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B-14
因为太过震惊,云岫竟一时失语,良久才干巴巴道:“那、那你别管,等会就好了。”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不过有人一起紧张,自己的紧张就会消减不少。
望月突然笑了一下,看向前方,低声说:“我觉得快到时间了。”
云岫不解:“什么?”
望月说不上来,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只神兽与他有缘,但想要契约,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云岫不知道他打什么哑迷,反正他不是龙傲天,顶多算龙傲天的后勤,找个地方等望月回来就行。
望月没想让他一同冒险,他们跟着人流来到一处僻静深谷,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崖壁,但看周围人群似有若无往上看的视线,神兽大概率会在高处现世。
“你在此处不要走……”
望月叮嘱的话还没说完,云岫便拿出了一个橘子塞他手上,“莫要胡说,安心去吧。”
这句话过于深入人心,云岫没想到在仙侠位面也会有人说这句话。
望月不明所以,但远处的山崖隐隐震动,人群蠢蠢欲动,他来不及细问,就被云岫催着上去了。
云岫觉得,龙傲天的契约神兽,不是龙就是凤,再者上古品种,总之不可能是常人能契约的类型。
他以为望月跟神兽的契约少说也要三天。
不料他当晚掀开帐篷刚躺下,外面就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音量压得极低,像是做贼一般。
当云岫看清他怀中所抱之物,眼眸瞪大,“你怎么把人家的……偷回来了,它还没破壳吗?”
没破壳,哪来的天地异象?
外面人多眼杂不好说话,望月钻进去,把怀中散发着暖烘烘气息的大白蛋塞云岫手里,布置了静音结界,这才说道:
“是朱雀蛋,有人看竞争的人太多,制造异象掩人耳目,试图浑水摸鱼。”
那人的确制造出了浑水摸鱼的条件,只不过摸到鱼的另有其人。
云岫没孵过蛋,也承担不起养死龙傲天金手指的责任,连忙放回去,“你赶快试试能不能契约吧,把蛋收回去,我听到有人过来了!”
灵兽蛋能契约认主,从小培养感情,没道理神兽蛋不能。
他说有人过来也不是骗望月的借口,估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那群人,打完架发现争抢的宝贝蛋不见了,现在正找呢。
望月摇头,抓起云岫的手便想替他滴血认主,赤红的血珠落在雪白的蛋壳上,吓得云岫几乎心脏骤停。
龙傲天不按常理出牌,云岫惊怒道:“你做什么?!”
要知道,神兽可是仙侠逆袭文主角的强有力帮手,今天神兽给了他,明天望月可能就会因为失去这个帮手横死街头。
好在血滴了上去,大白蛋却没有反应,云岫紧绷的心弦缓解些许。
然而望月面对云岫的斥责,却没当一回事,反而认真说:“师尊说,心悦一个人,就要给他最好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少年凤眸充满诚恳,情意绵绵地模样,看不出一丝龙傲天日天日地的王霸酷炫拽,倒像初识情意,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少年郎。
云岫要抓狂了:“……求你,快契约,不然我俩都得被抓。”
还有,他从未对望月说过这种话啊!
他自己都是个没有定性的人,一面跟徒弟说专情专心,一面自己见一个爱一个,想给每个男孩子一个家,这不是自打脸吗
望月看着有些遗憾,但终于如云岫的愿,契约并收回了大白蛋,放在丹田旁蕴养。
云岫刚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方才有点过激的言行,毕竟他真被望月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逼急了。
但下一秒,一柄长剑插.入帐篷,无视打了死结的绑带,锋利的剑刃径直划开!
为首之人,正是云岫白天观察到的、跟他们同样穿黑斗篷不想露面的人。
那人嗓音嘶哑,仿佛用砂纸摩擦过百遍,话里的阴冷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紧盯着人,“一刻钟前,你们在哪里?”
帐外的人不止黑袍人,还有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仙瓜民。
彼时,望月在剑尖刺过来的时候,就拉了云岫一把,两人以半拥半抱的姿势出现在众人面前。
望月浑身紧绷,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可云岫不是。
虽然他成了昆仑大陆战力第一,但他不习惯用原主的力量。
以前做的男二任务都偏文职,站着念台词演戏就好,不需要打打杀杀的,所以他只会基础的防身手段。
黑袍人这一下给云岫吓得眼眶发红,眼眸在非自主意愿下漫上水雾,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恶狠狠道:“境界高了不起,随意偷看别人行房事!”
这话一出,不仅硬控黑袍人和围观群众三秒,就连望月也虎躯一震。
衣衫凌乱,姿势暧昧,衣袍下的身体有没有接触似乎很难说——
望月的脸忽地红透,握剑的手倏然一松,又握得死紧。
片刻后,黑袍人阴沉沉地低笑出声,语气粘腻暧昧,“在这种地方都想要,这么骚,你的道侣看着年轻,能满足你吗?”
哪个男人都无法忍受那方面的能力被质疑,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凡不是云岫压着望月的手,恐怕他这时候已经气到拼命了。
云岫眯眼笑,看着纯良天真又放浪,眼底却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顷刻间,属于渡劫期强者的威压只对为首的黑袍人释放。
把人压得猛然跪地后,他仍无辜笑嘻嘻道:“这你就不知道年轻人的好了,诶,你怎么跪下来了?不会是虚到站不稳了吧?”
青年长相清秀,算不得好看,但他一笑,愣是看得其他人心中发毛。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黑袍人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是个合体期强者,比所有人的境界都高。
修真界可没有人海战术,一千个化神期都不够人家打一照面。
可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
堂堂合体期强者向金丹期下跪,这俩金丹期没有后台他们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说不定人家的后台正隐匿在暗处,盯着他们。
如此想着,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仅仅几息时间,这边只剩下黑袍人和他的手下。
望月倒不觉云岫有后台有什么不对,一个丹师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家族,辛辛苦苦费心费力培养出的丹师出门,不派人保护他才觉得奇怪。
待到无关人员离开,望月看向云岫,一副以他为主的模样。
云岫觉得黑袍人是龙傲天的备用磨刀石,没打算把人在这弄死,收回威压,并不怕死地拉仇恨:“今天我心情好,饶过你的狗命,快滚吧。”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沾到的草屑,隔着黑纱深深望了青年一眼,跟手下一同离去。
至此,神兽总算跟龙傲天绑定了。
……
跟望月出行十分舒服。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事趴在马车小窗上看帅哥现场打斗,身姿潇洒,宛若惊鸿,没事躺在铺了五张被褥的车上睡大觉,云岫觉得自己离废物只有一步之遥。
废物生活暂停于马车行驶到姜王朝的皇城。
车是半夜到的,人是早上醒的,一觉睡醒,云岫看到桌案摆着丰富早膳和一张字条。
屋内空空荡荡,不见少年身影。
拿起字条,其上笔走龙蛇写:[忽有急事,明日归;如若未归,勿念。]
云岫:“……?”
所以呢,跑腿小徒弟没了是吗?
他只是想旅个游,看看皇城繁华,等待徒弟晋级,这么一夜之间,他那么大一个徒弟说走就走了啊?!
云岫实在想不明白现在年轻人在想什么,吃完早餐,打算睡一觉,只要把回笼觉睡一天,等他睡醒,就能知道小徒弟到底回不回来了。
他觉得想出这个点子的他真是个天才!
而后躺下没到五分钟,他突然坐起来,脑中回忆望月的话,再结合徒弟的身世,一个惊悚的想法逐渐浮现。
望月他、不会要找屠尽他全族的人报仇吧?
可他这么记得原剧情里,望月是入魔之后报的仇啊,现在的他实力还不够吧!
云岫原以为剧情歪掉的部分只有无cp男主多了感情线,没成想整个剧情线都错乱了。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想不明白望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报仇。
殊不知望月有自己的考量。
他要追人,要想不把血海深仇摊到心上人身上,他就要自己提前解决。
正如他和楚原初说的话那般,只有了结前尘,斩断枷锁,他才配站在青年面前说喜欢。
云岫想了一圈,他发现望月不叫他,他也不能贸然前去帮忙。
他只能祈祷,希望这小子是有把握的吧。
一日时间对修者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云岫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临近深夜,以他神识的笼罩范围,自然能清晰探查到望月的动向。
感觉事情差不多结束,提着的心即将落回地面时,便听房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而在云岫的“视野”中,少年用法宝遮掩大部分气息,大摇大摆穿过半个皇城跃进院内,但不知道没站稳还是别的原因,靠近房门时,被台阶绊了一下,额头狠狠磕到门板,这便是巨响的来源。
修者身强体壮,如果只是磕了一下并无大碍,可望月一夜苦战,灵力透支,浑身是伤,加上大仇得报心绪起伏大,两相综合,竟直接晕在门口了!
云岫:“……”
他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的上场时间到。
他苦中作乐地想,或许望月也没有很喜欢他的马甲呢,邀请他一起来皇城,说不定为的就是这一刻。
第52章 B-15
今晚注定是动荡的一晚。
于云岫是,于皇城也是。
望月的记忆终止于回到院子那一幕,后面发生的一切统统忘记。
再醒来、记忆回笼之时,额角突突地跳,尖锐且强烈的疼痛传到大脑皮层,使他不禁怀疑昨晚的记忆。
其实他没有全身而退,而是是被仇家削了半个脑袋。
云岫端着药进来,一看他沉思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头还在,但你再磕重一点,可能就要变成傻子了!”
修者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没错,但受到攻击没用灵气护体的话,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望月看到青年,心中的柔情宛若蜂巢的蜜糖般满溢出来,“柚柚,谢谢你。”
从“林道友”到“柚柚”,可见云岫在他心中地位的变化之大。
“不、不用谢。”
云岫差点忘了自己化名“林柚”,柚柚和岫岫音调相似,被徒弟这么喊,他总有种羞耻感。
更可怕的是,望月邀请他出来的目的路人皆知,若是大仇得报,开心之下,当场告白他该说什么?
在云岫忐忑的视线中,望月温柔一笑,主动接过他手上的托盘,也没问什么药,仰头潇洒一饮而尽。
喝完,他咂咂嘴,皱了皱眉,恍然察觉些许不对,“柚柚,这药味道……有点独特。”
云岫目光呆滞,“这是外用伤药。”
他寻思着,那么大一捆绷带放在托盘上,不会有人误会这碗药的用途才对。
望月不会真被磕成傻子了吧?
史上第一个傻子龙傲天主角,他如何能拉扯上武道巅峰?
闻言,望月不由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缓缓道:“没事,死不了,只是麻烦柚柚再熬一锅了。”
云岫:“……”
六。
姜王朝位于北陆,一年四季里有两季处于冬季。
在这里,没有秋天和夏天,只有春冬。
这处新购置的小院,院中桂树的枝叶早已枯黄败落,光秃秃的树杈等待中年复一年的落雪。
虽然能用灵气护体,维持温暖,但云岫看着呼啸的冷风,打心底泛起冷意,于是早早穿上了冬衣。
望月说完那句话,又觉得有些不妥,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即使受伤,可不是下不了床,他只能指使心上人伺候他?
“等等。”望月叫停走到门边的青年,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牵住他的手,笑道:“你歇着,我自己来,过两天等我伤口结痂,我们一同参与庆典可好?”
这伤是望月没用灵气护体导致,用灵力治疗的话,会好得很快。
云岫之所以没用自己的灵力替他医治,是担心两人灵力相冲,望月醒后能加快自愈速度,确实如他所言,两天就能好。
云岫体温常年处于温凉状态,被望月温热的手握在掌心,暖得他想眯眼叹息,“我等你伤好,我还没见过皇城举办庆典呢。”
……
姜王朝这代帝王沉迷酒色,耽于逸乐,无心朝政,在臣子百姓看来,这位着实没做过一件明军该做的事。
不少人曾私下嘀咕,要是以清正廉明著称的九皇子还在,朝政或许不会乱成这样。
嘀咕归嘀咕,哪一位皇子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却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说完之后,百姓重新投入勉强过得去、平静如死水的生活。
皇帝、妃子和大臣的生辰只能说是上层的盛事,即便摆三天流水宴也不关百姓的事,但庆典可以说是姜王朝为数不多与民同欢的盛事。
虽不至于到大赦天下的程度,但减轻当月除田赋以外税收,于百姓而言已是最好的政策。
百姓自发在月中的三天张灯结彩、盛装游街,贵族们也在这三天里出行赏花灯,有些富贵车架还会往外抛用荷包包裹的好运钱和饴糖。
捡到的百姓喜气洋洋,散财的贵族只当为自己家人祈福,同样开心。
十月十三日。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做了花灯摆在门口,人们走到哪儿都是一片光亮,名副其实的万家灯火。
云岫和望月也不例外。
他们打算一人做一个做荷花灯挂在门口两侧,对称又好看。
不过材料买回来之后,云岫能帮得上忙的只有裁纸,他用竹条编荷花内部的圆都编不成形状。
原谅他,以前真没做过花灯。
与此同时,皇城最大的酒楼鸳鸯楼内一派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几十名店小二吆喝着,上下穿梭于十八米高的酒楼内,各层楼的窗边都挂着两个鸳鸯花灯,窗旁客人举杯畅饮,不胜杯杓。
不知道王朝底下风起云涌的人看到这一幕,怕真以为自己来到了大唐盛世。
顶楼。
一白一灰两位男人相对而坐。
灰袍男人神情恭敬,望着白袍人的眼眸充满狂热,“城主大人,您让我安排的事已经都安排好了。明日,只要容贵妃按计划进行,昏君下旨立六皇子为太子,朝臣必定进宫请昏君收回成命,后宫也会乱起来,我们只需等他众叛亲离的那一刻!”
白袍人指尖微动,转动酒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那我便等褚大人的好消息了……关于我回来的消息,还要麻烦你帮我保密一阵,莫要声张,时机成熟之时,我再跟其他人见面。”
言下之意,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回来了,不要告诉别人。
被称为褚大人的灰袍男人当即跪地行礼,神色受宠若惊,努力镇定下来,他坚定道:
“定不负城主大人的期望,姜王朝和我们都等待您的归来!”
以臣子的身份逼君王下台并非他们所愿,然而昏君庸聩,皇子式微,父强子弱,王朝已无继位之人,大厦将之欲倾。
待昏君下台,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姜禾风,也只能是姜禾风。
到那时,有他们的帮助,新帝必能重现姜王朝以往的荣耀!
褚大人如此想着,内心激荡不已,面色红润地快步离开了酒楼。
人走后,包间内重新恢复安静,耳边只有其他包间客人聊天说地的模糊声音。
姜禾风在脑中理了一遍朝堂的事,确认事无遗漏之后,将茶盏的茶水饮尽,然后抬手按了按微疼跳动的太阳穴。
跟褚大人的想象不同,他并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打算。
可能以前是有的,但登上仙途后,他能看到的便只有云岫和大道,凡间的地位和荣华富贵已然不是他能看得上的东西。
他现在做的一切,仅是不想十年筹谋白费,顺便还他皇兄一剑之仇。
想到云岫,姜禾风的眉眼浮上一丝忧愁的柔情。
他斜倚在木榻上,视线转移,但随意地一瞥,却看到了方才心心念念之人。
看到云岫的第一眼,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有些眼熟,但他不敢确定,心中也在排斥那个可能。
因为那人倚靠在另一人身上,周身懒洋洋的,像只娇懒的猫。
两人正背对着他,低头一齐看着小摊上摆放精美的瓷像玩偶,好似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夫,挑选家中的摆件。
高一点的青年出手阔气,将矮一点青年心动的玩偶全部买下,然后放入储物戒,手牵手继续沿着街边小摊走,看样子还有继续购买的打算。
角度的变化使得姜禾风清晰看到那两人的脸。
一张熟悉,一张熟悉且陌生。
陌生是因为只在德通城看过一次,当时云岫易容,遇到了傅裕。
目送着两人行至街角,拐弯去另一条街。
可能继续逛,也可能回暂时的居所。
等看不到人影,顶楼唯一的包间响起男人突兀而诡异的笑声。
北陆有事,归期不定?
若是沉溺于温柔乡,的确很难说哪一天回。
还有,云岫上次出门,原来是望月把他的嘴吃得那么红。
可笑他每天三次不落地提醒云岫用膳,有望月在身边,怕是嘴对嘴喂进去吧。
姜禾风一边想以前两人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一边把望月代入自己,心脏宛若被人用到一片片剐蹭凌迟,仍旧止不住脑中的想法。
是他不够好吗?
难道望月做的饭比他做的好吃?难道望月对待云岫比他温柔?难道望月在那方面的能力比他强、伺候得有他好吗??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望月用计谋将岫岫骗了出去,然后装可怜求他留下,岫岫这么在意自己的弟子,肯定是这样的。
姜禾风冷静地想,随后松开捏碎的窗沿,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揭穿——
然而下一秒,他脚步停顿,眼眸里浮现一抹挣扎。
如果他真追上去,当着云岫的面质问对方怎么和望月在一起,把场面闹僵,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岫岫都会生他的气。
他这么做,岂不是给望月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行。
不可以。
姜禾风面上所有表情归于平静,他凝视门边的花灯半晌,而后拿出了传信符,嗓音温柔地说:
“一日不见,思君如狂,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岫岫近来可决定何日归来?若是抽不开身,不如我来寻你罢。”
传信符亮了一瞬,表示信件内容已送达,但语音旁的光圈并非已阅的实心,对面没有动静,想来还在跟望月携手同游,没能腾出手拆阅他的信符。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姜禾风眉间依旧蒙上一层阴霾。
*
十四,庆典首日。
云岫拉着望月尝了一遍皇城美食,仗着修者能将食物杂质排除体内,实现能量转化,从早吃到晚。
路上有买花灯的,他看到手艺不错的,价都不压直接买下。
望月疑惑:“柚柚很喜欢花灯吗?我会做,每天给你做一个怎么样?”
云岫摇头,“没有很喜欢,买的花不了几个钱,自己就做太麻烦了。”
他没有说谎,因为喜欢花灯的另有其人。
虽然身在小徒弟这边,但他没忘青崖峰上还有一位等他回家的姜姓竹马。
云岫一直觉得原主追人的方式不对,明明把姜禾风放在身边,却什么都不做。
难道想让人家自己守着那零星半点回忆日久生情吗?
不过原主不会没关系,会的人来了。
他记得姜禾风说过小时候有段美好的童年,在没意识到身份的差别时,他曾央求父皇母后皇兄一同做花灯。
即使后来记忆中的面孔面目全非,但他对花灯的喜爱保留了下来,每年庆典都会派人回北陆买一盏花灯。
至今有十来盏花灯放在他卧房的角落,也不点燃,就这么放着。
出来这么久,云岫觉得应该带点礼物补偿一下。
不求关系进步,起码不回退。
望月不懂他的小心思,以为他不好意思直说喜欢,大多数同龄男生自尊心都强,便不提喜不喜欢的事,帮着云岫挑选好看且适合收藏的花灯。
十五,庆典第二天。
朝中传出皇帝要立三岁庶出的六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不少鬓发皆白的朝臣天不亮便进宫面圣。
而皇帝正躺在宠妃的馨香怀抱里酣眠,被仆从吵醒很是不悦,听言之后更是怒发冲冠,“不见!统统不见!好不容易到了庆典不用上朝,朕想多睡一会儿也不行吗?至于立谁为太子——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寝宫顿时跪倒一片,朝中风起云涌。
平民百姓虽没有打探上层消息的权势,但他们有独特的消息来源,敏锐察觉上层风声鹤唳。
在安定下来之前,他们行事谨小慎微,生怕冲撞了街上行色匆匆的贵族,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云岫第二天上街,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空旷寂静的街市。
也有不怕死的人出来摆摊,可那也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没人会嫌命长。
云岫和望月叫住一位老伯,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遇到姜王朝的政变。
街是逛不成的,觉是不想睡的。
云岫忽地想起此行的目的,仔细感受望月的状态。
好家伙!
这人分明濒临进阶,却死压着境界不松,周身灵力隐约躁动,图啥啊?!
当然,怎么想是一码事,说的时候不能这么直白。
云岫笑道:“你不是说境界松动,叫我为你护法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给你闭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政变不只是上层的事,皇城不知道得乱多久,离开这里也好,以免被卷进去惹上因果。
望月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我们来时经过的一个地方僻静少人,御剑飞行过去不用多久,我带你吧。”
对此,云岫没有异议。
目前,他在这个世界过得挺顺心的,但主要是因为主线剧情没走多少,前面一直培养自己和竹马的感情,督促小徒弟走龙傲天成长线。
终于,他等到了望月突破元婴的这一刻!
其实云岫最担心自己舍不得下手,养只小猫小狗几年都会有感情,何况望月是个大活人,再培养下去,他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两人到了望月所说的适合闭关之地,云岫放出神识笼罩整座山头,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保证不会突然有人能够干扰宝贝徒弟的进阶。
他在仔细检查,望月却杵在旁边许久不动。
云岫向他投去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没听说闭关前还需要别的步骤啊,不都是席地而坐就开始闭吗?
他不看还好,一看心里再次“咯噔”一声。
望月又脸红了。
上一次脸红还是在如意秘境里,向他表达心意的时候,这次因为什么?
他总觉得原因不会让他开心。
果不其然,望月红着耳根注视着他,那张日渐脱去稚气的面庞英俊帅气,竟让云岫看出一丝羞答答的意思。
意识到这点,云岫罕见地陷入沉默。
只听少年赧然而真诚道:“柚柚,你是知道我心意的,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缺少正式的交谈,你等等我,待我突破,我们深入沟通一番可好?”
深、入、沟、通。
云岫面色僵硬,很想说“不好”,但他真的很怕刺激到望月。
如果心境不稳,突破失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演技,敛眉露出一个温顺缱绻的笑容,“好,我等你。”
不是保证类的话语,却足够振奋某人的心。
云岫看着望月进入状态,默默往后退开一段距离,想了想,又退开一段距离,来到山中唯一一座草庐。
里面有废弃的桌椅板凳和丹炉,不知道是哪位丹修废弃的,看物件上面的积灰厚度,草庐应当很久没迎接到它的主人,正好被云岫借用写信。
等是不可能等的,望月突破还有大道要登,他又不能陪对方一生,怎会胡乱给希望。
云岫咬着笔杆,对着精美的信纸冥思苦想,如何写才能让望月看了这封信后封心锁爱、专心大道呢?
感情上的背叛分为两种:精神绿帽和身体绿帽。
他俩从未正式在一起,内容不用写得那么绝对,稍微露出性格缺陷,以望月的完美主义,应该就不会再爱得起来了。
脑海有一道灵感闪过,云岫忽地明白该写什么了。
……
元婴雷劫散去,天空澄澈明亮,一如望月微微兴奋的心情。
他转头,望向青年原本待的地方,却不见人影。
很正常,一般修士突破,其他修士也会避开劫云笼罩范围,以免让天道误以为修士让境界更高的人来帮助渡劫,然后一起挨雷劈。
望月放出神识,寻找林柚的身影。
可惜一无所获。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收获也没有,山中某处草庐内隐隐传来青年的灵力波动,他飞身前往,发现是一封信。
空气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似乎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莫不是临时有事,护完法便匆忙离开了?
望月一边想,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仿若陷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然而,他的目光触及信纸上所书写的内容时,表情先是一顿,嘴角弧度渐渐拉平。
信上写的是——
林柚与化神期相遇相知的过程,并直言实力才是硬道理,不仅婉拒了望月的告白,还劝他不要耽于情爱,以后不要想念,也不要联系了。
虽然通篇劝学,但改变不了心上人觉得别人更好的事实。
望月担心林柚恶作剧,把信纸信封来来回回查看十几遍,又注入灵力感知信纸的材料。
确定这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诀别信后,他罕见地陷入迷茫。
在师尊以及同宗人口中,他的天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才,说他不如别人的,至今只有林柚一个。
少年人知慕少艾,心上人评价他不如别人,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打击。
望月的迷茫是不可置信,但随之而来的情绪便是愤怒和伤心难过。
化神期几乎是像姜禾风一样四五十岁的老头,林柚怎么可以放着十八岁的他不喜欢,去喜欢一个糟老头子啊?!
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肯定也是化神期!!
望月呆立在草庐半晌,从“期待心上人回心转意返回找他”,到“自己找人问清楚却失去对方气息无从找起”,最后是“完全灰败的死心”。
林柚他甚至不肯给一点机会,走了不忘抹除气息,就这么怕被他找到吗?
由于情绪大起大落,他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龙傲天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种生物,“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即使境界有了突破,但天道仍给望月一个感情背叛的打击,怕人被打击太重一蹶不振,又把藏在他体内的道骨激活。
自此,开启修炼一日千里的模式。
北陆之旅告一段落,望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他握着剑在草庐站了一会儿,最终往凌霄剑宗的方向御剑而去。
第53章 B-16
青崖峰。
撕裂空间一步就能跨越万里的云岫比望月回来得早。
为了避免小徒弟为情所困到处流浪散心,他以师尊的名义让望月回来,估摸着三五天能回到。
云岫坐在清荷院的长廊上,盯着水面发呆。
姜禾风不在清荷院,也不在春鸣院,不知道去哪了,正好方便他的行动。
可是……真的要抽骨吗?
幼时亲人死绝,长大一点没有知心朋友,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是道德有瑕疵的人,在单方面失恋的关键节点,被信任的师尊捅刀,之后入魔沦为正道公敌——
云岫代入一下,便窒息得不行。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早期龙傲天的必经之路,但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即使最后飞升,能让他留恋世间的又有什么?
他是个俗人,如果他是望月,在报完仇之后,估计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云岫纠结了整整五天,依旧没有想出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望月是第五天夜晚回到青崖峰的。
明明这几天晴朗无雨,他浑身湿透,不知从哪弄了一身水回来,衣袍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是淋了雨的狗狗。
按照人设,云岫不该在这时候表现出关心的举动,他应当淡淡看徒弟一眼,被冒犯似的凝眉,傲慢而睥睨地说一句:“何故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然而云岫一想到望月会变成这样是他的原因,他就有点说不那些毫无人情味的话来。
他抿了抿唇,没说会让小徒弟负面情绪雪上加霜的话,“先进来沐浴换身干净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若是望月这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定会发现平时难说话的师尊这会儿温柔得过了头。
但他还沉浸在自己不如老头的愤懑里,加上谈恋爱没谈就先失恋,闻言仅是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呆呆木木往浴房走去。
纠结归纠结,总不能因为心疼小世界主角就不做任务,那谁来心疼他的积分!
云岫心不在焉地熬了碗姜汤,端到望月的房间等他回来,看着他毫不设防地喝下掺了药的姜汤,心中的愧疚又多一分。
后半夜。
云岫再次进了望月房间,屋内没有一丝烛火,却不影响他视物。
连大乘期都能药倒的丹药,药倒一个没觉醒的龙傲天绰绰有余,他按照剧情描述,将望月上半身扒个精光,翻到背面。
初初褪去少年稚气的身材是另一种的好看。
没有夸张发达隆起的肌肉,线条柔韧流畅,充满少年人的蓬勃生机与朝气。
云岫却没心思欣赏,他坐在床边的木榻上,看着望月的睡颜有些出神。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任务描述并不只有系统开头所说的寥寥几句。
系统将剧情概要化作大纲载入他的记忆,但上百万字文章的大纲也有上万字,他图省事,看一次过记住重要节点便不再回想。
原文里,望月被楚云岫抽骨,直到合体期重塑肉身,天生道骨才长回来。
姜禾风在文里只起楚云岫这么做的动机作用,后面只说道骨抽了,却没办法移植,结局如何没有描述。
所以,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屏蔽道骨,等望月合体期解除呢?
云岫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结界。
结界不一定用于隔绝空间,只要能隔开的物体,就能用结界隔开。
同理,道骨终究是身体的一部分,现代连身体的血液流向都能改变,用术法将道骨和其他骨头以及神经隔开,不是没有可能。
行不行,试一试便知。
除了动手能力不行,云岫的学习能力曾被上一任系统夸过即使接高三男二能考现代清北的程度,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灵力要比知识简单得多。
不消片刻,屋内由于施用术法而亮起的光渐渐微弱下来。
成了!
云岫眉眼挂上了轻松的笑意,根据快穿局前辈的经验之谈,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不变就不会扣太多分,能让良心不受谴责,这点分不要就不要了。
下一步,就是等望月醒来,发现浑身无力,质问他做了什么,然后承受不住师尊背叛入魔。
……
由于药性,望月是次日日上三竿,在阳光的照射下幽幽转醒的。
虽然他不清楚道骨的存在,但道骨也给了他绝佳的天赋,拓宽的经脉和快常人几倍的修炼速度便是道骨带给他实实在在的东西。
因此,望月一醒来便察觉到体内灵力的运行慢了平时几倍。
黑发白袍的师尊坐在屋内,面容柔和地喝着茶,似乎在等他醒来。
一连好几处异样使他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开口问道:“师尊,您怎么会在我屋里?”
白袍仙君眸中飞快划过一丝怜悯与不忍,快到谁都没发现,只见他放下茶杯,哂笑道:“你屋里?这里有哪一样东西是属于你的?”
不对。
即使师尊性格冷清,也不会说这种赤.裸裸中伤人心的话。
望月蹙眉,“师尊……?”
到了这时候,他仍以为是师尊单纯心情不好,不愿相信外冷内热的师尊会说这种话。
仙君径直打断了他的询问,“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会救你回来,教你修炼吗?”
望月不明所以,“您说过,我们有缘,而且我天赋尚可。”
“没错,是因为你的天赋。”仙君淡淡一笑,笑过之后,本是圆钝温柔的眼眸唯余冷漠,“你可知你身负道骨,救你一命,让你有能力报仇,只是因为我想要你的道骨。”
修者最怕沾惹是非,告知望月不是因为炮灰师尊想要一逞口舌之快,而是逼望月发誓,两人的师徒情到此为止,是他甘愿赠予道骨,以免飞升之时,望月成为自己的心魔。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没有废掉望月修为的原因。
望月放在被褥上的手倏然攥紧,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发红,语气近乎哀求:“师尊别说了……道骨、道骨是我自愿献出的……”
尽管有一段破破烂烂的童年,但相处这几年,他真认为自己遇到了良师,起初演出来的尊敬也变成真心对待。
他早将青崖峰当成了家,在云岫没叫他回来之前,在外面受挫的第一反应也是回这。
真相尚未完全揭露,就像结了痂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揭了一半也会很快长好。
若是云岫停止往下说,过几天再骗他是修炼出岔子导致的,他真的会相信!
然而,楚云岫又怎会将望月留在身边?
对方的存在就是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亏欠于对方。
“好孩子。”
仙君再次笑了笑,这比他一年到头加起来对望月笑的次数还多。
放在平时,望月肯定会高兴自己在师尊心里的重量又添了一分,可如今,他恨不得师尊骂他、打他都行,只要别继续说这个话题。
“你该不会以为发生了这种事,我们的师徒关系还能维持下去吧?”
仙君敛眉又喝了口茶,嗓音柔和,听在望月耳中犹如淬了剧毒,“望月,我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不要求高位者任何事,除非你有改变现实的能力。”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仿若房屋由内到外被冰封起来。
良久,望月才低着头,哑声道:“我明白了,敬遵仙君教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云岫也握着拳,竭尽全力让这场戏演下去,“你想明白就好,立完誓,你这两天便搬出去吧,莫要再让你姜师叔误会。”
“……是。”
云岫偷偷瞥向望月,对方正苍白着脸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是没有入魔的倾向。
想到他以林柚的身份给望月留了诀别书,可对方依然一天不落地给他发消息,请求见一面说清楚,他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如此优柔寡断!如此舔狗行为!
龙傲天不会是被他养歪了吧?!
不过着急也没有用,无论望月入不入魔,后面有能力杀回来,照样会报复他这个没有人性的师尊。
不急不急,等着就行。
*
姜禾风回到清荷院时,整座青崖峰已经没了望月的半点气息。
他没多想,以为望月还在外面历练,还是云岫主动提起此事。
青年用说天气不错的语气忽地说道:“我让望月出师了。”
姜禾风斟茶的动作一顿,茶水溢出茶杯,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是他做错什么事了吗?”
“出师”代表学徒期满学成,不是说打败师尊才能出师。
一般出师的人都有拜下一个人为师的打算,但楚云岫身为修真界的战力第一,是目前昆仑大陆唯一一个渡劫期,能教望月的东西至少能教到同等境界。
说好听点是出师,说难听点便是逐出师门。
若非云岫主动提出,望月没理由也没立场提出此事。
云岫自然不能说出真实原因,在望月发誓这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后,双方达成一致,对外统统说“师徒缘分已尽”。
他对姜禾风的解释亦是如此。
换做一个月前的姜禾风,定会高兴到进厨房做百道珍馐庆祝,可在皇城看过两人亲密一幕的他,闻言忍不住暗自揣测。
世间不容师徒相爱,说出去便是一则丑闻。
云岫和望月解除师徒关系,该不会是为了以后毫无芥蒂的在一起吧?
他不敢问,担心问了之后,云岫就不跟他谈了,但不问顾自揣测,想到的种种可能又令他内心泛酸。
酸意宛若腐蚀性极强的液体,一点点侵蚀为青年跳动的心。
姜禾风不想伤害云岫,也不想变成面目全非的人,他害怕看到云岫恐惧的眼神,害怕永远失去对方。
不能再坐以待毙,他要想个办法。
想个能永远永远待在云岫身边的办法。
第54章 B-17
[柚柚,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你答应等我的,话还没说,我不同意你离开。]
[我被师尊逐出师门了,因为他要把我的骨头给别人,以后我没有家了……抽骨好疼,不见面没关系,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看,不要不理我。]
[我来找你了。]
[……]
云岫猛然从床上坐起,腰间的薄毯掉落地面,窗外传来的鸟鸣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只是做梦。
清醒之后,他手有点颤地拿出传信符。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发的,望月说他已经合体初期,道骨恢复,求见面,没有要来找他,但上面的内容望月的确发过大差不差的消息。
传信符收到消息会发出一点灵力波动,应当就是这点波动让云岫犯PTSD做了噩梦。
想到梦里的望月说抽骨好痛,云岫翻了个白眼。
抽都没抽,痛个屁!
那天的痛分明是小兔崽子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自虐导致的!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年的今天,看在望月汇报修炼进度的份上,他依旧没有废除传信符。
虽然望月没有入魔,但修为却误打误撞上了合体期,着实让时刻关注他的云岫狠狠松了口气。
房门在敲响的第三下被人推开,云岫来不及回神收好传信符,被进门的姜禾风看个正着。
云岫佯装无事发生,把传信符收进储物空间,然后才小声抱怨道:“你怎么进门不敲门呀?吓我一跳。”
姜禾风眼神一暗,神色如常的温柔一笑,“我以为你没醒,端热水进来给你洗漱,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等到岫岫同意我进来再推门。”
云岫神情微顿,他想到最近的竹马似乎莫名同他疏远些许,试图挽救刚刚咄咄逼人的形象,“没关系,就是吓到我啦!你端水给我,我开心还来不及,不用等到我同意,你随时可以进来的!”
姜禾风微笑,“谢谢岫岫的慷慨。”
看吧,想要得到云岫的原谅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他按计划进行,一边不间断地哄人,岫岫也会原谅他的,对吧?
……
云岫没想到用于望月身上的招,会成为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起因是他无知无觉喝了竹马递来的茶,由于十分信任对方,他完全没注意茶水不是新沏的,而是姜禾风从厨房端来的。
再醒来,全身上下没有力气,手脚软得像面条。
别说找姜禾风对峙,他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且他不太理解,对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为钱为名为寿命,不管想要什么,姜禾风直说他就能白给啊!
大概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只听“吱呀”一声,房门伴随着寒风呼啸被人打开,云岫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姜禾风有双温柔的眼睛,不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温柔,而是生来便没有攻击性的温柔,浮于表面,稍微了解一下,便能看出他本质还是冷漠的。
为什么云岫会知道?
因为这人正用执拗而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哪个温柔的好人会做出喂药囚禁这种事哦!
云岫:。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有种翻车前的不祥预感。
总而言之,在看到姜禾风眼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剧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移。
姜禾风见他醒了,笑了笑,“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桂花小丸子,要吃吗?”
云岫还没从“囚禁他的人是竹马”这件事中缓过神来。
他兢兢业业肝了八年半啊!
剧情最后还是歪了,这叫他怎么不伤心难过?!
姜禾风看他没有反应,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沉默几秒,而后缓声道:
“岫岫不是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既然如此,我们呆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不要生气,为我气坏身体不值得。”
云岫无力吐槽,你也知道不值得呀?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头转向床的里侧,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不配合。
时间相隔有些久,他是不是上一次世界也被配角囚禁来着……?
他的抗拒在姜禾风看来不值一提。
男人撩起衣摆,侧身坐在床上,手臂一用力,便将青年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放到腿上,“我明白了,岫岫没力气说话,无碍,我来喂你吃。”
云岫:“……”
看得出他动不了,没道理看不出他表情很臭吧?
姜禾风不可能没看懂他的脸色,却依旧我行我素,舀起一勺糖水递到云岫嘴边,“岫岫乖,张嘴。”
虽是温声细语的话,但某人的手已然贴上了他的脸颊,看样子,云岫要是继续不配合,便要被迫配合。
云岫不喜欢被强迫,众多play中,也最讨厌强制play,他一边乖乖张嘴,一边心里燃起一簇火。
纵使身体勉强配合,但嘴张得还是不够大,勺中的糖水沿着唇角滑落。
姜禾风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语气有些无奈道:“怎的这么不小心。”
云岫退一步越想越气,不对他吐口水都算教养好了。
正当他以为对方会拿帕子给他擦干净的时候,男人放好勺子,微微俯身,亲在了他的唇角上。
这还没完,温热滑腻的触感从唇角往下延伸,对方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珍馐,精致小巧的喉结被人反复含弄许久。
云岫不自觉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呜咽。
……救命,有变态啊!!
姜禾风完全没有当变态的自觉,盯着青年雪白细腻的皮肉,又嗅又舔,眼神逐渐痴迷沉醉,但他最喜欢的是同云岫亲吻,这会令他有种心意相通的快感。
宝贝好香。
想……永生永世在一起。
片刻后,姜禾风突然闷哼一声,口腔一片血腥气,唇边滑落一丝淡红的液体。
他没管自己舌尖不断溢出的甜腥,垂眸仔细帮青年拭净染血的唇角。
云岫好歹是渡劫期,即使被人下药,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消除药效,他见竹马没有生气的迹象,挫败地磨了磨牙,“为什么?”
他说的是为什么下药,姜禾风在日渐猜测的压抑下扭曲了这个问题,误以为他问的是感情问题。
姜禾风摸了那张让自己着迷的脸,似乎想透过身躯血肉,看到真正的灵魂,“岫岫真是健忘,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三年前如意秘境,你压制境界陪望月进去,两年前借口有事,陪望月游历,一年前抽出道骨,口口声声为了我,但我可没见道骨的影子,望月的修炼速度没变慢,反而更快了。”
“日日夜夜同他传信,我在身边也不例外……你说,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你的小徒弟?”
闻言,云岫蓦然瞪大眼睛,“你知道道骨的事?!”
不止道骨,他敢肯定,当初进入如意秘境,除了楚原初和傅裕,没别的人知情,而道骨一事,更是只有他自己和望月知道。
是谁告了密?
云岫一时惶惶然,原以为只是竹马线出了问题,他还能剩点主线分,若是望月主动说出道骨的事,这就不得不让他多想了。
姜禾风却不容许他胡编理由,一手掐住青年的脸颊,强制他看向自己,语气危险,“岫岫想好怎么骗我了吗?若是你能想出一个万全的缘由,你说,我就信。”
而此刻的云岫内心大乱,脑内一片浆糊,别说万全的缘由,他连其中一个的缘由都说不出。
青年的沉默在姜禾风的意料之内,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丹药,喂进青年嘴里,入口即化的丹药压根没机会吐出来。
一开始,云岫依旧觉得是限制他使用灵力的药,没太在意。
没过多久,丹田往下的地方莫名躁动,全身发热,他这才意识到丹药有问题。
不过除却强制这一点,姜禾风外貌性格比较符合他的心意,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对方给他下春药,而是为什么对方不自己用。
要强制就强制到底,一边强制还非得人配合,真的很既要又要诶!
这么想,他就这么问了。
饶是姜禾风,也被云岫这与众不同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
一方问得直接,另一方的回答方式也十分简单,就着这个姿势往上顶了顶胯,“我要是吃药,岫岫可能受不住。”
流氓动作加流氓话语,偏生因为姜禾风有一张正人君子的脸而不显下流,如果不听他说话的内容,远远看着,怕是要以为他在宣讲爱与和平。
云岫都替他臊得慌,面红耳赤地小声嘟囔:“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两人离得很近,云岫任何反应都在姜禾风的视线范围之内,何况是不用气音的小声说话。
姜禾风没对这句话有什么表情,他向来是人狠话不多的实干派,但他未来得及替云岫宽衣解带,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禾风动作稍微一顿,抬手将床帘的系带扯下,重重薄纱便隔开了床以外的其他地方。
外头的人得到他的应允,推门而入低头跪下,不敢往床上多看一眼,“报告城主大人,有位叫望月的散修请求见您一面,他说、说您若不见,就要直接打进来!”
第55章 B-18
望月?
平心而论,姜禾风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也不会因为某一件事就彻底否定一个人。
可俗话说“夺妻之仇如杀人父母”,涉及到云岫,他着实无法大度。
想着想着,姜禾风眉眼间不自觉蒙上一层浅淡的阴霾。
他动作轻柔的将云岫放回床榻上,仔细盖好被褥,于青年眉心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说完,衣袂翻飞大步离开。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云岫迟钝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完,不太能理解前些日子自称在南陆给他挑选可爱任撸灵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东陆。
不过他有一点可以确定——
姜禾风那个大流氓给他吃了春.药,没帮他解决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只要不是与人交合才能解除药性的诅咒型术法,他能动还能自己解决,但关键他动不了啊!!!
云岫一边忍受着药性的折磨,一边暗自咬牙,决定等力气恢复一点,拼着命也要给姜禾风一脚,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怒。
正当他思考剧情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时,上方传来瓦片摩擦的声响。
有床帘挡着,云岫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神识还能勉强调动一些,只知道有道似曾相识的气息进入房内,往床边靠近。
云岫想到姜禾风手下方才的汇报,莫名有点紧张。
然而真看清来人的脸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点微妙的失落。
来人身高八尺,本该是人耳的地方支楞着两个雪白且毛茸茸的狼耳,不是许久未见的傅裕又能是谁?
此时的傅裕看起来愤怒种夹着一丝害羞,“林、云岫,好久不见。起初听说你被姜禾风囚禁我还不信,没想到他真能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你对他那么好……先不说了,趁他没回来,我们赶紧离开!”
像是没想到马甲的普通外表底下是这么漂亮一张脸蛋,也可能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傅裕在抱起青年后,一张脸涨得通红。
姜禾风没给他再吃封锁灵力的药,云岫的力气恢复了点。
他若有所思盯了男人片刻,直看得那只毛耳朵泛起淡淡粉意,他才冷不丁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他身为凌霄剑宗的仙君,平日里除了青崖峰上的人,几乎无人敢打扰他的清修。
虽不清楚自己离开了青崖峰几天,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人发觉他不见,能知道他不在的人,只可能是楚原初。
那么问题来了,楚原初、望月、傅裕这三人是如何搅和到一块,互相又互通了多少消息?
这件事对任务是否能进行下去很重要。
闻言,傅裕眼神闪躲一下,很不熟练地扯谎道:
“一些风言风语,不重要,等你跟我回南陆,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他生来是妖王独子,受尽宠爱,却没有养成嚣张跋扈、不讲道理之类的坏习惯,不仅不会说谎,性格比学堂的学生还老实。
云岫心里更没底了,手掌推着对方胸膛,不太高兴道:“你骗我,我不去南陆。”
“没有骗你!”
傅裕一下子就急了,他是真心喜欢云岫,不然也不会眼巴巴等老些年,族里长辈让他跟适龄妖族接触也不愿意。
给云岫一激,话跟倒豆子般一骨碌全部滚出来:“是我偶遇楚原初楚道友时,他告知我的!”
天地良心,他可从未做出欺骗和伤害云岫的事。
最想对方的时候都不敢派人查身份,千万不要讨厌他啊!
云岫听后,眼眸好似亮起火花,看傅裕听他说不想走之后,真跟个老实孩子般傻站在原地,捶了下对方胸口,恨铁不成钢道:“先走。”
好笑之余,内心一片愁云惨淡。
要是其他三个人和傅裕一样老实,他何愁完不成任务?
不过云岫不知道的是,老实人也有不大不小的心眼,傅裕没说偶遇楚原初的同时,楚原初正和望月打架。
毕竟云岫只有一个马甲,三人谈到如意秘境,难免聊到他的马甲,可不就轻易穿帮了嘛!
宗门恰好有事急招楚原初回去,走不开身,傅裕便和望月串通来了个调虎离山、里应外合。
不管他们几个跟云岫有过什么矛盾,都坚信自己才是对方最喜欢的人,待到把人救出来,再公平竞争。
两人约好同福客栈见,但傅裕可不想公平竞争。
他虽心眼实在,也明白感情的事,夺得先机的人才能大概率获取心上人的芳心。
是以,他压根没打算去同福客栈。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带着云岫回南陆。
……
城主府门口。
姜禾风看到望月的时候差点不敢认,印象中喜欢抱着师尊撒娇讨巧的少年变化很大。
单看外表,面容和身材都彻底褪去了青涩稚气。
不同于凌霄剑宗大多数人修习的轻剑,他背着一把重剑,二者剑法有些许差别,但转修的难度还是极高。
姜禾风微敛心神,没什么表情道:“此番前来何事,你总不会是来找我聊天叙旧的吧?”
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好过的时候,从望月刚来时还好,随着他越长大,两人嘴上不说,却默契地避开交集。
一想到他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和气聊天的场景,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嫌恶。
良久,望月才冷声道:“交出楚云岫。”
与此同时,他放出全身威压,合体期的威压宛若十座大山重重砸在对面的姜禾风肩上。
姜禾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这道威压压得猛然单膝跪下。
他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你炼虚期了?”
不,不止。
他不是没跟炼虚期的修士打过交道,望月所展现出的实力,远比炼虚期强!
仅是一年光阴,元婴初期的人竟然蹦到了化神以上的境界,吃仙丹都升不了这么快吧?
望月眼神平静,丝毫不以修为突飞猛进为傲,“别再做无意义的挣扎,你打不过我。”
他重复道:“交出楚云岫。”
两人僵持片刻,姜禾风却突然笑了一声,“你以为云岫真的喜欢你吗?他为我毁你前程,做无意义挣扎的人是你吧?”
他不相信望月会对当初的事既往不咎,人心一旦有了疙瘩,便再难回到从前。
实际上,望月的内心的确没有他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但姜禾风如何都想不到,云岫以林柚的身份拒绝了望月,可隔三岔五还是给他寄丹药法宝。
不掉马还好,掉马之后,对云岫的恨和对林柚的爱杂糅到一起,他自己也不清楚内心真实想法。
因此,他决定顺从本心,先把大骗子抓到身边,等他想清楚了,再做其他的事。
面对姜禾风明着挑拨的话,望月只是皱了下眉,“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身后的城主府内忽然传来一片嘈杂,却因姜禾风提前命令不要出来,嘈杂声响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主要是因为姜禾风和望月都是修者,城主府的仆从管事少有修者,为了避免误伤,不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姜禾风对手下管教严格,非重要事情,不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倏然,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变了变,疾声厉色道:“你跟楚原初合作?就不怕他私自带走云岫,一眼都不给你看吗!”
不怪他这么想,在望月出师后,楚原初曾问望月要不要拜入万剑峰,当时望月明确拒绝,但他俩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疏远,经常书信来往。
云岫天天宅在青崖峰不知道,但望月是仙君前弟子,受到众多人关注,即使姜禾风没特地打听,也能知晓一二。
在他囚禁云岫的第一天,楚原初就找上门来,只是一番谈话后两人不欢而散。
除了楚原初,姜禾风不作他想。
望月没说是,或者不是。
其实他大可以跟姜禾风大打出手,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不想误伤无辜百姓招惹罪孽,所以他找茬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姜禾风心中满是不甘,有时候他很羡慕望月。
虽然云岫没有明确表达过对徒弟的关切,但他只是嘴上不说,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一样不落。
将望月逐出师门怕也是云岫计划中的一环,目的是什么他没想清楚,总之不是对望月不好的事。
为什么有人能得到天道和他心爱之人的爱,却一副不知情不珍惜还理直气壮的嘴脸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不知从何时开始,姜禾风满心不甘与恐惧,担心云岫突然对他说爱上了望月,担心云岫厌倦了自己,最担心的莫过于云岫所修的“道”。
男人低垂着脑袋,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不复以往温润的君子形象,反而显得有些癫狂,“你知道他修的什么道吗?”
大道三千,万法自然。
既是通向成仙之路,修者在金丹期结丹之际,便会坚定选择自己的道。
比如楚原初的剑道,姜禾风的逍遥道。
除非换个种族,像傅裕那样妖族就不用修道。
人想成仙,只能修道。
望月从他语气中听出些许不对劲,抿唇问:“什么意思?”
姜禾风勾唇一笑,但说出的话在望月看来,比之前的恶意挑拨还要恶毒百倍。
男人声音喑哑,夹杂着一丝讥讽,既是嘲笑望月,也是嘲笑自己。
“他修的,是无情道。”
*
傅裕计划得很好,带着人回到院落,刚推开房门,却看到了本该在城主府与姜禾风掰扯的望月。
他不由瞳孔一缩,下意识侧了侧身,挡在云岫和望月中间。
最令他心惊的不是望月能这么快摆脱姜禾风,而是对方突破他设立的重重阻碍进入主屋。
不提阵法暗器,光是护卫他就安排了两名大乘期守着,难道望月的境界高于大乘?
若是这样,计划怕是不能照常进行了。
傅裕暗自思忖,皱着眉衡量双方的实力差距。
此时坐在凳椅上的青年漫不经心把玩茶盏的模样,气息沉静,仿佛暗藏汹涌旋流的冰山。
玉瓷茶盏落到桌面,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声音。
不知为何,云岫看不到人,只听这声,身体莫名微微颤了一下。
忽闻风起,云岫的视线被傅裕玄青袍袖遮挡,人形座驾突然剧烈摇晃,但没有灵力和神识辅助,他压根观察不到他俩的动作。
只知道短短几息时间之内,他的人形座驾就换了一个人。
云岫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确定,望月这次来,莫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如果剧情兜兜转转误打误撞绕回正轨,等下个世界有条件的话,他定要放封鞭炮庆祝庆祝。
想想也是,他都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还穿上马甲骗人感情,换做事他自己,非要把那大骗子细细切碎做成臊子。
云岫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同时升起几缕对小黑屋折磨的担忧。
这可不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男二系统,能用低积分换屏蔽痛觉的功能,他不耐疼,要是被折磨过程叫出来会不会毁人设啊?
云岫眉间一片愁云。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不是想象中的小黑屋,而是没有荷花的水池。
正是他的住所,清荷院。
望月抱着青年,大步流星走入院内,将人放在亭中软榻之上,冷漠的眼神不太能绷住,流露出几分困惑和复杂。
他有很多话想问云岫,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问题一个都不会得到答案。
最后是云岫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望月侧眸瞥他,“你用林柚的身份跟我聊天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喜欢?”
云岫的眼神从兴奋变成迷茫,这什么鬼问题?
望月说完,见他没有反应,兀自自嘲一笑,“也是,以你的情况,不喜欢我很正常。”
他说到是无情道一事,在另一个人听来,这话便十分令人误会。
云岫心底打了个突,忽然没底,生气的人会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吗?
一根温柔的手指点上他的额头,望月罕见地柔和表情,跟方才的冷面剑修截然相反。
“你们很喜欢在亭子里喝茶,我原以为是纯喝茶,如今想来,倒是我天真了。”
“他会亲你的额头吗?或者眉心、鼻子、嘴唇……抑或是都亲过?”
男人凤眸沉沉,云岫看不懂暗藏在眼底的情绪,但那些情绪浓烈到令他心惊。
望月还在继续说,语气执拗道:“我想了许久,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不能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明明是很硬气的话语,云岫却发现有的人说着说着,眼眶先红了。
想要斥责望月不知分寸的话咽回肚子里,他有点慌张。
就像没法下手剔骨,强制望月出师后以另一个身份补贴一样,面对看着长大的小徒弟眼睛红红的模样,他到底硬不下心怒斥对方。
意识到这点之后,云岫对自己有些绝望。
以后不能接时间太长的任务了,会和配角培养出感情,没法完成任务。
当然,话说到这份上,云岫自然不会认为任务还进行得下去,他已经做好脱离任务潦草结算的打算了。
由于没和望月有过太多接触,云岫抬手,生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虽然你这生注定没有道侣,但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情谊等着你,以后也要加油。”
这个任务他算是搞砸了,除非重开,否则没有完成的可能性。
望月似乎意识到什么,执拗专注的眼神出现一丝惊惶,然而云岫已经让系统开始脱离世界,程序一旦运行,便无法终止。
眼前的世界逐渐褪去色彩,变成黑白,随后化作斑驳的光影消失不见。
上个世界结束后,云岫仔细查阅了任务手册,看过一条补充说明。
宿主灵魂脱离原主身体,世界法则会潜移默化更改人物的记忆,使他们往预定方向发展。
他看过没有任务者调和,生硬发展的小世界,感觉里面没几个真人,全是程序自动运行的npc。
云岫因为不喜欢没有生气的小世界,在赚够积分可以退休的时候,仍旧进入小世界工作。
他不敢保证自己一个人能给多少个世界注入活力,但多一个是一个。
不过跟带歪天道之子龙傲天相比,他宁愿脱离世界,让世界自己发展。
云岫摆烂式飘在系统空间里,气若游丝地提要求,“我不要养成!不要竹马!不要真假兄弟!能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的任务?!”
他就问,他哪一步不是踩着剧情点走的?
他可是男二部门的优秀员工,没人比他更会踩剧情点,可每一步都走歪,肯定不是他的错,是任务的错!
炮灰系统沉思:“……程序不会出错,变数来源于您,但为了激励宿主的斗志,特批一个满足您要求的任务,祝您成功。”
还有一点它没说。
根据大数据统计,百分之九十八的人类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好感。
宿主在男二部门用的是原主的脸,设定上,男二长得肯定没有男主好看,但炮灰部门建模数据不够,只能让宿主真身上阵。
就云岫那张秀美如玉的脸和纯善的性格,主角配角被吸引不是很正常吗?
第56章 C-01
京城秦家。
一辆辆限量版豪车驶入庄园,穿着昂贵且华丽礼服的名流人士缓步走入礼堂,遇上相熟的人,脸上便展开矜持而含蓄的笑容与之寒暄。
今日是秦家独子秦易安的二十四岁生日,也是他正式接手秦氏集团的日子。
而秦家作为京城三大顶流家族之一,不仅在商业上有巨大影响力,还与军、政有部分合作,近几年隐隐有压过其他两个家族的趋势。
寸金寸土的东城区,秦家庄园占地三千五百平米,足以看出这个家族的雄厚底蕴。
只要是被秦家邀请到的家族,不会不给面子不来参加宴会。
礼堂三楼,供给客人休息的某间房内。
乌发雪肤的俊秀青年微微低垂着脑袋,俯瞰礼堂外的喷泉和花园,实则分了点心神听系统介绍本次世界的任务。
[你是秦家大少爷娇养的替身金丝雀,在白月光回国后,一边手段用尽只为争宠,一边勾搭其他有钱人家少爷,最后被逐出秦家,沦落街头乞讨。]
与此同时,本世界的剧情线梗概也被系统转为文字,发送给云岫。
简单地过了一遍,云岫对自己在秦家以及秦易安心中的地位有了具体认知。
原身今年十九岁,舞蹈系大一新生,原本的幸福家庭在高考出分的那天晚上分崩离析。
究其原因,无非是富家小姐遇上凤凰男的那些事,总而言之,现在他只有赌博的爸、重病的妈、叛逆的弟弟和破碎的家。
他和秦易安的事情也很简单。
秦少爷对出国的白月光求而不得,找了个面容相似的人当替身罢了。
一个出情绪价值,一个出钱供学费生活费,你情我愿的交易。
而对于秦家的其他人来说,云岫只是秦易安一时兴起的玩物,等他玩够了,有了安定下来的想法,自然会将人打发走,所以并不在意。
事实的确如此,等到白月光陈景明回国,秦易安没多久就把他赶出去了。
接下里,就是主角攻秦易安和主角受你爱我我不爱你,攻为了得到受,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最后追妻火葬场。
可喜可贺,终于不是无cp龙傲天剧本了!
云岫刚理清目前的状况,身后的房门便毫无预兆的被人推开。
在秦家,他虽然是秦少爷娇养的金丝雀,但在长辈不反对的情况下,地位比秦家的佣人高一大截,不会有佣人无礼到这种程度。
后背迎上温热的怀抱,耳垂被人轻啄,更加肯定了云岫心中的猜测。
他抬眸,对上了落地窗里,秦易安倒影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云岫的错觉,他在炮灰部门做过的所有任务里,男主都有一双凤眼。
秦易安也是如此。
不过他不是丹凤眼,眼角和眼尾略微下垂,有点瑞凤眼的意思,衬得眉骨和山根格外立体深邃。
“宴会准备开始了,我爸妈和老爷子都在,我不能带你下去,你在这等一会儿,差不多结束我再带你下去。”
秦易安完全没有让人花一天时间做造型却无处可用的愧疚,他像吸猫一样在青年颈间深嗅,淡淡的草木香令他仿佛置身大自然似的放松下来。
纵使他参加过数不清的宴会,但这还是首次面对秦家各大合作伙伴,他明白他父亲的意思,只带一次,之后就要靠他自己跟那些老狐狸小狐狸掰扯,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对此,云岫也没有气愤恼怒的想法,只当自己加夜班,“好的,秦总。”
金丝雀嘛,一个月底薪十万,上限到几百万不等,二十四小时待命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