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上在酒店休息的时候,诸伏景光依旧无法从降谷零那句“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怎么说,hiro都不会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中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降谷零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曾经自己能交付全部信任的人,现在连对方的一句“我爱你”都不敢相信。
明明已经没有了组织,明明降谷零已经不需要利用感情从他身上获取什么,明明他应该相信对方作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不至于一而再地认错自己的感情……
可诸伏景光仍然不敢去相信降谷零会真的爱上他。
在那样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一心只想让组织覆灭、让降谷零实现理想的诸伏景光,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情感,都牺牲掉,再剧烈的疼痛在这些他在意的事物面前都仿佛不重要了。
如今诸伏景光奇迹般活了下来,甚至还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两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爱。
这种唾手可得的幸福会让诸伏景光开始奢望,奢望自己也能拥有过上平静生活的权利,包围他的不再是痛苦。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后悔找回这些记忆。
不仅是因为这些记忆能为彻底清除组织残余做出贡献,也正是这些记忆才能让诸伏景光找回完整的自己,找回和降谷零的羁绊。
哪怕他们最终无法成为伴侣,他们也会是幼驯染。
这种对诸伏景光两世来说都算是罕见的求生欲望,让他本能地去抗拒那可能再次受到的情感伤害——原先的伤害给他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意识到这一点,诸伏景光并不想继续现在的状态。
两个人之间没有信任,那连朋友的关系都难以长时间维持。
可如果要相信……
诸伏景光想起降谷零不止一次地对他表达心意:难道zero对他不仅仅是过度的愧疚,而是真的带有爱意吗?
曾经要和苏格兰假扮情侣的波本,与说着“无论为hiro做什么,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是出于‘降谷零’对‘诸伏景光’的爱意”的降谷零,此时在诸伏景光眼前重合,扰得他心绪十分纷乱。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做不到在今晚就把这些比毛线球还乱的情感理顺,拿起手机看时间,准备早点休息去赶明天的飞机时,发现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他还在洗澡的时候,山村操给他回了信息。
他拿到了外守有里的联系方式。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诸伏景光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
在现在已经恢复大部分记忆的情况下,诸伏景光其实还有一部分疑问没能得到解答,而这些疑问是目前他已经接触过的人都无法给予他的。
他到底是怎么在火海里活下来的,又是怎么避开降谷零等公安的搜查凭空出现在神奈川的,萩原研二能不能完全恢复上一世的记忆,甚至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会不会有上一世记忆,以及外守有里、伊达航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时候要把联系他们,或者说认识他们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他们第二天的航班很早,出门和降谷零碰面的时候,诸伏景光有些揪心地发现幼驯染的状态很糟糕——看起来像是熬了四天大夜然后还被恋人告知要分手的样子。
昨天因为画展和降谷零的那个吻,诸伏景光在要把他吞没的浓烈情绪里,把他真实的想法向降谷零吐露出来。
后果,便是降谷零现在的状态。
诸伏景光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到达机场后正想主动和萎靡不振的降谷零说话,便看到幼驯染的脸色变了。
顺着降谷零的视线望去,诸伏景光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梅斯卡尔。
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望过来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却不知道为何让诸伏景光有些不敢回望。
见到梅斯卡尔的一瞬间,降谷零瞳孔紧缩地看向诸伏景光,发现猫眼青年也不清楚对方的出现后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降谷零没有出声,只是上前半步,挡在梅斯卡尔和诸伏景光的中间。
但这次梅斯卡尔没有像在意式餐厅那般上前拉住诸伏景光。他走过来,在距离诸伏景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以为上次在餐厅里,你说晚点联系我的意思,不会只是给我发【感谢你之前的帮助,如果之后有机会来日本旅游的话,我很乐意当你的导游】这种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这个爱吃甜食的意大利青年,脸上的表情是诸伏景光从未见过的苦涩:“无论我为你做了多少,无论波本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你都只会选择他吗?”
这样的问题太过直白,让诸伏景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不能说“是”,因为他尚未想好是否要和降谷零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
但降谷零此时正站在他的身边,浑身紧绷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昨天刚用“没必要为了愧疚做到这一步”来否定对方爱意的诸伏景光,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不是”说出口。
沉默了半晌,诸伏景光抬起那双猫眼,澄澈的蓝眸让梅斯卡尔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天气,却早已物是人非:“抱歉,梅斯卡尔。”
他无法判断自己和降谷零之间最后会如何,但他清楚自己此时心里的人是降谷零,他愿意和梅斯卡尔成为朋友,却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丝成为伴侣的期望。
否则对在场的三个人来说都是伤害。
梅斯卡尔侧过脸,过了几秒才又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换回了诸伏景光熟悉的、属于梅斯卡尔的表情。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本书,递给诸伏景光:“既然你这么说了,就算你哪天幡然醒悟发现看上波本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也不会再勉为其难接收你了。”
看着梅斯卡尔洒脱离去的身影,诸伏景光低头看向手里的那本书,有些眼熟。
顶着降谷零怨念的目光,诸伏景光把这本书塞到了自己的行李里,先过去办了值机。
等到在位置上坐好,诸伏景光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梅斯卡尔的时候,对方捧在手里的那本诗集。
正想着那本书的诸伏景光,忽然感到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降谷零把一杯牛奶放到了他手边。
诸伏景光看着对方面前的那杯咖啡,再看着那深肤色也无法完全掩盖住的眼下青黑,把牛奶和咖啡对调了。
完全没想到诸伏景光会有这一举动的降谷零,表情亮了一下,脸上露出自昨天美术馆后第一个笑容:“谢谢hiro关心。我等下还要处理些事情,才会想着拿些咖啡提神。”
看着降谷零的状态,诸伏景光开口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就像来时那样。”
降谷零摇头:“不是公安的事务,只是要查一个人的信息。”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既然不是他能帮忙的,那他也没必要再问下去。
没想到他不问,降谷零却主动说出来了:“你应该从松田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伊达航。”
班长?
略带几分惊诧地望过去,诸伏景光记忆里的伊达航身世简单,履历简单,更是和组织八竿子打不着,降谷零为什么忽然要开始查他的资料?
大概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了,降谷零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开口:“伊达航是三个月前才转入到警视厅搜一的,他过往履历也很简单清楚——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的档案上显示他和我、松田是同期,甚至是我们班的班长,”降谷零眉头紧皱,“无论是我还是松田,都不记得班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更何况是班长……我们班当时是没有班长的,原本该是我当班长,但松田不服气,天天和我打架,后来教官一气之下就说不设班长了。”
诸伏景光:“……”你们两个人也能闹出五个人的动静啊?
“本来我和松田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常,对伊达的能力都挺认可。直到松田前两天忽然给我打电话,他无意中听到我们的两个同班在讨论说当年鬼冢班人才辈出时提到了伊达。松田以为那两人在开玩笑,正想离开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掏出了一张合照,上面就有松田和伊达。”
紫灰色的眼眸沉了下来:“当时我把所有关于我的警校照片都销毁了,这张自然也没有我,但一般人不会为了整蛊做到这个份上,后来我私下派人去调查了其他同班,都表示伊达确实就是班长。”
竟然和外守有里的情况一样!
惊疑不定的诸伏景光没有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他也想知道擅长情报的降谷零核查的结果如何。
他第一次开始考虑和降谷零提及他们上一世的事情。
之前没提是因为诸伏景光不想让降谷零知道,如果他当时没有为了救下降谷零而被组织带走,原本该是和降谷零一起从警校毕业的。
他不想进一步增加降谷零的愧疚。
可现在上一世的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影响到了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等到飞机降落在东京的时候,诸伏景光依旧没能想好该如何与降谷零提及此事,而情报专家暂时也没能查出什么结果。
但比起身份不明的伊达航,有一件事更为紧急。
降谷零手机能收到信号的那一瞬间,就有密密麻麻的信息涌了进来:
萩原研二因公重伤,昏迷不醒。
第102章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赶到医院,在抵达重症监护室之前,先注意到了靠在走廊墙上的松田阵平。
卷毛警官依旧穿着他那一身黑西装,墨镜被摘下来夹在领口处,手里摩挲着一支没被点燃的烟,半垂着凫青色的眼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让诸伏景光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诸伏景光回想起在过来医院的路上,降谷零接到的电话以及在那之后转述给他的内容。
与上次任性使用非法药剂导致的休克不同,萩原研二这次是因拆弹导致的重伤昏迷。
清晨的时候有查房的护士报警称卧病在床的老人身上被绑了炸弹。
萩原研二带着小组到了现场,发现不仅是这一位病人身上被绑了炸弹。
半长发青年在现场检查了一圈,又准确地找出关键人物进行询问,最后发现炸弹犯在医院内部有同伙,而且在医院的氧气供应站和重症监护室外围氧气管道均又发现了一个炸弹。
这样的炸弹范围已经超出了单个拆弹小队的能力范畴,于是刚从另一个现场回到警视厅的松田阵平又马上带着他的小队到现场支援,并被分到了炸弹看起来更复杂的氧气供应站。
绑在病人身上的炸弹比较简陋,毕竟要在那么多病人身上绑炸弹还不引起注意,就算是有内应也做不到太复杂的操作,但是在氧气供应站的炸弹却很难拆。
犯人的目的是这家曾经对他父亲“见死不救”的医院。至于那些因此被无辜连累的病人,就只能怪他们有眼无珠选择了这家腐朽的医院了。
病人身上的炸弹拆除得很快,独立在医院外围的氧气供应站因为不需要顾虑到病人和医护人员的缘故,虽然结构是最复杂的,以松田阵平的能力拆除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只是为了避免惊动到犯人,卷毛警官不得不在最后的步骤前停下来,守在炸弹旁边等待指令。
真正麻烦的是萩原研二小队负责的重症监护室外围氧气管道处的炸弹。
搜一来到了现场疏散人群和抓捕炸弹犯。伊达航跟犯人联系上之后,在萩原研二的协助下安抚着犯人和套话,试图为萩原研二争取出时间去拆除炸弹——那附近有好几位无法下床的病人,要在犯人发现之前把他们转移走,才能转移更远一些的病人并且开始拆弹。
眼见就能把犯人的范围锁定在三间病房里,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转移完,萩原研二刚开始拆弹,犯人就意识到自己被拖延时间了,恶狠狠地说了句“一起下地狱吧”就引爆了炸弹。
同步收听到通话、一直稳稳着把手悬在炸弹上的松田阵平干净利落地马上结束了眼前的炸弹。
可炸弹才刚开始拆的萩原研二就注定无法做到全身而退了,接到撤退信号的他在短短几秒内只来得及往窗外跳出去——这间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在二楼。
虽然奋力脱离了爆炸中心,但以当时与炸弹的距离以及被冲击波狠狠甩到地上的力度,萩原研二还能活下来已经属于一种奇迹了。
或者说,是暂时活了下来。
至少在他们来的路上得知的最新情况还是萩原研二生命体征没能平稳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重症监护室。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卷毛警官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投来。
直到诸伏景光站在他面前,而意识到幼驯染落后自己几步而折回来找人的降谷零也站在了松田阵平前面,卷毛青年才微微抬起头来,那双凫青色眼眸里的情感让人心惊。
也就是这样,诸伏景光才发现松田阵平耳里似乎塞着一只耳机,只不过从刚刚的角度来看,这只耳机被蓬松的卷发给遮掩住。
降谷零嘴唇翕动了什么,最后还是什么没说,伸手拉了诸伏景光继续往重症监护室走去。
目光离开了松田阵平,诸伏景光的脑海里还是禁不住浮现出那双眼眸里的浓烈情感。
松田阵平在害怕。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关键时刻又非常成熟冷静的松田阵平,竟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萩原研二真的殉职了。
即使萩原研二曾经对松田阵平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松田阵平私底下还是会认为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爆处警。
不知道松田阵平对他看法的萩原研二做到了这一点。
“优秀”并不意味着要求萩原研二付出性命,但在他本身拆弹技术早已相当突出的前提下,唯一存疑的便只有他对待生命的态度。
这对在黑暗中沉浸了太久的萩原研二来说正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横亘在他和松田阵平之间的鸿沟。
可萩原研二现在做到了,甚至很可能是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做到了,尽管这样的代价过于惨重了。
松田阵平其实一直都很在意萩原研二,过往的爱意只是被当时的卷毛警官当断则断地埋在心底深处,而非就此完全消散——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萩原研二能挺过这一关,成功活下来,并且之后让松田阵平见到他的爱与尊重,那或许会有一天松田阵平会放慢脚步,等待那个原本已被他抛在身后的人遍体鳞伤地追上来。
更何况……
诸伏景光脑海中下意识地回想起了上一世。萩原研二在殉职之后,松田阵平那沉寂了四年的模样,原本性格里跳脱的部分像是随着萩原研二的生命一起流逝了。
纵使两世以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关系并不一致,但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最特殊的。
之前听闻萩原研二因使用非法药剂而休克的时候,松田阵平的脸色非常糟糕,现在想来不仅是为了萩原研二的任性而生气吧。
想到上一世松田阵平一心想为萩原研二报仇,最后在同一天殉职,诸伏景光衷心地希望此世的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看望萩原研二,他们只是想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却没想到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除了被降谷零吩咐在这里待命、之前负责监视萩原研二动态的风见裕也,还有在这场爆炸中同样受了伤的伊达航。
刚刚还在飞机上搜寻资料的对象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金发公安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过分熟悉幼驯染的诸伏景光能看出他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
坐在轮椅上的伊达航见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出现在这里,只是看过来一眼,便又神情担忧地盯着面前的重症监护室。
仅仅是一眼,诸伏景光却能从里看出一丝诧异。
可他分明没有直接接触过降谷零,更是第一次见到诸伏景光,他们对于他来说本应是两个陌生人。
风见裕也没察觉到另外三人之间细小的暗流涌动,根据降谷零的指示,拿着刚到手的报告走到无人处跟他报告。
刺猬头的公安在开口前忍不住看了诸伏景光几眼,注意到上司不善的眼神后才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开始汇报情况。
跟之前降谷零在电话里得知的信息没什么大进展,只是更详细了一些,譬如在降谷零的授权下,更好的医疗资源在向萩原研二倾斜,在保全性命的同时尽量减少后遗症。
“那名搜一的警官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没想到降谷零会问伊达航,风见裕也愣了一下后才回答:“他也是在这次爆炸中受伤的警员,腿部骨折及中度烧伤,好像很紧张萩原的伤势,被允许坐轮椅下床后就立马过来了。”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开口道:“我好像记得,他跟您是同一时期就读警校的?”
半晌没听到回答,风见裕也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的身前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踪影了。
*
降谷零忙于为萩原研二协调医疗资源,同步减少对他的监管强度。
而诸伏景光走到了重症监护室前面。
伊达航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伏景光的脚步原本就很轻,当了卧底和狙击手后,只要他想,走起路来可以完全没有声响。
于是等那一声温和的“班长”落在伊达航的耳边时,身形高大的刑警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你果然——”
诸伏景光的话语没能完全说出口,因为他注意到伊达航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处敲击着什么。
是“这里不方便说,等我可以离开医院,再带上一个人见你”的摩斯密码。
带谁?
猫眼青年想起了那位金色短发的女性。
会是伊达航的女友娜塔莉小姐吗?
离开重症监护室,诸伏景光回到松田阵平身边,看到卷毛警官摘下了耳机握在手里,嘴唇抿得很紧。
“zero已经在帮忙协调了,阵平不要太担心。”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没有反驳“担心”。诸伏景光又问:“阵平刚刚在听什么?”
这次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hagi在三个月前开始陆续给我留言的录音,定时发送。”
简洁到几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诸伏景光听懂了,因为他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萩原研二大概是在什么地方时不时留下给松田阵平的话,一旦他遇到什么意外,无法再操纵邮件,便会发送给特定的人。
长着一张池面脸的松田警官,吐出一句非常刻薄的评价:
“萩原研二,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第103章
“萩原研二,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这句不留情面的评价后,松田阵平微微侧着脑袋询问诸伏景光:“你要听听吗?”
诸伏景光:“……”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耳机,结合刚刚松田阵平的话语,猫眼青年觉得自己大概不需要那么深入地去了解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之间的爱情,便婉拒了。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起上一世萩原研二殉职之后,松田阵平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手机来给萩原研二发送注定无法得到回音的短信。
现在轮到萩原研二做类似的事情,好在这次松田阵平接收到了。
从萩原研二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加上在那之前松田阵平还经历了两场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拆弹,虽然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肯定已经疲惫了。
更何况爆处班就两个王牌,其中一个倒下了,便需要另一个人扛起来,松田阵平出外勤的时间会大大增加。
“你先回去休息吧,萩原这里我先看着。”诸伏景光提议道。
松田阵平抬头看了一下时间:“不用了,他姐姐应该快到了。”
诸伏景光这才想起来萩原研二还有个姐姐,上次在神奈川的时候因为松田阵平的事情对弟弟下手不留情面。
陪着松田阵平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那位长相艳丽的女警走了过来。对方的警服还没换下来,步伐匆匆,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焦急。
她看到松田阵平后走了过来,在面对被弟弟伤害过的前男友时有些不自然,可此时对家人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研二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完松田阵平的回答后她点了点头:“辛苦松田警官在这里守那么久了,接下来有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松田阵平便和诸伏景光一起离开了,只是后者不由在心里为两世的差异感到有些唏嘘:上一世警校期间,萩原研二还给他们几个“科普”过自家姐姐和松田阵平之间的“趣事”,如今竟那么疏离。
回到公寓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金发公安处理完萩原研二的事情后又因为其他事情回了警察厅,忙得让诸伏景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答应对方的邀请去公安的可能性。
他不认为自己做公安有多出色,但至少是个熟手,且相当熟悉降谷零的做事风格甚至他对大部分事情的下一步想法。
他们会是很合拍的搭档。
不过那样的话,估计得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了,不知道爸妈和哥哥愿不愿意来东京生活。
这么想着,诸伏景光便接到了诸伏祐树的电话。
感性的美术老师第一句话便是带着点委屈的:“小光怎么这几天没给我们打电话?”
诸伏景光:“……”
他的性格是报喜不报忧,这几天心情实在都算不上好,不想让家人发现便没打电话过去,结果就因为没打电话一事被家人发现了异样。
组织了一下语言,诸伏景光试探了一下诸伏祐树对来东京生活的态度,后者立马表示这不是问题:“不过小光小时候也是闹着我要去东京玩,看来这个城市确实有很吸引小光的地方。”
猫眼青年微微一愣,他幼年那次是为了来东京找降谷零,他现在留在东京是为了当公安。
等等,他现在想当公安的理由之一是——
“如果在东京定居的话,小光就方便和降谷君来往了吧?这孩子前段时间联系上我们,要了一些小光童年时的影像,也问了很多细节。虽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对小光很上心呢。”
美术馆里降谷零的那些画作的细节果然是来源于诸伏家其他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降谷君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好像太过拘谨了,小光可以跟他提下不用那么紧张。”
他大概不是怕诸伏祐树和诸伏凉香,而是怕诸伏高明……降谷零大概是知道诸伏高明对他的看法一般。
诸伏景光内心这么想着,嘴上应承道:“我会和zero说的,爸爸。现在我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便能确定之后的去向。”
诸伏祐树劝他可以慢慢思考。诸伏景光询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后便结束了这个充满关怀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诸伏景光开始收拾这次外出带回来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只不过是几套换洗衣服,以及梅斯卡尔给他的那本书。
是彼特拉克的《歌集》。
他翻开第一页,发现留有梅斯卡尔的字迹,是一句日文,大抵也是摘抄自哪首诗:“我敢肯定,你就是月亮,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翻页的手指停顿,诸伏景光没有再翻下去,而是把书盖起来放到房间书架的最上层。
等到他收拾好,甚至已经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才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动静——和一声有几分凄厉的幼猫叫声。
猫眼眨了眨,走过去,猝不及防和一双相似的猫眼对上视线。
是楼下那只三花猫崽。
小小的猫咪被降谷零以一种捧炸弹的架势抱着,不情愿地挣扎着四肢,在看到诸伏景光后才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惨叫也不再挣扎。
金发公安因此松了一口气,他把猫崽递给诸伏景光,看着它在猫眼青年手心里安静地坐着:“hiro放心,我刚刚已经把它带去宠物医院做初步的清洁和驱虫了。”
说完,他又转身,变魔术般从自己身后拖进来一大堆宠物用品。
诸伏景光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三花猫,又抬头看了看强硬把猫崽叼回来的降谷零:“zero为什么忽然要养它?”
降谷零正在往外掏猫窝的手一顿:“hiro其实是想养它的吧,只是因为觉得这是我的公寓,不想麻烦我才没有养?”
被说中了心思。
诸伏景光一直颇受各类猫咪的欢迎,但上一世因为年少寄人篱下、成长后进入组织的缘故不方便养宠物,这一世更不必说了,在组织里前一天养了宠物,后一天很可能就会被命令亲手结束宠物的生命。
因此在公寓楼下初见这只三花猫崽的时候,诸伏景光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收养这只流浪猫而不用有其他沉重的顾虑了。
只是他当时刚想起一些痛苦的过往,不认为自己能长时间和降谷零同住,便打消了收养的念头。
看出诸伏景光的沉默代表了什么,降谷零有些难过地向三花猫伸出手去,被猫咪躲开了。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hiro就一直因为我的缘故感到不开心,也像这只猫一般躲着我。我很自私,hiro,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相处不是只有痛苦,我在奢望……hiro有一天可以留下来。”
他望向诸伏景光:“即便不是为了我。”
这话听得诸伏景光很不好受。
在他这里,降谷零应该是自信的,何曾这样卑微地恳求,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人?
可诸伏景光现在尚未理清自己的思绪,给不出任何带有确定含义的回复,只是下意识把手里的三花猫崽往自己的方向稍稍抱紧了些,惹得猫咪小小声地抗议了一下。
诸伏景光连忙又松了手,把三花猫放到地面上,看着猫咪乖巧地绕着他的脚踝转了几圈后开始四处嗅嗅努力习惯这个新家,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与降谷零一起帮忙摆放好各类猫咪用品。
两个都还没养过宠物的人,对这些五花八门的宠物用品感到相当陌生,有些需要组装的更是显得手忙脚乱。
诸伏景光这个时候倒是分神想起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要是这俩人的话,效率应该会比他和降谷零高很多。
就是这一走神,诸伏景光伸去拿螺丝的手落了空,搭在了另一个人的小臂上。
温热的触感隔着衬衫从手心里传来,诸伏景光刚想道歉就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即使降谷零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螺丝递给诸伏景光,还是被猫眼青年皱着眉头抓过了手,挽起袖子。
露出了其下的几道抓痕,其中一道甚至还在渗血,刚刚大概是被三花猫和宠物用品遮住了才没被诸伏景光发现。
罪魁祸首一号此时不知道已经躲在公寓的哪处了,无从教训小猫的诸伏景光只能来质问犯人二号:“zero,怎么回事?”
降谷零自知理亏,谨慎地开口:“我提前打过狂犬疫苗了,hiro不用担心。”
诸伏景光的脸色更沉了。
发现自己安抚的方向好像出了差错,长手长脚的金发青年坐在猫窝旁的小凳子上,仰着头对诸伏景光说道:“hiro能帮我处理伤口吗?”
然后伤口就被恶狠狠地处理了。
面对着就差在脸上写“我错了hiro不要生气”,还把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往他面前伸了伸的降谷零,诸伏景光一边心想zero什么时候表情进化得那么丰富了,一边试图用凶狠的表情和看似凶狠的上药动作让降谷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
但显然是取不到什么效果的。
诸伏景光浑然不觉自己的表情已经慢慢从“凶狠”转变成了心疼。
当他终于把降谷零的伤口都处理好的时候,抬眼便撞进了降谷零的眼眸里:“当我今天受伤,想到hiro还会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就在想,太好了。”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诸伏景光,倒映着灯光,光芒深深浅浅,恍若银河。
“真的是,太好了。”
第104章
第二天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降谷零告诉诸伏景光,萩原研二已经恢复清醒了。
诸伏景光给三花猫喂猫饭的动作一顿,对于这个消息他自然是高兴的,但还是相当惊讶:“这么快?”
他没什么深厚的医学知识,却也知道萩原研二的情况不容乐观,怎么只隔一天就恢复意识了,这都能算上医学奇迹了吧。
降谷零回想起他刚刚听到的报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据说是萩原的姐姐露了两段录音,一段是她自己说的‘两天内没醒来就等着我收拾你吧’,一段是拜托松田给她录的‘我要去相亲了’,交给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循环播放。”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表情更加微妙:“然后萩原就醒了,刚醒来的口型是‘不要’。”
诸伏景光:“……”
真狠啊,萩原的姐姐。
人醒了,却还没能立刻离开重症监护室,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所以依旧不适合去探望。
吃完午饭后,诸伏景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了好几张纸朝正在玄关处换鞋的降谷零走去,先把其中几张递过去:“zero,这是我上午整理好的部分组织情报,这些是无关实验部分的。”
再把剩下的一张放到最上面:“这是我接触到的实验部分。”
接过来,迅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降谷零郑重地把它们收起来:“谢谢你,hiro。”
他没有说什么“不急”的客套话,因为公安现在确实需要诸伏景光的情报。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跟在他身后的三花猫第一次主动地上前靠近降谷零,却还是没有直接触碰到金发公安:“我要出一个任务,这几天可能没法回来,hiro照顾好自己。”
这样久违地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日常温馨的话语,让猫眼不由得微微睁大:“zero也要注意安全。”
等降谷零离开公寓后,诸伏景光留在公寓里准备继续整理自己脑海里的组织情报,却不由得回想起刚刚降谷零的神情。
……不对劲。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在意降谷零的那个眼神,是他对幼驯染这样直白表达出来对自己的不舍感到不自在。
但现在想来,似乎不止如此。
上一世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关系较之现在更亲密——即便关系性质和如今不同,有事要分别几天的时候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诸伏景光放下手中的笔,开始仔细回想。
其实还是有一次,相似的话语和相似的眼神,是他们在警校即将毕业时,降谷零接了公安橄榄枝知道他自己即将潜入组织。
可如今组织已经覆灭,降谷零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不对,组织依旧还有余党未能被完全清除,这也是之前降谷零几次说不能让诸伏景光存活并被找回来的消息散播开来的原因。
而最近的这段时间降谷零却是没再提及类似的话语了。
更深的不安涌上心头,诸伏景光甚至有些坐不住了,但他又不可能因为这隐约的猜测便去打电话询问正忙于工作的降谷零。心烦意乱间,他站起身来寻找三花猫,发现那只小猫正在降谷零的房间门口徘徊。
是在熟悉降谷零的气息吧?
把猫咪抱起来时诸伏景光这样想道,这两天它除了黏着自己,就是在这个新家到处熟悉气息。
……气息?
这个关键词让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都忽略了什么:降谷零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淡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信息契合度高达百分百,这就意味着降谷零即便不在易感期,他的信息素也很容易被诸伏景光所捕捉到,这其中甚至包括降谷零的衣物和他的住处。
因此在降谷零搬家之前,诸伏景光才会因为住在他房间里、被咖啡味信息素包裹着而感到胃部不适。
可是最近,除了那天在欧洲,两人……接吻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能让诸伏景光感知到咖啡味的存在,其余时候,包括昨晚这么近距离地为降谷零包扎伤口,金发青年的气息都淡得如同beta。
是因为自己吗?
诸伏景光脑海中的第一个猜测,是降谷零察觉到他对咖啡味信息素的抗拒,再次接触了售卖非法药剂的渠道,用非法药剂把降谷零自身身上的信息素减弱甚至消失——没有猜测药被用在自己身上是因为诸伏景光相信现在的降谷零不会再伤害他,且这段时间与松田阵平相处时,诸伏景光还是能闻到卷毛警官身上的些许薄荷巧克力气息。
但这样的猜测刚冒出来便被诸伏景光否定了。
以降谷零的性格,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去伤害自己的身体。比起让自己失去信息素,而让诸伏景光对他的抗拒降到最低,金发公安大概率会选择努力让诸伏景光接受他的信息素。
得不出具体答案,又不想让自己的不安变成现实,行动力极强的前狙击手决定联系某个很可能会知道内情的人。
上一世他和降谷零是分属两个机构的公安,联络人之类的均不互通。但由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在不损害背后机构的前提下,他们会交换情报,也会把自己在公安里的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告知对方。
而根据之前所见所闻,那人目前依旧是降谷零的下属。
他很快用记忆里的方法拨通了警察厅公安内线:“您好,我找风见裕也。”
花了五分钟安抚好差点弹跳起步要去找“降谷先生”的风见裕也,再用五分钟去说服对方给出自己想要的信息,诸伏景光难免会有一瞬间和降谷零感同身受:风见裕也确实在某些方面还有成长空间。
在听完风见裕也给出的信息后,诸伏景光即便已经有所预感,还是为降谷零要做的事情而感到心惊。
挂断电话后,猫眼青年在飞快思索自己能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他作为前组织成员,虽然曾经收到过公安的邀请,但现在公安的大门都还没迈进半只脚,过往使用的组织装备不用思考都知道肯定会被尽数充公……
排除掉职务,诸伏景光又开始思索自己的人脉,远在欧洲的梅斯卡尔他于情于理都不会因此而联系,宫野姐妹大概不会藏有杀伤力太强的武器,松田阵平倒是能原地给他整出几个炸弹来、可他等下要面对的场景也不适用于炸弹。
唯一有可能的……诸伏景光脑海中闪过一双绿色的狼眸。
*
事实证明能偷偷留在日本的FBI确实藏了一手。
诸伏景光一边为自己能在关键时刻得到装备上的支持而感到庆幸,一边在想如果降谷零得知有FBI在日本境内放了这些热武器肯定会更加生气。
背着熟悉的乐器包,里面装着熟悉的狙击枪,猫眼青年穿上他更熟悉的蓝色兜帽衫匆匆赶往风见裕也给出的地点。
那是一家正在转租出去的琴行。
地段算不上多好,但胜在装修新颖干净,准备陪着孩子一起出国读书的店主打算低价卖掉琴行里的乐器。
诸伏景光抵达现场附近的时候,看到琴行楼下正关着门,二楼似乎有人,但他当前这个位置看不清楚。
其实连风见裕也都不清楚降谷零具体的行动方案,这位上司向来有他自己的想法,有很多指令也并不会向下属解释背后的意图。
风见裕也只知道自己要在那附近带着小队候命,一切装备权限开到最大,听起来就是个相当危险的行动。
但他接到的信息也就只有那么多,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降谷零本人在行动中担任的角色是什么……统统不知。
诸伏景光藏在树荫和巷子口之间,整个人像是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猫眼借着兜帽的掩饰在四下观察现场情况。
琴行是独栋,左边是定食店,此时不在饭点所以不在营业状态;右边是一家律师事务所,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风见裕也等公安大概率分别伪装成律师和客户,待在律师事务所里。
琴行的对面是几栋居民楼,正中间那栋楼的倒数第二层有可能待着公安一个狙击手,暂时没发现其他狙击手。
又悄然换了个角度重新把琴行附近的情况观察了一遍,除了确定了刚刚公安狙击手的位置之外,没有任何新收获。
但诸伏景光依旧没有直奔他看中的左侧居民楼,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直到有一位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熟门熟路地拿出钥匙拧开了琴行的大门走进去,诸伏景光那双猫眼再次看向他之前看中的狙击点,不出意外地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光,微弱到就好像只是谁的眼镜不小心被阳光晃了一下。
牢牢记住那道反光的位置,诸伏景光动作迅速地往自己身后这栋楼上跑去。
这是一家石英砂企业的办公楼,但大概是近来行业不景气,现在办公楼里只有零星两三人,诸伏景光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走到他们五楼空置、开始招租的会议室轻而易举。
这里位置不高,却能同时看到琴行的情况和对面居民楼两处狙击手的位置。
就在诸伏景光把狙击枪快速组装好的时候,他看到琴行二楼的窗被打开了,除了打开窗的那个长发中年男人,还影影绰绰地露出一张坐着的侧脸。
那人有着和诸伏景光一模一样的猫眼!
第105章
诸伏景光的外貌特征没有降谷零那般惹眼,可他那双眼尾上扬的猫眼是清秀的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了双生子,没有人能在眼前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会不感到震惊。
手里的狙击枪没有因此出现丝毫偏移,诸伏景光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琴行里那个“诸伏景光”是谁。
降谷零竟然易容成了他!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细节都汇聚在一起:桑布加当年把他变为实验体时那句“那位千面魔女应该会满意”、降谷零对桑布加说的“最后一次交易”、尚未被逮捕归案的部分组织代号成员、明明之前降谷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诸伏景光回来后来却不再阻止、出发去欧洲那天降谷零没有进入易感期、降谷零逐日变淡的信息素、出门前的眼神……
降谷零在代替诸伏景光,去成为以贝尔摩德为代表的组织余党的诱饵。
组织的加快覆灭除了是各国官方机构的努力成果,也离不开某些优秀个体的努力,而这些个体必然会引来组织余党的憎恨。
比起本身便是卧底搜查官的莱伊、波本,以及虽然也是“叛徒”但被公安严密监控着甚至近日来还因爆炸重伤不醒的田纳西,显然是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和管控、曾经甚至还是boss身边“红人”的苏格兰更让人憎恨。
无论是泄愤也好,抓住苏格兰去和公安谈判些什么也罢,诸伏景光现在定然是某些组织余党的头号目标。
降谷零、或者说零组现在的工作中心依旧是组织,那么作为零组组长的降谷零,在私事和公事的双重因素下,会选择伪装成诸伏景光去把组织余党一网打尽也是合情合理的。
诸伏景光理智上能充分理解,情感上却还是非常担心降谷零——如果需要降谷零用药剂伤害自己身体来遮掩住他的alpha信息素的话,不如让诸伏景光本人来当诱饵。
心里被担忧所充斥着,诸伏景光却未丝毫减少对琴行内情况的高度关注。
那个长发的中年男子先是对着“诸伏景光”微微弯腰,像是在为自己的迟到道歉,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彼此一起坐下。
“诸伏景光”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中年男子面前,后者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两遍后,放到两人的中间,指着纸上某处地方向“诸伏景光”询问着什么。
隔壁律所出入的人员频率变低了一点。
“诸伏景光”很有耐心地为那中年男人解释着什么,但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似乎产生了分歧,那中年男人忽然脸色很难看地说了什么,“诸伏景光”听完后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也缓慢收了回来,面容严肃地说了句什么。
中年男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朝着“诸伏景光”低头说了几句,然后又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走向身后的一个大柜子,“诸伏景光”连忙站起来跟过去,像是要阻拦对方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一通拉扯下来,正好让中年男人和“诸伏景光”同时暴露在窗户的四分之一处——居民楼处的最佳狙击点。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一瞬间,这片区域里同时响起了三声枪声。
诸伏景光的子弹指向了左侧居民楼上之前那处反光点,而来自那处反光点的子弹因此出现了误差,打在了律师事务所的门牌上。
最后来自中间居民楼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中年男人的肩膀处。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见到血花绽开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开始拆卸狙击枪了。
原本逐渐变得安静的律师事务所像是被枪声按下了开关,呼啦啦从里面涌出一大帮人。
他们分为几拨,大部分冲上了琴行,还有一部分往左侧居民楼过去,与另一部分对那处形成了夹击攻势。
可在他们抵达左侧居民楼上层狙击点前,那里再次传来了一声枪响。
猫眼从那处扫过,诸伏景光对那人的身份有了个猜测:卡尔瓦多斯。
这名在组织覆灭后跟着贝尔摩德一起逃亡北美的狙击手,以前就经常充当贝尔摩德的免费劳动力,如今贝尔摩德要回来抓诸伏景光,他也如以往一般协助,现在大概是看行动失败,自己又走投无路,干脆原地解决了自己的性命。
没错,贝尔摩德是要抓诸伏景光而不是要杀了诸伏景光。
自从推断出这次行动的主导人是贝尔摩德之后,诸伏景光就猜到对方是要拿他去跟降谷零谈判,而不只是报复——
贝尔摩德对组织的感情分不清是归属感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但她本质上最看重的依旧是她自己,比起单纯的泄愤,她更想获得一些实际上的好处。
当然,如果落到她手上,诸伏景光定然也会受到一些不伤及性命的折磨。
脑中分析着这些,诸伏景光的动作却没有减慢分毫。
他已经看到有零星几个公安因为刚刚的枪声,追来了距离律师事务所更近的石英砂企业。
不过诸伏景光前后两世在组织里待的时间加起来都超过二十年了,他非常清楚要如何躲开条子的追捕和注意力——
不对,他曾经也是个公安啊为什么要称呼以前的同僚为“条子”啊!
等公安来到这栋楼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诸伏景光的任何踪影,只剩下几个十分惶恐的企业员工。
从公安的动作来看,琴行里的行动大概是已经成功了。
先把琴包找了个地方藏好以免自己等下被搜查的时候露出破绽,诸伏景光一边像一个受惊的路人般躲在一家店的角落里,一边又无法抑制住对降谷零的担心。
即便他刚刚在狙击后还确认过“诸伏景光”并没有被击中。
可是诸伏景光依旧放心不下。
他或许永远也无法停止对幼驯染安危的忧虑,即便降谷零在其他人眼里优秀到已经成为“万能”的代名词,可在他这里,降谷零依旧是那个受伤的时候会委屈地等到他来为他包扎的幼驯染。
更何况,贝尔摩德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失去了免费劳动力卡尔瓦多斯,她本身也是实力相当出众的代号成员,否则也不会在组织覆灭后那么久还没被逮捕。
这么想着,诸伏景光又折回去,从琴包里拿出两把手枪,向琴行摸去。
只是没想到,猫眼青年是刚到琴行大门两米范围内,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似乎在受着什么影响。
他这些年来被使用过的各类非法药剂数不胜数,这让他现在对自身状态的变化会有些敏感。
危机感促使着诸伏景光不得不退到律师事务所的侧边。
明明刚刚从石英砂企业看到那些公安冲进去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的不自然感……诸伏景光皱眉,这个药剂,是针对omega的。
之前听降谷零提过,现在公安里alpha和beta几乎是对半分,omega很少,而贝尔摩德本身也是alpha。
这个药剂是贝尔摩德专门为诸伏景光准备的。
这才是降谷零代替他去做诱饵的最大原因吗?
密集的枪声从琴行二楼一直往下移,最后是一前一后两个落地声,枪声暂时停住了。
先是一道很耳熟的女声传来,诸伏景光判断她离自己不足四米。
“当初撮合你和苏格兰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想过你会是个痴情种,波本。”女人大概是受了伤,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却还气定神闲,“也是我大意了,原以为我对苏格兰的信息素已经够熟悉了,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能模拟他的信息素到这个程度,而且还是个alpha。”
贝尔摩德笑声妩媚:“要做到这样一模一样的信息素,你的腺体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诸伏景光的口腔里几乎要泛起铁锈味。
“我今天是走不出这里了。但我实在有个疑问想得到解答,为了苏格兰,做到这一步,值得吗,明明——”
她这句话终止于枪声。
右脚用力,贝尔摩德出现在诸伏景光视线范围内的一瞬间,猫眼青年手枪里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贝尔摩德的手腕,让她原本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的左手无力地垂下。
几乎在弹壳落地的同时,降谷零用手掌向贝尔摩德后颈重重劈下,在后面的那些公安迅速上来把已经昏过去的贝尔摩德控制起来,押送上车。
心跳依旧“砰砰”地跳动着,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撕下那层伪装,露出“诸伏景光”下熟悉的金发深肤,向自己走过来,把他带离了其他公安的视线范围。
还没来得及问降谷零有没有事,诸伏景光就被金发公安紧张地拉着上下前后一番打量:“hiro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是谁跟你透露了——风见是吗?!”
“我没事。”没想到降谷零这么快找到了通风报信的那个人,诸伏景光不免想为对方开脱:“是我请求风见先生告诉我的,zero最近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抓住还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是我要问zero有没有事才对,为了不让我涉险,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达到可以骗过贝尔摩德的效果?”
“那只不过是她为了骗hiro出现才说的,我哪有付出……”
在诸伏景光凝固的表情里,降谷零倒进了他的怀里。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感受到手上传来黏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是怀里人衣服上绽放的大片血花。
第106章
等到送进医院,看着那头浅金色的头发隐没于手术室后,诸伏景光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
在组织已经覆灭,就连最重要的在逃代号成员贝尔摩德都已经落网的现在,降谷零倒下了。
诸伏景光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永久地失去降谷零,他会怎样。
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诸伏景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前两次离去对降谷零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上一世被联络员背叛导致身份暴露,诸伏景光为了保护诸伏高明和降谷零的信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时,他对降谷零感到抱歉。但他毕竟没有切身体会过,被朝夕相处相伴19年的幼驯染独自留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这句道歉便显得有些轻飘飘。
而这一世,在组织覆灭的那一天,诸伏景光更是当着降谷零的面被火海吞没。如果当时的降谷零确实如他所说那般爱上了诸伏景光的话……看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否过于残忍了些……
停下了这个恐怖的想法,降谷零此时还在手术室里,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去质疑幼驯染对自己的感情。
好在给诸伏景光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长,降谷零没多久就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降谷零身上的外伤只有腹部,且很幸运地避开了重要内脏,止血后就没太大问题。
至于刚刚跟诸伏景光说话说到一半就倒下,确实是因为降谷零使用了信息素相关的药剂。
即便降谷零安慰他说根本不像贝尔摩德说的那般严重,但这种能使一个alpha的信息素完全伪装成omega的信息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付出。
原本可以通过好好休养加上定期吃药打针来慢慢消除药剂对人体的负面影响,不至于当场倒下,却又遇上枪伤,糟糕的身体状况压制不住药剂的负面影响,才会导致降谷零一瞬间失去意识。
得知结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诸伏景光狠狠松了一口气,跟着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的降谷零回到病房。
金发公安意识到诸伏景光在自己身边,似乎想强撑着说些什么,被诸伏景光轻轻拍了他的手背:“zero先休息吧,我一直在你身边。”
听到这句承诺,降谷零才放松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