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诸伏景光曾经问过1207关于好感度的认定,但对方表示数值是由核心系统来设定的,具体规则它还没权限知道。
“那又是怎么确定这个好感度,是你说的爱情的好感度?人类的情感其实没有那么单一,恩爱的夫妻之间不一定只有纯粹的爱情,甚至亲情的比例会更大。”
这个问题却将1207问倒了,它决定再去研究或者请教一番。
请教回馈得很快,除了爱情从未想过其他感情的小系统一脸恍惚地回来了:“掺杂着其他感情的爱情,也是计算好感度的。”
这个结果在诸伏景光意料之内,毕竟纯粹的、百分百的爱情可以称得上是罕见的,真要按照这个标准来,那几乎没有任务能成功。
那么与之相对的,好感度的降低也不一定要是纯粹在爱情上的降低,只要是两个人之间掺杂着与爱情相关的元素,因为其他因素而降低对这个人的观感,也是会导致扣好感度。
就好像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初见的那一面,后者因为发现诸伏景光并没有如意料中被他破坏掉腺体,生气、忌惮之类的情绪导致他对诸伏景光的好感度瞬间减去50,产生这样数值波动的前提是降谷零意识到苏格兰对他有不一样的心思。
第一次把这样的理论化为实践并成功,直面着降谷零对他心意的厌恶,虽然整个人的中暑程度好像又加深了一层,但诸伏景光还是下意识笑了。
1207自动播报好感度提示后,崩溃道:“啊啊啊啊我就说你不应该挑这个时候表白的!”
而降谷零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大概是以为他因为自己那句“受宠若惊”而高兴,便准备暂时先在苏格兰面前卖乖。结果收拾完餐具从厨房里重新出来的时候,居然看到苏格兰还在客厅半垂着眼看向窗外。
他有些奇怪,走近一看,才发现苏格兰那张白皙的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显得那有些对不上焦的蓝色眼眸像迷失的海洋。
“……苏格兰!”等诸伏景光听到降谷零的声音时,抬头看到对方的脸色,猜想他大概已经叫了自己很多声。
诸伏景光非常缓慢地向他打着手语:“吃完饭有些困了,我现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再挥动快一些,就能让自己的胃彻底翻江倒海。
但他想平安回到自己房间的期望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就破灭了,眼前的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迅速吸走,失去意识时最后看到的影像是降谷零惊讶和略带几分担心焦急的表情。
真是把高超的演技坚持到最后一秒啊,不愧是zero。
再次醒来的时候不仅额头冰冰凉凉的,脖子处尤其是大动脉附近的凉意特别明显。
诸伏景光虽然第一反应是吐槽“zero不会是记仇我刚刚把刀刃搁他大动脉所以准备以牙还牙吧”,却也清楚这是降谷零在给自己身体降温。
而他感觉也确实比晕倒前好上不少了,至少眩晕感没那么明显了,大脑清明了许多。
诸伏景光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发现自己床边放着一张椅子,但现在是空着的,房中不见降谷零的身影。
贝雷帽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旁边依旧躺着一黑一白两只猫咪的夹子。
“发夹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拿走了。”
顺着声音望去,降谷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先把一个放了吸管的杯子放到诸伏景光的嘴边,看着后者喝了小半杯后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从托盘里拿出一块包着冰块的厚实毛巾,放在诸伏景光的颈部大动脉上,时不时拿起来以免那片皮肤被冻伤。
说实话,就算诸伏景光不清楚降谷零对自己的好感度降那么多,在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他们暂时也不适合再进行这有些亲密的举动,至少诸伏景光会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伸手想接过毛巾自己来,却被降谷零敏捷地躲过了。
诸伏景光幽幽盯着毛巾,有种虎落平阳被猫欺的怨念感。
降谷零拿出体温计给诸伏景光量体温,看到上面已经恢复正常的数值后松了一口气:“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加藤博之才会到,今天我没有什么是必须要你帮忙的了。”
猫眼眨了眨,没有再逞强表达什么。
诸伏景光发现如今这具身体的素质确实比原本世界的要差一点。不仅是体型变化造成的力量差异,在耐力和体力上都有些许下降。
在原本世界里,去热带国家出任务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趴在太阳暴晒、无遮挡物的屋顶上一架狙击枪就是五六个小时,结束后虽然也不能说完全不受影响,但至少不会中暑到晕倒的程度。
不过诸伏景光想起离开日本前那几天,自己几乎没怎么睡觉,又因为降谷零的事情两度心情剧烈起伏,所以才会导致气候水土变化之后身体一下子没抗住吧。
些许心虚一闪而过,诸伏景光决定回到日本后如果有时间就恢复晨跑——在这里晨跑还是太热了点。
这样想着,在舒适的环境中他再次沉沉陷入睡眠。
等诸伏景光再次睡醒的时候,窗外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抹温柔的橘黄。
傍晚了。
床头柜上重新放了一杯用杯盖盖起来的水,旁边还有两块斑斓糕。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因为没电已经关机了,等他起身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发现手机因为接收到的提示太多而短暂卡死了。
诸伏景光:?
在这不能动弹的手机屏幕上,“卷卷”的名字相当瞩目,那是诸伏景光随手给松田阵平起的备注。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在他和降谷零同时在这片地方的前提下,松田阵平如果需要求助应该优先选择降谷零才对,怎么给他发了那么多信息。
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诸伏景光在终于能够操作手机后,一条条点开短信。
【hagi那家伙不见人了,他是不是又去找你麻烦了?】
【没事了,他回来了。】
【这家伙的表情很奇怪,你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吗?】
……
【这么久都没反应,该不会真的遭毒手了吧?hagi今晚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你知道在哪里并且有空的话也过来一下吧?ps:前提是你没事的话。】
多条短信下来,倒是只字未提降谷零。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是真的不知道田纳西要干什么?这是在盛情邀请自己去当电灯泡吗?田纳西知道会气得跳脚的吧?
诸伏景光盯着这一条条短信,感慨了一下松田阵平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就连关心也走得那么迂回,不熟悉他的人估计以为他没心没肺甚至还在找茬。
不过,就算他在松田阵平面前表现得再无害、甚至早上的时候还差点被萩原研二伤害,他在松田阵平那里的身份也依旧是一名犯罪集团中坚分子吧,这样表达单从字面含义上来理解也算不上大错。
左右今晚也没其他安排,诸伏景光决定去凑一下热闹。
即使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但他起床的时候依旧没有什么食欲,只喝了半杯水和四分之一块斑斓糕便直接出门了。
这里虽然热,但是太阳下山后,那种皮肤表面的灼烧感会慢慢消退,加上海滨城市舒适的海风,对于中暑情况还没完全消退的诸伏景光来说称不上难受。
按照上午田纳西的说法,他今晚应该是要在乐园里向松田阵平表白——松田阵平来拖走萩原研二的时候,居然对那摩天轮下面数量庞大的花海视而不见吗?!
打车到游乐园距离摩天轮最远的一处外墙下车,诸伏景光意思意思挑了个监控死角翻墙进了乐园,他不认为田纳西今天还会把游乐园的监控留着。
除了靠近摩天轮的地方,诸伏景光几乎把整个游乐园都逛了一圈。偌大的场所里除了他自己,暂时还没遇到其他人,但是机动游戏都正常运转着,无人乘坐的旋转木马在日夜交替之时依旧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旋转木马往前就是摩天轮了,诸伏景光还不想先和田纳西狭路相逢,于是他靠在旋转木马后面的激流勇进栏杆处给松田阵平发信息:【你们还没过来?不会是还要先吃个烛光晚餐吧?】
松田阵平回得很快:【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过去了?又是怎么知道hagi要带我去哪里?不过我们就要】
他这话还没打完就发过来了,有一种被田纳西抓包的惊悚感。
诸伏景光头大,他在思考自己等下是二对一还是一对二还是一对一,要不要用什么方法把降谷零叫过来。
但从这句话可以推出这两人应该要进来了,诸伏景光无声无息地从激流勇进后绕到旋转木马背面。
这时他听到了萩原研二活泼的声音:“锵锵——小阵平快看!因为没人能帮可怜的研二酱,是研二酱一个人完成的吧,漂亮吧!”
果然是告白。
并不想成为别人恋爱中的一环,但想到这只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的真实态度,诸伏景光终究还是不放心地决定更靠前看看情况。
他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帽子,手搭在帽檐上时才发现此时此刻戴的是贝雷帽,又放下手来,逆时针慢慢向摩天轮靠近。
绕过半圈旋转木马后,敏锐的前卧底搜查官一转头,就遇见了另一位同样偷偷摸摸的青年。
并且是熟悉的金发深肤配色。
诸伏景光:“……”
降谷零:“……”
第42章
因为担心说话会惊动到萩原研二,降谷零干脆朝着诸伏景光比划手语:“你怎么在这里,中暑没事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打手语,但或许是这段时间跟诸伏景光相处得多了,加上他的天赋,居然动作相当流畅。
诸伏景光:“……”
重点是这个吗?
他本来想问你不是要去加藤博之明天要住的房间安装东西吗?但是想了想降谷零的办事效率,便只是点了点头,比划道:“我来找田纳西报仇。”
降谷零:“……”
他微笑:“我猜到了,所以我过来帮你了。”
诸伏景光怕再跟他聊下去,会出现“将功抵过”之类的不可控词语,便没有戳穿波本并不走心的horap。
两人猫猫祟祟地又靠近摩天轮一些,去听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对话。
松田阵平不愧是松田阵平,就算面对此情此景依旧不解风情:“hagi很想坐摩天轮吗?因为这个是鲜花主题?”
萩原研二明显哽了一下,才接着松田阵平的话往下说:“不是我很想坐摩天轮,是很想和小阵平一起坐摩天轮,上面的鲜花是研二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大概是转换着角度去看摩天轮的装饰了,捧场地赞赏道:“很好看,如果这两边的紫色花尾端能再往下摆一下就好了。”
虽然他这个语气听起来像“你这些花真的是花”,但夸赞的内容又相当真诚:“那样会更像你的眼睛。”
完蛋了啊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甚至不需要告白了啊!
碍于降谷零还在身边,诸伏景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目光不想让身边人看出什么,殊不知他身边的降谷零也同样如此。
降谷零笑得愈发灿烂:“苏格兰想怎么报复田纳西,我全力支持。”
诸伏景光的脑瓜子正在疯狂运转中。
那一头的告白行动还在进行,但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的直球给击中,停顿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甚至变得语无伦次:“呜呜呜小阵平居然觉得那像研二酱的眼睛……小阵平!小阵平!!我真的好喜欢小阵平啊!”
“好热啊你这家伙不要动不动就抱过来啊!”
诸伏景光扯了扯降谷零的衣角,比划道:“我有个非常朴素的方法。”
降谷零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声地离开了。
眼瞧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黏黏糊糊地就准备上摩天轮,诸伏景光一边希望降谷零的速度能更快一点,一边在想要是他们真上去了怎么办,总不能去摩天轮控制室那里把摩天轮暂停。
其他三人或许不会觉得如何,但诸伏景光本人肯定扛不住。
好在降谷零把自己的两条腿也用出了马自达的速度,就在松田阵平刚迈上摩天轮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整个游乐园陷入了一片黑暗。
摩天轮自然也停止了运作。
夜空明朗,月光足以让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一下子脱离了灯火通明的状态,眼睛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为了跳过这个适应期,从刚刚开始诸伏景光就微微闭目休息,然后等到眼皮上的光亮消失,他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的,先是往摩天轮阶梯下丢去一个金属筒,趁着松田阵平警惕着走下来查看的时候,右手一撑防护栏便往松田阵平的方向跳过去,左手顺手从自己脑袋上扯下什么。
白色的烟雾迅速从阶梯下蔓延开来,诸伏景光看到萩原研二那双原本多情的紫色眼眸已经沉沉地望了过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捕捉到诸伏景光的身影,就被诸伏景光左手上的贝雷帽糊了一脸。
右手格挡住萩原研二依靠本能挥出刀刃的手腕,再翻手一卡就把刀打到了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掏出杀伤力更强的枪械,猫眼青年扯着松田阵平就往外跑。
卷毛警官虽然不知道诸伏景光这是在整哪一出,可至少他看出来诸伏景光没有伤害萩原研二的意思,加上之前自己又发了那样的短信,虽然一脸茫然也依旧毫无反抗地被诸伏景光拉着跑。
他们没跑两步,就迎面遇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降谷零。
金发青年视线往两人显然是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扫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转头和追上来的萩原研二打了起来。
笃定田纳西打不过波本,苏格兰继续拉着松田阵平往游乐园门口跑。
“到底什么情况?”松田阵平那个表情看起来似乎想吐槽“没人通知我要出演私奔或者抢婚”,但最后顾忌着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所以忍住了。
他清楚诸伏景光在奔跑中无法在手机上打字与他沟通,但还是忍不住表达了疑问。
从游乐园的正门跑了出来,诸伏景光如同一个本地人一般带着松田阵平熟练地在一些小店铺的间隙里穿过,最后在一片偏僻的海滩上停了下来。
一系列剧烈运动后,原本因为休息了一下午而好转少许的身体又开始抗议了,诸伏景光就算不是骤然停下来,而是慢慢减速,也依旧在某个瞬间忽然眼前一黑。
诸伏景光按照脑海里的印象朝着旁边便利店的后墙伸出手,却在碰到墙壁之前,就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稳住了他因为惯性而往前倾的身体。
他朝着松田阵平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在视野重新恢复正常后,就近坐在了一张被做成树桩模样的椅子上,还顺手把松田阵平也拉下来坐在旁边那张椅子上。
“什么情况不是很明显吗,我在报复萩原啊。”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从手机里传来,松田阵平转头就能看到诸伏景光理直气壮的表情。
卷毛青年无语地“哈”了一声,想起身走人,结果被那紧接着的一句“难道你认为萩原那个行为不应该报复吗”给定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半晌,掏出了一盒烟,自己先抽出了一根点燃,然后又问诸伏景光:“要吗?”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烟盒,诸伏景光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和松田阵平的第二次见面,当时买了烟却发现身上没有打火器,是路过的松田阵平伸出了援手。
他接过了这根烟。
浓烈的烟草味中夹杂着凛冽的薄荷味,诸伏景光本能地闭上了嘴巴,让那轻微的咳嗽声消散在口腔里。
这烟很松田,诸伏景光这样想,自己还是更习惯味道循序渐进的那个牌子。
黑夜并不能完全吞没这两抹细烟,松田阵平开口道:“……对不起。就算最后你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但hagi当时大概有某一瞬间是真的想毁了你的腺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并且是因为我。至少,明面上是因为我。”
诸伏景光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松田阵平很不松田阵平地撇了撇嘴:“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太小看人了吧你这家伙。”
要是清楚了却还愿意那样亲密地和萩原研二形影不离,这不是更糟糕了吗……诸伏景光无奈地在手机上打字:“所以你也知道他今晚想干什么?”
“本来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给你发那么多信息,我原本以为他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是吧,诸伏景光一边腹诽着一边听松田阵平继续说下去,“但今晚站在摩天轮前面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摩天轮最后到底被装饰成了什么模样啊?一直没能从正面看到成品的诸伏景光有些好奇,但现在这个氛围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虽然你在一开始就提醒过我,但hagi的性格让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只是他对密友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
松田阵平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指间的小小火星,显得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呢,如果不是我出来捣乱,你要答应他吗?”
这话一出来,诸伏景光就被松田阵平斜了一眼:“你也知道你只是捣乱啊,这不痛不痒的,算什么报复?”
诸伏景光想到刚刚萩原研二那个狠厉中带着慌乱的表情,心想这可不一定。
卷毛青年这时提起了另一件事:“虽然在那之后没有联系你,但我想把hagi拉上来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
没等诸伏景光说什么,松田阵平先把话给堵死:“你是不是想说‘拉上来’这样的说辞太高高在上?在你和他这样的身份面前?”
打字时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出了诸伏景光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我是想说,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我‘拉上来’?”
其实他这句话本意是调侃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的偏爱已经很明显了,哪知卷毛青年闻言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是你自己不愿意。”
诸伏景光微怔,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向了松田阵平,唇边想扬起一个更大的幅度,却失败了。
直觉系就是犯规。
没有去问对方是怎么得出结论的,也不想面对松田阵平这句话,诸伏景光示意对方继续原话题。
松田阵平露出了一个“你的账等下再算”的表情,才重新接上原本的话:“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但直到来这里之前,都没找到。hagi可能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每当我有开口的念头,他都会巧妙地转移我的注意力。”
“上午的事情让我意识到,hagi他也不愿意,但情况却和你的不一样,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状况有什么不对。”
海风吹来,微微拂起松田阵平的额发,让他英气的眉眼在月光下褪去了几分锋利,更显美丽:“而当我今晚意识到hagi要正式对我告白的同时,我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情。既然我也喜欢他,那么——”
“我想用‘松田阵平’拉起‘萩原研二’。”
第43章
“我想用‘松田阵平’拉起‘萩原研二’。”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看向了松田阵平。
卷毛青年此时的表情很淡,淡到似乎刚刚只是在说一句“今晚我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饭团,因为其中一个莫名其妙黏起了另一个”。
可诸伏景光能从他的眼里看出那种理所当然的坚定。这个人好像只要认定了什么,便不会再有任何犹豫,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也只会平淡地认为“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嗯,松田警官勇气可嘉,但诸伏景光今晚要破坏萩原研二的告白不止是想知道松田阵平的真实感受,到现在为止,他也依旧保留着最初的看法:“虽然这话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当那个恶人——”
“最好还是离开萩原。”
“我没打算离开hagi。”
冰冷的手机朗读声并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打断而立马停下来,与松田阵平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又是一阵安静。
他们所在的这一片海滩比较小,形状也因为不远处的树林而变得不规则,因而视野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人,并无其他游客或者本地人。隔着便利店和已经关门的泳衣店的另一条街,却正值热闹的夜市,时不时有高昂的笑声和酒瓶碰撞声传来。
“不如和我说说你跟萩原的故事吧?”
松田阵平扫了他一眼:“怎么不是你先说你和安室的故事?”
这只松田好像不怎么好骗的样子,诸伏景光遗憾地想,也是,即使在这个世界里,距离警校时期也过去了两年。
说他和降谷零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松田阵平能看出来降谷零在卧底,但“苏格兰知道波本是卧底”这件事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的。
“明明是我先提出的问题,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问题是一件不礼貌的行为哦,松田警官。”诸伏景光打完这句话,又颇为遗憾地加快了打字的速度,“不过他追过来了,也确实没时间听故事了。”
确保视力优秀的爆处警看到屏幕上的句子,诸伏景光站起身来,从远离来人声响的方向离开了。
不怎么意外地在距离公寓两个路口的地方遇到了波本。
青年淡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几乎要靠近银色,小臂搭在栏杆上,手掌自然垂下,似乎还抓着什么。
等诸伏景光走近,才发现那是他拉走松田阵平之前糊在田纳西脸上的贝雷帽。
察觉到有人靠近,波本也没转头,而是一扬手,贝雷帽刚好就落入诸伏景光的怀里:“拉着人跑得那么急,连帽子都丢了,这么看中那位警官先生吗?”
用着安室透的亲和语气,内容却是波本式的阴阳怪气。
看都不看自己的话打不了手语啊,诸伏景光只能久违地在降谷零面前掏出手机打字:“最后那半句话你有没有说给田纳西听?”
降谷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难道你会相信田纳西真的会喜欢上一个……?”没说出口的词语是“条子”。
确实是不信的,抛开对组织成员理直气壮的偏见不提,理性地分析从来到这里之后萩原研二的种种举动,诸伏景光都认为“想找个浪漫的环境向小阵平告白”只不过是田纳西为达到他本次目的的一个幌子罢了。
但是今晚他当着萩原研二的面拉走松田阵平时,即使是匆匆的一瞥仍能看到紫眸里狠厉底下的焦急。尔后和松田阵平的对话里,对方那句斩钉截铁的“我没打算离开hagi”更是让诸伏景光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直觉系、和田纳西相处更久的松田这么说,是不是从萩原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警告的话诸伏景光已经说了几次,既然松田阵平坚持,以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一定能称得上的关系,他也无权再做干预。
所以诸伏景光这样回道:“谁说得准呢?浪子回头可是经典桥段。我们回去吧。”
等降谷零转过身,诸伏景光瞳孔微缩。
金发青年灰色衬衫的左侧几乎被血迹浸透,因为刚刚的风向原因才没有闻到血腥味。
顺着诸伏景光的目光望去,降谷零解释道:“其实大部分是田纳西的血。”
诸伏景光:“……”
虽然猜到今晚的事情估计会狠狠惹怒一波田纳西,但没想到会打得这么狠,难怪刚刚大老远地自己就听到了田纳西的脚步声,原来是受伤了。
……但也可能是想趁机在松田阵平面前用一下苦肉计。
已经氧化成深色的血迹在夜色的掩盖下算不上突兀,只要不是走得太近,都只会以为是不小心把水洒在衣服上面。
但他们还是稍稍绕了点路,从更偏僻一点的地方,就在他们要避开摄像头从公寓的后门进来时,诸伏景光让降谷零先回去,自己到前门的商业街买点东西。
于是等洗完澡、只围着一张毛巾坐在房间里的降谷零听到敲门声而打开房门后,就看到了拎着一袋子纱布和消毒药水的诸伏景光。
他的视线从那袋子移到诸伏景光脸上,开口:“我不是说了,上面大部分的血是田纳西的。”
“大部分,也就是说你还是有受伤的地方吧?我不管的话,你自己会包扎吗?这间公寓连块纱布都没有。”
确实不会。
“而且,你这次受伤是因为我要报复。”
降谷零没有再拒绝。
有了上一次苏格兰给波本包扎的前例在,现在的场景也算不上奇怪,下午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场冲突带来的尖刺也像是伤口一般因为诸伏景光的动作而暂时隐没在洁白的纱布之下。
“那你报复成功了吗?”
在诸伏景光用纱布绕着降谷零的肩膀包了最后一圈时,听到了对方近在咫尺的问话。
报复谁,他们一直谈论的田纳西……还是正在被自己包扎伤口的波本?
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没有宾语的话也可以从不同的方面去解读。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拉,最后打了一个简洁的结。
这才腾出双手去比划道:“难道你认为,我给你包扎,是对你的报复?”
降谷零没有回答。
1207的提示声支支吾吾地响起:“降谷零……好感度-5。”
哦,还真的是这么认为。
幼年时打架打得一身伤瘪着嘴过来找他包扎伤口的降谷零,中学时受了伤会超级不经意展示给他看的降谷零,上了警校和松田阵平打架后会半夜敲响他门的降谷零,卧底时血流不止依旧面不改色、只有在看向幼驯染时眼底有瞬间示弱的降谷零……
不同年龄段的身影,最后却汇合成了眼前这位视包扎为报复的降谷零。
大概是感受到了眼前人情绪发生了变化,降谷零开口道:“你生气了?”
诸伏景光摇头。
他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遗憾。没有相伴的那十九年,诸伏景光无从知道对方成长的经历,是没有再经常打架、受伤,还是早已习惯了受伤后无人包扎。
他希望是前者。
“早些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大早就出门去选购食材,并根据任务目标加藤博之的航班信息和路程用时计算,掐着时间从公寓的后门进来并上楼的时候,非常“凑巧”地遇到拉着行李箱正准备打开隔壁房间门的加藤夫妇两人。
加藤博之穿着很符合金融精英刻板印象的衬衫和西装裤,即使这里天气炎热也没把袖子挽起来,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他的夫人,加藤千奈,则穿着白色蕾丝长裙,脸上化着淡妆,看到有人站在旁边的房间门前,看着他们的装扮和手上拎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友好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两位也是过来游玩的吗?”
她用的是英语,而降谷零则用日语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是。虽然也顺便在这里开展了些工作,但主要还是来度假的。”
听到日语,加藤博之终于从紧急工作中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临时邻居:一名说着利索日语、穿着修身马甲和西装裤的金发深肤青年,和一名穿着相同色系的v领丝绸衬衫的黑发猫眼青年,两个人手上都拎着环保纸袋,有青葱的蔬菜从半敞开的袋口里探出头来。
出色的外表、相对正式的装扮和过于生活化的食材让加藤博之都忍不住把视线在他们身上多停留几秒。但毕竟素不相识,两边人只是寒暄两句就分别进入自己的公寓里。
但半小时后却都又穿着符合热带国家的休闲装在楼下的牛肉粉店再次遇见。
金发深肤的青年没再穿着那身马甲衬衫,而是换上了透气的亚麻短袖和七分裤,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两碗还未食用的牛肉粉,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加藤夫妇看了他一眼,本来想就近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的,这时另一名青年手里拿着两瓶已经开了盖子的冰镇汽水从他们身边经过,蓝色的猫眼回望他们的时候有着惊讶过后的无声善意。
于是加藤千奈挽着丈夫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等加藤博之顺着她的力度望来的时候,她笑着示意了一下金发青年和猫眼青年那桌:“我们要不和他们拼个桌?喜欢吃牛肉粉的都不会是坏人!”
加藤博之对她的这个言论表示了无语,却没有实际反对。
于是当拼桌邀请来到了金发青年面前时,他笑着接过猫眼青年递给他的汽水,气泡滋滋往上冒的声音让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爽了几分。
“你们好,我叫安室透,这是我的恋人,绿川唯。”
第44章
四人相谈甚欢。
本来安室透便是亲和力十足、极为擅长社交的设定,加藤千奈也不是个内向的性格,而绿川唯不会说话这一点让她惊讶后带了些怜惜,又因为画家的身份得到了加藤千奈的关注,气氛颇为融洽。
加藤博之一开始还只是沉默地在一旁吃饭,但关心丈夫的加藤千奈和长袖善舞的安室透都会时不时把话题往他身上带,慢慢引导他也加入到聊天里。
等到四碗牛肉面都空盘时,加藤博之已经在兴致勃勃地和安室透讨论这座沿海城市的进出口贸易方向了。
加藤千奈眼带笑意地看了丈夫一眼,转头和绿川唯说话:“说起来,我们刚刚在楼上看到你们拎着食材,还以为你们中午要自己做饭呢,怎么又下来吃饭了?”
加藤博之听到这句话后看了一眼绿川唯,而安室透开口回答:“本来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唯君刚刚把食材拿出来之后想了想,觉得昨晚做的牛肉粉似乎还缺了些什么,所以决定再下来吃一碗看看要怎么改进。”
长相温婉的女性omega稍带惊讶地看向绿川唯:“没想到绿川君手这么巧,擅长拿画笔的同时,居然还擅长烹饪。”
安室透手撑着下巴,紫灰色的眼眸看向身边人的时候似乎都在发亮:“唯君,是真的非常优秀的一个人,我很高兴他能和我在一起。”
这么说着,他那空着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绿川唯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无论是眼神、动作还是语气,都能充分透露出安室透对绿川唯的潺潺爱意,使得加藤千奈善意地打趣了两句,也引来了1207在脑海里的忿忿不平:“要不是昨晚他还在扣你好感度,我就真的要信了。降谷零的演技,恐怖如斯!”
诸伏景光:“……你最近不看电影,改看小说了?”
在脑海里吐槽着1207,现实中的戏还是要立马接着演下去的。
他右手反握住安室透的手,左手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我今天再回去研究一下要怎么改进,如果加藤先生和加藤夫人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过来尝尝我做的牛肉粉。”
加藤博之想了想自己的行程,转头问妻子:“时间上没什么问题,千奈你觉得呢?”
留着栗色波浪卷长发的女性弯起唇角:“好啊,我也想品尝绿川君的手艺,就怕到时候博之要嫉妒安室君有个这么好的伴侣了。”
安室透不赞同道:“在加藤先生眼里,加藤夫人才是最完美最优秀的那个人。”
因为是刚认识的第一天,安室透为了避免被加藤博之怀疑他们是刻意接近,在午饭结束后就主动提出有事要离开了,没有问对方的行程。
但他们都知道加藤夫妇今晚会去观景台,并且看到绿川唯的画展宣传。
确认加藤夫妇离开公寓半径两公里后——降谷零刚刚在起身的时候在加藤博之身上粘了定位器,两人避开监控翻进了加藤夫妇的公寓。
这对夫妇的行李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是很普通的行李箱,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里面除了占大头的衣物,剩下的是一些药物和日用品。
两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加藤博之行李箱里那堆药物上。说是药物,称之为保健品应该更合适一些:鱼油、各类维生素、辅酶q10、叶黄素……单看其中一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一般人出国游玩也不会带这么多保健品吧。
降谷零拿出一个密封袋,把这些保健品里都倒了一颗放进去,估计是要拿去化验成分。
把东西按照原样放回行李箱后,两人又搜查了一下这间公寓,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是传家宝,加藤博之大概率不会随身带着它。”没找到和画卷相关的资料,情报贩子有些不甘无功而返,靠在墙上开始思考要从哪里再挖点信息。
诸伏景光和他对视了一眼,比划道:“但酒店里的那幅画出现得太凑巧了,很难相信加藤博之完全与之无关。”
而今晚加藤夫妇又要去到那间酒店,真的只是纯粹为了欣赏夜景吗?
降谷零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快速结束了对这间屋子的搜查,两人又从阳台那翻了回去。降谷零拎着那袋保健品样品下楼找人去化验成分。
独自留在公寓里的诸伏景光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刚想登录组织内网处理后勤组事项,就接到了降谷零打给“猫”的电话。
“zero。”想到这人不放过每个独处的时机给他打电话,就觉得有些好笑。
“嗯?”察觉到电话这头的笑意,降谷零有些意外,“昨天‘猫’先生听起来还因为中暑而有些萎靡不振,看来今天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中暑”,诸伏景光瞬间不可控地想到昨天自己得知了一件什么事,表情淡了下来:“嗯,是吧。”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其实‘猫’先生并不是真的中暑吧?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说到“欺骗”一词时的语气很轻,这个词的指摘意味却很浓重,熟悉降谷零的诸伏景光脑海里已经立马浮现出那双严肃中又带了点委屈的紫灰色眼眸。
太像了。
诸伏景光有些恍惚地发现,他们的对话不知道从何时起,越来越像曾经作为幼驯染的他们会有的交流。
可是就如降谷零刚刚所说的,如今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间充斥着太多的欺瞒。
降谷零没有告诉“猫”那天他的失约是因为得到了心上人的一丝线索,而诸伏景光也不能告诉降谷零,他昨天糟糕状态的真正源头并非中暑而是得知了降谷零阴差阳错下导致了苏格兰的死亡。
他忍住没有直白地质问“难道zero就愿意告诉我,你如视珍宝根本不肯透露给旁人得知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也考虑到在降谷零的视角看来,“猫”对他的身份全然了解,而他却连“猫”是谁都毫无头绪,确实是“猫”隐瞒更多。
因此最终诸伏景光没有反驳“欺骗”的罪名,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应:“zero原来是这么喜欢给人套上罪名的性格吗?我只不过是昨天发现糟心同事暗算我,有些不高兴罢了。”
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糟心同事”的降谷零以为他在吐槽组织里哪个成员,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那‘猫’先生可要抓住时机报复回去,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让我代劳哦~”
诸伏景光心想zero又不是什么喜欢自虐的性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zero这次打电话给我,就只是想了解我的心情吗?”
降谷零罕见地迟疑了很久,才开口:“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问了。”
猫眼因为这一句话而睁大,在心疼蔓延开来之前,诸伏景光听到降谷零这样问道:“‘猫’先生觉得,如果一个立场和你相反的人几次主动提出为你包扎伤口,是什么用意?”
诸伏景光心跳漏了一拍。
在降谷零和“猫”的交流里,除了早期提到的“抛下他的搭档”和“提醒小心”,苏格兰没有再出现过在他们二人的对话里。
诸伏景光对此表示理解,换做是他,也不会想主动提及喜欢自己但自己又心生反感的人。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降谷零以这种迟疑但认真的语气提起苏格兰。
蓝色的猫眼像是起了涟漪的湖面。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电话那头的降谷零似乎已经自知这个问题问出口便是失态,重新熟练地披上安室透的皮:“这是任务对象给我设置的考题,不应该求助外援的,‘猫’先生就原谅我这个暂时还想不出答案的考生吧。”
这样娴熟地给自己找完台阶下了之后,降谷零确认“猫”没有和他要交换的情报,便结束了这个电话。
诸伏景光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一隙,照在手机屏幕上虽然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那串号码上。
真的很久没见过这样的zero了呢,警校毕业后再见到zero的时候,对方已经是那个长袖善舞的波本了,这样表面淡定实际上却慌张到急忙挂电话的样子……有点可爱。
于是在主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唇角已经偷偷勾了起来。
1207探头探脑观察他的情绪,然后吹了个欢快的口哨:“哼哼,降谷昨晚还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不会是偷偷琢磨了一整晚什么意思吧?”
跟着1207的话发散了一下思维,诸伏景光眸光动了一下:会躺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一点的zero,更可爱了。
像是要用积极的心态把某些一直在心底里翻涌的情绪掩盖掉,事业脑苏格兰任由自己被对幼驯染的私情给硬控了好一会儿,等他终于平复心情,才看到手机提示灯在闪烁。
是松田阵平发来的短信。
【我和hagi在一起了。】
这家伙……想起那晚对方提起萩原研二时的眼神,诸伏景光也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担忧,回了一句“恭喜”。
处理后勤组事务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有门铃声响起。
算算时间应该是降谷零回来了,但对方有钥匙,不至于按门铃。难道是加藤夫妇?
结果是快递员,他手里是一个很大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收信人写着绿川唯。
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阴谋论,打开后却发现是一幅半身肖像画,画风十分眼熟,正是出自苏格兰本人之手。
画中的人,是降谷零。
第45章
【预警:本章可能有点刀】
第二天加藤夫妇在安室透的热情邀请下踏入他和绿川唯的公寓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食物引人垂涎的香味,然后立马便注意到了就摆在客厅边缘、被细心裱起来的一幅油画。
油画里的人穿着修身马甲,正坐在阳台之类的地方,面前月光如水,像是要把他淹没,但他依旧不慌不忙地端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月色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虽然画家只画出了这个人的背影,但从他这身颇为眼熟的马甲、以及更突出的金发和肤色来看,显然画中人就是眼前这位安室透。
和画里带着些许危险气息和几乎不能被察觉到的孤寂不同,展现在加藤夫妇面前的安室透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望向恋人绿川唯的目光更是柔情似水。
加藤千奈笑着打趣:“我昨晚和博之刚好看到你们的画展宣传,当时还在说可惜以我们的行程是无法在这里待到画展的那一天,没想到今天就有幸看到绿川君的画作。”
诸伏景光此时刚好把四份蘸料端上饭桌,闻声掏出手机开始打字:“其实这幅画原本也是展品之一,甚至还是我原本最属意的展品。但是透不同意我展出这幅画。”
加藤博之疑惑:“为什么?”
安室透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不好意思,语出惊人:“可能……是我的占有欲比较强吧。”
加藤博之的表情更困惑了。他也是alpha,自然理解alpha的占有欲,但这幅画的是安室透本人又不是他的恋人,如果换做是他,可能会更想去炫耀吧。
比起金融出身的加藤博之,更多和艺术打交道的加藤千奈倒是琢磨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这幅画里的安室君看起来和平时的安室君不太一样,不知道是绿川君眼里哪个阶段的安室君,应该是两人交往之前的吧?”
她小小地调侃了一下安室透因为感情而发生的改变,才放出自己的论据:“但最重要的是,我能清晰地从画里感受到画者的情绪,画中人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诸伏景光:“……”
他下意识地望向降谷零,发现对方依旧挂着刚刚的笑容,紫灰色的眼眸却半垂着注视那幅画,让诸伏景光无从判断降谷零的真实想法。
猫眼青年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第一眼时,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种种疑问和情绪一起涌了上来,复杂难言。
这是第一次,诸伏景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苏格兰有多么相似,相似到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幅画的作者是谁,相似到仅仅是看着这幅画,苏格兰的感情就能重现在他的心里。
纵使之前莱伊提过几次苏格兰对波本的态度特殊,在见到这幅画之前,诸伏景光其实并不认为苏格兰对波本有爱恋的情绪。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由于幼年家庭巨变,成长过程中更是因为失去双亲的缘故尝遍了人情冷暖,内心远比表面上要淡漠许多,只接近自己愿意接近的寥寥几人。
既然是不同世界的自己,那诸伏景光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格兰也是如此,对于认识没多久的波本或许会有好感,但也仅限于好感。
然而现在诸伏景光透过这幅画的视角,看到了苏格兰心里的波本。
那璀璨的金发就是身处黑暗时遇到的太阳,而苏格兰自己被组织掌控着,是那试图把心里太阳拖入水中的月光,因为不想连累太阳而感到痛苦。
于是诸伏景光恍然,这里的苏格兰和他有着不一样的生长环境,他不能完全根据自身情况去推测苏格兰的心路历程。
咔嚓。
就在诸伏景光沉浸在种种情绪里的时候,门锁被拧开的声音传来,无需抬头也知道这是降谷零。
猫眼青年依旧抱着肖像画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没有看向回来的降谷零,也没有为对方让路的意思。
他当然没有需要隐藏这幅画的必要性,因为把这幅画寄到这里来的人很明显,就是眼前的金发青年。
“明天任务对象要来做客,出于坐实你画家身份的必要性和你我作为情侣的真实性,所以我把这幅画寄过来了。”
苏格兰不会不明白这背后的意图,可降谷零还是解释了,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青年安静得让他难受——即使苏格兰本就不会说话。
这句话落下,诸伏景光身上的时间才像是重新开始流动。
那双蓝色的猫眼淡淡地看了一眼降谷零,转身主动地把这幅画挂在了客厅的侧边,刚好是一出玄关就能看到的位置,不至于太刻意,但也能看出房子主人对它的重视。
金发青年像是被这一眼给钉在了原地,眼看诸伏景光要回房,他本能地快步走了过去拉住了对方那截细白却有力的手腕。
可等到诸伏景光转身看向他时,降谷零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有肌肤相触间的温度在提醒着他此举逾越了。
掌心里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并不是要挣脱的力度,却还是让降谷零一下子松开了手。
他举起自己左手拎着的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重的箱子,诸伏景光顺着他的动作望去,才发现这个半透明的盒子里装满了颜料、画笔等等用品:“前天晚上,谢谢你帮我包扎伤口。”
这就是降谷零向“猫”问出口最后却决定独自思索出来的答案吗?
降谷零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选择送这些给你,与任务无关。我只是在看到你的画之后……觉得它们很有感染力,希望你可以继续随心进行创作。”
在说到“感染力”的时候,诸伏景光能察觉到降谷零的余光扫向了在他右侧、画着他本人的肖像。
诸伏景光承认,在被降谷零拉住并说这么一番话之前,他在难受之余,也确实是在生气的。
即使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并不应该生气。
被利用的是苏格兰的画,而波本虽然表面上和他也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说到底也并没有真的确立什么关系。
那么为了更顺利地完成任务,只是把本就明恋波本的苏格兰心意拿出来,展示在他们本人和任务目标夫妇这个小范围内,严格来说算不上非常过分吧?
诸伏景光半垂下眼帘,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让他一时分不清那是来自苏格兰的,还是他自己的,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体,共同品尝着那颗名为“爱恋”的苦果。
可现在被降谷零拉住,又说出“希望你可以随心创作”这样犯规的话,诸伏景光望进对方的眼睛里,那是降谷零在向他解释,而非波本。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刚刚心里的那把火就几乎要熄灭。
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可蓝色的猫眼里依旧残留着极浅淡的伤心。
诸伏景光侧了身体斜靠在这幅肖像画旁边的墙上,他柔和的面部轮廓和复杂的表情倒映在油画表面的玻璃上。
他没有接过降谷零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而是直视着降谷零,比划道:“比起收下这些,我更想看你也为我画一幅画。”
降谷零面对着诸伏景光抬起的手重新垂直放了下来,没有说话。
唇角的笑意再次加深了,但笑意达不到眼底让诸伏景光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像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就在他房门即将要关上、彻底隔绝两人之前,降谷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我哪天,学会绘画的话。”
漫长的回忆在脑海里重新翻涌也只用了短暂的时间,注意力重新回到现实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好看到安室透笑着夸赞加藤千奈:“不愧是加藤夫人,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画中的感情。”
他的视线从画转移到诸伏景光身上:“唯君对我的心意,我自私地不愿意被那么多陌生人知道,但又希望自己能时时看见,也愿意向亲近的人适当地炫耀……”
说到这里,安室透似乎是觉得在新朋友面前这么剖白自己的心意还是不太合适,重新用亲切开朗的笑容来掩饰谈及自己和恋人之间事情的羞涩:“好了,今天我邀请两位过来,不是想和两位攀比哪边感情更好的。请坐下吧,我敢保证,唯君的手艺绝对值得期待哦~”
加藤博之调侃道:“真的不是因为绿川君是安室君的恋人,才这么夸赞的吗?”
比起还慢条斯理的加藤博之,更喜欢牛肉粉的加藤千奈已经被食物的香气引诱得按耐不住了,拉着丈夫在桌边坐下,等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坐下后,优雅却不失速度地尝了一口,意料之中地被其美味程度给惊讶到了:“安室君还是太谦虚了!”
加藤博之看着妻子的神态,也跟着尝了一口后,惊讶地望向诸伏景光:“跟千奈也吃过很多家牛肉粉了,绿川君的厨艺不输于一些名厨。”
诸伏景光笑弯了一双猫眼,做了个“请”的手势,希望两位客人能尽情享用美食。
吃了几口后,降谷零起身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当地生产的罐装啤酒递给他们,诸伏景光和加藤千奈都欣然拉开了扣环,唯有加藤博之拒绝了:“我等下还要开车。”
闻言,诸伏景光抬眼看了一下加藤夫妇。
加藤千奈对这个无论是绘画风格还是厨艺都合自己胃口的omega抱有很大好感,便顺着加藤博之的话发出邀请:“嗯嗯,我们等下要去古镇玩,你们要一起来吗?”
第46章
“唯君小心不要又中暑了,需要跟我换个位置吗?”
其实在这个国度,又是在这个月份,选择在下午一两点钟出行实在算不上什么明智的选择。
相当毒辣的阳光就算经过加了防晒膜的车窗,依旧耀武扬威地攀爬上诸伏景光的左半边身体。
本人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降谷零想起这人前两天还中暑到晕过去,便开口询问他是否要和自己换位置。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早已康复,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加藤千奈从储物盒子里翻出一小叠清凉贴递过来:“请绿川君用上这个吧!一开始我们也不习惯这里的气候,随身带小风扇都不管用,还是勤换这个会好受很多。”
她指了指正在开车的加藤博之:“博之身上也贴了四五张哦~”
虽然穿得偏休闲,但也不算是热带穿着的加藤博之咳嗽了两声。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因为天气与场合没有穿之前降谷零买的画家n件套,而是最开始下了飞机后在商场买的短袖T恤,冰川蓝的颜色是很适合夏天的清爽。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方便贴上背面为白色的清凉贴的地方。
于是他转手就把清凉贴给了为显得帅气而上身依旧穿着两件套的降谷零,结果后者示意他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是让我来帮你贴吗?唯君还是那么爱撒娇。”
莫名其妙被冠上“爱撒娇”这项罪名的诸伏景光:“……”
他望进降谷零的眼睛里,毫无意外地从那片紫灰色里看到一些曾经再熟悉不过、距离现在却已经恍若隔世的光芒,那是每一次幼驯染zero想捉弄回幼驯染hiro时会有的神情。
这像一张金色闪片落在了诸伏景光的心底,虽然它很小,却依旧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的熠熠生辉,让他不自觉地因为降谷零这一眼神而顺从地转身,而不是因为有加藤夫妇在所以要展现他们的深厚感情。
但事实证明,心软是要不得的,尤其是在波本面前心软。
诸伏景光站在炎炎夏日中,感受着背后强力清凉贴传递来的舒爽凉意,面无表情地接过加藤千奈忍笑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在一片冰川蓝的中央,是一颗白色爱心。
此爱心虽是拼接而成的,但弧度自然完美,大小恰到好处,要不是上手去摸材质,不知情的人完全看不出这是清凉贴。
简直可以称赞波本的审美一如既往的优秀了——如果对方没有在爱心的中央画了个Q版安室透的话。
此人显然不擅长画画,要不是那标志性的交叉刘海,就算是带上多重滤镜的诸伏景光也认不出这不上色的人型物件是个什么东西。
明明是穿上就像清爽男大的T恤,忽然被爆改成痛T,诸伏景光继续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手机转移到降谷零的脸上,试图用视线唤醒对方的良知,但奈何后者的脸皮已然修炼到了下个层级,面对着“恋人”的死亡视线,不仅目光还不躲闪,还笑着反问:“唯君之前不是建议我学绘画吗,不能歧视新手的第一幅作品吧?”
诸伏景光:“……”
小小的金色闪片又增加了一张,诸伏景光无话可说,但是拿起了笔按住并没有认真挣扎的降谷零,在对方那身优雅的白色马甲后面画了个Q版绿川唯,还特意模仿了安室透的“画风”,但刻在骨子里的画功还是让这只Q版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加藤千奈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并且兴致勃勃地拉来自己的丈夫:“博之,要不我们也让绿川君帮忙画上头像吧!”
加藤博之:“……”
加藤博之:“……行。”
于是奇怪的四人组出现了。
羞耻心比较强烈的诸伏景光和加藤博之恨不得掩面行走,却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只能强装淡定。
猫眼青年有些绝望地怀念着自己的兜帽衫,虽然有点闷,但能遮阴,最重要的是可以遮脸!作为对视线敏感的前卧底,诸伏景光已经能感受到有些落在自己背后的视线了,说到底他还比其他三位多出一个清凉贴围成的爱心……
好在这个时间点的人不算多,诸伏景光在安室透虚情假意又含情脉脉的微笑陪伴中也慢慢忽略来自路人的视线,转变成普通游客的心态。
他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当真就只是来和加藤夫妇搞好关系,如果能套出什么信息自然最好,不能的话也不急在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