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清欢不说话了,她的呼吸清浅,不知该说些什么。
脑海里那道女声仍在继续,甚至多了点催促的意味:“哎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被我吓到了吗?”
江清欢张了张嘴, 想要开口诉说却又很快便被女声打断。
“你难道不是喜欢依赖妈妈的孩子吗?渴求那缥缈的母爱,最终只会把依托寄存在你那鬼母哥哥身上。我说的有错误吗?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怎么了?你好像生气了。”
“别呀,清欢宝宝。”
江清欢咬紧了下唇,她想要努力摈弃掉脑海中那道缭绕的女声,可无论如何操作,女声还是在回荡。
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于是女声见江清欢长久的没有理睬自己,没过多久哼着小曲儿就消失了。
脑海里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清明, 江清欢才想起刚才听到的那段旋律非常熟悉,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叹了口气, 揉了揉自己愈发酸涩的眼睛。
将册子仔细阅览完已经很晚了,林姨也从起初的坐在祠堂里演变为了洗漱睡觉。江清欢打开了虚掩着的祠堂门,看到小黑也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了自己的窝中。
狗狗在熟睡时会散发出一种焦香的大米饭味道,江清欢蹲在小黑面前, 伸手戳了戳它的背。
小黑也不恼,直接翻了个四脚朝天,打着哈欠,朝江清欢露出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舒舒服服的摸了一会儿毛绒绒后,一想到明天还得去参加庙会,江清欢也跟着小黑打了个哈欠。
仰躺在床上望向的天花板是漆黑的,小时候就缠着要买的苹果灯一直黏在了天花板上,直到如今。
现在看来, 这些装修在江清欢眼里已经显得非常幼稚,但是没办法,无论是粉色花边布满蕾丝的溢出,还是拉伸的卡通书桌,这一切的一切,都承载了江清欢相当多的童年回忆。
她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搭建完成的,哥哥的东西在这里占比很少,即便这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那堆叠的几本书里,那是哥哥留下来的东西。她看了良久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哥哥的声音也适时的传递到了她的脑海。
“宝宝,你在做什么?我刚刚说了好多但是感觉不对劲,因为那边的你没有回应,发生什么了吗?哥哥很担心你。”
这是以前卫晏池从未出现过的语气,焦急而又关切的,甚至从“哥哥”演变为了另外一个身份…
江清欢叹了口气,将女声的事情告知给祂后,卫晏池也沉默了很久。
“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她轻轻询问。
卫晏池声音很轻,传递到脑海里像是轻飘飘的一片落叶,江清欢能感觉到祂的语气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温柔,只是里面夹杂了她太多读不懂的情绪。
“快睡吧,清欢,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这里又是哪里…江清欢默默想着,只是伸手搂住了床上哥哥送给自己的毛绒玩偶。
将脸紧贴在玩偶胖乎乎的肚子上,她打了个哈欠:“那哥哥我就睡觉了,晚安好梦。”
今晚的睡眠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安稳,迷迷糊糊间,江清欢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被刻意拉长,非常的飘忽,就像是维系在两棵树之间,被风吹得轻飘飘的蛛网。
江清欢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室内一片漆黑。这里的房间没有和家里那样,还有用来消散恐惧的小夜灯。
这里的漆黑只是一片浓稠的黑夜,江清欢适应了好久,才能从黑夜里隐隐绰绰的看到了家具的轮廓。
那声音还在呼喊她的名字,越来越飘忽的音调从楼下传来,又像是一缕烟,缭绕着在江清欢的房间里四处打转。
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非常的沉闷。咚咚咚的,不像是走路,更像是铅球坠在脆弱的楼梯。
可发出的声音如此之响,却又没有任何人察觉。
林姨是安静的,小黑是静谧的,就连睡前还在脑海里与自己通话的哥哥,此刻任凭江清欢的呼喊,脑海里也没有一丝声响的涌动。
从罅隙里透过的光照亮在了床边,江清欢看到自己的被子里显露出了一条纤细的竖线。
那是唯一的、没有动弹的光源。
她顺着这道亮光的方向看去,睡前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窗户紧闭着,狭小的光芒足够让她看到了门边站着的人影。
是秦川墨,但又不像是他。
他的双眸僵硬的大睁,使得整体的表情非常变扭。嘴唇微启着,看到江清欢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的身体微微倾斜着。
好奇怪的姿势,与地板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直角角度,倾斜而下的距离,靠得非常之近。
江清欢抓住了床上的被子,试图往后退去。
他的表情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无形的双手将他的嘴角与眼边都拉扯到了最大化。顺着秦川墨的贴近,江清欢感觉到当时在幻境里的恶臭也席卷而来。
房间在流血,房间在痛苦的流血。
每个角落,每一处地方,都开始往外渗透出了粘稠的鲜血,粘稠如肉泥,味道让江清欢感觉晕头转向。
这是很不详的征兆。
江清欢已经用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得知到面前的一切完全不是自己的梦境后,她再一次抬头。
在家的哥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这样的走向如同梦一样光怪陆离,无可理喻。
“打扰到你睡觉了吗?宝宝,但是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帮助你。”无视面前愈发可怖的秦川墨,卫晏池有些苦恼的用触手贴上了江清欢的后背。
秦川墨飘走了,飘到了被窗帘遮掩住的地方。江清欢顺势拉开了所有的窗帘,苍凉的月光落下了,也使得她能一览无余的看到自己的房间。
她才发现秦川墨并不是真正的他,而是睁着眼睛栩栩如生的,属于秦川墨的人偶。
人偶非常逼真,甚至泛着活人肌肤该有的光泽。整体并不像是她小时候看到的那种类似于匹诺曹的木头疙瘩的娃娃,眼前的人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的邪性。
江清欢看到了它那位于肩膀处的圆润关节,不知是不是因为缺少摩擦的缘故,她总会听到“喀拉喀拉”的轻响。
说是转动关节又不贴切,更像是肉黏着肉,筋拧着筋,将那类似于骨头的地方摘下的动静。
她已经靠上了哥哥的身体,即便气息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江清欢感觉格外的亲切。
哥哥的手,不,应该算是触手轻柔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冰冷的气息四散开来,江清欢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祂没有张嘴,声音是在脑海里传递过来的,也因而江清欢听得非常清晰。
“人偶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开始找寻你的踪迹了。”卫晏池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传递完毕后,又用手指向了自己的腹部。
一片漆黑里,江清欢看到了那里莫名的鼓胀蠕动,轻盈的水声肆意开来。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哥哥的话语。
“你要来哺育袋里躺一会儿吗?非常安静而且可以隔绝你的气息,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江清欢摘下了黏在自己肩上的触手,将卫晏池失落的目光尽收眼底后,她旋即婉拒。
她并不清楚窗外的人偶究竟算是什么东西,也并不知晓为何会演变为秦川墨的模样。
但江清欢知晓,还未彻底弄清楚人偶的底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在她与哥哥对话的间隙里,那人偶一直歪着头装出了认真听取的模样,好像真能偷听到她与卫晏池的对话。
“我现在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而且能力也会受到限制,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宝宝?”最后的两个字江清欢听到哥哥是笑着说出来的。
祂的笑声很轻,江清欢捕捉到了祂眼眸里闪过的一丝促狭。
“哥哥不是最懂我了吗?”回应祂的是江清欢轻轻拍了拍那蠢蠢欲动的哺育袋。
没有灯光的辅助,手触及到的表面都是柔软到快要融化的,这会让江清欢想到已经成型的香草味冰淇淋。
入口即化,香气芬芳,她的手抵在了哺育袋处,往下摁了几下,如愿听到了哥哥的喘息。
“我自己应该能处理掉,但是需要哥哥的辅助,就像是我们以前打游戏一样。”
卫晏池笑意渐深,即便是被黑暗笼罩,但江清欢感觉祂周遭的香气更为浓郁。
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卫晏池的触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就负责帮宝宝打下手吧。”祂欢心的说着,已经移动到了窗户边缘。
江清欢盯着祂越来越庞大的背影,冷不丁表露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这样的试探,哥哥这么做,好像并不信任我。”
“宝宝…”卫晏池喃喃,神情非常受伤。祂慢吞吞的收回了蹭在江清欢脸颊旁的触手后,静静注视了她片刻,又转过头去。
那人偶不会因为她俩的谈话而消停下来。相反,随着卫晏池的靠近,人偶那比例不对的身体紧靠上了窗户。
江清欢看不到它究竟是用哪里的部位拍打窗户,可“咚咚咚”的响声一直不断,这也是最初吵醒她睡梦的难听噪音。
窗户虽然在这般强烈的拍打之下不会碎裂,可那人偶看起来就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
见拍打窗户行不通后,竟是头一歪,从身体里的缝隙处流下了墨绿色的汁水。
伴随着汁水而下的还有腥辣腐臭的气味,烟雾缭绕,江清欢看到顺着液体的腐蚀,窗户竟是开了一道小口。
卫晏池不知何时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紧贴在了江清欢的手臂。
她没好气的伸手拍了拍祂打开的哺育袋,冷声道:
“不要靠我这么近,我很热。” ——
作者有话说:哥哥的记忆一向很好,祂能回忆起我很多记不清的事情。
当然,现在不会是这样了。
我也只是在回忆从前。
哥哥说我小时候总是睡不着,睡眠情况和现在一样。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睁眼,而且睡觉的时候得必须抱着某些东西才能成功入睡。
有时会是柔软的毛绒玩具,又有时会是哥哥的手臂亦或者是祂的耳垂。反正只要我一旦睡着了,那我就会睡得很沉,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于是夏天,我较为怀念的夏天,卧室的空调通常打得很低,林姨会去别的城市处理事务时,我和哥哥就会躺在床上。
我喜欢打得温度极低的空调,然后将自己的被子盖得很满,在转过身去,抱住哥哥的一条手臂当做戒不掉的阿贝贝。
往往这个时候哥哥是无法入睡的,祂会静静等我入睡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房间里睡去。
空调会吹得祂的胳膊冰冰凉的,我喜欢这样,抱着非常舒服。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机会了,可小时候这样的小习惯一直延伸到了现在。
没有祂的手臂,我只会环抱住自己的手臂。
空调的温度我也不会打到这么低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2章
眼见着挫败可怜的神情很快攀上了哥哥的脸颊,江清欢心情大好。
她其实很想再和哥哥聊上那么几句的,但是时间不等人,而面前的人偶更不可能通人性去等待她们。
随着这段对话的落下,江清欢看到那人偶还是维持着紧贴在窗面上的姿势。
看似与人体别无一致的人偶,黏贴上去时江清欢才从侧面发现, 这人偶更像是薄薄的一层人皮。
整个身躯都因为这动作,从表面泛起了褶皱,很像是她之前爱吃的晒干鱼片。
那鱼片嚼起来非常有韧性,江清欢回味了一小会儿时间, 就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有没有让她趁手的武器。
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更没有猜到哥哥会来到她的身边。
于是粗略的转了一圈过后,江清欢将目光落在了卫晏池的身上,笑得清甜:
“那哥哥就是我的武器。”
卫晏池有些晃神,面前的宝宝笑得和记忆中的一样。每当她做坏事需要祂包庇的时候,或者有什么心愿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笑颜。
然后慢吞吞地蹭到她的面前,又开口说着祂拒绝不了的话语。
“哥哥我有个不请之求, 拜托拜托。”
祂无法说一个“不”字,正如现在。卫晏池叹了口气,又故意凑到了江清欢的身边,可怜兮兮的说着:
“那你现在不嫌弃我了?”
“就没有嫌弃过你嘛。”
江清欢回答,已经灵巧的环抱住了卫晏池的一条触手。
熟悉的温热传递至全身,卫晏池还未享受片刻,江清欢的手就已经将那触手拉长。
粘稠的眼球忍不住完全睁开,她用手指戳入了微张的口器,终于听到了哥哥给予自己的承诺。
“那宝宝需要我做什么呢?尽情吩咐就是了。”
她喜欢听这句话,在卫晏池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江清欢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人偶上。
再这么聊下去,哥哥可就变成来捣乱的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祂的作用,总觉得窗外的人偶只会试探性的攻击,却又在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进来。
那人偶已经将两只大睁到浑圆的眼睛都紧贴在了窗户上,伴随着墨绿色汁水的流淌,江清欢借住了哥哥的触手用以辅助开窗。
兄妹的默契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哥哥就能读懂她想要什么。
窗户被象征性的拉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寒风席卷而来,可那人偶还是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正好给予了江清欢可乘之机,她连忙抬头同哥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等会儿用小刀尝试性的切开它半边身子,你用触手堵住它的退路。如果不行的话,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没问题,都听你的。”
卫晏池回答的声音轻轻。
那触手奖励似的缠绕在了江清欢手臂,和卫晏池这个“人”一样听话。
江清欢指示触手扒开哪里的窗户,触手就会听到命令一样将窗户拉开到了她想要的角度。
仅仅只是这点缝隙还不够,江清欢在不知打开了第几次窗户后,终于听到了咕噜咕噜莫名的声音。
她抬头,撞上了人偶那双越发睁大的眼睛,也顺带着看到了恶心无比的一幕。
墨绿色的汁水全部被人偶又吞噬了回去,那黏腻的表面会让江清欢想到鼻涕。
她有些反胃,撇开自己的目光后,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温柔凉爽的风托起了江清欢的手臂,也使得她顺利接近了那人偶。
人偶不会像人类那样颇有规律的进食,大半大半的墨绿色汁水已经滴落在了窗沿,将规整的边缘腐蚀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小口。
江清欢拿着小刀刚想接近,可那人偶迅速低头。头颅与脖颈弯曲成了一道夹子后,整个身体竟是如轻薄的邮票般滑了进来。
没错,是滑了进来,江清欢看得非常清晰。
仅仅只是从窗沿口的缝隙里滑进来的人偶,压缩了自己的身躯,以后脑勺面对着江清欢的姿势,吱吱嘎嘎的笑着,用手拨开了覆盖在脑后的发丝。
发丝栩栩如生,随风摇曳,江清欢在那拨开的两面里看到了人偶的眼睛。
没有任何的犹豫,江清欢手执小刀干脆利落的戳在了人偶的身体。表面压缩如纸张的人偶,戳下去的触感却是如人头气球般鼓胀光滑。
江清欢觉得更为奇怪,可现在还没有到分析的时候,小刀插入身体时,她借着本能又迅速在内里旋转了几圈。
轻飘飘,光滑滑的,一切都不如人偶表面的触感,刀尖连同着整个身体,更像是埋入了无色的矽胶,竟然拥有了诡异的弹性。
纸人没有动作,用小刀敞开的肢体内也没有任何东西的流出。
江清欢看不到墨绿色的汁水究竟通往了哪里,只知道哥哥那道炽热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身上。
就像是人偶喷出的汁水那般粘稠,她侧着身子堪堪遮掩住了哥哥的目光后,却又见那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触手,直接将这人偶一圈又一圈紧密缠绕,把那薄如蝉翼的身子挤压到泛起了褶皱。
人偶的身体变得皱皱巴巴的,像是已经煮熟后的豆皮。被触手高高拎起的纸人又被带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卫晏池乖巧地将这猎物放入到心爱的宝宝面前后,试探性的开口了:
“我能吃掉吗?”祂问。
小心翼翼地的语气,可那缠绕住人偶的触手却是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江清欢盯着人偶的眼球越睁越大,蓦地想起了之前在祠堂里,林姨打碎牌位后冒出来的东西。
即便从外观上来看很不一样,但是性质和作用应该是相同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出自一人之手都毫不为过。
她定了定神,看着那粘稠的液体正努力移动自己的身躯想要慌乱逃走,可无论挪动身体跑向哪里,都只会被卫晏池的触手全部笼罩。
江清欢感觉哥哥现在莫名的兴奋,甚至兴致高涨,她为此感到很新奇。
哥哥浑身上下的眼球全部睁开了,以眼珠移动的方式,全部落在了那被触手缠绕上的人偶里。
那根维持不住的触手,已经从吸盘里舒展开来张开的嘴。细密的尖牙如螺旋般层层褪去,江清欢看到蝴蝶的纤细口器探了出来。
卷尺般的口器渐渐伸长,又落到了人偶身上,扑簌簌的粉末抖落了下来,像是深夜里下起的一场宁静的雪。
口器卷起了人偶,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了一下,很快又都收了回来。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表情变扭,给予的答复飞快:“宝宝,这个东西的味道好奇怪。”
不过祂这句话也刚好为江清欢引入了下文,于是她顺水推舟询问道:“那哥哥,连你都觉得味道古怪的东西,那这人偶到底是什么?”
卫晏池收回了自己的触手。除却人偶表面铺满的白色粉末外,一切都如初。祂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回答: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看样子更像是用来追踪人的东西,但是比那东西更为恐怖。还记得小时候在班里流行的巫毒娃娃么?这个人偶看样子很像,但是我不清楚是通过何种方式达成目标的。”
江清欢看到哥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祂的神情展露出了凝重。
不过也就只是在短短一秒,很快熟悉的温和笑容又出现在了祂的脸上。哥哥又换回了那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同自己诉说:
“没事的,哥哥会帮你处理好的。”
祂还是那句话,勾起了江清欢的好奇心,她伸手抚摸上了卫晏池睁开的那几双眼睛后,喃喃自语:“那为什么哥哥不肯给我看?”
“只是因为你看了…”
“不,我要看!”
坚决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祂的解释,江清欢凑到了哥哥的面前,一字一句命令起来:“你必须给我看。”
“宝宝…”卫晏池嗫喏着唇瓣,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只是会有点吓人。”
祂的那口哺育袋又鼓胀了起来,借着月光为盏灯,江清欢看到从哺育袋的上方裂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
那口子被哥哥的手掰开,彻底往两边撕裂开来后,内里露出了洁白圆润如米粒般的牙齿,还有鲜红的还在伸缩的舌头。
那是属于哥哥身体里的另一张大嘴,而今,江清欢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欣赏到。她迫不及待地将手悬在了嘴的上方,却听到哥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拒绝。
“别、别这样,会伤到你,手、手拿开…”祂有些喘不上气,连带着嘴中的牙齿也发出了碰撞的声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清欢反问。
触手卷起人偶的动作停止了下来,悬停在了江清欢的上方。她注意到哥哥的所有眼眸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了下去,沮丧的转过了身,以一种背对着她的姿势,声音清浅:
“我以为会一直扮演你的哥哥,假如你没有发现这些异样的话。可是我阻止不了这些身体的演变,每一天我的身体都会冒出新鲜的眼球,触手也会因为你的回忆、你的到来而变得不受控制。”
“这不像是以前还作为人类的我,更像是曾经我告诉过你的故事书中的怪物。我不喜欢这样,身体的变化让我很惶恐,我、我还是很想好好地当你的哥哥。”
……
哦,又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但是江清欢听懂了,她欺身上前,手触碰到了那条专心致志裹住人偶的触手。轻轻拍动至使上面的毛绒眼球全部转移注意力后,她轻轻开口了:
“可是我就喜欢现在的怪物哥哥呢,卫晏池你是在自卑吗?”——
作者有话说:我最近在听一首轻音乐,名字叫《逃向春天》
名字很美,音乐也很好听。
即便我与哥哥相识时,应该算是夏末。夏季的雷阵雨很多,春日的惊雷也很好听。
会吵醒冬眠的动物,会将河水里的小蝌蚪又争着纷纷跑到了洒落的白菜旁。
还有,会打落下很多花瓣,会唤醒沉睡的哥哥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后来,我总会想起之前分享给哥哥的一篇文章测试。
[你的生命会是什么颜色]
哥哥答不上来,祂告诉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随着季节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变化,我描述不出祂的颜色,只知道。
我的生命应该会是绿色的,在春季萌芽,然后在夏天盛放,最终枯萎凋零。
但那还会是绿色的。
Flee towards Spring.
——《江清欢的随笔》
第43章
江清欢没有听到哥哥的回答,大概是自己步步逼近的架势吓到了祂,卫晏池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祂的那张嘴也无法维持住现有的形态,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雨淋湿过后的湿漉漉模样。
眼见着还有融化的迹象,江清欢晃了晃手指。
“停,我只是想看你是怎么处理的。”
卫晏池瞥了她一眼,旋即终于用触手将那人偶带到了自己面前。嘴大睁着,冒出在皮肤表面的细密眼球也瞬间移动到了嘴的周围。
这是属于江清欢的新发现,因为过往的所有,她都没有看到哥哥的眼球原来会移动。
看来更像是祂本体的一部分, 但又感觉哥哥很唾弃这些眼球…
她想着,耳畔又传来了卫晏池试探性的声音。
“宝宝,你真的要看吗?”
“为什么我不能看呢?”江清欢反问。
“难道我们之间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吗?”她说道。
那人偶被送入了大张的嘴中, 可为了保持自己的体面优雅, 卫晏池还是用手虚虚遮掩住了自己的唇边, 借此想要来掩盖自己真正的进食部位。
手指触碰到了干涩的唇瓣, 江清欢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绝对不是人偶咬碎后该有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 感觉在咬断某种皮革,听得她毛骨悚然, 更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炎热的酷暑,悬在头顶上吱呀呀慢悠悠晃动的百叶扇,还有老师讲课时尖锐的指甲刮擦过黑板留下的尖锐声音。这些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构成了哥哥现有的吞噬。
她瞥眼望去了进食的部位,不知是不是因为哥哥的刻意掩饰还是窗外月光的黯淡,使得江清欢看不到那张嘴了,她只能虚虚的看到一个模糊不堪的轮廓,随着咀嚼的声音上下起伏。
“那哥哥还是不让我看吗?还是不想被我看到。”
“不、不是的, 无法控制,抱、抱歉…”
卫晏池断断续续的说着,又侧过身子以一个相对完美的姿态对着自己最心爱的宝宝。
宝宝喜欢看,祂可以展露出这一面给她看。只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如此不完美的一面被宝宝看了,宝宝会不会嫌弃现在的自己…
嘴张开了,小米粒般的尖牙正在咀嚼着人偶的一只手,因为江清欢看到了黏连成一团的五指。
至于其他部位,她就没有看到了。
哥哥还保持着掩嘴的姿势,嘴上没有动弹,哺育袋的嘴咀嚼得正欢,她也没有看到任何残留的东西溢出。
那人偶,连同那莫名其妙的汁水,一并被哥哥吞咽进了哺育袋中。
江清欢打量着哥哥的面庞,进食完毕,祂的表情有些餍足,懒懒地垂下了本就纤长的睫毛。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鼓起的哺育袋,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亲和的眯眼一笑。
“怎么还在偷偷看呢,想要进来就直接进来吧,时间可不等人。”
哥哥在发出邀请,江清欢摇了摇头,在祂愈发黯淡的目光里,掀开了不知何时哥哥早就铺好的床铺。
她将被子盖到了脖子以下,睁着眼睛望向了卫晏池。
好奇怪,窗帘已经全部拉上了,可漆黑的室内她仍然能看清哥哥,看到祂的周身仿若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卫晏池又和往常那样坐在了江清欢的床边,替她仔细掖好被子角后,准备进行轻柔的哄睡工作。
只是今天还额外多了一项特殊服务,那就是用触手去按揉宝宝头痛的地方。
黑夜里,江清欢的眼睛格外明亮,她迫不及待地拍了拍床边示意哥哥坐下后,盯着那抹过分过大的黑影,她好奇的问着:
“那哥哥会像鬼妈妈那样吗?”
鬼妈妈拥有着一双纽扣眼,每晚都会坐在小女孩卡洛琳的床边,轻柔地哄她入睡,给予她一枚香甜的好梦吻。
等到小女孩卡洛琳入睡后,再一次睁开眼时,她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当然,这只是这部电影的前半部分,江清欢更为喜欢后面的刺激追逐戏。
鬼妈妈构造的世界完全崩塌瓦解,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本该有的色彩。
一片黯淡里,勇敢的小女孩卡洛琳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至于最后的结局…
江清欢知道那是个开放式的,所以任凭观众如何想象出任何结果都能说得通。
卡洛琳需要鬼妈妈亲吻她的额头,她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那现在呢,江清欢萌生了一丝不想回去的想法。
她定定地望向了卫晏池,像很多年前那样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翻阅起故事书的哥哥。
卫晏池低下了头,缱绻的以触手构建而成的发丝垂落在了江清欢的脸颊,祂的声音很轻:
“哦,我的宝贝,我自然不可能是鬼妈妈。”
祂伸出指尖,俏皮地点上了江清欢的额头,示意她闭上眼睛。
江清欢照做了,她希望会有惊喜发生。
湿漉漉的潮湿气息染上了额前,她感觉到哥哥那股熟悉冰冷的气息靠得自己越来越近。
旋即,她听到了哥哥的安抚。
“晚安,宝宝,祝你每天都有个好梦。”
祝福说的太满会不灵验吗?江清欢无从知晓。只知道哥哥靠近的瞬间,她其实已经睁开了眼睛。
哥哥尚未察觉,兑现了那枚回到现实的晚安预言,但祂没有用属于人身时的器官。
是“眼睛”在亲吻自己。
一夜无眠,江清欢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灿烂的阳光已经透过了窗帘,撒落在了床面。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竟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不过睡过头身体也没有饥饿感,本着健康的原则,江清欢还是下楼准备吃早午餐,吃完刚好就可以去庙会。
人刚在灶台前站定,她就看到了秦川墨。
男人一身闲适叠穿,看到江清欢过来了,也只是礼貌的微微颔首,很难与昨晚在地下室内看到的景象联系在一起。
江清欢联想到贴在窗口的那人偶后,心情更是非常糟糕。
她有些反胃,但潜意识告诉她是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姨留下来的饭菜很清淡,但都是江清欢爱吃的。她刚拿齐餐具,转身就撞上了秦川墨。
硬挤出来的灿烂笑容让江清欢懒得招架,她轻轻撕开了碗上的保鲜膜,紧接着就听到了秦川墨的声音。
他语气倒是不好,整体的精气神都恹恹的。见江清欢注意到了自己,他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遮掩住手臂的袖子被瞬间掀开,他叹了口气:“你终于醒了。你看你看,我这里和你遇到的很像。”
麦片粥还没扒拉几口,江清欢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移过去了视线。
他那条手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漆黑手印,比起江清欢之前手臂上的弯曲毛毛虫伤痕,秦川墨的手臂上,五指的痕迹非常明显。
边缘清晰,而指尖的部位颜色很明显比其他的地方要深些。
联想到了昨晚那最终都没有流露出攻击迹象的人偶,江清欢思索了一会儿就问道:“那你昨晚睡在哪里?不可能回家睡吧。”
“我家都发生那种事情了,我就算是有十个胆子都不敢在家睡吧。我连夜找了一处我们家附近的宅邸,就近睡了。没睡好,一整晚神经都紧绷,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吧。”
“结果我和你说,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有串脚印从我的房间,一直蔓延到了门口,然后我的手臂上也出现了这种手印。更别提我睡前明明将鞋尖对准了门口,一醒来鞋尖对准床了。”
“我真是受不了了,一大早就过来找林姨了。我们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也都全部告诉给了她,林姨猜测说是昨天那东西追了过来,但是我身上还有护身符,就没有敢靠太近,只是继续恐吓我。”
江清欢默默听完,时不时当个热心观众轻巧地点几下头,以示回应。待到秦川墨将这件事情说完后,她轻轻笑笑。
该说秦川墨聪明还是愚笨呢。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在有前科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心大到找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宅邸去住下。
“江清欢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鄙视我吗?我猜到你想要说什么了,我们家的宅邸周围都布有阵法的,这种精怪鬼魂之类的,是不可能闯入进去的。”
“但你昨晚睡觉还是遇到了,不是吗?对了,那串脚印是什么样子的。”
秦川墨低下了头,略微思索片刻才给予了答复:“很奇怪的脚印,居然只有四个脚趾,但是在脚印旁边还有一连串的黑色圆点,很标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
“应该是鬽,我之前和林姨遇到过。”
“不是鬽,留下的伤口痕迹都不一样,应该是媪和宅妖,但我不清楚为何力量会这么强大,已经到了现形的地步。按照这种程度下去,很有可能是你家在豢养这些鬼物。”
林静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走到灶台边利落地将黏在手上的汁水清洗干净后,又扯下了挂在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人多和阳光可以缓解,你们两个今天必须去庙会。”
“我这里有几张冥币,你们给我在摊位上花掉。”
秦川墨一头雾水的接过,盯着手里印有“天地银行”字样的钞票,忍不住问:“可是真的会有人收吗?”
“我既然给你们了,那自然是有人收的。”林姨的声音很冷,末了又将目光落向了旁边还在喝粥的江清欢身上。
她不由得放软了自己的语气,轻声说道:“清欢,你过来一下,昨天你哥哥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传说,人在睡着时有一缕魂魄,会飘到身体外面,四处游荡。
游荡了三界以后,遇到的趣事,便会被人类统称为“梦”。
我上幼儿园到小学的时候,是很喜欢做梦的。因为都是写美梦。比如打开冰箱就有满满的零食,期末考试还没动笔,答案就涂满了整张试卷,就会取得双百分之类的。 “三好学生”的奖状更是拿到手软。
怎么回事,梦也只敢梦点这些。
不过到了初中,我的梦就拐了个弯。每天梦到的不是坐在考场里,手头有一堆写不完的卷子,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老师拿着成绩排名表,一声声叫魂一样播报班级排名。
后来到了高中,高中的梦更少了,不过我开始期盼哥哥能每晚入我的梦里,这样我就会感觉在自己枯燥的生活里多了那么一点的甜丝丝的香草。
因为有祂在的梦里我不会考试不会写作业,不会做那些被莫名其妙怪物追的梦,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内。
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4章
秦川墨挪着步子慢吞吞地出去了,江清欢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转角,才快步走到了林静云身边。
“怎么了,林姨?”
“对了, 这个也给你。”
林静云说着,已经从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那东西被用杏色的纸张包裹着,江清欢能嗅到不知是纸张还是内里包裹着的物品,所散发出的淡淡的如樟脑丸的气息。
被体温捂到发烫的纸团塞入了江清欢的手心,她抬头望向了林姨,试探性的问:
“那我可以拆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为什么不能?”
林姨笑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等一会儿再打开看吧,去庙会的路上可以吃,因为今日天气很热。”
江清欢点点头,乖巧地将纸团放入口袋后,又继续问道:“那哥哥要和我说些什么呢?”
林姨顿了顿,她将蹂躏成一团的纸巾丢入了垃圾桶后,方才开口:“实际上直到现在我还是看不清祂的身影,梦里的祷告永远都是迷糊一片。朦朦胧胧间,我只能听到祂所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清欢起初还听得认认真真,听到最后一句话后, 她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字:“啊?”
林静云思考了会儿,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理解的应该是这句话。因为每个词语每个音节的发音都不一样。嗯…你有听过祂说话吗?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就可以被分裂成不同的语句。理解上来看非常复杂,再加之梦境会使得每个发音都会刻意拉长,所以我听起来也很模糊。”
“这种声音有点像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梵音,但也只是旋律像,咬字以及其发音的原理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懂,可能也就只有我师傅听得懂这种语言。”林静云说至此,阖上了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清欢看到她又恢复了先前背对着自己的姿态,双手撑在了灶台桌面,整个身子显得有些单薄。
影子被刻意拉长,她轻轻说道:“林姨我还没有听过,哥哥说话时,落入到我脑海里的,是我能听懂的语言。”
林静云转过了身,江清欢发现她的眼底有些晶莹的液体。
是泪水吧,她猜想。
不过林姨的表情更多的是惊讶,江清欢发现她的指尖还沾染上了些许。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林静云的声音。
“这是好事,祂还愿意与你接触,这是好的预兆。好了,你们快去庙会吧。”
林姨说小黑一大早就和其他狗狗出去溜达了,没想到在庙会这天狗狗还要快乐的聚会。江清欢在家里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小黑,只好自己来到了庙会门口。
一想到庙会里还有那种全添加无天然的食物,江清欢干脆随便扒拉了几口午饭,吃了个三分饱就骑着小电驴赶往了庙会。
秦川墨说自己得先处理一下手臂处的伤口,才会过来与她集合。
江清欢将小电驴找了个地方停好后,就打开了之前放入口袋的纸团。
纸团被里面的东西撑得鼓鼓囊囊的,江清欢一层层打开,樟脑丸的气息也愈发的浓郁。
窝在纸团里的是一块类似于麦芽糖的不规则方块,表面剔透如冰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每个方块的颜色都各不相同,江清欢拿了一块淡蓝色的放入嘴中。入口是如水果糖般的硬,实际上一咬下去,她就尝到了古怪的流心。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又像是香蕉泥与菠萝的混合,又像是放了太多的薄荷直冲天灵盖。
江清欢本来因为天气太炎热没什么精神,这一块下去,浑身都通畅了。
眼睛恢复了清明,她连吸气都不太敢大力,生怕热风灌入嘴中变成了尖锐的针,刺得她喉咙生疼。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仔细打量起了庙会。
自从政府开始重视起这类民俗活动后,这里比以前隆重了不少。单独开辟的一整条街道里,江清欢还未进入就听到了沸沸扬扬的人声。
她放眼望去,支起的摊位数不胜数。隔着老远,江清欢就闻到了炒货的焦香,门口的风车哗哗作响,她步入了名为“烟火气”的世界。
糖画摊子总是占据着黄金位置,江清欢看到旁边还三三两两的站了几个孩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画板。
半勺金黄的糖稀悬在了上头,在阳光的照耀下轻盈剔透。鬼使神差的,江清欢也凑了过去。
那画板上盘悬着半条未完成的龙,江清欢盯着纤细的糖丝在画板中勾勒成型,最终被摊主用竹签“啪”的一声在龙的脸上点起了一枚圆圆的眼睛,这糖画便活了。
孩子们欢喜的拿起那条龙,簇拥着嬉嬉笑笑的走了。
江清欢盯着摊位上的转盘糖画看了一圈,问起了摊主:
“你这里什么形状都可以画吗?”
“转盘糖画十元一次,自创的得二十五。”
“那就二十五的吧。”江清欢火速掏出了手机,扫码支付。
她之前有听秦川墨提过几嘴,说是秦家接手了这块地盘后,为了响应号召,所有的摊位样式都必须一致,还得在摊前挂上“传承非遗文化”的字样。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江清欢收回了视线,同老板说道:“给我画个蝴蝶就行,但是翅膀中央得填满。”
这是她从小到大吃糖画得出的结论。造型简单的蝴蝶,虽然看上去糖没那么多,但如果将空心的翅膀填满的话,用量和复杂的差不了多少。
每年过庙会,她都会象征性的来上那么一只蝴蝶。之前是和哥哥来的,而今虽然只有她自己,但该有的仪式必不可少。
蝴蝶很快就画好了,金黄色的流畅轮廓使得江清欢不由得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走远了欣赏够了,她才将糖画往旁边一递,声音欢快:
“哥哥先吃。”
蝴蝶悬在了空中,蜷缩起了自己的翅膀,江清欢方才意识到现在不如从前。即便哥哥已经“回来”,可祂还是被困在了家中。
不过好在还能拍照,她掏出手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卫晏池后,就品尝起了糖画。
她以前也喜欢这样,哥哥去世后,那些已经不会再响起的社交软件统统成了江清欢的备忘录。
江清欢经常会发过去有的没的,生活里的细小琐碎事情,烦恼焦虑的源头,统统都一股脑儿的发到了哥哥的账号里,即便这个账号不会再回复。
也算是一种寄托吧。她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江清欢很快就收到了卫晏池的回复。
[你已经去庙会了吗? ]
[小蝴蝶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会不会味道也和小时候一样呢,哥哥可以尝一口吗:o3]
[宝宝在做什么呢?让我猜猜,肯定是遇到新鲜的事情了吧。我还在家打扫家务,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如果你晚餐回来吃的话]
[你不在家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感觉腰酸背痛的,想你想你想你(>v<)]
……
江清欢看着末尾的可爱颜文字表情,恍恍惚惚思绪又飘回到了从前。
卫晏池很喜欢学自己说话,也会偷偷黏走几个她爱用的表情包。祂喜欢在句子末尾加上几个小小表情,会使得整句话变得更加俏皮一些。
但是如今,江清欢的手落在了那最后一枚文字表情上,敲打键盘回复起了卫晏池。
[不给:(你是坏哥哥,吃的到你手里,你一口就咬掉了,你有前车之鉴,讨厌你]
[怎么又讨厌我了呀, :)没有讨厌没有讨厌,宝宝你在笑]
有些幼稚的对话告了一段落,江清欢咬了一口攥在手心的糖画,甜滋滋的味道沁入心脾,她继续进行自己的游园会。
比起在庙会中购买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她更喜欢将心思放在吃的上面。糖画解决完毕后,江清欢又买了个花朵形状的彩色棉花糖,顺着汹涌的人流往后走去。
到后半段路就是大型活动的聚集地,这里的人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搭建巨大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黄梅戏,游戏区里套圈打地鼠的声音不绝于耳。
今年好像又多了些不同的新鲜玩意儿,江清欢将最后一点棉花糖解决完后,在套圈摊位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余成悦。她拿了一手的五彩塑料圈,正有些发愁的望向摆了满地的物品。
看她一脸犹豫,江清欢凑了过去询问:“你要套什么?”
“我本来想套最后面的盆栽的,但是好难,圈必须要中心落在上面才算是套到,我还是多套一点最外面的多肉吧。”
余成悦摇了摇头,看到是江清欢后,又忍不住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清欢笑笑:“庙会上遇到认识的人很正常嘛,要不我来试试?我套圈技术还行。”
余成悦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最终将手里仅有的几个圈递给了江清欢。
江清欢没有说大话,作为流连于庙会里的常客,她的确找到了套圈的技巧。但是今天,她转动着手中的塑料圈,突发奇想去问问哥哥。
于是,嘈杂喧嚣的环境里,独留下了江清欢享受起了片刻的宁静。她深吸一口气,默念的想法在脑海中回荡。
“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格外强烈,她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想法像是手机发送消息那样传递了出去。
[哥哥能帮我套圈吗]——
作者有话说:庙会里有什么,庙会里什么都有。至少在我小时候看来,是非常新鲜的事情。
但是随着长大以后,我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逐渐的也只会在休息的时间选择宅在家里。
没什么精气神再去折腾这些了。
偶尔会想到高中毕业后和朋友去旅游时的场景。空气清新,漫山遍野都是寂静的,能在客栈里聊到昏天黑地,聊上个一宿,明天清晨准时起床赶日出都不嫌累的。
包括大学毕业以后也是去了外省,只是一起旅游的人少了很多,不过两个人(也有可能是三个人)的旅行也足够了。
攻略不做的不算多,永远讲究的是一个随心所欲。虽然事后的结果很奇怪,但是我很喜欢。
于是翻看手机忍不住查看了当年拍下的照片。
我发现每一张都有哥哥的影子。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5章
[这怎么可以呀]
卫晏池无奈, 又生怕与祂对话的宝宝生气,继而补充了一句。
[早上的话我对于附身力不从心,而且短期内也不能这么频繁的去进行这样的操作]
卫晏池说着,又沉默了下来。
[哎呀,哥哥我开个玩笑的]
听着卫晏池如此一本正经的解释,江清欢笑嘻嘻地开口。
她的语气非常放松,连带着那边的卫晏池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
有意拖长的尾调回荡在了脑海,江清欢朝着旁边的余成悦挥了挥手。
“你看中了哪一个,就和我说。”
套圈里的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各不相同。
靠前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小物件,憨态可掬的多肉植物圆滚滚的,也难怪刚刚余成悦想要套到这些。
相对应的,位于后面的东西价格也会更高。
这家套圈不同于之前那些套玩具的, 他们家的物品都是各式各样的植物, 套回去也非常有收藏价值。
余成悦仔细扫视了一圈后,就指了指其中一盆多肉:“就这个吧,旁边那个也可以,像小熊爪子。不对,你套到什么我都喜欢。”
最后的改口变成了这样,江清欢不好意思笑笑,随意取了个绿色的塑料圈,闭上了一只眼睛。
视线集中,圈以横放的姿势伸出去半个, 然后从手心中央开扇子般打开。
就是现在!
塑料圈轻盈的飞了出去,落在了盆栽的正中央,那正是余成悦指着的五十铃玉。
摊主将这盆五十铃玉打包好递给余成悦时,她还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里。
江清欢察觉到她的唇边终于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后,轻轻鼓起了掌:“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余成悦点了点头:“我妈妈说不要一直待在家里,老是闷着对身体也不好,于是就让我出门散散心,说是这里有庙会,就把我送到了这里,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而且还收获了这个。”
她拎着那袋子在江清欢面前开心地晃了晃后,江清欢随口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非常舒服。虽然一开始吃药的副作用很大,但好歹也是熬过来了,偶尔呼吸点新鲜空气也挺好。对了,谢谢你呀。”
余成悦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很柔软,像是初绽的花朵,纯净而又治愈。
连带着,江清欢也被她感染到微笑,她望着余成悦的模样,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往日里与她吃饭时的那种活络样子。
这样也挺好,比起之前的那种压抑状态来看,江清欢觉得此刻的余成悦是“活着”的。
剩下的几个塑料圈又交回到了余成悦的手中,她边套着圈边和江清欢聊起了天:“我之前一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还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次多亏了你呀。终于这些都过去了,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塑料圈坠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后,以边角沾上的姿态倒在了另外一盆植物上。没有扔到中心,余成悦的神情有些沮丧,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还要往里面逛逛?”
“对的。”
“那你先走吧,我继续套圈,我就不信自己套不上来。”
“好嘛,你加油。”
和余成悦再度寒暄了几句后,江清欢就随着人流的推动往后走去。
其他摊位上的物品并不足以吸引她的目光,从喇叭里荡漾开来的吆喝声,听着越发热闹,她又顺道买了点小吃。
冰冰凉的小吃兜在手里,一口咬下去草莓奶油的香气混合着珍珠的软糯,在口腔内弥漫,联合着刚刚吞下去的东西,江清欢整个人都透心凉心飞扬起来。
越到后面的摊位就没有前面的好玩,都是些卖大型家具和电器的,不乏有一些支起遮阳伞的算命摊位。
江清欢瞥了一眼周围人数最多的算命摊位,将手中的冰淇淋解决干净后,也挪过去凑起了热闹。
摊位不大,她看了看面前摆放着的纸板招牌,除了算姻缘学业事业等等外,还兼顾了看风水的工作。反正是只要你想看的,没有他算不到的。
遮阳伞投落下了大片阴影,人气挺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像江清欢过来凑热闹的,半信半疑的观众都有。
摊主架着副圆滚滚的墨镜,就坐在个褪了色的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个同样破旧的小板凳,已经坐上了新的客人。
风一吹就将摊位上摆放着的物件吹得晃晃悠悠,江清欢放眼望去,除了是些乱七八糟用黄纸绘的符外,就是几个小布包类似于“平安挂”的东西。
最扎眼的还是旁边摆放着的几幅人体xue位经络图,印得有些年代了,看上去非常模糊。边角的卷皱在江清欢看来非常显眼,她撇开了自己的目光,盯向了板凳上的客户。
算命先生的眼睛被墨镜遮挡着,使得江清欢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声音洪亮,倒也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对不对?你对于生活态度是非常的积极向上,但你呢,对于你的感情问题又很迷茫…”
几句话下来,江清欢听了简直想发笑。这已经不在算命的范畴了,算是数学的概率问题。抛出些个大概的词语,总会有几个戳中当事人的。
再加上一点点的心理学知识,当事人都来算命了,那肯定有心事,所以八九分的纠结也能被这算命先生猜出个两三成来。
讲得对面的年轻男子连连点头,甚至是眼泛泪光,江清欢看着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又听到了算命人的建议。
“我看你最近的感情会经历坎坷,但如果你要你的爱情保证一直顺顺利利下去,不妨可以来我这里买一个情缘结,就这么挂在你的包上啊衣服里啊,就可以保你一段时间的爱情无忧。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
江清欢竖起耳朵听了点价格,更想笑了。
豁,先不说它的作用保不保证,一个情缘结就需要花费一千块的价格,那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她不太懂行业内的价格,但也知晓这样的方式算是坐地起价。毕竟很多时候林姨解决麻烦事时,大多也只会收取象征性意味的人情价。
果然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孩表情有些犹豫,他直接站起身来,拎着自己的包就走了。
围观的群众看到精心的算命节目又变为了卖跌打扭伤筋骨贴后,纷纷摇摇头四散开来。
摊位又变为了最初的冷冷清清,江清欢趁着空隙,坐在了那矮小的凳子上,开口就说:
“那你也帮我算一算吧。”
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江清欢能看到算命人的打量目光一直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回答。
“要不这样吧,姑娘,我先看看你的手相,说出你的家庭和年龄后,你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算下去,不准不收钱。”
“可以啊。”江清欢说着,已经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她有些气血不足,所以掌心的肌肤是偏白的。上面的掌纹清晰,三条代表着不同方面的竖线走向都是完全不同的。
林姨没有给她看过这些,她的方法不会拘泥于看手相上,所以当江清欢摊开自己的掌心,那算命人却是用三指搭在她的脉搏处时,江清欢有些惊讶。
不是说看手相吗,怎么开始把脉了…
江清欢伸出的是右手,她看到那算命者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都搭在了相应的xue位上。这里是哪里来着,之前上过中药课时有听老师提过几嘴。
好像是代表肺脾肾的,等等这和算命有什么关系…
江清欢面上不显,可是头脑风暴已经卷成了个小小旋涡。
对面的算命者不动,只是静静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感受片刻后,终于开始说话:
“我感觉你…”
“感觉什么了,我怎么了?”
“我感觉你…”
没有说话的声音了,也没有和常规的影视剧里那样说什么“我感觉你有血光之灾”之类的俗套话语。
江清欢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手腕处轻飘飘的感觉消失了,嘈杂的人声也一并安静了下来。
周遭霎时间陷入了寂静,她猛地抬头,对面坐着的算命者也不见了踪影。
摆放在摊位里满满当当的物件也全然消失不见,空荡荡摊位里只有江清欢一人,在孤零零的坐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塞着林姨给自己的冥钞。可是如今口袋里空荡荡的,冥钞也不见了踪影。
江清欢看向了旁边,那里用于遮阳的大伞也演变为了一把色彩艳丽的油纸伞。
小小的一把,不仅无法用于遮阳,甚至还随着江清欢的注视在不断旋转着。
江清欢还维持着手摊开的姿势,见状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警惕的打量起四周。
她这是算命算到,直接跌入异世界空间里了吗…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不动声色的望向了前方。
头顶的阳光很充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暖的地步。比之前还要凉爽不少的天气,坐在板凳上静静欣赏是非常舒服的,如果忽略前方弥漫着的迷雾的话。
江清欢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摊位。摊位上也是空无一人,即便还有板凳的摆放。
除了每一把矗立在摊位前方的油纸伞颜色不同外,她也看不到任何区别。
没有声音,更没有虫鸣以及鸟叫的清脆,一切都是寂静的。
蓦地,江清欢发现摊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张纸。
空白的、薄薄的两张纸,上面已经均匀的画上了一行行用以分割的横线。
她身上只带了林姨给自己的那些糖块,见状直接剥开来一颗送入口中后,江清欢闭气凝神等了半分钟。
再次睁眼时,不知是不是因为错觉,她总觉得前方的迷雾消散了不少。
但如果就此贸然闯入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
糖块在嘴中嚼碎成零星的肢体,被薄荷香气充斥着喉间,江清欢倒抽了一口凉气,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道陌生清润的声音。
“你好,我想买你一天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写些什么,但是如果日记本断更一天的话,我又会感觉非常不连贯。
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提笔写字不如语音打字这么轻松,我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
我逛完庙会的时候都会累瘫在床上,因为人潮拥挤的缘故,所以逛庙会通常都是步行。
假如来个轿车或者是小电驴扎堆。那这个人流半天都不会前进一步。
总之,卫晏池是个服务意识很强的人。
我都累瘫在沙发上了,祂还能自己打扫房间内的卫生,然后再为我洗脸擦手,然后再把从庙会上买下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摆放好。
我合理怀疑祂再去跑个几圈一千米都不累,于是我的脚踩上了祂的膝盖,声音有些恶劣。
我问:“哥,你这样好像我的仆人。”
卫晏池顿了顿,停止了擦拭我掌心的手。祂面上不显甚至都没有抬眸,只是依着我的话顺带着说了下去。
“嗯,就是你的仆人。除了仆人你还想要我当什么?”
———《江清欢的手机备忘录》
第46章
声音很陌生, 可找不到源头。
江清欢看到摊位上的那两张白纸被风吹得翩飞,最后听到了一声促狭的轻笑。
“拨开迷雾,便可窥见真相。”
简短的一句话, 江清欢伸手朝面前挥动。
真奇怪,触及到手掌的并非是无形的空气, 而是如轻纱般滑腻的无法看见的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迷雾被层层拨开的那一刻,江清欢看到对面坐着位优雅的男子。
她不认识他,大脑在搜寻过后, 也丝毫没有捕捉到有关于这名男子的任何记忆。
江清欢嗅到了一股幽凉的气息,不是花香,更像是薄脆的冰片缓慢融化后残留下来的清浅味道。
无法消散, 顽固的钻入了她的鼻尖, 使得她感觉唇齿间微微有些苦涩。
面前的男人留着一头齐肩的发,发梢柔软垂下,色泽并非是纯正的墨黑,江清欢看到了一丁点极淡的靛青。
他无声地朝着江清欢微笑,瘦削的身形压得很低,这会让江清欢想起某种收敛了巨大羽翼的夜鸟。
可鸟扑腾开来会留下羽毛,但面前的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两张纸轻巧地对折,再次对折,直至到消失…
摊位上又突兀的出现了几样东西, 是一整副五子棋的棋盘,还有几盆开得正旺的兰花。
江清欢无心品花,更不会去观赏。那几茎兰花斜斜插在青瓷瓶中,花瓣薄得透光。
她看到男人认真地望向了自己,从棋碗里点起了一枚白子, 幽幽的放在了身前的棋盘上。
“要不要来和我下一盘?”那修长的手好似兰花根茎,江清欢看着因为用力而隐隐透出的青筋,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不擅长这个。”她向来实话实说。
男人轻笑着,江清欢发现随着他的手虚虚遮掩住颜色惨淡的薄唇,她竟发现他的面容似初春盛开的桃花,染上了粉色,总归看上去有几分血色。
她这是撞鬼了吗?还是说男人生前的执念是必须要下一盘棋?
无端的疑问在江清欢的心中盘旋,可旋即男人继续说道:
“你难道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只要赢了我,我就会告诉你。”
他执着一枚白子,落子时袖口轻飘飘的滑出了一截冷白,江清欢嗅到了那股极淡的冷香。
不是花香,更像是雨后的泥土裹挟着苔藓,发出的湿漉漉的味道。
她白了男人一眼,又环顾起四周。
周围没有人,摊位还是如常。
风声很淡,落子声音很轻,石子坠入水面,打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漂。
“我不会下五子棋,所以这游戏不是利于你的吗?”她轻声说着,又捏着旁边的黑子继续落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江清欢下棋的动作。
她下棋没有规律,不得章法,只是快速将黑子摆成了斜斜的一行后,又迅速用剩下的两枚填在了缝隙处。
至此,五子一行,江清欢胜利。
“你这是犯规。”男人说。
江清欢摆摆手,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可你并没有说规则,那在我眼里这就不是五子棋。况且,你也没有说不能耍赖吧。”
男人哑口无言,垂眸敛去了兰花上的晨露后,仍旧面上带笑。
江清欢乘胜追击:“这把是我赢了,你说吧。”
男人清浅的笑笑,连带着花枝也随着笑音浮动:“好,我告诉你,这里是属于别人创造的世界,而你我都是无意闯入这个世界的人。”
江清欢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会闯入,而且你又为何会知道。从逻辑上来看,这说不通。”
“因为节点是相同的,我认识摊位的老板,将你邀请进来并非难事。”
男人朝江清欢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掌心内不知是被颜料涂抹还是天生就带有的,有一株弯弯曲曲的白绿色兰花,正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了枝丫。
花朵在不断模拟盛放凋零的状态,江清欢看了眼,心里一阵恶寒。
总感觉那兰花更像是某种拟态的昆虫,因为颤动的频率非常的诡异。
她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将话题又引入到了正题上:“可为什么邀请我进来,很显然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足够了,我记得你。可我不能在别人的世界里待下太久。我不像你,进入到这里不会花费太多力气,我在这里消散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流逝我的精血。”
掌心中的兰花衰败了下来,男人抬眸朝着远处的其他摊位看了几眼,施施然起身。
“江清欢,我该走了。”
“你到底是谁?”
“忘记告诉你了,我姓秦,我叫…”
男人将食指抵在了唇边,江清欢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大片大片攀爬而上的白绿色兰花,直至到遮掩住男人微眯的眼眸时,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焦急的声音。
所有的摊位在同一时间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的环境下,让江清欢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又回到庙会的错觉。
再一次望去时,那位姓秦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而摊位上的两张白纸也无影无踪。
一模一样的摊位里坐满了人,只是大家都以一种背对着的姿势不让江清欢看到面孔。
她能听到人声,能注意到那些摆放在摊位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
她看到卫晏池正从远处走来。
这次她没有拨开迷雾,是卫晏池自己闯入的。
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清欢看到祂还穿着那套她最喜欢的常服。
起风了,有什么东西扰乱了她的鼻尖。江清欢定睛一瞧,天空里飘散下来了如扁舟般纤细的柳叶。
灰绿色的柳叶,粗糙到尖锐的柳叶,晃晃悠悠的荡到了江清欢的掌心,被风托举而起的江清欢,看到哥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哥哥?”她不确定的询问。仔细打量过后在笃定面前的确是卫晏池后,江清欢暗自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误闯入到了这个世界里吗?江清欢没有问出口。
“嗯…”卫晏池的表情有些纠结。
祂在江清欢的面前永远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江清欢非常容易就从祂的口中套出了话。
“昨天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可以彼此对话,所以我就想着既然你今天会去参加庙会,那我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将你拉到庙会里来呢,这样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江清欢抬头望向了哥哥,重复了一遍祂所说的话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庙会?这里也是你创造的世界吗?”
卫晏池低头,有什么暖流激荡着涌入了自己的脑海。好
像,好像,宝宝这样的姿势,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夏夜,问自己“哥哥,我还能不能再吃一个冰淇淋?”或是捧着薄薄的作业本抬头望向自己“哥哥,这道题怎么做?”
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祂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再做成她的好哥哥了。
卫晏池低下了头,感受着因为欢欣的喜悦而不受控制的触手探了出来,却又在触碰到宝宝的脸颊时被祂呵斥住了。
“不算哦,这里应该算是我创造的梦境。”触手怯生生的缩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卫晏池抬手想要牵住江清欢,最后也只是将手放到了她影子的部位。
祂没有影子,也不会有了。望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模样,祂轻轻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江清欢的身侧。
摊位自从哥哥到来后,变得非常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