送,身形单薄的少年裹挟着盛夏的阳光闯入车内,随之而来的是草本洗衣液晒日光后浅淡的清香。
因为他是自下而上打量,洇红的唇最后才看到。
云鹤目光一拧,眉头凝起,“你刚刚吃辣的东西了?”
面对大哥审视的眼神,云岫头皮发紧,不太懂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没有啊,怎么了?”
云鹤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道:“没事。”
云岫:“……”
大哥,你这表情,真不像没事的样子。
云鹤的确有点心事。
小崽可能背着他找外人了。
他如此判断。
因为平日里淡粉的唇色,此刻像抹了玫瑰花汁般艳红,不仅如此,那形状漂亮的唇仿若被人吸吮无数次,微微肿胀且蕴着湿意,似乎一碰就要破皮,若非亲了很久,不可能是这种模样。
这应当是件好事,毕竟他们的婚姻十分儿戏,堪称摆设,是他用来安云岫心的方法。
如果云岫能找到真正敞开心扉诉说爱意的人,他应该为弟弟高兴,宽容大度地提出离婚。
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无论是潜意识还是他开不了口坦然询问对方喜欢的人是谁的表现,都在诉说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度,也没有那么无私。
他们结婚是父母同意过的,其他家人知情,有心人也能查到,贸然离婚会动摇云氏的股市,而且云岫到底喜欢的是谁,那人可不可靠,接不接受云岫是二婚尚未可知。
他作为哥哥,要替弟弟好好把关。
事到如今,云鹤依旧不愿直面内心的真实想法。
书包不小心掉到座位下面,云岫弯腰去捡,顺手拍了两下,以防书包沾上灰尘。
灿烂的阳光由车窗外照进来,玫红色的吻痕在瓷白细腻的后颈上格外刺目,一如他那天晚上看到印子。
颜色和位置,没有任何差别。
仿佛堂而皇之地宣告着——
不管你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他是我的了。
蓦地,云鹤心中涌现一股无名怒火。
云岫一早察觉落在他身上隐晦的视线。
起初好好的,然后那道视线逐渐夹杂着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怒意。
云岫:“……?”
大哥心,海底针。
他从来不为难自己,既然大哥不肯说,那他就当作不知道。
与此同时,程铸到了国青队的训练基地。
队友一见到他,便迎上来跟他肩碰肩,开朗大笑:“你小子,真回学校当了一周的好学生,我还以为你待不住,会半途回来!”
程铸笑骂道:“滚蛋!你才坚持不住!”
他之所以回宿舍住,是期中考到了,得回去临时抱佛脚。
队友把球抛给他,一脸看好戏的嘲笑,“教练等你很久了,说要检查检查你的水平有没有下降,如果下降了,他就要给你加训。”
“加训就加训。”程铸接球,“我只是没在队里练,但我在学校没忘记日常训练。”
两人拌了几句嘴,随后队友用贱兮兮的八卦表情问他:“听说你们学校帅哥美女挺多,而且都是高材生,这两年你真不打算谈一个?”
他比程铸大三岁,有个交往稳定的女朋友,看着兄弟成年许久,枉顾那么好的条件孤寡至今,难免老妈子心起,为对方操心起来。
他苦口婆心道:“你还年轻,别觉得有没有对象一样,真喜欢上人家就去追,你上大学还好,一旦毕了业,圈子变窄,再想找优秀的就难了!”
对此,程铸嗤之以鼻,他又不是离不开人的巨婴,非得要让陪着。
不过经对方这么一说,他心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有一副好相貌,惯会用自己的优势蛊惑人心,若仅是这样,他不会将人放在心上。
云岫觉得自己是三流画家,实际绘画水平不高,但只是他自己认为。
每每考试或者交作业,云岫得分总是领先于第二名很多,老师问过他要不要保研,原主拒绝之后,老师便不再追着他问,而同学们惧于学神威严,不敢靠近。
这就营造了一种他的专业水平从未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假象。
“……喂,我跟你说话呢,想什么这么入迷?”
队友颇为纳闷道。
程铸回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神思不属,“没想什么。”
队友突然坏笑,“你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即使不喜欢,也对人家有意思,要我说早点追求早点结婚,以免老婆被抢,可有得你后悔!”
“你今天话好多。”似乎那个词触及了程铸敏感的神经,他带着笑意的脸上仿佛风云变幻,一下子变得风雨欲来的模样,“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结婚。”
说完,不等队友反应过来,抱着球进了训练馆,只余队友茫然站在原地。
不喜欢……可他瞧程铸的脸色,分明是吃醋吃狠了的表情啊?
不喜欢吃哪门子的醋。
*
每云岫他对程铸的印象坏一点的时候,对方就会做出让印象分上升的事。
例如这次,虽说程铸发现了两人的亲密举动,但他没往外说,这点让云岫挺意外的。
不过提醒了他,要是在宿舍帮舍友缓解病症,需要确定其他两位舍友真的走了,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就这样一半走读一半住宿,一晃过了两个星期,云岫拜托蒋听寒办的事情也查到了些许线索。
蒋听寒找了个方子澄和程铸都上课的时间,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云岫。
“你和云迁都是在A市医院出生的,但不是你们家投资的医院。当年云伯父在城南谈生意,那边对比起城北,是没怎么开发的区域,伯母见自己的待产期还有半个月,便想着陪伯父过去住几天,也就是那几天,伯母滑了一跤早产。”
“至于你跟我说的故意抱错,不是没有可能,具体证据暂时没查到,但我查到了医院的病房记录。”
“在其他病房有空余位置且伯母交了单人间的费用下,医院仍将两位伯母安排在一起,联系你说的‘医院没空位’,我怀疑有人收了钱,故意这么做。”
不考虑换子所带来的利益,在这件事中,得利者只有医院收了钱的人,于是他让人一路顺藤摸瓜,还真给他找到那人。
那人是当年的主任,现如今已然退休,他以为蒋家的人来自云家,担心一把年纪还有牢狱之灾,影响到孙子孙女的前途,没怎么问便像倒豆子般说完了。
确实是赵粒梅买通了主任,让他把自己跟云妈妈安排在一间病房,趁对方休息期间,调换了两个孩子的身份牌。
凑巧那段时间,云母有些产后抑郁,云父一边忙生意方面的事,一边照顾生产的妻子,分身乏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直到请了个月嫂,他的压力才没那么大。
然而那会儿,换子计划已经达成,后续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想到孩子被掉包。
云岫早有预料,听到蒋听寒的话,心情并没有多大起伏。
他让对方把这些线索和证据匿名打包给云迁,剩下的查不查,看他二哥想不想查。
他自己对赵粒梅没有母子濡慕之情,难保云迁没有。
蒋听寒闻言,“我以为你想自己查,然后再发给他。”
这样一来,既能表明自己没有敌意,又能赢取云迁的信任,以后有个什么事,看在这件事上,云迁不会不帮。
云岫摇头,“太麻烦了。”
他的任务里,可没有帮真少爷查清身世这一项内容,他这么做,是因为对二哥背了口大锅有些愧疚,想做些事补偿对方。
蒋听寒觉得他更可爱了,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耳垂。
云岫不太高兴扭开脑袋,“别摸,我还没有别的事要求你……这位同学,请你规矩一点!”
但凡不是身世一事过于久远,查起来颇为费劲,上次他不会答应对方那样过分的要求。
除了治疗时间,其他时间摸摸抱抱,是别的价钱!
蒋听寒失笑,想说什么,耳朵一动,听到门外传来故意且力道大的脚步声,似乎提醒里面的人,他要进来了。
蒋听寒一顿,面上的笑意转瞬消失,回归日常与人相处的冷淡。
程铸开门进来,看到他俩相隔半米聊天,联想到某些不健康的画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云岫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宿舍氛围僵硬,没人说话。
程铸也不在意,自顾自找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
蒋听寒看了眼手机,“导师找我,我出去一下,今晚之前我会让人发匿名邮件给云迁。”
云岫点头,说了声“不急”,等他离开宿舍,翻出数位板准备画点好东西。
虽然他有云家给的股份,年年有大笔分红打到账户,但他无法保证自己被流放非洲之后,这些钱还属不属于他,不知道流放是名词还是动词,他打算接单攒攒钱,如果后面要求在非洲生活一段时间,起码有点钱防身。
画什么他已经想好了,身边就有很多素材,随便挑个人加以自己的想象,画出来的成果差不到哪去。
最近接触得比较多的是云鹤,他计划第一个画他。
流量为王的时代,他需要给自己在互联网上创造一个人设,有流量才好接单,经过他的苦思冥想,他决定在互联网上当他现实中当不了的人。
他要像八鱼王学习,当个海王。
刚拟好线稿,人物出具雏形的时候,程铸从浴室里出来了。
可能觉得热,对方没穿上衣,只穿了件宽松的大短裤,袒露出饱满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一滴水珠沿着人鱼线下滑,最后没入灰色的运动裤。
“你看什么?”
察觉他的目光,程铸沉声问。
有男朋友还看其他人,简直不知羞耻!
还是说……蒋听寒满足不了他?
程铸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蒋听寒,毕竟对方白斩鸡似的身材,一看就比不过他。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云岫觉得他真是没事找事,他想的是厕所,看的也是厕所,就算想看好身材,没必要看关系不咋地的人的啊!
说实话,程铸没有吵架的想法,但云岫说话太气人,三言两语便能挑起他的火气。
云岫挑眉,露出一丝痞里痞气的笑容,“再说了,我看你又怎么了,故意穿那么暴露,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这类话术,程铸只在网上看过,常见于小流氓对女生不尊重的调戏,但这话放自己身上,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云岫今天解决了一件事,心情畅快,肚子里的坏水忍不住咕嘟冒泡,想使坏。
他悠哉悠哉走到高大男人身前,两人相距不超过半米,比程铸进门看到他和蒋听寒的距离还近。
云岫这具身体只有一米七六,程铸却有一米九六,二十厘米的身高差摆在那,云岫的脸正对他形状好看且饱满的胸肌。
轻飘飘的呼吸落到胸膛,好似有人用羽毛在胸口挑逗,麻痒而暧昧。
程铸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干嘛?!”
云岫步步紧逼,跟上前半步,没说话,就盯着他。
虽然程铸总跟云岫吵架,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有副好相貌。
巴掌大小巧的鹅蛋脸,挺秀的鼻梁,淡粉的唇……无一不精致,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圆钝的眼角使他平添无辜可怜之意。
即便他做了坏事,用那双眼睛看人时,对方不会舍得说一句责怪的重话。
身后贴上冰冷的墙壁,与莫名火热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云岫垫脚靠近,他怕自己站不稳,双手一点儿也不客气攀上对方结实的臂膀,就在两人即将鼻尖碰鼻尖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
“你脸好红。”
“耳朵红,脖子也红。”
他又凑近了些,鼻尖相触,在近十厘米就能亲上,他问:“你在想什么?”
同性身上的气味传到鼻尖,程铸意外的不讨厌,反而暗暗加深呼吸,将那点香气吸入鼻腔。
面对舍友带着诱惑意味的话语,程铸面色涨红,脖子青筋明显,盯着某处眼神发直,他傻愣愣站在原地,仿佛十分期待柔软的唇贴近。
云岫:“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程铸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嗯?”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云岫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不顾同伴的窘迫,“你还说你不是深柜,你是不是喜欢我,不敢承认?”
程铸的面色彻底红透,第一次见面唐突佳人的吊儿郎当表面去掉之后,剩下的是纯情内里。
他哼哧半晌,只憋出来一句:“……我没有。”
云岫飞快抽身,略过他走向厕所,尾调高扬愉悦,“没有就没有咯~”
见状,靠墙站着的程铸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人调戏,但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变幻得比云岫的颜料盘精彩,最终却没说“不知羞耻”之类的话。
云岫从厕所出来,见他穿戴整齐躺在床上,内心得意地想。
哥当男二的时候,见过的纯情浪子比他喜欢过的人还多,这种性格的人有个共性,表面玩得比谁都开,实际比谁都保守,很多时候,钓一下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
顺利度过大部分学生的期中考后,学校给各个社团拨款赞助,大家找了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操场举办社团文化节。
最受欢迎的是烹饪社,烧烤的香气弥漫整个操场。
但凡兑换食物不需要券,烹饪社的帐篷能被大学生挤破。
云岫不方便吃外面的东西,跟蒋听寒一起逛别的社团,余光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扭头仔细看又不见了。
蒋听寒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疑惑道:“怎么了?”
云岫:“我以为看到熟人,应该是我看错了。”
两人只当是个小插曲,皆没放在心上。
难得有热闹凑,操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群如海浪翻涌,一波一波向四方散去。
操场四个角的上方,炽白的灯光耀眼,不至于让学生看不清路,从而发生踩踏事故。
云岫兴致勃勃看了一圈,看到举重社居然可以用硬拉多少公斤重量的方式来换零食饮料,他笑着回头对蒋听寒说:“我喜欢中间那个比脸大的波板糖,以你的力气,赢一个给我没有问题吧?”
然而,他身后哪有蒋听寒的身影,大概走着走着就被人群冲散了。
一米开外,有个眼熟的男人沉默伫立,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知偷偷跟了多久。
他们位于中央,亮光最弱的地方,他跟个煞神似的杵在身后,把云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没好气道:“干嘛跟着我?蒋听寒呢?”
程铸回神,“不知道。”
云岫左右张望片刻,发现以自己的视力,不能够在这么多人中找到蒋听寒,遂放弃了要波板糖的想法。
不过他想放弃,程铸却不想他放弃,“你想要那个糖?”
五颜六色的糖果,一看颜色就知道加了致死量色素,个子矮矮,性格也跟小孩一样,净喜欢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云岫瞥他,“你要给我换?”
波板糖对应的重量是一百公斤,即使云岫不健身,也清楚一百公斤不是随便一个男生就能硬拉的重量。
程铸没有回答,径直上前询问举重社的成员。
出来逛社团文化节的人大多成双成对,十公斤二十公斤低档位的棒棒糖已经送完,剩下高档位重量的奖品无人挑战,毕竟没人想在兄弟或对象面前丢脸。
因此,除了开头那段时间,社团成员后面无事可做。
听说有人想试试一百公斤,一个两个都热情围过来帮忙换杠铃片,问都没问程铸有没有信心。
程铸不是举重队的人,但篮球训练也有力量训练,他没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
不一会儿,举重社传来闹哄哄的声音,程铸带着云岫想要的波板糖回来了。
云岫眼睛明亮,想要接过糖果,“谢谢你!”
程铸把手一缩,“我有个要求,你答应我就给你。”
云岫:?
少年高兴的表情瞬间消失,垮起一张脸,“那我不要了!”
程铸挡住他的去路,有些着急道:“别啊,你还没听是什么要求,要是你能接受呢?!”
云岫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那你说说看。”
程铸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提要求,说到旁边人少的体育馆再说,云岫直觉不是好事。
可他看了眼包装精美的波板糖,犹豫几秒,还是答应了。
一百公斤诶,好像挺值。
其实程铸只想搞清一件事——
他到底喜不喜欢男生?
他拿这个问题去问朋友,熟知他性格的朋友像见了鬼一般愣了半晌,后面才给出一个不是主意的馊主意。
程铸会这么问,代表有人打破了他以往的观念。
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说想知道喜不喜欢男生,不如说喜不喜欢让他怀疑二十多年观念的那个男生。
也就是云岫。
于是,没怕过任何事物的程铸大胆出击。
所有人都去操场参加社团节,体育馆的人寥寥无几,偏一点的场馆更是一个人没有。
云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程铸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并且对他诚恳道歉。
云岫面色古怪,他长那么大没听过有人让他怎么对方喜不喜欢自己。
他又不是测谎仪成精,怎么证明?
程铸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存在漏洞,脑子一抽,提议道:“要不你让我再亲一次?”
云岫:“……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程铸仿佛认定了这个方法,笃定道:“亲嘴就知道了。”
之前他俩是亲了一次,可那是亲脸颊,不含任何亲呢,类比西方的吻面礼,他不反感说得通。
若是亲嘴的话,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男生。
云岫无语,不想要糖了,直接否决这个提议。
程铸不死心,承诺多买几个这种糖给他,或者由他来提条件。
云岫知足常乐,目前什么都不缺,自然不会上赶着跟人亲嘴,“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回家了,你找别人亲吧。”
程铸:“不行,我只亲过你,你得对我负责!”
他不是很会说话的性格,两人拌嘴频率不高,大多数是云岫说,他听。
一路跟到校门口,目送云岫上了车后,程铸才转身回了宿舍。
目睹又一个小男生依依不舍送别的云鹤眉目沉郁,淡淡开口:“这是第几个?”
据他不完全统计,这是第三个,钓这么多受得住吗?
第29章 A-29
什么第几个?
云岫发觉最近越来越看不懂云鹤,每次见面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不过云鹤没有想让他懂的意思,略微停顿,换了个话题,“今天学校活动好玩吗?”
“不好玩。”云岫想起口出狂言的舍友和没拿到手白高兴一场的波板糖,想想就生气,“人太多了,我跟舍友走散了。”
换作蒋听寒,肯定会把波板糖上供给他。
糖是程铸挑战来的,给谁都无所谓,但不应该说给他又不给,白白让人高兴一场,后面还坐地起价。
云岫决定三天不理对方,当他是透明人。
就这样,云鹤雷打不动早晚接送他上下学,仿佛打卡机成精。
学校的学生天天看到有辆豪车过来,有好事者拍下来p掉车牌号,发上论坛后引起了一番议论。
讨论话题从豪车的价格和稀有度,逐渐歪向豪车的主人。
[虽然楼主没拍车主,但我见过,好像是云氏集团掌权人。]
[开玩笑的吧?我看他天天接送云岫,就算是兄弟也没看那么紧的。]
[不是,那么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云岫之前被爆出不是云家真少爷,一个假少爷能让掌权大哥天天接,除了奸情还能是什么原因?]
[楼上嘴臭滚,自己思想不过关,看什么都是奸情,我们岫岫才不是那种人好吗?]
[我先说不喜欢假少爷,但楼上的嘴是真臭,我对假少爷没意思,他好看是真好看,上次碰见,他帮我捡东西,人好小皮肤好白嘴唇好红好想吃,啊不是,说错了,我真不喜欢云岫。]
[楼上泥……]
[你们这些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看在匿名论坛的份上,警告你们别对假少爷有不该有的想法,人家已婚。]
[???]
[/心碎]
云岫不知道自己在论坛高光出道,因为程铸最近烦得很,见他跟蒋听寒靠近一点,就开始阴阳怪气,而且以前不沾宿舍的人,如今恨不得一有空闲就在宿舍,他压根找不到机会帮蒋听寒缓解皮肤饥渴症。
蒋听寒淡淡一笑,“没事的,我还能坚持。”
距离上次缓解已经过了十多天,云岫会在程铸上厕所的时候给手他摸摸,但那点时间似乎不起作用,不然脸色不会白成这样。
蒋听寒丝毫不提自己淋了一早上冷水,故作虚弱等着鱼儿上钩。
上次他就发现了,装可怜这个办法对云岫异常好用,甚至不用说太多的话。
这次的云岫依然上钩,他有些苦恼地想了想,随即拍板道:“明天等你有空,去扬帆路的仙茗楼找我。”
仙茗楼是云家的产业,是一所隐私性很强的茶楼,常用于生意人谈合作,也适合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明天就是周六,蒋听寒等过更长的时间,一晚上自然也等得起,不过正餐明天吃,现在吃点开胃小点心不过分吧?
……
周六。
云鹤一早敲响云岫的房间门,知道他周末不用上课,问:“陪我上班吗?不是公司,有糕点可以吃。”
今天他要出门谈个合作项目,合作对象是老熟人,云岫好歹是他伴侣,对家里生意一窍不通也就算了,总不能连合作伙伴都认不得,所以带他出去也好认认人。
他担心云岫怕生,不习惯那种场合,先从最熟悉的合作伙伴开始认起,如果有礼数不合的地方,不至于下不来台。
然而云岫睡眼朦胧地摇头,含含糊糊道:“不要,我跟同学约好了去玩。”
云鹤蹙了蹙眉,想问清楚是哪个同学,但他怕管太多,会引起云岫的不满,沉吟片刻,叮嘱道:“出去玩注意安全,在外面保护好自己,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钱不够直接问我要。”
云家小孩每个月的零花钱数额固定,初中一万,高中五万,大学十万,对比普通家庭小孩的零花钱是多,可消费水平也高,一个月也就能买个模型或买个包。
云鹤没想过要给云岫涨零花钱,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因为一点小钱,被坏男生骗走。
说完,他生疏地摸摸云岫的头,似乎是不习惯温柔说话,尽量放缓嗓音道:“等我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前面说了什么,云岫没睡醒,听得不太清,只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揉着眼睛点头说好。
云岫没多少爱好,一好吃,二好美男,他不知道下个世界有没有条件吃现代食品,格外珍惜现在的每一餐。
因为方子澄很忙,蒋听寒有洁癖,程铸跟他关系不明,没人陪他吃火锅,所以他打上了云鹤的主意,央求着对方陪他出去吃火锅。
云鹤认为外面的食物不健康,始终没答应,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松口。
他没探究原因,在云鹤出门之后,彻底清醒,洗漱吃早餐。
临近中午,云岫慢悠悠出门。
自从他经常回家住,云鹤考虑到自己加班接不了人的情况,把以前给云父开车的司机重新聘用回来,当云岫的专属司机。
司机姓李,五十来岁,云父叫他老李,但云岫不能这么叫,显得很没礼貌,一般都叫他李叔。
李叔性格和蔼,算是看着云岫长大的人,一听他说去仙茗楼跟同学玩,熟练打转方向盘出门,还跟他介绍仙茗楼的特色糕点。
云岫兴致勃勃听了五分钟,列在必吃清单上的点心多了六种。
到了仙茗楼,李叔把车停在门口,“我在附近转转,你们在这要是玩好了叫我。”
李叔跟云父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仙茗楼,看腻了楼里的景色,更想到周边四处看看。
云岫应了一声,下车进去,“谢谢李叔。”
李叔乐呵呵把车停到停车场,不经意间转头一看,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旁边。
他“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打量这台车。
云鹤不爱买车,如果合作商不送,车库一个月都不见得多一辆。
他在云家工作了三四十年,不说百分百记得云家车库所有车牌,但百分之八十的车牌他都记得。
李叔站定在车子的正前方,几乎能够肯定这辆车就是云家的车。
准确来说,是云鹤的车。
李叔嘀嘀咕咕,云老板不是说这兄弟俩感情很好吗?怎么目的地是一个地方,坐一辆车都不愿意?
另一边,云岫进了仙茗楼,没认真观察便看到一楼大厅中鹤立鸡群的男人。
蒋听寒迎上来,动作自然地牵着他的手,“我本来想订君子系列的包间,但我会员等级不够,只能订三楼的包间。”
仙茗楼是会员制,云家会给合作密切的合作伙伴送会员卡,可蒋家和云家没有合作,当然没有会员卡。
光靠充钱,达不到预订君子系列的等级。
这也是两家阶层相同,云鹤却不认识蒋听寒的原因。
云岫:“没事啊,我们又不在这午休,不用那么好的包间。”
君子系列的四间房都有小型休息室,说是茶室,实际跟酒店也差不多,但吃的比不上饭点,睡的比不上酒店,休息室基本没人会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蒋听寒心念一动,说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岫岫说的是。”
要不是担心云岫不高兴,他不介意跟对方在这午休。
两人相携上楼,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别人眼中。
为了增添茶楼的古韵氛围,仙茗楼中间是空的,有点像商场大楼。
而包厢里侧用单向玻璃封住,木制的花纹修饰,所以包厢里的人能看清下面大厅的景象,下面的人往上看却看不到包厢内。
蒋听寒心心念念君子系列之一的墨竹包厢里,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相对而坐。
忽然,其中一个手抖了抖,杯中澄黄的茶水晃出,碰到手背便烫红了一片白皙皮肤,但他看都没多看烫到的手一眼,双眸死死盯着下方。
另一个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笑道:“这不是你家小崽吗?看样子像谈了男朋友,手牵手诶!”
云鹤不瞎,不仅不瞎,还不近视,不用他强调都能看清下方的场景。
两个男生一清隽一秀美,风格迥异,意外的和谐,但看在云鹤眼中,格外的刺眼。
他朋友还在叭叭:“你别说,小崽眼光挺好,不说这男生性格家世如何,长相没法挑。”
云鹤冷声强调:“你叫他名字,他是我家的小崽,而且他还小,我不会同意他谈恋爱的。”
朋友算了一下云岫的岁数,有些不确定,“他二十还是二十一了?也不小了,我十八就已经谈过三个对象。”
云鹤不跟花心萝卜说话,在他看来,婚姻可以勉强,感情不行,朋友这么多年谈了不下二十个,没见打算跟哪个稳定下来结婚,说是谈恋爱,不如说是你情我愿发泄身体多余的精力。
连下半身都管不好,真想谈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交朋友讲究一个求同存异,这些想法仅在云鹤脑海里一闪而过,没必要说出来,他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小崽还小,至少要等二十八再谈。”
届时,云岫的安全感充足,不会再执着于是否跟他结婚,身心成熟了,谈恋爱也不容易被人骗。
“二十八?!”朋友哈了一声,不雅地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老古董家长,他反问道:“你怎么不让他一辈子留在你身边看着呢?”
只要不是死了,年龄差就会一直存在。
云鹤现在看云岫小,难道八年后,不还是差六岁吗?
云鹤沉吟不语。
朋友:“……你不会心动了吧?我开玩笑的。”
要是把云岫坑到一辈子不结婚,他多罪过啊!
云鹤放下茶杯,“其实,也不是不行,小崽说最喜欢我。”
朋友语重心长:“这怎么能一样,你要是不信,把自己摆在跟那小男生同等的地位,你看岫岫选你还是选那个小男生。”
他指定是蒋听寒。
云岫和云鹤结婚的事只有云家人和少部分特殊的人知情,朋友不清楚内情,说话是建立在两人未婚的情况下。
他见云鹤还是不吱声,调侃道:“若非你从小没谈过恋爱,对谁都不亲近,我快要以为你在等岫岫长大,年龄一到就把人叼回窝了!”
这种调侃放在以前,云鹤肯定会下意识反驳,但现在听到别人怀疑他喜欢云岫的猜测,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否定了这么多天的念头,最终在一场春雨中破土而出。
云鹤以前不相信云岫喜欢自己,如今依然不信,毕竟如果真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找别人,直接找他不好吗?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很生气,但内心活动宛若目睹爱人出轨的妒夫。
……
下午三点。
云岫回到家,找了一圈没找到云鹤也不意外。
他大哥向来忙碌,今晚能腾出时间跟他一起吃火锅,说明他这些天的攻略没有白费。
出去一中午,他感觉身上黏黏的,回房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发现云鹤回来了,正坐在他书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云岫一惊,生怕他看到自己伤风败俗的画稿,连忙走过去。
好在云鹤没有翻看的意思,草稿纸压在专业书底下,露出一点边边,光看那一小部分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
云岫悄悄松了口气,“哥,你今天回来好早。”
云鹤眼睛微转,视线落在他滴着水的发丝上,稍稍一顿,“嗯”了一声。
他的内心没有表面那般平静,这么着急赶过来,害怕他发现什么?
日记……还是情书?
脑中又回荡起朋友的话--
放在同等位置,岫岫还会选你吗?
云岫没注意他的脸色变化,提心吊胆地转移话题,希望他哥赶紧走,给他留点时间收拾桌面,“哥,要不你回房间换身衣服,穿西装吃火锅太显眼了。”
云鹤冷不丁问:“你今天跟谁出去玩?”
“啊?”云岫茫然,老老实实回答:“没谁啊,就一个普通朋友,你不认识。”
撒谎。
云鹤心道。
他见过那男的,那男的也见过他,根本不是云岫口中“你不认识”的关系,这不见过吗?
“普通朋友”这个形容也很耐人寻味,能牵手拥抱接吻的普通朋友吗?
云鹤目光沉沉,看得云岫心里发毛。
他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哥哥?”
像是看出他的不自在,云鹤适时转移视线,锋锐的眼神刻意放柔,“我回去换衣服,我们五点出发。”
“好!哥哥今天辛苦啦!”
柔和的眼神成功迷惑了云岫,在心里帮着他哥找借口,估计是工作太累,这不很快恢复正常了。
贴心熨帖的话听得云鹤忍不住扬起唇角,转而他想到蒋听寒,笑到一半的唇角再次拉平。
第30章 A-30
专注生活的时间变得很快。
云迁只觉三个月一晃而过,家里给他报的培训课已经全部上完。
A市好像只有冬夏两季,跳过飒爽的秋,直接从炎热干燥的盛夏步入深秋,空气里传来丝丝缕缕深入骨髓的寒意。
云迁的回归给云岫提了个醒,让他不要沉浸在小世界的平淡生活中,他到底是快穿局员工,即便一拖再拖,也拖不了多长时间。
在他思考怎么推动剧情的时候,岑助理正陪着云迁量身体数据,定制宴会要穿的西装。
店里是类似于咖啡厅的装修,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气味。
岑助理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册子,询问道:“关于西装的款式,这家店有以下几种,需要给您每种都做一套吗?”
云迁翻看了一下,指着其中一种说:“就这一套吧,不用做那么多。”
虽然说回了云家,成为云家的二少爷,但是他仍不打算参与太多集团的事,比起金融经济,他更喜欢医学。
没赵粒梅在旁插手,他人生的选择能自己做主,在未来的计划中,他大三可能会考医学专业的研。
很难,不过考不上也没关系,回家吃分红足以使他富裕一生。
岑助理面露难色,老板让他给二少每种都做一套,如今老板和二少的意见相左,该听谁的?
别的不说,一套肯定不够,他想从各个角度跟云迁叙述只做一套的坏处,便听门口传来一阵喧嚷声。
“让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可是云家两位少爷的妈妈,再不让我进去,等会儿我让我儿子给你们好看!”
“……”
女人刺耳的嗓音令云迁脸色大变。
不用问,“云家两位少爷”其中之一肯定是云迁。
岑助理见状,明白二少对这位养母没什么感情,试探问:“需要让保安直接轰她出去吗?”
“不用。”云迁深吸了口气,摇头道:“让她进来,我跟她谈谈。”
赵粒梅已经找了他一个月,期间通过打电话、找上学校等方式找他,打电话还好拒绝,对方打一个电话他拉黑一个,若是换电话卡,把新号码也拉黑了。
找上学校也不用他出面,他们学校对学生的保护很到位,家长进出校门要出示身份证件或者能证明自己跟学生有关的证明,云迁的户口早迁到亲生父母这边,赵粒梅即便拿户口本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所以进不了学校。
可云迁是万万没想到,赵粒梅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回A市,并且今天在这家店里定制西装。
如果母子关系好也就罢了,他给钱给得痛快,除了该给的赡养费之外,他给再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们关系不好,赵粒梅在他小的时候就开始很强势,插手他大大小小所有事情,等高中他借口考好些要求住宿才好点,谁知高考又被对方篡改志愿。
云迁想到邮箱的匿名邮件,眼眸微眯。
看在这么多年的母子情义上,他不介意给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像跗骨之蛆般不知足,他也不介意将养父母一家送入监狱。
再等等,等宴会办完再说。
好歹是家人给他精心操办的身份公开宴会,他想顺利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岑助理不清楚邮件的事,他以为二少心软,一而再再而□□让,想说什么,想起自己的身份欲言又止,但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下脚步,回头说:“二少,容我多嘴一句,一时忍让不会让这种人反思自身,只会更加贪得无厌,有困难的话,您可以找老板帮忙。”
云迁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
在脱离原生家庭的影响后,他对比自身和周围人,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人生不能重来,不如向前看。
老天给了他修正人生的机会,用可爱的弟弟补偿了二十年的缺憾,真正的家人很关心他,一切都很值。
不一会儿,赵粒梅就被岑助理带了进来,并且很有眼色地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赵粒梅一进来,宛若刘姥姥逛大观园般稀奇,光看她的外表,看不出她是会在店门口撒泼的人。
母子俩许久未见,赵粒梅看到云迁只懒懒瞥了自己一眼,然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这幅不重视她的态度令她顿时怒火涌起,她质问道:“这就是你跟妈妈见面的态度?”
云迁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机放在桌面,推过去,示意她自己看。
赵粒梅不明所以,脸上怒容未消,“我告诉你,别想转移话题--”
她不近视,这么近的距离使她毫不费力一眼看清屏幕的文字和图片,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
“你想告我,调查我?!”
赵粒梅不可置信,但她极为聪明,没有承认证据是真的,她露出些许难过和伤心,“小迁,妈妈知道最近找你要的钱太多,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培养你,家里欠了亲戚朋友太多债,做人得讲良心,不能欠钱不还啊!”
“你不要听信某些人的谗言,那都是在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这些都是假的。”
云迁看完她的表演,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钱用去哪里,证据是不是假的,你我心中都有数。”
赵粒梅见骗不到他,卖惨也没用,面目狰狞扭曲,站起来大喊大叫质问云迁没有心,最后似乎明白闹也没有,拿了最后一笔钱走人。
离开时,她寻思着如何弄到云岫的联系方式,养子没法拿捏,云岫是自己亲生的,血缘关系做不得假,总比在云迁那捞得还多。
然而走到门口,她眼睛咕噜一转,想到一个毁掉云迁重视的宴会的方法。
*
油画系的公共课不多,只是有些分散,从大一上到大三,平均一学期两门课。
云岫看着课表上孤零零的唯一一节课,有种学校让他们专业的学生一周至少来一次学校、以免老师找不到人的错觉。
不过课少总归是好事,云岫不用天天回宿舍午休,看程铸阴晴不定的臭脸。
这天,他上完课,岑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发了份文件给他,里面有时下较为流行的西装款式,让他多选几套。
听他这么说,云岫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是不经意道:“我二哥也有吗?他做的什么样的呀?”
在岑助理回答之前,他只是想选一套跟云迁一样的款式,等宴会开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小心思,即使云迁心大没多想,经有心人一说,还能不想吗?
岑助理跟云岫的关系还行,跟他说了编号,还说了云迁只想做一套的事,“您回家劝劝二少吧,一套西装哪儿够,我们这些当助理的,有时候都要用到备用西装,别说他还是宴会的主人公之一!”
云岫“唔”了一声,答应下来,“好吧,等我回家劝劝他。”
才怪。
于他而言,只做一套西装好啊!
他正愁没做过这类任务,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总觉得跟其他同事下毒下药一比,他的计划和商战中热水浇发财树没有区别。
果然是好人一生平安顺遂,坚持当好人是有回报的,他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把云迁的宴会礼服划破,不就达到陷害的目的了?
试想一下,回归的云家二少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出席宴会,那些心眼多如筛子的人一瞧就能想到云迁不被重视,想到云父云母偏疼云岫,进而暗中叽叽歪歪说闲话。
但凡有一句听进家人耳中,他都会被讨厌,然后他再“不小心”透露自己是故意的,天平便彻底倾向云迁那边。
当然,这还不够。
云岫打算在宴会后,当着云鹤的面给他带绿帽,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他坐等非洲之旅即可。
这么想着,云岫乐出了声。
哈!他真是个天才!
……
云岫除了莫名其妙的坚持,做事能力一直很强。
他想好怎么陷害云迁,便开始暗中打探相关信息。
得知店家会在明天下午将做好的西装送来,后天下午举行宴会,他计划在明天晚上在西装上做手脚。
他想的很好,但计划实行起来遇到了困难。
晚上十点。
年轻人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刻,云家上下一片寂静。
云岫听说云迁晚上找朋友玩去了,偷偷摸摸溜出房间,想提前踩点预习一下。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口,旁边传来“咔哒”一声开门轻响。
云岫站在上去的楼梯那侧,身体一僵。
云鹤从门内出来,有些疑惑,“小崽,你要上去?”
云迁不在,云父云母每天都是晚上九点睡觉,上去找谁?
还是说身体不舒服?
云鹤的心猛然一提,上下打量,没发现异样,干脆开口询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啊!”云岫没病也没过敏,生怕大哥把他拉去医院,转念一想,他想起云鹤房间就在云迁房间的下面,格局分布是一样的。
一计不成,又起一计。
他弯起眉眼,冲着云鹤笑了笑,“我忘记二哥出门了,睡不着想找他玩,大哥你还没睡嘛,要不我去你那玩玩,可以吗?”
少年穿着淡黄色的睡衣,笑容甜丝丝的,宛若一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
云鹤不清楚房间有什么好玩的,他喉结微微滚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可以。”
他意识到自己对云岫的心意,从不高看自己抵御对方诱惑的能力,理应拒绝,但谁能拒绝一块会叫哥哥、浑身散发香气,还会主动跑进嘴里的小蛋糕呢?
云鹤不会,所以他答应了。
云岫兀自高兴,没想过这是羊入虎口的行为,开开心心进了房间,假装好奇,提出想四处逛逛的要求。
云家一层有两间房,准确来说是两间套房,每人的房里都配备有卧室、书房、浴室和衣帽间等,大到顶得上普通小区的平均户型。
云鹤以为他好奇镜面结构,没多想,让他随便走,自己则慢悠悠跟在后面。
得了肯定的答复,云岫没有直奔衣帽间,那也太具有目的性了,在其他房间逛了一圈,最后才到衣帽间。
云鹤身为总裁,西装很多,搭配西装的领带袖扣等饰品也很多。
拉开某个柜子,亮晶晶的宝石袖扣在灯光的照耀下,差点没闪瞎云岫的眼睛,他连忙推回去。
“哥哥,如果你的西装很少,其他衣服很多,你会把西装放在哪里?”
为了避免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云岫补充道:“你让岑助理给我买西装,我没想好放在哪个位置合适,你搞出来的问题,你要解决!”
云鹤被他任性的小模样逗笑,指着最右侧的柜子,“放那吧,空间大,放其他衣服会浪费空间。”
云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在里面看到云鹤常穿的七套西装,面料精致,高贵典雅,不是一般人能穿的款式。
他忽然想到白天选的其中一套西装跟里面有套很像,蠢蠢欲动,想试一下,有点担心云鹤生气——
不对,今时不同往日,惹他生气更好。
云岫缩回去的手又伸出来,询问云鹤的意见时,手已经伸向墨蓝色的西装,“哥哥,我穿一下你的衣服,你不会生气吧?”
云鹤:“……不会。”
在云岫看不到的地方,云鹤眼眸深邃如海,幽幽盯着他的背影。
喜欢的人在父母睡着后,来自己的房间,穿自己的衣服,云鹤认为,是个人都会想歪。
但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要么是想多了,云岫没有勾引他的意思,要么是云岫段位高超,连他也看不出端倪。
如果他直接把人按在人柜门上亲,一瞬不瞬观察对方眼睛,就能看到那双乌溜溜的眸中会露出惊慌还是狡黠了。
云鹤想。
神思变幻间,云岫已经套上了宽大的西装外套,走到镜子面前看自己是否适合这个颜色。
镜中,乌发红唇的少年眼眸明亮,墨蓝色衬得他皮肤好似白到发光,这个人熠熠生辉,像童话中受尽宠爱的小王子。
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来到背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得严严实实,他的双手环在对方腰间,仿佛巨龙和他的宝藏,好似禁锢,又像保护。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他十分霸道,不能容许其他人的分享。
头顶明黄色的灯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包括逐渐暧昧的气氛。
云岫却完全意识不到,迟钝得可爱,浑然不觉危险靠近。
下一秒就要打马赛克的内容,放在他身上,仅仅是骄傲又得意地说:“哥哥,你看我穿这个颜色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