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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裕也站在降谷零的身边欲言又止,诸伏景光想到降谷零倒下之前说的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风见君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这里有我在就行。”

刺猬头的公安点了点头,在即将要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好像终于忍不住了,忽然转过身来对着诸伏景光鞠了个躬:“请诸伏先生好好对待降谷先生!”

说完后又不敢看诸伏景光的脸色,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诸伏景光:“……”

zero这个下属的思路,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

现在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他和降谷零,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医疗仪器的工作声。

诸伏景光看着躺在床上、罕见地显现出虚弱感的幼驯染,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以这样平和的心情看着对方的睡颜了。

细究起来,大概得追溯到上一世了。

这一世的诸伏景光只见过一次降谷零的睡颜,还是在那次临时标记之后。

……其实何止是睡颜,这一世诸伏景光甚至没什么机会能这样仔细看着降谷零。

还在组织的时候,波本和苏格兰之间的关系不支持苏格兰对他投去太多的注意力。后来组织覆灭,在那短暂的、未恢复记忆的平静时光里,诸伏景光担心自己的注视会给身为“追求者”的降谷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而在恢复记忆后,诸伏景光甚至一度想避开降谷零,更是不会把目光停留在对方身上太久。

对着幼驯染的帅气脸蛋发呆,单调的医疗仪器运作声十分催眠,诸伏景光竟也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睡眠。

他睡的时间并不算久,睁开眼时只不过是分针又走了一圈。

比起时间的流逝,手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更令诸伏景光在意。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又还没到需要开灯的时间,橙黄色的日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照在降谷零握住他的那只手上。

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诸伏景光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降谷零依旧安静地陷于睡眠中,只是比起一个小时前,他现在睡的位置明显离诸伏景光要近很多,要不是左手手臂上绑着的各类针管限制了他移动的范围,现在指不定已经睡在了靠近诸伏景光那侧的床边。

大概是怕诸伏景光在这秋季的温度里因入睡而受凉,降谷零还让一半的被子艰难地翻越了栏杆来到诸伏景光的腿上。

这些暖意似乎能顺着手掌和腿部汇流到心底。

诸伏景光微微低下头,安静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半晌,反握了回去。

就在他的手指回扣住那只深肤色的手时,诸伏景光感觉到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尾指颤动了一下。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装睡好玩吗,zero?”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露出漂亮的紫灰色眼眸,微微弯起:“我这是闭目休息哦,hiro,不是装睡。”

这么说着,像是撒娇一般,降谷零握着诸伏景光的手,很轻地晃了两下。

诸伏景光没有挣开,甚至没有松开回扣住降谷零手掌的手指。

于是紫灰色眼眸弯起的弧度更大了。

可惜金发公安的快乐时光实在算不上长,因为他的心上人很快就开始秋后算账了:“今天的行动,和zero的信息素是怎么一回事?”

降谷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愿回答这些问题,又主动承诺过不会再欺骗诸伏景光,原本还试图想扮委屈来蒙混过关,结果和那双比蓝天还要澄澈的猫眼对上,不过五秒就主动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交待了。

事实和诸伏景光之前的推断相差无几。

贝尔摩德凭借其出色的伪装能力在三个月前成功逃脱追捕,是目前公安剿灭组织余党的头号目标,降谷零为此思考了很多个行动方案,最后都一个个被他推翻。

直到某天正在恢复记忆的诸伏景光告诉他,苏格兰当年沦为实验体的背后有桑布加想迎合贝尔摩德的这一层原因。

结合最近诸伏景光恢复记忆的行动,金发公安顺势修改了和桑布加的“交易”内容,让对方设法联系贝尔摩德,说苏格兰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可以为贝尔摩德提供苏格兰的信息,条件是贝尔摩德到时候拿着苏格兰和公安谈判的时候,要求公安把桑布加释放出来。

桑布加是比较疯,却没有自虐的倾向,公安对待一些特殊罪犯的手段细究起来,也不一定比组织光彩太多,桑布加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所以桑布加没多久就答应了降谷零的提议,在他的监控下完成了和贝尔摩德的几次联络。

手段了得的贝尔摩德自然不会轻易就答应了桑布加的方案,她态度暧昧地套了几次信息后,就相当冷漠无情地断了和桑布加的联系。

但这已经达到了降谷零的目的。

只要贝尔摩德相信苏格兰已经回来了、对在公安里话事权不低的降谷零来说很重要这两点信息,他就能按照计划进行他的下一步。

当然,无论是什么计划,降谷零都不会拿诸伏景光的安危去冒险。

于是降谷零想到让自己去伪装成诸伏景光。

让一个alpha去伪装成omega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一开始知情的人都是反对的,说如果降谷零不同意让诸伏景光本人来,那不如在公安内部找一个条件相近又可靠的omega来伪装。

金发公安最后仅仅用一句“除了我,谁能保证足够了解他,可以达到伪装后的一举一动能不被贝尔摩德发现的程度”,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诚然,外貌体征这些努努力都能改变,同为omega虽然修改信息素也没那么容易,但对身体的伤害要比alpha要低上不仅一个等级。可贝尔摩德认识苏格兰的时间太久了,还真找不出比降谷零更能模仿出诸伏景光举止的人。

“事情就是这样,hiro不会生气吧?”降谷零现在身体状况毕竟还比较一般,每说几句长的,就被诸伏景光物理制止了他往下说——最开始是用水杯中的吸管放在降谷零的唇上,但这似乎无法阻挡金发公安继续“汇报工作”,情急之下诸伏景光干脆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食指抵住降谷零的嘴唇。

这才让降谷零心甘情愿地休息。

事情已经发生,目前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虽然诸伏景光心里还是生气于降谷零对自己身体的不爱惜,面对这双视线未离开过自己的紫灰色眼眸,他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决定等幼驯染康复之后再进行批评教育,诸伏景光转移了话题:“zero,我想回去拿一下你我的换洗衣服。”

毕竟今晚还要在医院陪床。

降谷零点点头,说他现在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如果真有急事就按护士铃或者给诸伏景光打电话。

不放心降谷零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诸伏景光决定速去速回。

打车回到了公寓,诸伏景光快速收拾好了两人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客厅的猫窝,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刚收养了一只小猫。

把猫粮倒进盆里,打定主意明天找人过来喂猫,诸伏景光用目光去寻找那只三花猫崽的下落。

眼睛没捕捉到猫咪的踪影,敏锐的听觉却发现它好像在一个诸伏景光没去过的角落。

担心小猫坠落,诸伏景光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发现它正通过那狭小的杂物间……跑上了藏在里面的楼梯。

由于入住这间公寓的那天,正是诸伏景光回想起与降谷零之间最痛苦的回忆的时候,所以他入住之后,除了必要的生活需求,不会主动去探索这间公寓的其他区域。

因此,这还是诸伏景光第一次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楼梯。

不知道为什么,猫眼青年的心跳忽然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沿着小猫的路线踏上了楼梯,最后打开了一间宽敞的阁楼,是和楼下一样面积的阁楼——如果这样还能称之为阁楼的话。

这么宽敞的空间,却只摆放了一种东西。

画。

数不清数量的画。

画中只有一个人,诸伏景光。

第107章

眼前的一切把诸伏景光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在欧洲那家私人美术馆的时候,诸伏景光就清楚降谷零如今已经学会绘画并且擅长绘画——其实早在入住公寓的当天,看到“欢迎hiro”字样旁边那笔触娴熟的暹罗猫时,就已经有了端倪。

但在美术馆的那些画,降谷零模仿了诸伏景光的画风,对诸伏景光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大,也或许是这个原因,比起表达作画者本身的情感或者思想,画的重心是诸伏景光的成长轨迹。

可眼前的这些画,张扬地展示了作画者独特的个人风格。

而无比熟悉幼驯染的诸伏景光,在此前从未见过他正式画作的前提下,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画都是出自降谷零之手。

降谷零在绘画上巨大进步背后的用心已经让诸伏景光足够震撼,可更令他在意到心脏都在快速跳动的,是这些画里的情感。

这些毫无疑问都是肖像画,由降谷零作画,只属于诸伏景光的肖像画。

有被藏在其他画背后、笔触稚嫩而没有画上五官的,有被摆在前面、已能画出诸伏景光细腻神情的……

但无论技巧如何,生疏还是娴熟,画中透露的浓烈情感,都在向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阐述一件事:

我爱他。

降谷零深爱着诸伏景光。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无可躲避地被告知这一事实。

同为擅长绘画之人,还是作画者表达爱意的对象,诸伏景光感觉自己此时已经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爱意所包围——那在画纸上的每一笔,都在流淌着降谷零对他的爱。

期望了很久却一直不敢确定的、来自幼驯染的爱,现在终于被事实推着去正视,喜悦如同水里正在往上升的气泡一般,逐渐变大,然后在绽开的那一瞬间又化为酸软,从心底一直蔓延到眼睛。

庞大的情绪洪流般席卷而来,让诸伏景光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眨了眨有些酸胀发热的眼睛,调整一下紊乱的呼吸,走向阁楼的中间。

那里放着一张半人高的画,被布遮盖起来,旁边还放着一盒眼熟的画具颜料,不知道是尚未画完而不想公开,还是出于私心不愿被人看到。

随着诸伏景光掀开的动作,画中的内容慢慢展露在他眼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红,暧昧的、深沉的红,是属于窗帘的、地毯的、被子的……以及画中人身上的痕迹。

是在酒店里他们进行临时标记结束后的第二天。

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与记忆相伴的痛苦却因为被刚刚感受到的爱意包裹着,而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诸伏景光忽然有些怯于看到画上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想必与“美好”一词毫无关联。那时降谷零的厌恶如刀刃般抵着诸伏景光的心脏,明明全身都被降谷零的气息包裹着,却连对方最简单的触碰都能引起他胃部的强烈不适。

又因为要协助降谷零捣毁组织,表面上不能过于疏远,便主动提出要“貌合神离”。

这样的他,当时的神情定然混合着痛苦、无望与虚伪。

猫眼往上抬起,画中人的脸终于得以进入他的眼里。

很美好。

画中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所有那些诸伏景光预想到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信任、温柔、爱恋……被这样的表情所点亮,整幅画都变得缱绻起来。

这不是实际上的诸伏景光,而是降谷零希望的诸伏景光。

他近乎虔诚地希望当时的自己带给诸伏景光的不是痛苦,而是能让诸伏景光露出画中神情的脉脉温情。

但正因为时间不可倒流,这样的希望永远得不到实现,缱绻美好画面的背后,是降谷零带着爱意的无尽悔意。

降谷零对诸伏景光确实抱有很深的愧疚,可这份愧疚的前提是降谷零爱诸伏景光,而非他所猜测的那般,降谷零把愧疚误以为爱。

定定地看着这幅画许久,诸伏景光正想重新把布盖回去的时候,发现这幅画的背后似乎还放着什么。

他绕过去,看到它背后紧贴着放了另一幅画。

是这间阁楼里唯一一幅不是出自降谷零之手的画。

是唯一一幅上面画着降谷零的画。

是苏格兰的画。

手上的布随着泪水一起落下,诸伏景光却觉得自己的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开阔。

从阁楼里离开,经过客厅的时候,诸伏景光看到罪魁祸首此时已经非常自觉地吃起了猫粮,抬头看到诸伏景光,没像之前一样黏上来,而是转过身留给他一个猫屁股,大概是在责怪他没有按时给自己喂饭。

半蹲下来揉了揉猫咪的脑袋,诸伏景光柔声道:“谢谢你。”

回到病房的时候,一打开门,诸伏景光就对上了降谷零不安又期待的眼神。

大抵是护士进来给他换过药了,柜子上放着几包药,床头被稍稍抬起来,让降谷零能更方便地注意到病房门口的情况。

“怎么了,zero?”诸伏景光一边向降谷零走去,一边随手把带来的装着衣物和日常用品的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降谷零的这间病房环境很好,除了病床和医疗仪器,其他看起来和豪华酒店的单人间并无区别,甚至还多了个有推拉门的小厨房。

脸上的不安慢慢褪去,降谷零半真半假地开口抱怨道:“还不是hiro回去的时间太久了。我刚刚躺在病床上算了半天,就算hiro是坐地铁回去加上走路也该回到医院了吧,还没出现是不是想趁机离开——”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诸伏景光俯下身,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抱住了他。

两个小时前连趁着诸伏景光睡着了偷偷牵手都担心会被对方甩开的降谷零,完全没想到现在诸伏景光竟然会主动抱住他,受宠若惊下手足无措,差点扯到伤口。

他把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放到诸伏景光的后背,轻轻拍了拍:“hiro?”

“我不会离开zero的。”有些闷闷的声音从降谷零的颈侧传来,让他的那只手停留在了半空中,“只要zero不推开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zero。”

条件反射般反驳了一句“我怎么可能会再推开hiro”,降谷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诸伏景光这句话更深的含义:“……hiro,这是接受我的意思了吗?”

近乎万能的降谷零,只在诸伏景光的事情上失手过。

也是这唯一的错误,导致他现在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对方再次离自己而去。

降谷零承受不起那样的痛苦。

这样的心态,让情商出众的他现在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解读出来的意思,只能向本人求证。

“嗯。”诸伏景光在降谷零的颈窝处微微侧了下脑袋,好让他的唇更靠近降谷零的耳朵,确保幼驯染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回答,“我想和zero在一起,以伴侣的身份。”

耳朵被诸伏景光说话时的气息吹得痒痒的,但降谷零显然更在意那句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话,要不是有诸伏景光抱着他,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忘记身上的伤口,原地弹跳起来了。

“hiro!”向来八面玲珑的公安先生傻傻地喊了一声新出炉的恋人的昵称。

在汹涌的感情下抱住降谷零时没感到不好意思,说出那句和告白相差无几的话时也算得上一往无前,现在只是简单地被幼驯染兼伴侣喊了一下专属昵称,却开始感到脸颊发烫,诸伏景光重新把脸埋在了降谷零的颈窝处。

“hiro!!”降谷零又喊了一声。

这下诸伏景光有些羞恼了:“zero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确认这不是我麻醉还没过而产生的幻觉。”降谷零眨了眨眼,终于有了实感,手臂光明正大地环上了诸伏景光的后背,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诸伏景光的后脑勺,“我只是太高兴了,请原谅我吧,hiro。”

这样抱着黏了一会儿,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了,开始担心会被进来查房的医护人员注意到,才起身离开降谷零的怀抱——金发青年试图挽留,但只有单手能动弹的病号被双手灵活的前狙击手给制裁了。

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依旧亮闪闪的:“hiro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忽然……”

诸伏景光主动握住了降谷零的手:“既然zero也爱着我,我为什么还要推开zero呢?”

降谷零一愣,眼里的光芒开始变淡:“是因为我这次受伤吗?我这样做不是在逼迫hiro什么。”

没想到降谷零还能这样误解,诸伏景光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心疼:“不是。我刚刚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发现了zero放在阁楼里的那些画,透过那些画,我看到了zero真正的心意。”

他望进降谷零的眼里:“zero为什么没有带我看它们?”

“因为我还没能画出可以与hiro那幅画相匹配的作品。当你那天说我对你只是愧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是我的爱太过浅薄。”降谷零的表情温柔到难过,“这份浅薄让我那些时日都未曾发现你的真正心思,让我无法把那些画呈现到你的面前来。”

他笑道:“所以,我想着,让我更加努力一点吧,毕竟我最擅长的不就是努力吗?”

顺着相握的那只手轻轻往下拉,金发青年仰着脸吻上那双让他魂牵梦绕的猫眼。

“谢谢你,hiro。”

“给了我再一次拥有你的机会。”

第108章

等诸伏景光收到伊达航的联系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彼时诸伏景光正在帮降谷零收拾衣服,而护士在为降谷零最后一次换药并叮嘱出院注意事项。

降谷零这次外伤不算重,只是因为药剂的缘故显得有些虚弱。按照金发公安以往的作风,手术第二天就会让风见裕也给自己办理出院了,这次是每次提出院都被诸伏景光微笑地盯着,才勉强住到了第四天。

期间也接过松田阵平的电话。卷毛警官不清楚降谷零在秘密行动中受了伤,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住的医院不是同一间,所以当他得知降谷零住院的时候很吃惊:“原来金毛混蛋还会去医院的吗?”

被降谷零反问说他不去医院去哪里的时候,松田阵平非常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原来你不是那种骨折都可以自己随手拿根棍子固定起来就能继续出任务的类型吗”,听得诸伏景光哭笑不得:“zero也还在人类范畴内吧。”

“什么叫也还在啊!”降谷零抗议,“hiro怎么帮着松田调侃我!”

一顿插科打诨后,诸伏景光问起萩原研二的现状。

松田阵平说萩原千速昨天有公事回去了,现在是他在照顾萩原研二,结果前一天已经能自己起身吃饭的萩原研二瞬间躺回床上变得生活不能自理,喜提松田阵平的头槌后又“痊愈”了一些。

诸伏景光听得好笑,打算在降谷零出院后找个时间去看望一下这位死里逃生的爆处警。

降谷零对这个提议表示无比赞同,原因是他想看看宣告他和诸伏景光已经交往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诸伏景光一脸不赞同地说zero怎么能这样,却转过头就跟松田阵平说他们晚些时候会一起过去。

所以在接到伊达航的消息之前,他正准备和降谷零先去找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再一起回公安——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诸伏景光正式跟公安接触,做完和组织有关的笔录后走流程入职公安。

换好药的金发公安发现诸伏景光正看着手机,表情凝重,干脆下了病床走过去,动作自然地弯下腰从身后抱住诸伏景光。

自从那天两人确定关系后,这种亲密的接触就只多不少,降谷零像是患上了肌肤饥渴症一般,不放过任何和诸伏景光身体接触的机会。

降谷零还被勒令不能下床的时候,基本上只能牵手,倒是几次明示暗示试图让诸伏景光亲他一下,但刚确定关系的猫眼青年脸皮还比较薄,恋人的暗示十次里他只能看懂三次,让降谷零有些不满足。

等到金发公安可以下床走动的时候,一直陪护他的诸伏景光就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没能离开他的怀抱。

总是被降谷零双手揽住腰、下巴搁在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诸伏景光曾经试图抗议:“zero想……的话至少要等你出院吧,虽然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如果碰上来查房的护士就不太好了。”

“恋人之间拥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降谷零也跟着抗议,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询问,“还是说,hiro想的其实是——”

“zero!”诸伏景光耳尖发红地用手掌强行截住了降谷零后面的话,然后被降谷零趁机亲了一下掌心。

诸伏景光把手往回收,却又被降谷零抓住握在手心里:“其实……我是有些担心。之前hiro抗拒我的触碰,就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吧,所以后来我用了药剂,信息素逐渐被压下去,你才没有那么抗拒我近距离接触你。”

这是事实,即便诸伏景光想安慰降谷零都无法反驳这一点。

没听到恋人的回答,降谷零像是在害怕怀里的人消失一般收紧了怀抱:“因为药剂的缘故,现在我的信息素还没回来。可我在想,是不是我彻底失去信息素会更好。虽然这样没法用信息素向世人宣告hiro是我的,但我更害怕在信息素恢复正常后hiro会像之前那般,连我最简单的触碰都无法忍受。”

诸伏景光是绝对接受不了任何一点对降谷零不利的事物,更何况这样的发言是来自降谷零本人口中。

他的脑袋轻轻往后靠去,让自己的脸颊贴着降谷零的侧脸,耳鬓厮磨:“zero说这种话,我可是会生气的,说不定现在就不和zero拥抱了。”

嘴上说着威胁人的话,诸伏景光却没做出任何一点要离开降谷零怀抱的动作,而是任由降谷零更紧地抱住他:“我不否认,有一段时间我确实无法接受zero的信息素,但那是心理因素。”

他悄悄把那句“不止是靠近zero的时候会因为信息素感到不适,其实当时想起那些记忆片段也会错觉自己依旧被咖啡味包围而难受”给咽了下去,没有进一步去刺激现在看起来不存在的尾巴都要垂下去的幼驯染:“所以和zero真实的状况无关,只要我心理上过了那关就没问题。”

感觉好像被安慰了但是又在安慰前心脏刺痛了一下,降谷零的声音闷闷的:“……要是我信息素恢复正常后,hiro才发现自己原来心理上那关过不了怎么办?”

左臂绕过降谷零的下巴摸了摸那毛绒绒的金色脑袋,诸伏景光努力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多思的恋人:“那我就去找萩原,问他之前用的药剂还有没有多的。”

降谷零:“……”

这可真是个强有力的威胁,金发公安不敢在这一点上继续纠结了,两人黏黏糊糊的相处模式也就此定了下来。

就算上一世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原本就形影不离,但比起整天物理意义上黏在一起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们的相处距离并没有那么近,一开始诸伏景光还稍稍有些不习惯。

但他毕竟喜欢降谷零,也意识到他们此时大概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热恋期,这样黏糊的相处模式是正常的,没多久便也习惯了,甚至开始眷恋降谷零的体温。

于是在现在降谷零从身后抱住他时,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搭在降谷零的手臂上,向他示意自己刚刚收到的短信:“伊达想等下和我见面。”

“伊达航?”没想到此时此刻会出现这个名字,降谷零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少许,“他为什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而且你和他有过交集吗?”

上次从欧洲回来之后,因为这次逮捕贝尔摩德行动的缘故,看起来并不紧急的伊达航疑点自然被顺着往后延,降谷零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和诸伏景光扯上关系,毕竟疑点在于有些人认为伊达航是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班长。

回了个“好”发送过去,诸伏景光放下手机,坐直身体,侧身面向降谷零:“zero,我想跟你说件事,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但这确实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意识到诸伏景光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降谷零松开了环着诸伏景光肩膀的手,绕到沙发前面,坐在幼驯染的身边:“说吧,我永远相信hiro。”

诸伏景光给降谷零讲述了一个跨越生死的故事。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约定的见面时间在两个小时之后,所以诸伏景光并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先挑了一些重点:上一世诸伏家惨案后他们成为幼驯染,一起就读警校时认识了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后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分别进入组织卧底,他死于身份暴露后因为“系统”的存在有了从婴儿开始的第二次人生……

从诸伏景光开始讲述到结束,降谷零脸上的惊疑不定一直没消退过,他看起来有很多疑问,但都按捺着没有开口,等诸伏景光说讲完了之后,才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那hiro现在还会因为系统的缘故而……失去性命吗?”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既然在那次火海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系统也消失了,所以我想,这应该算是成功了的。”

虽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但降谷零也知道诸伏景光不会瞒着他,便又开始问其他在意的问题,诸伏景光逐一进行解答。

降谷零对于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这一件事并未感到丝毫生气,如果能让诸伏景光活下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痛苦于原来诸伏景光曾那么直观地感受着他的厌恶。

眼看快要接近和伊达航约定的时间,诸伏景光安抚恋人道:“等我结束和伊达的见面再跟zero细细解释吧。我选择在今天才刚zero提这件事,是我有预感,一些连我都不清楚的事情,班长能给我答案。”

他抬眼看向降谷零:“所以,zero有监听设备吗?”

金发公安理所当然地从自己刚换上的常服里拿出一个窃听器,他的恋人也很理所当然地接过去贴在自己身上:“这样,zero总该放心了吧。”

紫灰色的眼眸无声睁大,降谷零过了几秒才把抵上诸伏景光的额头:“还是被hiro发现了啊。”

来到伊达航指定的包厢门口,诸伏景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爽朗的男声:“进来吧,诸伏。”

打开门,包厢里除了伊达航,距离他半米远的位置上还坐着一名黑长发的年轻女性。

诸伏景光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是哪位。

直到对方开口:“景光,好久不见。我是外守有里,我另外一个称呼你应该更熟悉——1207。”

第109章

“景光,好久不见。我是外守有里,我另外一个称呼你应该更熟悉——1207。”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诸伏景光的耳边炸开,想必对于正在监听这边动静的降谷零来说也是如此。

他完全没想到伊达航说的“要带个人”来居然会是外守有里。

诸伏景光坐在他们对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诸伏景光想询问的事情太多,譬如外守有里为什么会是1207,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待在他脑子里还能直接跟他对话;班长又为什么会认识外守有里,而且看样子竟然也知道系统的事情。

他没说话,眼前的两位也知道他此时定然满腹疑问。

伊达航把刚倒的红茶推到诸伏景光面前:“我知道的事情比外守小姐要更全一些,由我来解释吧。”

他们五个人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初的源头,其实是降谷零。

三十一岁的降谷零死于和组织的决战里,死于组织覆灭的那一刻。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此死去虽然仍旧会不甘心,却也说不上有太大的遗憾。

只是没想到降谷零自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却有的是人不接受。

灵魂漂浮在一个透明却除了眼前屏幕什么都看不清的空间里,金发公安表情严肃地看着屏幕上面飞速滑过的句子。

“啊?安室透就这么下线了??在呕心沥血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

“73和iivv一起滚吧!!!”

“好惨啊警五,这下变成5-5=0了……”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还我降谷零,他已经够苦了……我不接受……好相似……”

……

而在这些句子的背后,是几页漫画,上面仔细描绘了降谷零是如何殉职的。

眼前的这个屏幕在无声地告诉降谷零:你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漫画世界,你的一生、你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被人所设定好的,有许多人能对你的人生指指点点做出评价。

降谷零咬紧后牙,却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询问任何话。

他不敢保证,自己是真的死了,眼前的一切不是组织的什么新型设备搞出来的。

直到屏幕又快速把降谷零出场过的漫画场景都切换一下,降谷零才相信这不是组织能做出来的,如果组织能了解他到这个程度,那降谷零便已经失去了价值。

等到漫画从屏幕上清空,出现了一个选项:你是否想活下来?

略微思索片刻,降谷零询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能不能换个愿望,实现的条件是什么,‘活下来’具体是怎么实现,更改漫画内容吗?”

或许是被这一连串问题给噎住了,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了一长串文字,大意是:

他们是更高维度的生物,看中了降谷零的人气和能力;实现的条件是降谷零为他们做任务,这些任务不会和降谷零作为警察的理念相冲突;“活下来”并非更改漫画,而是把降谷零送到他们管辖区内一个与漫画相同维度的世界里,根据该世界的运行规则完成具体任务后,降谷零就能根据他本人的意愿活下来,再也没有任何人事物能修改他的人生;最后,能否换愿望需要看换的是什么样的愿望,他们评估之后给出答复,也会根据愿望的难易程度修改实现愿望的具体条件。

有四张面孔逐一从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弯着蓝色猫眼朝他笑的脸,降谷零开口:“我想要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活下来,在同一个世界里。”

降谷零并不清楚修改低维度世界人物的生死的难易程度,但想必要降谷零付出的代价不会轻易,五个人是他权衡之后的试探,如果对方拒绝了,只允许救活一个人……那降谷零就算是让出自己的性命,也要让那个人活下来。

几乎充斥着他每一个梦境的那个人。

他还没说名字,屏幕背后的人就已经猜到了是哪五个人,在屏幕上放出了他们的漫画形象。

降谷零:“……”

降谷零:“可以吗?”

结论是可以,但降谷零要完成的工作将会成指数增长。

只要能救下他,救下他们,这些看起来数目庞大又危险的任务,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屏幕提醒过,为了维护低维度的世界稳定,降谷零进入执行这些任务的时候,是不设安全保障的,也就是说,如果他在这些低维度世界里丧命的话,就会前功尽弃,失去实现愿望的机会,之前已经执行成功的部分也不会给予任何补偿。

这听起来很霸王条款,也很无良资本家,可降谷零只能接受,毕竟最糟的情况也只不过是维持原状。

大概是想要最好地利用降谷零,派给他的低维度世界都是和大型犯罪集团或者连环疑难案件有关。

尽管每次结束一个世界的任务回到那片空间时,降谷零会恢复成灵魂状态,任务时在身体上造成的伤口全部消失不见。可肉眼看不见,不代表受到的那些伤痛就是虚假的,心理上的折磨就不曾存在过。

疲惫在逐渐累加,降谷零的精神却丝毫不敢松懈下来,如果他停下了,那么失去的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性命。

在最后的十个任务里,降谷零甚至不得不逼迫自己忘记已经做了多少任务,生怕即将成功的喜悦会让他放松下来,功亏一篑。

于是等他再一次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地回到那片空间,看到里面竟然多出了四个身影的时候,降谷零是怔愣在当场的。

降谷零从来不是什么悲观的性格,但他多思的性格注定他考虑过其实这一切都是骗局的可能性,竭尽全力却依旧什么都得不到——这么凄惨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但他们的出现,诸伏景光的出现,证明降谷零这漫长时光里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当诸伏景光走过来抱住降谷零,说“辛苦了,zero”的时候,明明灵魂是没有温度的、也不会有眼泪,可降谷零看起来却像是在哭。

他们在降谷零回来之前互相交流了一番——主要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好好交流了一番,停下来之后发现诸伏景光在看着屏幕发呆。他们跟着看过去,也沉默了。

有人在为了他们拼尽全力。

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些什么,屏幕就出现新的字样,恭喜降谷零成功完成愿望前置任务,合适的世界胚胎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只要他们五人根据该世界的运行规则完成具体任务后,就能成功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

每个低维度世界都有各自的运行规则,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它们排斥外来事物,之前降谷零进入低维度世界做任务都是由屏幕给他捏造的身体,在任务完成时死亡回到空间,便不会给该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可现在要一下子把五个人投进去,很容易被这个世界发现并排斥,所以需要他们当中有人做攻略者,有人作为被攻略者——而身上有其他世界痕迹最重的降谷零必须担任其中一个身份。

“攻略、ABO……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卷毛警官摘下墨镜,皱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毕竟刚来,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降谷零历尽千辛万苦换来的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经历过太多奇怪设定、且早就知道屏幕安排的降谷零给他们解释:ABO设定的世界是最容易接纳外来事物的世界类型之一,这种设定下的低维度世界里很容易出现来自高维度的各种穿越者、攻略者,如果他们五人想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又不受到排斥,这个安排确实是最合适的。

听完降谷零的解释,其他人理解后就要去面对谁来当这个攻略者和被攻略者的难题了。

既然降谷零要担任其中一个身份,那其他人自然把目光投向了诸伏景光。

包括降谷零:“让我当被攻略者吧。”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解释道:“无论我有没有记忆,只要是hiro,我就能被攻略成功。”

这句和表白无异的话让诸伏景光无声地睁大猫眼。

伊达航震惊得脱口而出:“我就说怎么当年总有种被你们幼驯染排斥的错觉,原来不是错觉啊!”

诸伏景光想反驳些什么,却懵懂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听着自家幼驯染已经把这个当做最终结论,转而开始担心其他事情,询问屏幕:“攻略者配套的系统是你们派来吗,背后的监控操作者是你们?这两个身份能不能由我们找出合适的人选进行替换?”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降谷零看向诸伏景光。

他知道幼驯染现在定然是迷茫的,但就算诸伏景光不爱自己也没关系,他们能成功活下来只需要降谷零被攻略成功。

而只要是诸伏景光,降谷零就一定能被攻略成功。

“不需要有心理负担,hiro做自己就可以了,”灵魂已经历过无数岁月的金发青年,也会因为刚刚那句含蓄的告白而感到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到正事上,“但是我有些不放心陌生系统跟着hiro,要不要更换?”

提出这个建议的降谷零也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因为系统是心智相当于六七岁幼童的人工智能,要在不被世界排斥的前提下顶替一般系统的话,最好是找小孩子来帮忙。

可哪里去找年龄合适又对诸伏景光抱有善意的孩子?

“有里,外守有里。”诸伏景光忽然说出了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名字,“有里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而根据zero刚刚科普的系统内容,系统在攻略者攻略成功后作为奖励可以化为实体在该世界里生活下去吧。”

其他四人没有异议,但这件事必然要询问本人的意愿,于是一个幼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

诸伏景光蹲下身来,和小女孩一点点解释。外守有里的表情在他的讲述中,从懵懂害怕变成了伤心,她明白自己失去了爸爸,却也明白是爸爸做了错事,她看着外貌已经比自己大了将近二十岁的童年玩伴,即使清楚自己会在系统期间被篡改记忆和认知,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愿意帮助景光。”

系统的人选顺利解决了,伊达航忽然开口:“那我就在这里做系统的监控操作者吧。”

“萩原和松田不会放心让对方一个人独自在那个世界里的吧,”伊达航爽朗地表示自己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幼驯染不都是这样的吗?不过我要是因为滞留在这个空间而错过了娜塔莉的话,你们可是要帮忙解决哈。”

屏幕这个时候倒是主动出来解释了:系统扮演者和操作者在攻略任务成功结束后,会以原身份进入世界,世界可以缓慢补全其在原世界的人物关系以及过往经历。

也就是说,到时候娜塔莉会自然想起来她和伊达航相识相知相爱的过往。

伊达航刚刚那句话其实只是为了活跃气氛,不让其他人抱有心理负担,心底却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在他回到世界里,发现娜塔莉已经有了对象,那他便只能默默守护。同期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屏幕这句话虽然令他心动,但考虑到那时娜塔莉非单身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没有直接给出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五个人里三个人都确定下来任务了,没能帮上任何忙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自然不甘。

半长发青年抗议道:“那我和小阵平呢?你们是不是在排挤我们!”

松田阵平赞同。

降谷零开口:“我们做这些也只是为了我们五个人都能活下来,如果任务失败了,到时候我们会接连被世界意识发现进而一个个排斥出去,松田和萩原还是留出精力来祈祷一下吧。”

虽然为了瞒过世界意识,到时候正式开启任务的诸伏景光只能留有原世界的记忆、不会拥有在这片空间里的记忆,自然也不会知道他的任务关系着五个人的性命。

猫眼青年及时地解释幼驯染真正的心思:“zero的意思是,我们五人之间不需要分得那么清。”

任务分配就这么定下了,屏幕已经开始倒计时催促他们尽快投入到ABO世界里。

作为系统监控操作者的伊达航被留在了这片空间里,看着另外四人被分别带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做准备,外守有里则早就被屏幕带走接受系统培训。

于是当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说出“用我百分百的生命力作为系统能量”时,伊达航是能看到的。

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这一对幼驯染稍慢一点、但也同时说出了“用我百分百的生命力作为系统能量”,结果被冰冷的机器声用“与诸伏景光羁绊不足,仅抽取百分之五十生命力”给驳回了一半。

伊达航:“……”他震惊得嘴里的牙签都掉了,完全不知道这三人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想起自己是除了降谷零外到达这片空间最晚的人,应该是按照死亡顺序抵达的,那么第一个到这里的是萩原研二。

伊达航转身,仔细看向屏幕,摸索一遍才发现在最下面贴了一层隐蔽性很强的遮挡物。

他小心揭开,发现上面显示:任务危险,攻略者可能面临生命危机,其他人可自愿付出一定比例的生命力来作为系统能量,在攻略者遭遇生命危机时使用。(注意事项:与攻略者不同羁绊程度的人可付出的生命力比例不同。生命力下降影响运势,当百分百的生命力被作为系统能量使用完毕时,会在攻略任务结束后死亡,请慎重决定。)

看完后,伊达航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来到这里最早的萩原研二,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把这个空间探索一遍,然后发现了这行字,意识到这大概是某个人想隐藏起来的信息,便默不作声地还原了。在所有人都到齐后,萩原研二逐渐理解了那些信息的真正含义,也意识到把它们隐藏起来的正是对其最熟悉的降谷零。然后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松田阵平,可能是一开始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也可能是发现只有他们两个没有被安排任务之后。

想通这一切,伊达立马学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结果,对屏幕说道:“用我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力作为系统能量。”

却没想到连百分之五十都被屏幕反驳:只有当前被投入世界的人可以付出生命力,暂时被留在空间里、只是灵魂体的伊达航没有这个条件。

伊达航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这一点,可事情已经无可转圜,只能把精力集中到作为攻略者的诸伏景光身上。

一开始是很顺利的,伊达航欣慰地看到诸伏家的惨案被避开,诸伏景光也成功地再次和降谷零成为幼驯染。

但蝴蝶翅膀煽动的力量远超想象,诸伏景光为了保护降谷零,主动引开组织成员,并因此落到组织的手里。

这让诸伏景光遇到了第一次死亡危机——他被注射了三倍的药剂。

年幼的身体无法承受住这种份量的非法药剂,身体状况急速衰退,系统申请调动能量救回即将死亡的诸伏景光,伊达航按下了同意。

先被抽取的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生命力——因为这个情况已经要动用百分百的生命力,如果先调取的是降谷零的生命力,那降谷零将会直接面临死亡结局。

生命力使用成功,诸伏景光成功活了下来,却因为药剂残留的效果,记忆消退到了原世界的幼年期。

以诸伏景光现在的心智以及与降谷零分离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做攻略任务,也很容易因此被世界意识发现端倪,于是伊达航把系统前端给关闭了,伪装成系统能量不足进行休眠。

因为失去了那一半的生命力,松田阵平没能遇上萩原研二,独自长大的卷毛青年遇到的恶意和误解远超在原世界的;而本身运势比松田阵平还要差上一截的萩原研二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在年少时便进入了组织。

伊达航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系统只能作用于诸伏景光身上,他无法插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人生。

更何况现在系统还因为诸伏景光失去记忆被关闭。

等到诸伏景光有足够的心智可以面对系统,降谷零也进入组织卧底并出现在苏格兰面前,伊达航就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去重新开启系统。

但没想到诸伏景光第二次的生命危机来得这么快,甚至是来自于降谷零的阴差阳错。

看着诸伏景光的生命值在急速下降,伊达航咬紧牙关,快速开启了系统前端并且调取降谷零的生命力——即使生命力被完全抽取后,攻略任务成功降谷零也无法活下来,但伊达航知道这是降谷零真正的意愿。

身形高大的男人浑身冰凉地站在空间里,等待着眼前的结果。

好在降谷零注意到苏格兰的异样,及时停下了药剂的注射。

看着降谷零的生命力被抽取到只剩下百分之十几,明明只是灵魂体,伊达航也依旧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或许是因为这次生命力没有完全抽取,加上系统二次开启造成冲击的缘故,诸伏景光的记忆出现了紊乱。

即使是运势最强的降谷零,在失去了大半的生命力后,也差点被皮斯科势力波及而丧命于塔维尔之手,是诸伏景光及时赶来才救下了他。*

雪上加霜的是,外守有里扮演系统的时候因为过于担心诸伏景光丧命,没忍住主动分了一部分系统本身的能量出去救诸伏景光,即便被伊达航及时发现并阻止了,却还是出现了问题——系统好感度计算的判定出了问题。

伊达航没有计算降谷零好感度的能力,但他作为能看到一切的局外人,自然能看出来现在的降谷零早就爱上了诸伏景光。

眼看诸伏景光被错误的好感度连累到心态,攻略任务也会因为不准确的判定导致失败,百般无奈之下,伊达航决定尝试最后一件事:向屏幕报错,如果能修正好感度的问题,他本人愿意付出代价,生命力或者什么都好。

说实话,走到目前这一步,谁都没大错,但也确确实实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导致了这个局面,伊达航实在不敢猜测屏幕会不会应承他。

过了很久,久到伊达航要绝望的时候,屏幕才给出答复:目前无法修复,需要等攻略任务结算的时候才能干预。如果攻略任务成功,则在伊达航进入该世界后按照修复所消耗的能量收取伊达航的部分生命力,如果任务失败,伊达航要像之前的降谷零一般去其他低维度世界做任务。

伊达航接受了这个条件。

在攻略任务结算的那天,伊达航胆战心惊地看着诸伏景光的数据被清除了80%才被屏幕修正错误,改宣告为任务成功——好处是把组织留在他身上的实验痕迹甚至其他伤病都清除掉了,坏处是诸伏景光所有的记忆也都被封存起来,需要时间和契机才能解开。

但无论如何,他们五个人终于能真正地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了。

说了这么多,伊达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在诸伏景光那百感交集的目光里对他笑着说道。

“很高兴我们还能有机会见面,诸伏。”

第110章

包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伊达航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就算是诸伏景光也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去消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问出第一个问题:“那班长付出生命力的代价是什么?”

没想到诸伏景光最先关心这个,高大的刑警指了指自己脑袋上还没完全拆下来的绷带:“我需要付出的生命力比例不大,在二十以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这次的爆炸事件,即使还不够,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然后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对伊达航的话做补充的外守有里:“有里……我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有着一双杏眼的外守有里回应道:“嗯,我也希望你这样称呼我,景光。其实我之前知道你回来长野……但我不敢去找你。”

原来在任务结束的时候,当时还是作为1207的外守有里,觉得不应该把从火海里活下来的诸伏景光放到之前伤害他颇深的降谷零身边,她害怕降谷零会怀疑诸伏景光的失忆是伪装的,进而对他拷问用刑,所以动用了系统最后的能量把他放到了松田阵平的身边,并且给他兑换了身份和存款。

“如果景光能早点和降谷相遇的话,你的记忆也能早点回来,是我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诸伏景光的视线,脸上有种做错事后的不安,这样的神态和语气倒是让诸伏景光终于从她身上看到了1207的影子,“就像我当时自作主张地把你的抑制剂弄消失。”

猫眼青年温声阻止了她的自责:“不,至少这一次,你没做错。”

这固然是推迟了他和降谷零相遇的时间,也推迟了他恢复记忆的进程,但当时的诸伏景光就算是失去了记忆,身体依旧本能地抗拒着降谷零的信息素和触碰,如果没有一个稍微平静的环境给他来过渡的话,他与降谷零之间的走向可能要比现在糟得多。

至于之前抑制剂的问题,外守有里作为1207时心智还很小,她甚至还是他们请来帮忙的,诸伏景光实在是责备不起来。

想到这里,他倒是有些好奇:“有里是怎么在这几个月里,就从1207变成和我同龄的模样?”

外守有里带了几分感激地看向伊达航:“任务结束后,我被解除系统状态的认知,送回了那片空间里,在屏幕要把我们两个就这样投放到现在这个世界时,伊达先生用‘她和诸伏是同龄人,这样的状态投放下去可能会引起世界的注意’这个理由,向屏幕申请让我先去其他世界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般上学工作生活到25岁,才和他一起回到这个世界。”

伊达航摆手表示不用感激他,毕竟他也只是帮忙提了一嘴,也没有付出些什么:“回来前,屏幕提示虽然任务成功了,但是距离世界完全稳定可能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之前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算作稳定,以防万一,暂时没找你们说出这一切。”

诸伏景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现在是有什么让你们确定了?”

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伊达航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后来你们有去探望过萩原吗?”

诸伏景光摇头:“原本定好现在我和zero一起去看萩原的,但是刚好接到了班长的信息,所以推迟到今晚再去。”

伊达航了然:“萩原出事后我挺担心他的,经常过去探望他,他被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我在场,那是我在他手术后第一次跟他见面。萩原当时可能是刚醒,见到我的那一瞬间用口型喊出了‘班长’。”

萩原研二确实跟诸伏景光说过他“冥冥之中感受到原本能和小阵平成为挚友,甚至能和你、波本和伊达成为好友”,但那只是隐约的感觉,大抵是没有想起来“伊达航是班长”这种那么具体的信息。

而之前降谷零调查伊达航,是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伊达航是降谷零、松田阵平的同期,这当中也没有提到因为去了组织而没有就读警校的萩原研二。

那么萩原研二能在意识不够清醒的情况下,对着伊达航喊出“班长”,证明他至少恢复了一部分上一世的记忆。

“所以是从萩原恢复部分上一世记忆这一点,判断出现在向我说出这一切已经是安全的了?”

伊达航的表情中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我要是再不找你们说出这一切,降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请’去配合调查了吧。”

诸伏景光目光微动:你“们”,不知道是指他回去后会和降谷零全部转述,还是猜到了降谷零此时在监听。

像是没察觉到猫眼青年的心理活动,伊达航继续调侃道:“他估计已经查我的资料都查几轮了吧,那家伙。”

诸伏景光:“……”这一世一直在空间里盯着他们四个的人生,班长似乎对他们的了解更深了。

默认了伊达航的这个猜测,诸伏景光顺着询问下去:“既然你们进入世界后,世界可以缓慢补全你们在原世界的人物关系以及过往经历,为什么之前阵平和zero都没能想起班长?”

“这个我们也讨论过,”伊达航和外守有里对视了一眼,“猜想是和我们有强关联的人物会更慢地想起来。”

……难怪诸伏祐树也没能想起外守有里。

把思绪从那段回忆中抽出,诸伏景光想到了一个人:“那——”

“娜塔莉还没想起来,”伊达航甚至学会了抢答,“但我重新追求她了,上周已经正式确定关系,争取在明年请你们来参加婚礼。”

诸伏景光笑弯了一双猫眼:“加油哦班长。”

正事说完,他们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沟通了一下彼此的现状和对未来的规划。

外守有里在东京上班,暂时没有想谈恋爱或者结婚的想法,准备再工作一段时间,有些积蓄后就辞职去各处旅游,她跌宕起伏的人生让她现在已经不习惯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伊达航对现状很满意,虽然刚受过一次伤,但上一世都能殉职了,这种程度的伤也不能改变他想当一名好刑警的决心。和娜塔莉的恋情也很顺利,甚至在筹划什么时候能见家长。他唯一的忧虑反而是他的四名同期。

诸伏景光听得好笑,伊达航的语气颇有一种“一日为班长终生为父”的滑稽感:“你在担心什么,我们现在四个都还活着。”

伊达航:“……”

伊达航:“要求就只有活着吗,诸伏?”

不过想起他们这些人的遭遇,伊达航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只是叹了口气,咽下了某些话。

虽然刚刚这样说,但诸伏景光只是不想让伊达航太忧虑,对方大概是在担心另外三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上一世记忆、什么时候恢复,恢复后萩原研二怎么处理和松田阵平、和自己的关系……也难怪伊达航要叹气。

他们三人聊了很久,快到饭点的时候,外守有里说她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要先离开了,而伊达航也顺势说要是再不放诸伏回去的话等下降谷就要杀过来了,互相道了再见。

诸伏景光关掉监听器,看着现在天色已晚,再买食材回去现做有些来不及了,便在楼下买了两份便当,带回了他和降谷零现在住的公寓。

因为要监听诸伏景光他们对话的缘故,降谷零今天没有回公安,只是让人送来了一些急需他过目签批的文件,在公寓里工作。

诸伏景光以为自己打开门后,会看到金发公安在勤勉地工作——毕竟这才是对方的常态,却没想到降谷零背对着门口,正拿着一根猫条心不在焉地喂着三花猫崽。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三花猫崽扒拉了半天都没能从他手里吃到那根猫条,已经有些生气地准备亮出爪子了,注意到诸伏景光回来,连忙告状般冲着门口“喵”了一声。

可它大概没想到,刚刚还像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的金发青年,却比它更激动地大步走过去,把诸伏景光抱入怀里。

原以为降谷零只是欢迎他回来,却没想到这个拥抱来势汹汹得让诸伏景光只来得及把两份便当放到一旁以免被压到。

这个拥抱很紧,用力到让诸伏景光连呼吸都没那么顺畅。可他没有推开的意思。因为他感受到了,降谷零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

轻轻抚摸着降谷零的后背,确认对方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诸伏景光想询问怎么回事,结果一声“zero”才刚出口,他就被吻住了。

确定关系这几天来,他们接吻的次数不算少,但没有哪一次像这般急切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痛苦、珍惜、悔恨、爱恋……这些浓厚的情感糅杂在一起,顺着这个吻传递给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猜测降谷零是不是恢复了上一世记忆才会如此表现,但伊达航也说过降谷零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才恢复的。

不满于怀里的恋人走神,降谷零轻轻咬了一下诸伏景光的下唇,然后吻得更深。

等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衣衫凌乱的时候,诸伏景光才按住降谷零的手:“zero到底怎么了?”

“原来我曾经说可以‘将功补过’的那件事,”降谷零眼里没有一滴眼泪,却痛苦得连一句很普通的话都说得跌跌撞撞,“差点导致hiro……”

当时的降谷零不知道还有“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看到苏格兰还好好地在自己面前,自然不会想到他那个行为会导致那么严重的后果,甚至因此而迁怒了苏格兰。

诸伏景光没想到降谷零最在意的是这件事,不过想来也是,任谁知道自己当初差点亲手害死了爱人,都会情绪崩溃。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和苏格兰是同一个人,误以为降谷零阴差阳错下让苏格兰丧命,都导致了他很久都没缓过来。

可降谷零那个行为从身为一名不知道苏格兰身体特殊的卧底角度来说无可指摘,更何况:“毫不犹豫地付出了全部生命力来救我的,也正是你啊,zero。”

想到伊达航转述的内容,诸伏景光心疼到难以言喻。

降谷零不仅是付出了全部生命力来保护诸伏景光,在那之前,降谷零还不知疲倦般在那些危险的世界里做任务,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支撑他,只是为了牢牢抓住那点能再见幼驯染、同期好友的希望。

诸伏景光的幼驯染,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遍体鳞伤。

过了许久许久,降谷零用额头抵着诸伏景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还能陪在我身边,hi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