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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此时不在日本的缘故吧,工作狂如降谷零也有很多暂时无法亲自去处理的事务,既然处理不了,因为任务需要而暂缓一下脚步,也是能被他所接受的吧。

诸伏景光希望如此。

古镇里基本上都是橙黄色墙体的法式建筑,一楼大多被改造成了咖啡厅,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舒展在这个人类有些承受不住的炎热天气里,从咖啡厅的招牌上探出一枝。

加藤千奈今天穿了一件很应景的白色法式长裙,柔顺的栗色长发披散在方领上,戴着一顶宽檐帽,让她丈夫帮她拍照。

加藤博之显然对此也很熟练。

原以为自己和降谷零的任务就是站在这对夫妇旁边等女士拍完照,结果一只深色的手在诸伏景光面前晃了晃。

诸伏景光回头,刚好看到降谷零对着他按下快门。

紫粉色的三角梅在猫眼青年的头上正热烈盛放着,花瓣末尾的弧度与青年眼尾上扬的角度如出一辙。日光透过花瓣的间隙落在了他的眉眼上,如同一枚细小的雪花,在盛夏里唯独眷顾地给予他一抹凉意。

这些都清晰地被降谷零手中的摄像头给捕捉到。

诸伏景光觉得现在的场景似曾相识。

“上一次给你拍照,还是在欧洲那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想到了同一处。

诸伏景光刚想吐槽那张照片最后也没给他本人看过,是不是被删掉了都不好说时,自己脚踝忽然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一看,是只……暹罗猫?

这里炎热的天气使得暹罗猫大部分的毛色都是淡色的,便显得它脸部正中间的巧克力重点色特别突出。

它被养得很好的样子,皮毛光亮,正用脑袋蹭着诸伏景光的裤腿。

诸伏景光一下子就想到了在警校的时候,他们五个人某一次普通地外出也曾遇到一只暹罗猫。

在它的主人到来之前,它被松田阵平举起来嘲笑说这不是跟金毛混蛋长得一模一样嘛,暹罗猫在他手里无语地挣扎了一下,又被萩原研二附和着说更像小降谷了。

三个人差点隔着一只猫在街边打成一团,诸伏景光站在旁边偷偷地给他们拍了一张照,伊达航凑过来说发他一份,他要跟娜塔莉吐槽一下幼稚同期。

那样鲜活的回忆让诸伏景光柔和了脸庞,笑着半蹲下来,摸了摸暹罗猫手感很好的下巴,它眯着眼睛又往他再靠近了一些。

一只深色的手也凑了过来想摸一下暹罗猫的脑袋,却被猫咪躲开了。

诸伏景光嘴角又往上扬了些,降谷零被小动物避开也没气馁,反正他是狗派:“你很受猫欢迎嘛。”

……确实,当时给自己取代号用来联系降谷零的时候,便是遇到了一只三花猫幼崽,才起了“猫”这个名字。

四人走走停停,觉得实在太热了就到随处可见的咖啡店里喝杯咖啡、聊聊天,到了稍微晚一点的时候,他们又坐上了椰子船,圆圆的簸箕船在狭窄的河道上穿越,水上椰子林带来的热带风情迎面扑来。

等到下了船,天边已经开始染上了橙黄色。中午都只吃了一碗牛肉粉的四人经过一下午的消耗,感觉也差不多是时候吃晚饭了。

加藤博之说不如去朋友推荐过的一家店,其他人自然没异议。

这家店的装潢很有当地特色,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烧烤香味,他们点了几样店里的推荐菜,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开始聊天。

虽然朗姆的初衷不安好心,但也不得不说波本加苏格兰的组合确实是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一人有着极高的亲和力以及社交能力,一人因为生理缺陷会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因此即使他们相处了甚至不到一天,降谷零已经连加藤夫妇是在哪里结婚、请了什么宾客都一清二楚。

就在降谷零要顺着去打听加藤博之的家庭渊源时,一位服务员热情地上来用英语跟他们介绍着什么。

原来今天是这家店的十周年店庆,也是他们老板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来店里消费的情侣或者夫妻如果能通过一个默契小游戏,则全桌免单。

加藤千奈期待地看着另外三人,加藤博之向来宠着自己的妻子,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本来就要跟他们搞好关系,自然也不会拒绝。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情侣双方分别进入一个包间里,在看不到对方的前提下按响桌上的响铃,如果两人按下的时间相差不超过1秒就算过关。

两个包间的距离并不近,响铃显然也不会大声到让另一个包间的人听到,需要站在包间门口的服务员记录下按下响铃时的地方时间然后计算时差。

没有作弊的空间,纯粹靠运气。

加藤夫妇先进入的包间,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间隔差两秒多,已经获得了其他服务员的一致称赞:“你们是目前今天成绩最好的一对情侣了!”

加藤千奈本来还觉得有些惋惜,听到这句话也重绽笑颜,反正他们也不缺钱,连忙招呼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去试试。

猫眼青年站在包间里,抬眼望去,看到那抹金发消失在正对面的包间门后,才把视线转到眼前的响铃上。

以zero的性格,进入包间后会习惯性地先观察周围环境,这是他的职业本能——无论是作为降谷零还是波本。

然后zero考虑到当前这个任务,不能太急让他看起来像是想抢加藤夫妇的风头,也不能因为动作太慢显得他玩一个游戏也心机重重……那么他应该会在进入包间后的第4秒左右按下响铃。

而刚刚加藤夫妇的时间差是两秒多一点,那么自己晚zero三秒好了。

快速计算好,在心里的倒计时结束后,诸伏景光果断地按下了响铃。

包间门打开,诸伏景光看到了同时出来的降谷零。

第47章

与紫灰色眼眸对上的时候,诸伏景光就有了一种预感。

而这个预感在两名服务员不敢置信地反复来回对比后得到了证实:“恭喜你们的时间只相隔了0.2秒!”

诸伏景光:“……”

降谷零:“……”

完全不想抢风头的两个人却抢了最大的风头。

加藤千奈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表情,先是开心地拉着自己丈夫的手臂摇了摇:“我们这桌是今天第一个成功免单的哎~”

然后又转头对走过来的诸伏景光说:“绿川君和安室君的感情也太好了吧!怎么做到的啊!”

诸伏景光:“……”

要怎么跟加藤夫人解释说这其实是自己计算过一番又失败的成果呢?

事已至此,先微笑接下这个祝贺吧。

降谷零对这个结果显然也颇为意外,在包间门口和诸伏景光对上视线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怔愣,却很快又回到角色里,在桌边重新坐下来的时候把手覆在诸伏景光搭在桌沿的手上:“虽然我一直相信我和唯君心有灵犀,但当真看到这样的结果时还是会很高兴啊。”

有了这个小插曲,轮到加藤千奈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故事好奇起来了,但做事周全的降谷零自然早就和诸伏景光事先对好剧本,叙述得相当自然,中间还被一旁的诸伏景光故意纠正一些小细节,譬如他就坚称明明是自己先向安室透先告白的。

金发青年表情不忿:“唯君连续一周把便当往我抽屉里一塞就跑了怎么能算告白啊!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这是谁做的!”

诸伏景光也不甘示弱地在手机上打字,敲字的力度和声响足以证明他要反驳的决心:“便当里就有我告白的信息啊!是透看也不看就把土豆饼吃掉才没看到背后的署名!你!吃掉了我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加藤千奈笑得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优雅淑女模样,她艰难地擦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我看绿川君的模样,以为你会是用俳句告白的类型,没想到告白的方式这么……嗯,可爱。”

诸伏景光还在奋力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噼里啪啦:“透的告白才可爱到有些滑稽的程度。”

深色的娃娃脸凑到诸伏景光跟前,像是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再说一遍:“哪里滑稽了,不是很完美吗?唯君可是当晚就——”

他没说完的话语被耳尖染上红晕的猫眼青年用手掌挡了回去。

加藤千奈看绿川唯努力把话题扯回正道上,嘴边的笑意完全没法收回去,却没有再起哄了。

因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前在小游戏上的默契实在过于惊人,老板娘不仅给他们这桌免了单,还额外多附赠了两盘菜。

在这丰盛的菜肴面前,加藤博之却是最早放下筷子的。

其实中午也是,诸伏景光做的牛肉粉是大份的,加藤博之也没能完全吃光,饭量看起来比娇小的加藤千奈还要少。

安室透试着夹了一块炸春卷给他,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我不吃了,谢谢。”

加藤千奈在旁边为丈夫解释道:“博之可注重健康了,吃饭从来不会吃到饱的。”

……注重健康吗?诸伏景光联想到在加藤博之行李箱里看到的种类繁多的保健品,后来降谷零跟他说过那确实也是保健品,再结合饮食习惯,觉得这人在这方面似乎有些执着了。

晚饭过后,才是他们这次来古镇的重头戏。

天色半暗,古色古香的、带着异域特色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高低不一,有些高悬有些却垂落到触手可及的地方,梦幻到极致。

加藤千奈换下了那身画着Q版加藤博之的裙子,换上了奥黛,拉着加藤博之的手说等下要买几盏灯笼回去。

此时的古镇已然没了白天迫人的炎热,从河面传来的风微微吹动发尾。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慢慢走在他们身后,灯笼暖色的光笼罩着他们。

一直沉默着会显得很奇怪,于是降谷零低声问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刚刚那个按铃,怎么会同时按下?我明明已经计算好的,在那个基础上再慢三秒——”

当他与蓝色的猫眼对上的时候,即便不用言语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同时慢了三秒。

暧昧不清的光影之间,降谷零却清晰地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

而在他们身后,那轮金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蓝色的水域中。

“降谷零好感度+5!”

*

从古镇回来的时候,加藤夫妇说要去不远处的超市采购,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不愿让对方觉得他们跟得太紧,便主动提出来在超市前下车走回去。

然后遇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前者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显然心情很好,而后者虽然表情嫌弃地说着什么,却也可以从他眼里发现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萩原研二故意抬起自己牵着松田阵平的那只手向他们打招呼。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说不欢而散都是轻的,苏格兰搅黄他的浪漫告白,波本还助纣为虐地把他弄出一身伤。

田纳西看起来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子……虽然诸伏景光客观地评判那只能算他们扯平了。

猫眼看了一眼金发青年,意料之中地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什么正面情绪。

作为波本,他前两天才刚和田纳西打过一次架——虽然从双方伤势对比来看比较压倒性地胜利了。

而作为降谷零,他肯定已经知道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往了,此时定在心里对卷毛损友恨铁不成钢。

诸伏景光保持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对马路边的二人挥了挥手,仿佛前两天和田纳西多达三次的冲突不存在一般。

“你不会想把昨晚田纳西的好态度,归结为他答应洗白,于是下决心先从对每个人都有好脸色开始实施吧?”诸伏景光从昨晚的回忆中回到现实来,揶揄地在手机上敲字朗读给松田阵平。

他们此时坐在一片偏僻的海滩上,松田阵平不知道去哪薅了一把沙滩伞插在了他们中间的沙子上。

昨晚回去之后,诸伏景光收到了松田阵平的短信,说萩原研二上午没空,约他见一面,并且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说萩原研二答应成为公安的线人了,还为昨晚萩原研二开朗到反常的态度做了个解释。

卷毛警官可疑地停顿了两秒,才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诸伏景光:“……”敢不敢看着我眼睛说这句话。

罢了,走到这一步,他这次是真没打算提出让松田阵平离开萩原研二了,便切入正题:“这么严肃的事情,却交由我和你两个非当事人作为中间人,我这边是迫不得已,那萩原他信任你到这个程度吗?”

松田阵平还是迟疑了一下——以他的性格,接连两次迟疑实属罕见——才回答道:“嗯。虽然我并非公安,但也在警察体系内,我知道萩原现在的情况属于劣势,他需要先向公安递交一份投名状,才能得到被考验的资格吧?”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他说的是对的,所以诸伏景光没有反驳;但又因为诸伏景光不能暴露出自己对公安太过熟悉,所以他也不能点头。

“hagi把那份投名状递到了我手上。”松田阵平刚刚那句话其实也不是真的需要诸伏景光给出答案,他接着轻描淡写地丢下这句话,使得那双与海面颜色十分接近的猫眼倏地睁大。

能被田纳西认为分量重到可以拿来当投名状的东西,他居然直接交给了松田阵平。

不信任吗?大抵是信任的。那既然如此,松田阵平刚刚为什么会迟疑?

诸伏景光接着他的话:“和那边联系上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松田阵平却突兀地问出一句:“以hagi的名义?”

除了打字时,基本上都会和他对视着说话的诸伏景光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以萩原的名义。”

海风艰难地挤进两人中间,试图冲散那股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的氛围。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个烟盒递到了诸伏景光眼皮子底下,猫眼青年哭笑不得:他烟瘾其实不大,只有心很烦的时候才会来上一两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莱伊老喜欢给他递烟,而松田阵平第二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抽烟,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不用了。”

于是一颗孤独的火星亮起:“等那边回复你确定说可以之后,我就会放在某个地点。”

诸伏景光笑了:“把地点告诉我吗?就不怕我直接拿走吗?”

“如果你想直接拿走,就不会把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让出来。”细烟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海风吹散,松田阵平凫青色的眼眸像是看透了很多。

诸伏景光想嘲笑他的天真:自己完全可以拿到投名状再把田纳西和松田阵平一网打尽,田纳西就算想向组织告发自己都找不到半点实质证据。

可他也知道,松田阵平这句话说得有多笃定。

就是这样明明应该脆弱到毫无信任可言的三个人之间,却奇迹一般实践着“齐力让其中一个人从这泥泞之地中抽身,站到对面坚硬的水泥地上”这般艰难的事情。

要是让桑布加得知,少不得一顿困惑自己的实验体什么时候脑子出了问题。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萩原之间的事情了吗?”

这次松田阵平没有拒绝。

第48章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故事不算长,但颇具戏剧性。

松田阵平第一次注意到萩原研二是在去年11月一次下班的路上。

11月东京的傍晚已经寒风萧瑟,卷毛警官是先注意到有人在帮满脸焦急的大叔处理摩托车挺杆机配气机构异响问题,拆卸凸轮轴的动作干净利落到有种力量的美感,却又不失在面对零件时的耐心细致。

然后松田阵平才顺着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有力小臂往回看,发现这半长发的青年一边穿着很有风度的轻薄风衣显得帅气随性,一边在一阵寒风吹来后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松田阵平:“……”

他把视线收回来,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又听到这人在跟老板要某个型号的凸轮轴链轮螺栓,这才又看了过去。

这个车型很独特,松田阵平发现比起原装的凸轮轴链轮螺栓,另一个型号其实更合适。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还有人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大概是他视线停留得比较久了,半长发的青年抬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如果忽略上面蹭到的一缕灰的话——绮丽的紫色眼眸弯起:“这位先生,要来帮忙吗?”

“等等,”听到这里的时候诸伏景光没忍住打断了一下,“这真的是巧合吗?”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闻言望向了诸伏景光,凫青色眼眸里的笑意让他整个人肆意洒脱:“啊,不是。一开始我没想太多,但是自从察觉到hagi的真实立场后,就开始有些怀疑了。”

hagi真的会热心到给不认识的大叔修理摩托车吗,恰好在他下班的时间点,恰好在他下班的路上?

人性是复杂的,因缘巧合也是会有的,但松田阵平如今也算了解萩原研二的做事风格,便难免心生怀疑。

或许是松田阵平答应了他的告白给了他底气,也可能是察觉到这件事的真相对松田阵平来说影响并不大,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被松田阵平拷问了好一会儿之后,就承认了。

这里诸伏景光原本想调侃“其实说不定是逼供呢,萩原没经得住你的拷打才说出口的”,可话还没说出来就有一种强烈的饱腹感,便继续安静听松田阵平讲。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坦白,在那之前几天的某个场合他见过松田阵平,当时有事走不开,后来调查了松田阵平的资料和喜好,就非常有针对性地蹲人了。

“很罗曼蒂克的故事开头。”诸伏景光这样评价的。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但那其实不是我和hagi第一次见面。就在和他一起修好摩托车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曾在两年前遇到过他,在一次爆炸现场。”

两年前也就是他们22岁那年,这个时间点、还有爆炸现场、目前仍活蹦乱跳的萩原研二……诸伏景光睫毛一颤,瞬间有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松田阵平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也是个秋天,松田阵平很平常地带着小队出发去拆弹,那天有两个地方有炸弹,副队去了另一处。

松田阵平到了现场后先让部分队员帮忙加快疏散民众,而自己带着剩下几名赶往炸弹所在的地方。在炸弹所在楼层的楼梯口,有一名身形高挑的年轻男性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一心赶着去拆弹,加上当时因为疏散而下楼的居民也不少,便没有仔细观察对方,只有那一双眼尾下垂的紫色眼眸在擦肩而过时印在了脑海的深处。

结果松田阵平赶到炸弹所在之处时发现炸弹其实已经被拆了,还塞了张小纸条“刚刚发现有个小路障妨碍我办事了,所以顺手拆除了,不用太感谢我~”

拿着纸条的卷毛警官没有在乎封锁现场的警官在一旁是怎么战战兢兢解释自己真没注意到有陌生人靠近炸弹,而是在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双紫色的眼眸,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对方的额头和颈部居然还有细小的汗珠,脸上却没什么惊慌的表情……

他立马打电话让楼下负责疏散的警官注意这么一号人物,最终却无果,而那天这附近的公共监控录像全部丢失。

虽然找不到到底是谁拆的炸弹,但爆处警的任务本来就是拆弹,因此炸弹被拆了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件好事。

更别提回到警视厅后,他们一脸劫后余生地告诉松田阵平:其中一个犯人逃跑时遇到车祸死亡,而另一个犯人因此对警察怀恨在心,直接引爆了炸弹,引爆的时间正好是松田阵平本来要开始拆弹的时间。

别说当事人松田阵平了,连旁听者诸伏景光都听得胆战心惊:原来萩原研二即使没有成为爆处警,依旧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到炸弹。

而最戏剧性的是,作为组织成员的萩原研二提前发现了炸弹并且拆掉了这颗会阻碍他做组织任务的炸弹,不仅成功活了下来,还间接救了松田阵平和在场的其他队员。

当萩原研二作为爆处警时,因恶劣的爆炸犯而殉职;当他站在了黑暗里,却阴差阳错活了下来。

……即使把这些都归为命运造化,也实在太讽刺了。

述说此事的松田阵平神色淡然,甚至还敏锐地微微侧头问身边的猫眼青年:“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诸伏景光就问点失礼的问题:“你不会是因为萩原救了你,才答应和他交往的吧?”

情节老套但经典,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身份立场有那么高的容忍度。

不过这句话问完之后,诸伏景光立刻就猜到对方会怎么回答了。

“我喜欢hagi也只是因为他是hagi。”

*

松田阵平搞定了萩原研二,现在棘手的事情轮到了诸伏景光这里。

他需要向降谷零提出田纳西想转换立场,让降谷零帮忙向公安提及此事。

……风险太大了,对降谷零而言。

降谷零前两天还和田纳西打过一架,就算他为田纳西和公安搭桥也不会让田纳西知道是波本在经手此事。但在公安那边,降谷零算是和田纳西的信誉捆绑在一起了。

如果哪天田纳西背刺公安,降谷零肯定会被连累。

这也是松田阵平没有直接找降谷零的缘故,明明他和降谷零的感情基础比和自己的要更牢固,却宁愿找他,背后肯定有一重原因是不愿连累本身作为卧底就如履薄冰的降谷零。

他却没想到诸伏景光要找的人正是降谷零,也只能是降谷零。

在这长达半年以来和降谷零的情报交流中,无论是从情报的数量还是从情报重要程度,总体上依旧是诸伏景光这边给出的更高。

诸伏景光不清楚降谷零有没有跟背后的公安提及“猫”的存在——以他认真的性格大概率是有的,即使没有说那么具体,公安大概也会知道有人在稳定且持续地向降谷零透露组织的情报。

因此松田阵平找降谷零为田纳西和公安搭线不一定合适,但“猫”却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筹码。

原本应该属于诸伏景光退路的,筹码。

然而,让一直提供情报的“猫”转换为线人,与之前从未看出类似端倪的田纳西转换为线人,从可靠程度上来说不可混为一谈。

猫眼青年决定再加一把筹码。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由大到小逐渐涌现出来,最后汇流成犯罪的河流。

那是他在获得后勤组权限之后,一点一点收集到的,组织的情报流通处,或者疑似情报流通处的据点。

这么庞大的地下组织,除了重要的东西会有专人护送,还有大量够不上这个等级但又需要流通的零散物品。

而这些情报流通处的用处就是作为中转站,如同工蚁般承托着组织这个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

情报流通处的管辖权自然不属于后勤组,可因为数量庞大的缘故,它们的存在也是有迹可循的,需要人力物力去维护。

而诸伏景光便是在从每天后勤组给出的资源调配里去找共性,哪些资源需求量大但是使用场地又不固定的,有哪些场地间断地需要资源提供……反复筛查、标记,慢慢抽丝剥茧,最终汇成这张地图。

图上的这些流通处往往不是固定的,进入里面的东西也很快会被交接的人拿走。

可只要是存在过,就会有留下痕迹的可能性,组织大量的外围成员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代号成员的谨慎,从这些数量不小的、进行时或者过去式的流通处,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此重要的一张图,诸伏景光打算趁这次的机会一起给降谷零。

为萩原研二的身份转变增加筹码只是其中一个作用,而更重要的是,诸伏景光此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它交给降谷零。

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猫”和降谷零向来都是以“情报交易”的名义来沟通信息的,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其实双方都明白——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要想让降谷零、公安安心使用他提供的情报,“猫”必须向降谷零索取报酬。

而诸伏景光现在这张地图,因为分量太重,之前迟迟给不出去。

好在1207不太明白恋爱之外的事情,否则肯定会开始怀疑诸伏景光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做好了决定,诸伏景光用“猫”的号码拨给了降谷零。

“zero,今天我想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49章

降谷零一大早就收到了加藤博之独自出门的提醒。

他打开手机,从加藤夫妇家的监控里看到加藤博之动作很轻地离开了公寓,显然也是不想让妻子知道。

原地结束晨跑,扣上鸭舌帽,降谷零远远地跟在加藤博之身后,原以为对方是去会情人之类的,结果没想到对方最后进了一条相当狭窄难行、并不适合金屋藏娇的巷子。

这样的环境,如果降谷零还跟进去就太容易暴露了,便只远远地观察加藤博之有没有离开巷子去其他地方。

结果没有。过了大约一小时后,加藤博之表情愉快地从巷子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暗黄色的纸袋。

望着加藤博之买了早餐后走进公寓的身影,降谷零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巷子的位置,然后换了一身正式的服饰,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今天,降谷零以画家经纪人的身份约见了当地美协的副会长,想搞清楚那天因资料失窃而被迫停止的收购会议具体信息,以及观景台外长廊上那幅画的来历。

最后得到的情报不枉费他大费周章才联系上这位副会长。原来加藤博之的那幅画也在此次收购的列表上,但据说他并非真正想卖画,而是想以卖画的名义去寻找能解读这幅画的人。

而观景台外长廊上那幅画是从日本传过来的,但中间转了几手,已经摸不清源头在哪了。

这张拼图,似乎只差最后几块便能完成。

就在降谷零思考要怎么从田纳西挖出自己缺少的关键信息时,他接到了“猫”的电话。

看到来电提示时,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不自觉地稍稍弯了一下,刚刚因为思考而紧皱着的眉头自然地舒展开来。

他快步走到一处树荫下,接起电话。

“zero,今天我想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声线,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原本还想和“猫”闲聊几句的降谷零也立马切换到正事状态:“请说。”

“从第一次联系到现在,已超过半年时间了吧。”

这句看似在怀旧的句子一下子让降谷零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意思,“猫”不会接下来想说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合作愉快,希望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结局,这次便是最后一次联系?

想起“猫”说过的那句“我们总会见面的”,降谷零差点想先行打断“猫”的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清楚降谷零的想法,接着说下去:“扪心自问,我对zero,或者说,对【你们】的贡献应该不小吧。”

你们。

这个词让降谷零心里跳了一下。其实关于他本人的真正身份,他早就猜到“猫”已经察觉到了——甚至最开始还是降谷零主动暗示的。

可即便如此,这么久以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真正触及这个危险的话题,这还是第一次,“猫”几乎是直白地指出来,降谷零身后有人——站在组织对面的人。

心跳逐渐加快,鼓噪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正叫嚣着的蝉鸣声,降谷零进行了几个深呼吸才又重新冷静下来。

快速分析是继续装傻把这个话题跳过去,还是打谜语问清“猫”的来意,想到“猫”一开始的语气,降谷零最终选择了后者:“‘猫’先生是想要鱼还是鱼竿?”

鱼是指报酬或者说是利益,鱼竿是指身份。

降谷零希望是鱼竿。他也清楚在那么多次的“情报交换”中,“猫”整体来说是处于吃亏的那方,他始终搞不懂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猫”曾经坦诚道他与自己并非相同的立场,可降谷零始终在等待着,等待着对方主动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天。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困于黑暗之中,而是应该光明正大地站在长野碧蓝的天空下,笑着向自己介绍他的家乡。

遗憾的是,“猫”确实选择了鱼竿,却不是为了自己。

“某个代号成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那能准确分辨出子弹来向的耳朵,降谷零不可置信地反问道,“‘猫’先生要用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帮助,以及你刚刚说的,很重要的一份地图,来交换给某个代号成员的一个身份?”

像是被降谷零这罕见的情绪波动给吓到,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一个现在连代号都不愿透露的组织成员。但对方会先交出一份投名状,你们完全可以验货之后再决定是否进行这场交易,届时便会知道对方是谁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你们来总归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的那份地图,既是为那人增加的筹码,也希望你们能在验货之后告诉我,他给出的投名状是什么——不需要具体信息。”

这样的条件,无论怎么想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是多疑的降谷零,在这个阶段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心里的不安却在持续扩大,不是因为那位尚不知道身份的代号成员,而是因为“猫”。

降谷零曾经不止一次在给上级提交报告的时候提到过“猫”,便是希望哪天“猫”需要帮助的时候,能给对方一个不错的身份。

……但“猫”的情报来源向来便是多渠道的,那想必对方留给自己的路,会更稳妥一些吧。

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降谷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他知道吗?”

这句话问得很模糊,但对方却回答得很坚定:“放心吧zero,他不知道你。”

降谷零的任务只是帮这位准备背叛组织的代号成员和公安搭上线,而波本依旧是组织里那位野心满满的情报专家。一个人的两面,是绝对不会也不能被联系在一起。

金发青年很想说比起我,我更想知道对方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但想到那个人现在连代号都不愿意透露,这个问题现在也不会得到答案。好在卧底最不缺的便是耐心,如果真能得到这么一位新线人,降谷零认为自己总能从对方身上慢慢调查出结果。

“猫”目前能给的信息都已经给了,剩下的要降谷零先向上面打报告,获得初步的许可后才能进行下一步,也就是接收对方的投名状。

降谷零的办事效率很快,因为他的地位和权力在公安内部都很特殊,加上之前报告中多次提及到“猫”,这件事跳过了一些繁琐的书面流程,特事特办地在短短一天内就给了准确的答复:可以。

收到答复之后,降谷零立马联系上了“猫”,并在不久后便得到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地点。

降谷零本人因为任务的缘故不在日本国内,但他和这件事的密不可分让他在那个时间开始之前便带上了耳机,实时了解现场情况。

东西被放在了一家游泳馆储物柜的某个格子里。出于保险起见,公安暗地里出动了不少人力,在场地附近反复来回排查,但除了监控全部被毁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公安从储物柜里取出了一枚贴着“冈仓政明”字样的sd卡。

回到警察厅之后,公安一部分人开始调查冈仓政明。一部分开始谨慎地读取sd卡。

冈仓政明是一名议员(代议士)秘书,身份看起来不算特殊,最近精神状态看起来很焦虑,似乎是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显然便是这枚sd卡。

而这枚sd卡……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底发寒。

破解密码打开后sd卡,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的名单,除了部分是和日本政/府有密切合作的企业或者机构管理层,剩下基本都是职级不一的官员,各县的、各种机构、各种职级的……并且在名字后面标了年份和月份。

如果不是人员分布非常不规律,倒像是某次大型会议的参会人员名单,直到在场的某位公安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其中一个名字:“小池议员,不正是上周我们查出来的组织卧底吗?甚至我们查出来的,他和组织接触的时间刚好和他名字后面的日期对上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间收网,所以小池依旧不知道自己被公安发现,他的名字才会还在上面吧。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用耳机跟进情况的降谷零都明白了,为这份“投名状”的重量所震撼之余,都不免心惊组织的力量已经渗透得那么深、那么广。

黑田兵卫面沉如水,他让下属接着打开一份刚投递到指定邮箱里的文件,打开后发现是一张做满了标记的地图,用颜色的深浅代表了日期的新旧程度。地图最上面的“情报中转站所在地”浅显易懂地说明了它的作用。

独眼的理事官微微弯下腰,锐利的视线从那仿佛能渗出墨的名单和红得让人眼睛刺痛的地图上来回转了两遍,对耳机那头的降谷零说:“你这次可是捡到了宝藏啊,波本。”

金发青年在耳机的那头怔愣了许久。

那份在政/府内部的卧底名单不用降谷零去跟进,而地图则同步传输到了降谷零的邮箱里,需要身为情报组王牌的波本辅助核实它的真实性。

卧底名单让零组结结实实地通宵了好几晚,地图的真实性倒是好印证许多,记性极佳的降谷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在上面全部找到自己曾经接触过的部分。

和卧底名单确认真实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公安允许那位尚未透露代号的成员转为线人——

以及邀请“猫”一同转换为线人的邀请。

第50章

诸伏景光从降谷零那里得到公安的回复是五天之后的事情。

这个时间让他有些惊讶,甚至让他怀疑萩原研二是不是给公安那边下绊子。

但通过观察降谷零的状态,诸伏景光又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

这几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依旧时不时和加藤夫妇一起出去吃饭或者游玩,在此之外的时间里,降谷零都非常忙碌。

虽然忙碌,可诸伏景光能看出来这人心情并不糟糕,甚至称得上不错。

可奇怪的是,在这几天里,降谷零并没有打电话给“猫”,诸伏景光用“猫”的号码拨过去时也会被接起来说“最近我有点忙,晚些搞定了再联系‘猫’先生”。

搞得诸伏景光都被吊起了胃口,并且莫名被激发了好胜心。

他知道降谷零在努力着什么,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下太多。

他们这状态看得1207一阵绝望:“我真的是恋爱系统吗?我真的没有转行成什么工作系统吗?”

它翻开自己的《景光研究笔记》,不知道偷偷摸摸在上面记录些什么。

“唯君,你最近心情好像还不错?”戴着宽檐草帽、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加藤千奈好奇地探头过来看他在画什么。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加藤千奈对诸伏景光的称呼已经从“绿川君”转变为“唯君”,表达对绿川唯亲近,但同时有几率看到暗自不爽的安室透。

但今天那位占有欲极强的安室君有事不在场,加藤千奈担心绿川唯一个人会孤单,便邀请他和他们夫妇来海滩吹吹风。

绿川唯表示不想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但可以顺便采风,便带上了画具——最后降谷零还是放到诸伏景光房门口的那套,和加藤夫妇去了海滩,一个人坐在那里画画。

等到加藤夫妇玩了一圈水上运动回来的时候,诸伏景光刚好完成一幅画。

画上是大片的蓝色,大海和天空几乎要融为一体,但有一抹金色看似突兀地出现在那模糊到快消失的分界线处,才一转这海啸般的压抑,使得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雨后放晴。

猫眼轻轻弯起,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除去1207给他的任务距离完成遥遥无期——诸伏景光也没打算让它完成,其他目前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加藤博之在远处打电话,加藤千奈干脆坐在诸伏景光旁边的沙滩椅上和他聊天。

他们聊天也没什么主题,看到什么就聊什么,此时有一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被不知道是孙子还是曾孙子的男孩搀扶着路过。

诸伏景光感慨:“都说日本长寿的人多,或许这里的人也不逊色。”

加藤千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口说道:“还是日本长寿的人更多一点吧?我祖上就出过几个长寿的人物……不过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诸伏景光好奇:“祖上?加藤夫人的祖上也在东京这边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家是几十年前才搬来东京的,听奶奶说我们之前是在鸟取——”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急切并隐含着愤怒的男声响起:“千奈!”

加藤千奈和诸伏景光齐齐望向声源。

是打完电话走过来的加藤博之,听到妻子的话后还没走近就大声喊她的名字。

以诸伏景光的观察来看,加藤夫妇之间的感情确实还不错,至少加藤千奈的开心不是作假的。这还是这些日子里他第一次看到加藤博之用这样的语气跟妻子说话。

加藤博之自知失态,脸上挂起了笑容:“抱歉绿川君,之前因为这件事,我们家被一些小报记者骚扰过,所以我挺反感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刚刚反应大了点。”

加藤千奈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丈夫。

诸伏景光连忙表示自己没关系,也绝不会跟其他人谈及此事。

然后回到公寓见到降谷零的时候立马把这件事抖出来。

金发青年挑眉:“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你看看这个。”

这么说着,他把一份报告递给了诸伏景光:“加藤博之前几天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个小时。”

报告的封面是一张看起来很是上了年头的老旧店铺,没有招牌,只开了仅容一人经过的小门。

后面则用文字穿插着图片,介绍这家店的主业是用当地非常古老的传统医学——某种程度上来也可以说是玄学的方法,增强人的体质从而达到延长寿命的目的。

诸伏景光:“……”

他看着那些“药物”的名字,心想这真的不是在诈骗吗?

加藤博之这个金融精英,居然也相信这些……不过诸伏景光很快就想到了加藤博之露出的种种异常。

这是一个对健康,或者说,是对寿命有着病态追求的人。

“加藤博之想通过这边美协找到能探索他那幅画的人。”

剩下的话不用直说,诸伏景光也明白了降谷零的意思:组织想要的这幅画,很可能与“长寿”有关。

诸伏景光比划手语:“之前任务的重心倾斜在了加藤博之的身上,现在看来,加藤千奈才是那个突破口。”

搞不好,连画都有可能是加藤千奈的。

金发的情报专家点点头,风一般地又跑出去找情报了。

诸伏景光则回房一边处理后勤组事务一边从中试图寻找情报。

……结果还真给他找出了一样看似不起眼、却与曾经的诸伏景光密切相关的信息。

行动组这次的采购清单里有一样药物司美替尼,价格昂贵。这种金额的药物按照组织的规定是需要写明用途的,但这样药物却由琴酒利用权限隐去了药物用途,这说明药物的用途属于等级不低的秘密。

司美替尼绝不是什么常见的药物,可诸伏景光清楚地知道它适用于I型神经纤维瘤病。因为作为卧底时的诸伏景光,他的联络人武田健吾的儿子就患有这种疾病。

他儿子被诊断出I型神经纤维瘤病后,当时公安有评估过武田健吾还适不适合继续当卧底的联络人,最后考虑到武田健吾过往表现实在优秀,加上武田健吾的妻子年薪颇高,夫妻双方努力下是可以承担得起孩子的治疗费用的,便没有进行联络人的更换。

诸伏景光至今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到底是他自己在某个细枝末节上疏忽了,还是警视厅公安里出现了内鬼……都不可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没有了卧底的身份,接触到的降谷零又隶属于警察厅,更无从下手去调查、或者开口让降谷零去调查警视厅公安是否有内鬼。

点下了确认键,蓝色的“√”带着屏幕的冷光倒映在同色的眼眸里,让那双猫眼显得冷淡理性。

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

正是这些天里“猫”没能联系上的降谷零。

“‘猫’先生,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降谷零语气严肃,但这种模仿上一次通话时“猫”开场白的行为还是让诸伏景光一下子笑了出来。

“zero是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吧。”诸伏景光戳破对方也没怎么认真隐瞒的来意。

“嗯。看到投名状和‘猫’先生的那份文件后,都被震惊到了,这两样东西的份量实在是太重了。我代表这边感谢你,‘猫’先生。”降谷零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晚春时拂过枝头的一缕风。

自己给出的那份地图有多么重要,诸伏景光自然清楚,那么剩下由田纳西递出去的那份投名状到底是什么,就让诸伏景光很好奇了。

就算他没开口,降谷零也猜到会问什么,便主动揭开谜底:“是一份很完整的名单——组织的noc。”

这短短的一句话后,是相当漫长的沉默。

有人的呼吸乱了节拍,正如他此时无法平静的心绪。

这份名单暴露在公安那边,将会极大地拉快组织覆灭的进程。

诸伏景光如今并非卧底,甚至不是警察,但毁灭组织一直都是他最坚定的目标,即使他会因此粉身碎骨。

他万万没想到田纳西给出的投名状会如此重要的东西,他更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拿到这样的名单。

田纳西虽然是组织里出了名的能力强、资历老,但他一没有苏格兰的特殊背景,二是做事相当随心所欲,绝对算不上听话,因此便也得不到重用。

但凡田纳西有点野心,手握着对组织来说如此致命的名单,完全可以凭借着它来爬上高位。

一个对组织既不忠心、也没什么野心却还能力那么强的人,难怪松田阵平会为了萩原研二找上诸伏景光。

半晌,诸伏景光才微微哑着嗓音回道:“那真的是太好了。”

这还是以“猫”的身份和降谷零联系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好在如今他们二人已是心知肚明彼此对组织的态度,让诸伏景光不需要再全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接着问:“现在我可以转告给那边说交易可以正式开始了?你们现在是怎样的进度?”

“已经在协调联络人了,完成后会由我转交给你一个一次性联络用的号码,等他们成功联系上之后,就没我们两个什么事了。”

听到“联络人”一词,诸伏景光瞬间就想到了武田健吾,还没等他理顺自己的思路,就听到降谷零这样柔和了声音问道:“‘猫’先生,愿意正式成为我……我们的线人吗?”

诸伏景光因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他担心田纳西的投名状会让公安迟疑要不要这个冒风险,加上也要找个理由把这份情报送出去才会趁此把地图交给了公安。

没想到结果太好了,好到在答应让田纳西转换身份的同时,公安还向一直做事不邀功的“猫”伸出了橄榄枝。

1207相当激动地跑出来:“哇!这可比你主动去找公安要受信任很多哎,意外之喜了!”

它完全没想过诸伏景光会拒绝的可能性,毕竟在之前它听到的交谈里,诸伏景光一直给它的态度都是“要存够资本去跟公安谈判然后金盆洗手,用干净的身份去攻略降谷零能事半功倍”,如今机会主动送上门更是没道理要拒绝。

诸伏景光只心虚了一瞬,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拒绝了:“抱歉zero,我知道我这句话听起来只是托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这句话,他快速地在脑海中安抚1207:“我要回日本联系上宫野姐妹,才能做出判断。”

这次久久沉默的人轮到降谷零了,久到诸伏景光有些不安地唤了他一声“zero”,他才开口道:“‘猫’先生,虽然这样说可能是有点主观臆断了。但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不够在意自己。”

明明说这句话的是没经历过幼驯染在眼前殉职的降谷零,恍惚间诸伏景光却仿佛能看到那个26岁的降谷零是如何在心底指责相伴19年的诸伏景光狠心抛下他,独自逃往另一个世界。

“我……”诸伏景光徒劳地想为自己做辩解,话只开了个头,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他没有不在意自己,只是比起自己,有更重要的人事物需要他去保护,他只是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排了一点,仅此而已。

但总觉得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有什么东西是诸伏景光无法控制的。于是,他最后便收下了降谷零的这句指控:“或许有些吧。”

以降谷零自身的立场,也无法再劝说什么,万千叹息最后化为一句承诺:“请多保重。这个邀请一直有效,以我的名义担保。”

就在这个耗时颇长的通话终止之前,诸伏景光想起刚刚被降谷零邀请他成为线人这个惊天消息而打断的思维,说道:“关于给那位的联络员人选,我不知道你们选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我这边有些不利于他的情报,尚待证实,得到结果后我再跟你反馈。”

“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zero。”

挂断电话之后,诸伏景光就在想要怎么和松田阵平、或者是萩原研二说这件事。

或许是考虑到之后要和公安接触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田纳西在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最大的原因估计是作为爆处警的两人假期余额已经告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几天前就回了日本,后者当时发了条信息告知诸伏景光。

猫眼青年看了一下时间,此时是晚上六点多的时间了,如果没有出外勤的话,那两位现在应该是吃晚饭了。

于是他编辑了一封加密邮件,发送到松田阵平的邮箱里,然后又编辑了一条普通短信,暗示他把那封邮件给萩原研二看。

加密邮件的内容主要说了两件事:公安那边已经通过了线人计划,以及他希望田纳西能去查一下组织近几天是不是关押或者囚禁了一名三岁的、患有严重罕见疾病的男孩。

邮件发出去后不久,诸伏景光就接到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准确来说是松田阵平转述萩原研二内容的电话。

按照之前的约定,松田阵平作为中间人不能暴露和公安那边联系的人是诸伏景光,因此在萩原研二看完邮件后需要由松田阵平代为转达。

对于邮件的第一个内容,萩原研二自然没什么疑问,但后面那个信息,他表达了极大的在意:“hagi问这个小男孩怎么了吗?是不是组织打算拿来害他的?除了刚刚邮件里的部分,还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情报?”

诸伏景光:“……”

还真是。不过准确来说组织只是要揪出叛徒,而并不知道新出炉的“老鼠”是田纳西。

按照诸伏景光的推测,应该是警察厅公安那边因为近半年来在组织上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现在腾空出世一个新线人,警察厅已经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进行联络,所以事急从权地从警视厅公安那边抽人——然后精挑细选了过往履历和能力都很优秀的武田健吾。

而在公安收到sd卡之前,公安内鬼已经察觉到线人计划并且把消息传递出去,只待人员变动就能推出新线人的联络员是武田健吾。恼怒于又出现新叛徒的组织立马抓住武田健吾的弱点,来逼迫对方供出叛徒是谁。

可这终究只是诸伏景光的猜想,目前除了那样特殊的药物,尚未有其他真切的证据,所以才需要萩原研二亲自去调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诸伏景光挑着些能说的,重新编写了一份加密邮件发送过去,这次后者回了个很简洁的“知道了”。

*

比萩原研二的答复更早一步抵达的,是加藤博之有事要回日本一趟的消息。

彼时四人正在一家韩式餐厅吃饭——这里不知为何特别多韩国人定居,也因此几乎每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间韩式餐厅。

用不锈钢小碟子装着的各类小菜被满满当当地摆满在桌面上,刚吃完一只炸鸡腿的诸伏景光夹起一小块泡菜解腻。

加藤博之显然对这类腌制类的菜品敬敏不谢,吃完一碗凉面后就停筷了,然后用一种很普通的语气说出他要回日本一趟的事情。

安室透盛了一碗海带汤递给绿川唯,开口问道:“那两位的机票是什么时候?”

加藤千奈摆手:“是博之一个人回去啦,他之前负责的项目现在要跟其他公司对接,需要他这个负责人回去主持大局。”

话语里全是“都不能给人好好休假吗”的怨念。

加藤博之无奈地摸了摸她的长发,对安室透和绿川唯说:“我两三天后就回来这里,所以不想麻烦千奈跟着我那么奔波。如果两位还在这边的话,就帮我照看一下千奈吧。”

安室透和绿川唯自然应承下来。

可回到公寓后,波本是这么跟苏格兰说的:“画确实是加藤千奈,或者说是鹫见千奈祖上流传下来的,作为独生女的嫁妆一起进入了加藤家。加藤博之不知道从何处得知鹫见家有这么一幅画,拿到手之后用‘由我来保护这画’为由篡改了画的来源。”

他们跟着加藤夫妇待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得到实质进展让急性子的朗姆多次催促,并且暗示和平路线当真走不通的话就来硬的。

而这次加藤博之回日本则是波本的最后一次尝试。如果依旧没能从对方嘴里撬出画的下落,就让他再也回不来这里。

鉴于这画的渊源和加藤千奈有关,波本打算让苏格兰留在这里,刚好可以趁加藤千奈落单,向对方打听有关画的消息。

诸伏景光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安室透便以“唯君上次开画展的美术馆前几天联系我,说有一位大主顾想批量买下唯君的展品,恰好能和加藤先生一起回去”的理由,买了加藤博之同一班航班。

加藤千奈应该是被丈夫多次提醒不要跟外人提起画的事情,但她对绿川唯的感观相当好,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也让她已经把绿川唯当做了好友。

所以在诸伏景光仿若不经意地拿出被田纳西拿走那张画的图片跟她分享,还遗憾表示“听说它有同系列的画,如果能亲眼见到另一幅画的风采便好”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也有一幅,但是现在由博之代为保管了,放在他老家好友的保险柜里,离东京也有点距离……”

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十月的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去那里看看吧,也当做度假了,他故乡有很漂亮的枫叶,说不定你会有灵感!”

现在距离十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太长了,朗姆或者更上面的人一定等不及,而且波本也跟着加藤博之回国了。

于是诸伏景光作出很苦恼的样子:“十月也太久了吧,我这四个月来会因为很想看它而茶不思饭不想的,创作灵感也会严重受到影响。”

加藤千奈被他逗笑了,她思考了一阵后果断道:“那我们一起回去日本吧!反正是因为我喜欢这边的饮食,博之才会陪我来这里的,这段时间也吃够了——就算回到日本那边又嘴馋了,厨艺极佳的唯君也能让我大饱口福!”

猫眼眨了眨,诸伏景光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那么顺利。之后加藤博之大概率会反驳他妻子的这个想法,但有了画真正主人的帮忙,能和平解决的几率会高上不少。

迅速和加藤千奈敲定了游玩计划,诸伏景光订了两张回日本的机票,约定好他先送加藤千奈去加藤博之的故乡青森,然后他再回东京找上安室透、加藤博之一起过去,免于加藤千奈奔波又能有人跟那两位进行说明。

就这样,时隔半个月后,诸伏景光再次踏上了日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