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背对着她模拟而出的人类也很逼真,比起今天在庙会里闲逛时看到的场景,哥哥创造而出的梦境更像是她记忆中的庙会,更会让她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只是这些人类…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不可能会是真正的,但是现在江清欢仔细看去,每个人的动作都非常机械,很像是小时候与哥哥玩电脑游戏时创建而出的卡顿虚拟小人。
更何况,她在这些人的背后都看到了一条一直拖拽到了地上的触手。漆黑滑腻的,在不算灿烂的阳光照耀下,表面浮着一层如游丝般的绒毛。
刚刚看到哥哥的惊喜已经冲淡了不少,眼下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虚拟人类不会购买摊位里的商品,只会将头颅低到无法再低紧贴在冰凉的地面。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确定的再次询问起了哥哥。
“你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你创造的?”
卫晏池刚准备将手搭在她的头顶,听到宝宝的问话祂又快速地收了回来,回复起了她:
“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哦,我可以创造出来这些东西,但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的模拟,感觉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祂的语气里溢满了可惜,可江清欢看到祂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你快夸夸我,我很棒”的表情,连带着语气都充满了笑意。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卫晏池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她介绍了起来。
“宝宝你看,宝宝你看哦,我是可以把它们给收回来的。”忍不住摸了摸江清欢的头顶后,卫晏池就开始为自己心爱的宝宝展开这场有趣的游戏。
嗯…哪一只玩具距离宝宝最近呢,祂往远处探查着,隐藏在肌肤之下的眼球终于破土而出,兴奋的注视起面前的一切。
好啦,那就这一只吧,宝宝应该会喜欢的…即便她不喜欢,被她责罚或是挨骂,祂都可以接受。
对于宝宝给予自己的所有,祂都乐意接受。
“嘭啪”江清欢听到了类似于气球炸裂的声音,她敏感的寻找着声音源头,终于发现,在自己面前的那背对着的模拟小人,已经融化掉了。
没错,就像是冰淇淋那样融化掉了,她只能看到零星耷拉在地上的一些衣服布料,亮晶晶的闪着点微弱的光泽。
地上残留下了一滩颜色浑浊的液体,而那刚刚从小人的嘴巴脖子,贯穿成了一条直线的触手,又重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上。
沐浴在哥哥饱满爱意视线里的江清欢,摸了摸那根朝自己抬起的触手,轻轻询问道:
“可是你身上有这么多触手吗?” ——
作者有话说:我没有什么太惧怕的昆虫。
如果有的话,被寄生的螳螂应该算?
鼓胀得身体,空洞的眼神,我是很小的时候在科教频道里看过的。旁白的解说非常细腻也很写实,能将螳螂的一举一动完全描绘下来。
直到螳螂停在了阳光强烈的地方,会控制不住身体而不断抽搐,缓慢地挪移到了水边。
它被铁线虫寄生了。
后来我与哥哥看了一部有关于寄生虫的电影,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人类的体内也会有寄生虫的存在。
这会和破开的鱼肚里,弥漫开来的白茫茫面条类似。
我时常注视着指甲上小小的月牙儿,书上说这会是体内有寄生虫的表现。
我问:“那虫子会控制我的行为和我的脑子吗?”
没有人回答我,哥哥上学去了。
后来祂回家了,我又问了祂一遍相同的问题。
这次哥哥回答我了,回答我的方式是将我抱到了医院检查。
结果下来了,哥哥将我的手摊开,一字一句认真朝我解释起来。
哦,原来我身体里没虫。
哦,我的身体还是很健康。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7章
“没有呀,但是一条触手可以被我分成好几部分,再重新进行组合,就像是小时候你在科学书里看到的蚯蚓那样。这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继续表演给你看。”
卫晏池说着,已经忍不住将手搭在了宝宝的肩膀上,继续轻轻推着她往摊位上走去。
那条触手被江清欢攥在了手心,也使得她可以更为仔细的去验证刚刚哥哥所说的一切。
触手一如往常,滑腻的吸盘因为自己的触碰, 暴露出了内里的尖牙与口器。本该是表面没有任何痕迹的,可仔细检查下来,江清欢发现这根触手上有很多被切割的痕迹。
难以形容,就像是用一把刀均匀的将触手划分成了大小相同的几块。江清欢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做的,只知道当自己发现时,刀痕浅浅,伤口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她静静地抚摸着哥哥的触手,感觉到那张小嘴在不断吮吸住自己的手指。
触手和哥哥一样,都非常喜欢汲取她的气息。即便将她整根手指都濡湿,也丝毫不在意。
“好啦宝宝,你快去看看,想要些什么吗?”
被推到摊位面前的江清欢,听到了哥哥是这么说的。
模拟小人融化后留下的液体已经消散不见。她抬头望向了哥哥惨白的面容,在祂浓郁的笑意里,轻轻伸出了手,像是小时候那样勾住了祂的手指。
她牵过哥哥的很多东西。祂的衣角祂的裤腿祂那点缀在衣服之中的小首饰,还有祂的手指…
哥哥的手指修长,以前是温热的, 现在是冰冷的。江清欢不在意这些,只是更紧的攥住了哥哥的手指。
“那卫晏池你得陪我逛。”
她包裹住了哥哥的整根手指,惩罚似的用指甲在祂的表面留下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儿。
哥哥陪自己做过了很多事情,那么现在陪伴自己去逛庙会也是理所当然的。
手指在雀跃的跳动,江清欢感觉包裹住的那块肌肤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而出。已经隔着肌肤贴上了她的掌心,她丝毫不顾,和小时候那样拉着卫晏池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每个摊位上的人都是由卫晏池的触手模拟而出的,它们的身后都拖着细长的漆黑“尾巴”,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的过家家游戏。
也难怪刚刚自己进入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因为是哥哥一手搭建而成的,但这里又为何会有其他人出现。
甚至还是秦家人…
江清欢想不通了,她干脆不去想这些个头疼的问题,拉着卫晏池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摊位里。
柳叶停止了飘散,三三两两几片的落在了摊位边缘。
距离她最近的摊位里摆放满了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刚刚一闪而过的“过家家”游戏,那些精致的厨房玩具小小的玩偶,各式各样的堆砌在了摊位里,甚至明显还有增高的趋势。
江清欢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摊位里的物品越来越多,立马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到了第二个摊位上。
第二个摊位里的东西她也非常熟悉,是她上小学时热爱的贴纸、涂鸦本,各式各样的连环画与精致小巧的本子。
那第三个呢,第三个放满了她初中喜欢的。
第四个是高中,第五个是大学…以此类推到最后一个,江清欢陡然止住了呼吸。
最后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很少,摆满了很多的首饰以及几本厚厚的本子。
首饰的款式她印象深刻,是之前自己用青涩的纸扎技巧做成的,但是变成实体江清欢还是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拿起一枚戒指仔细打量,款式很熟悉,比起之前囫囵吞枣的设计,实体戒指的细节十分完美。
颜色很棒,上面刻画的纹理江清欢猜不出到底是哥哥的触手,还是伸长枝丫的藤蔓。
她将戒指放下,顺手拿起了一本册子。
其他摊位里的商品比最后一个摊位多,但是册子却是比最后一个要少很多。
册子的封面是那种会动的磨砂材质。江清欢翻开时,那朵闭合的花朵被打开,露出了内里星星点点的红色花蕊。
花蕊是标准的椭圆形,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黑线。所以比起花蕊,江清欢更愿意称呼这些点缀为“眼睛”。
哥哥的眼睛,在看她。
摊主没有面容,或者说它的整张脸整个身躯都在出现融化的迹象,像是冰淇淋又像是无法塑性的水泥。
即便是江清欢拿走了好几本册子,摊主都无动于衷。
她感觉不到注视的目光,只能看到随着她的动作,册子扉页上的那些如珍珠般的眼睛都盛开了。
“你看中了哪一本?这些摊位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挑选的。”
类似于滴蜡脸庞的摊主突然发出了声音。它的声音很低沉,非常含糊,而在此句话说完时,江清欢看到它的那张小口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的动作会让江清欢联想起缸里吐泡泡的鱼,又激荡起了她的其他回忆。
摊主的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一磕一磕,最终整张脸都黏在了桌面上。
江清欢想起了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过的动物玩偶手套,手套的顶端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手如何动作,上面的动物就会听话的变成任何样子。
只不过现在这手套的形状换成了人类的轮廓,而且底部并非是空心的,而是用触手作为支撑。
江清欢分不清摊主的性别,但这也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捧在手中的本子被她一页页翻阅开来,她这才发现里面的内容算是哥哥的日记。
她从小就有记录日记的习惯,而这次册子的内容换为了哥哥的。江清欢大致看了几篇,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很古怪。
哥哥的字迹很好看,即便有几篇有些潦草,但并不妨碍阅读。
祂会在每一篇的日记右上角写上当天的日记天气还有心情,江清欢很少看见祂会用“不开心”这种心情来记录日记。
“这是你的日记本,为什么大部分内容都是记录我的?”她不解的朝着哥哥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本来就是用来记录你的呀,宝宝,你开心我就开心。”卫晏池即刻凑了过来,祂靠着江清欢很近,近到她能听到莫名的水声在耳畔涌动。
她找不准源头,只能看到哥哥修长的手指再度打开了那日记本。不知翻阅了几页后,日记本停在了其中一篇。
脸颊被哥哥蹭上了,祂的声音带着绵绵的缠意。
“你看,宝宝,不是全部记录你的,还有我的想法。”
江清欢垂眸看去,这篇日记的内容很多,几乎占据了一页半的篇幅。里面的描述应该是在为自己的生日做准备,列举了大大小小好多的物件,每个物件后面都写上了卫晏池的想法,还有祂自己想要操办的活动。
她无心看下去了,哥哥却已经将脸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开口:
“我、我一开始并不理解你的心情,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清楚为何你要天天写日记。我…”
江清欢听到哥哥顿了顿,那股水流声愈发的响亮起来,从山涧潺潺的小溪演变为了瀑布。
脸颊处感觉到微凉,紧接着卫晏池又补充上了一句:
“我想记录,我想记录关于你的一切。起初我还不明白,但是我很早以前、很早以前就懂了。我喜欢这样的方式,很喜欢很喜欢。”
日记本不知何时又被悄然合上了,江清欢的手刚想抬起,已经被那急迫的触手缠绕住了。
“卫晏池,你这是在模仿我吗?”她问。
“哥哥不是一开始成为哥哥的,只是因为恰好是你的选中,我才愿意成为哥哥这个身份。”
卫晏池的叹息落在耳畔,江清欢察觉到自己的腰边更加的冰凉。
哥哥在拥抱她么…她并不知道。天空飘起了槐花,她想起了小学时的课文,有一篇在描述槐花蜜。
槐花很香很甜,柳叶消散了,徒留下哥哥的气息在四散。
江清欢没有动作,她顿了顿,说道:“我只要这些本子就好。那用什么结账呢?”
她愿意玩这个游戏。
“一个拥抱就好,只要一个拥抱,像是当年那样,你把我救出来时那样。”
“喜欢,我很喜欢,想、想要再次去感受…”
卫晏池的声音颤抖,连带着整个躯体都在邀请着江清欢共沉沦。
后背触及到了熟悉的湿滑温热,这是哥哥身上最为舒适的位置。
她叹了口气,对于祂道出口的那句话、那段回忆,没有任何的印象。
江清欢幼年时表达爱意的方式实际上是抱抱,或者是手拉手念叨数字再进行转圈圈。
她喜欢伸出双臂去拥抱自己带有好感的人,林姨柳烟哥哥…不止这些,撞入到她们的怀中,迎接开怀的喜悦,她喜欢这么做。
后来长大了,江清欢就很少这样了。
但哥哥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拥抱吗…江清欢问着自己。腰边的触感还未消散,她已经转身朝着祂张开了双臂。
她没有落入到理想的怀抱,粘稠的张开的液体全然接住了她的所有,她又回到了哥哥最初的身体里。
摊位上的人类已经不复存在了,江清欢努力张开自己的双臂。她无法将哥哥全部搂入到自己的怀抱,正如哥哥也无法接纳住全部的她一样。
她的影子垂落到了地面,风一吹连同着杂乱的发丝像是流动的柔软墨痕,江清欢发现哥哥挪动着祂庞大的身躯,试图倚靠到这唯一的原点。
祂扭曲着颤动着,温热的潮水席卷而来,只是扑打在了哺育袋的表面。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使得江清欢嗅到了海水的腥咸,她吸了吸鼻子,静静地将脸靠在了透明的表面。
她是倦怠回去的归鸟,是蛛丝缠绕的茧房。
她与哥哥,本就是不可分开的。
江清欢的指尖嵌入了那柔软到极致的后背,哥哥的身体也随着哺育袋在涌动着。像是胎儿在胞宫里攥紧了脐带,她的掌心一点一点抚摸过了哥哥那不规则的边缘,直至到将手指彻底埋入。
温柔的风送来了槐花的清香,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哥哥没有影子,如果有的话,大概也会与自己的影子融为一体吧。江清欢痴痴地想着。
她听到了哥哥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叹息太轻,却震得她心口发烫。
脸颊又触及到了熟悉的柔软,卫晏池的声音和槐花一起飘落到了江清欢的发间。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哥哥说的这一番话,我的脑海里就已经展现出了景象。
大卸八块的触手是如何被均匀的分割的,分割到最后的触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比较好奇,但我不会付诸行动,我也没有那种恶趣味。
我只会细细观赏和品味。
拥有触手最多的生物应该是章鱼?我也不太确定。但我知道,章鱼的触手和哥哥的完全不一样。
不同章鱼的触手长度也各不相同,而且覆盖在表面的是肉质吸盘。通过肌肉收缩来产生很强的吸附力,看起来很柔软实则非常危险。而且章鱼的拟态很厉害,会通过体表色素细胞来改变身体的颜色以及纹理,可以模拟出好多的环境背景。
而哥哥触手看似危险实则好吃,祂的触手吸盘从外观上来看比章鱼的咬黯淡不少,而内里也不是通过吸附力来制造危机的。打开的吸盘里会有眼球嘴巴尖牙以及口器。
层层叠叠的环绕,一页包裹着一页,但我现在只能知道祂的触手可以用来感知到我的情绪。
至于其他的,我还在开发探索阶段。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8章
没有沉溺太久,江清欢在哥哥的身前倚靠了一会儿后,就将那个陌生男人的事情告诉给了祂。
“姓秦,应该是秦家人, 哥哥认识吗?”
卫晏池摇了摇头。祂本就因为宝宝的靠近而堪堪无法维持住自己的躯体。眼见着又要出现融化的迹象,祂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哺育袋,企图安抚起自己的宝宝。
“这里是我一手创建的地方,不可能会有外人进来的。”
江清欢的手已经抵在了哺育袋上,温热的蠕动近乎就要将她的掌心吞噬。
她抬头,拍了拍哥哥的脸颊,看着祂全然闭上的眼眸,她问:
“可是哥哥创建的时候会像小时候那样设置密码吗?很显然,哥哥没有。”
眼睛因为江清欢的抵住而无法全部睁开, 唯一不受干扰的眼眸挪动起了自己的眼球。
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宝宝身上后,卫晏池哑了声:
“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萤川岛, 不可能也不应该会有外人的闯入。”
和刚刚类似的回答, 让江清欢忍不住摁下去了手底的眼眸。她听到了哥哥痛苦的闷哼, 还有断断续续的想要解释的喘息。
“萤川岛”这名字还是江清欢小时候取的。她很喜欢涂抹一些稀奇古怪的画,将画好的涂鸦给哥哥看后,她指着上面的不规则图形,就和哥哥说“这会是以后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哥哥听进去了,祂也遵守了当初的承诺。
就连当年江清欢随意取的名字,祂也放在了心上。
但现在这座精心创造而出的伊甸园却已经有外人的闯入,江清欢发觉有什么湿润冰凉的液体再度落入了自己的指尖。
卫晏池在伤心,连带着整个哺育袋的颤动都平稳了下来。
“抱歉,宝宝,对不起…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好好维持住这些,所以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发生。”
“只能陪伴你逛这么久了,快回去吧。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这不值得。”
江清欢慌了神,她初次见到哥哥时,依稀记得冰冷的吻落在了祂的手背。
然而现在呢,她无法想象,于是伸手摸了摸想要吮吸自己的哺育袋,抬头询问起了回去的方法。
哦,是和小时候那样哥哥抱着自己。
她喜欢拥抱,喜欢这样回去的方法。
浑身上下被卫晏池全部揽入了进去,漆黑的蠕动如星空的身体将她完全笼罩在了里面。哺育袋将她的大部分身体覆盖了,充盈的血液流动,搭配着过于缓慢的心跳,使得江清欢能听到哥哥的叹息。
祂没有在呼吸,是哺育袋在呼吸。一起一伏着,模拟出了吞噬的动作。
卫晏池低下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江清欢踮起脚尖顺势搂住了祂的脖子。
小时候开玩笑说自己要长得比哥哥还高,结果现在哥哥好高啊,江清欢快要摸不到祂的头顶了,即便是祂有意俯下了身子。
位于脖颈后睁开的眼球也在贪婪汲取着江清欢的气息,浑身上下冲破阻碍的这些细密小家伙,也在叽叽叫着撕扯着卫晏池的肌肤。
江清欢能察觉到哥哥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她温和的撬开了祂的唇瓣,将自己的手指全权塞入了那冰冷的口腔。
“唔…呃!”
“那哥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在你的眼里爱又会是什么样子?”
蛇信,分叉的蛇信,纤细卷曲的蛇信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指,她能观察到哥哥有意将自己的尖牙往后缩回去些许,可蛇信还在恋恋不舍的抵住了她的指腹。
卫晏池闭上了全部的眼睛。
江清欢没能等到祂的回答。
周围的一切又都如同那时一样在完全崩塌。摊位在下陷,模拟而出的人类在一个个回到哥哥的身体里。
哥哥还在压抑着自己的喘息,江清欢发现,现在只有自己和祂是完整的。
直到最后,江清欢感觉到卫晏池凑近到了自己耳畔,声音很轻,那蛇信因为自己的压抑而流淌出了透明的液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努力学,我在努力学习这些…”
她听不见哥哥的声音了,古怪的柔情的怀抱也彻底消散。
再一次睁眼时,江清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庙会。
仍然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可她站在一众套圈的摊位面前,竟然找不到自己刚刚来时的路了。
算命的摊位早已消失不见。一想到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那位秦姓男子有关,江清欢就觉得难以言喻。
难怪她之前看到摊位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想要凑过去。
庙会还是望不到头,她慢慢悠悠的逛了一会儿后,又连续拍了好多照片发给了卫晏池。
发送成功的消息映入眼帘,江清欢退出了整个界面,才发现好友尹文希邀请自己周日晚上吃饭。
她的语气欢快,还接连发送了好几张毛绒绒的小麦粉精灵表情包,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江清欢记得这个约饭计划还是上周亦或是上上周,就已经初具雏形,尹文希来邀请自己了。
但介于两人的休息时间一直是错过来的,所以这饭局也就一直推迟到现在。
单方面来说算是江清欢没有时间,所以这饭局口头上提及的次数比约饭的频率要高不少。
尹文希是她从高中直至到现在的好友。两人高中算是同学,大学也碰巧在同一个城市。机缘巧合之下,江清欢也询问过尹文希的家乡,发现她所在的小镇就距离芩山村两条路的距离。
非常有缘分,两人的友谊也很深厚。
尹文希分享来了餐厅的链接,江清欢顺手点了进去,展示菜肴里的图片有她爱吃的甜品,其他小食也看起来特别美味的样子。
答应过去后,她又将餐厅的链接分享给了卫晏池。
[这家怎么样?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装饰也好看]
江清欢等了片刻,哥哥一反常态的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复自己。
她感觉非常奇怪,哥哥回复自己的消息向来是做到秒回的,可是现在怎么这么缓慢。
还是说,因为创造了梦境而耗费了祂身体的大部分精力吗?
江清欢思忖着,婉拒了秦川墨邀请自己吃晚饭的提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坐上了回家的小电驴。
她的电瓶车体积不大,相对应的能放东西的位置也少之又少。
江清欢看着踏板上放满了东西,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无从下脚了。
没关系,没关系,她自有办法,这些都不是问题。
将林姨满满的爱带回家时,已经接近了晚上六点半。
楼道里仍然非常昏暗,小区不远处是个老旧翻新的公园,此刻广场舞的激烈鼓点传入到了江清欢的耳畔。
她拎着东西开了门,家里很安静,就连往日里一直开着的灯光此刻也是关闭的状态。
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清欢看到桌上还摆满了未收进冰箱的饭菜,看样子哥哥一口都没有吃。
饭菜保留了最为原始的美味样子,而哥哥呢?
她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地推开了哥哥的房门。
还好,还好,卫晏池还在里面…看着高高耸起的被单,江清欢暗自松了口气。
哥哥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所以灯光是暖黄的。
江清欢看不清祂的表情,庞大的身躯下,那条单薄的被子就更显可怜。
根本无法遮掩住卫晏池的全部身躯,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融化成了海藻那般的波浪。
漆黑的,蠕动的,因为江清欢的靠近颜色逐渐变得艳丽起来。
卫晏池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呼吸的起伏非常缓慢。
江清欢欺身上前,像是小时候那样坐在了床边,伸手摁在了那片肌肤上。
触手没有像之前那样乱窜出来,江清欢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哥哥终于转了身。祂的面色惨白,脸颊却是浮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绯红。
入手的温度是滚烫,这本不该是哥哥身体里出现的。
哥哥这是生病了吗?不对,哥哥又怎么会生病…
江清欢下意识地缩回了抚摸起肌肤的手,然后愈发的靠近了祂些,将整个手都覆盖在了卫晏池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伴随着哥哥急促不止的呼吸。下一秒,卫晏池有所察觉的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溢满了惊讶。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抱歉,让宝宝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气若游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卫晏池努力想要举起自己的手,牵上宝宝的指尖,却又在下一秒双手无力地垂下。
哥哥在剧烈的咳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咳嗽发声的部位来自于身体的下半部分以及那口越发高涨的哺育袋。
哺育袋在不断收缩着,江清欢盯着卫晏池那几双水盈盈的眼眸,轻轻问道:
“哥哥怎么了?因为创造了梦境消耗太大了吗?”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卫晏池别过脸去,试图拿过旁边的抱枕遮挡住自己的全部表情。
“不允许!”江清欢说着,已经率先一步抢走了那抱枕。
眼见着哥哥还有逃避的架势,她伸手撑开了位于触手内里的大嘴,又抵住了哥哥的哺育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卫晏池,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步入青春期后就鲜少唤卫晏池为“哥哥”了,可偶尔生气时也会直呼祂的大名。每一次的呼喊语调都各不相同,反正卫晏池总能从她的话中听出来话里有话,江清欢也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见自己拗不过面前的宝宝,卫晏池低低地叹了口气,祂放软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同面前的宝宝谈起了条件。
“可以、可以先松开吗?每条触手都会、都会有感觉的。”
江清欢低头看去,那层层圈圈的尖牙霎时间将自己的手指完全包围了。戳弄到指腹的感觉有些酥麻,威胁性不大。
她起了几分好奇心思,又将手指探入了几分。
“唔…嗯!宝宝,宝宝你之前玩过的呀。”
卫晏池被她这一动作刺激地浑身机灵。整个身躯都像是蝴蝶张开翅膀那样完全打开,很美很艳丽却又散着极致的危险。
祂好脾气的努力软化自己的身躯,好让宝宝玩得更加尽兴后,默默为自己辩解道: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创建花费的力气这么大,以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前?”江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手被哺育袋包裹住了,充盈的清水里,卫晏池蹭上了她的脸颊,连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并传递到了她的心尖。
“我幻想过为你创建这些很久了,也经常排练,但感觉呈现出来的效果永远都不是那样完美。”——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的乱涂乱画并没有使得我的绘画天赋变高,我也没有系统的进行过这方面的学习。
后来我刷软件时,看到了一个有关于“房树人”的测试,能基于一张画就能分析到人的心理。
那是哥哥离去后的第三年,我无意中刷到的这个帖子,于是我开始画了。
同一时间里,我将这帖子的链接也分享给了尹文希。
我画得很快,甚至发出去后,尹文希说我画得很标准。
有窗户和门的房子,高大结果的树木,小人裂开嘴露出了完美的微笑。
一切都非常标准。
直到尹文希问我树上结得是什么水果时。
我答:是苹果。
她说:苹果会有椭圆形横着摆放的吗?
我这才发觉出这幅画的不多。标准,可又有一棵长满了眼睛的苹果树。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9章
“我以为自己会以最完美的姿态展现在你面前,但是我好像低估了身体的恢复速度。这次恢复得太慢了,根本、根本没有以前那么…”
“又让宝宝看到自己这种样子了,明明、明明可以那么…”
哥哥不说话了, 祂低垂下了眼帘,使得江清欢无法看清祂的表情, 只能听到祂那自身体里发出的,类似于啜泣的声音。
卫晏池在江清欢的面前直起了身子。祂没有穿衣服,或者说身上也并没有衣物材质的覆盖。
因为整个躯体只是一片虚无的漆黑。星璇在祂的周围旋转迸发,她下意识地伸手戳弄上了卫晏池的脸颊, 好奇的询问起来:
“那你之前又是怎么恢复的?”
柔软的手指戳上了脸庞,卫晏池轻轻低头张开了位于脸颊内里的嘴。嘴在触碰宝宝的手指,传递到精神里的反馈是充实的。祂欢愉的眯起了眼眸, 乐呵呵的向宝宝道来了这一切。
看来宝宝很开心。得出这般结论的卫晏池欺身上前,黏着宝宝更近后,轻轻解释起来:
“我会在你生活过的房子里进行修复, 还有我居住的地方。因为前者属于你的气息非常芬芳, 所以我通常情况下都会选择第一种方法, 那样会让我的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我的房子?”江清欢疑惑地重复。
她常居住的房子也就只有三个。
一个是她高中乃至大学时期回来居住的房子,那房子地处僻静, 另一个则是林姨位于乡下的房子,江清欢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拜访。至于最后一个, 就是她现在所生活的房子了。
这样算来,哥哥的躯体出现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刚好在那栋僻静房子里居住。想想时间应该也对得上,居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修复吗…
江清欢思忖着,又接着询问:“可是哥哥又居住在哪里?即便是和我共同居住,可是也说不通。那些属于你的躯体,就是你用来修复的方式吗?”
卫晏池没有说话了。那张位于脸颊旁的嘴正在慢条斯理地吞噬江清欢的手指。祂有一下没一下的举起触手抚摸着江清欢的发丝,沉吟片刻后方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修复身体以及精神的方式有很多,但是那段时间还没有能够恢复到可以见你的状态,所以就通过了一点一点春笋冒芽的方法来和你进行沟通。你的那栋房子很安静,也充满了你的气息。”
“你上了学之后,家里属于你的气息会越来越少,我就会陷入沉眠,将你的气息全都保存在这里,然后等到你回来的那天。”
卫晏池说着,已经用触手牵引着江清欢的掌心放在了自己哺育袋的上方。血液流动,呼吸缓慢,在过于寂静的环境下,江清欢听到了清晰明了的声音。
“噗通”
“噗通”
好奇怪,哥哥的心跳声也会和人类一样,跃动的频率极为缓慢。她的掌心下是愈发滚烫的地带,连带着江清欢望到了哥哥那双水润的眼眸。
“可是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我该如何帮助你?”
帮助现在这样看似虚弱的你呢…
她不会照顾人,而且有些感情迟钝。但是面前的卫晏池很会,祂是个天生的、独属于她的哥哥。
既融合了江清欢想要的亲人感觉现在又多了点情人的味道。
江清欢能感觉到抚摸着自己发丝的触手变得更为柔软,她盯着面前的卫晏池,看着祂身体里破开伸出的纤细花枝,仔细摁上了那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
哥哥的身体以前是没有这种变化的,但是现在这些花朵“盛开”了。
“不用照顾我的。”卫晏池叹息了一声,继而给予了答案:
“只要喂我一点点血就足够了。”
好养活的哥哥,皮实的哥哥。
江清欢惊诧于祂的坦诚,但还是照做了。
刚想拿起小刀的手被哥哥轻而易举的按下,她看到卫晏池摇了摇头,而是启唇含住了她的指尖。
是无名指,也是抽血次数最多的那根手指。
潮湿的内壁将她的指尖覆盖,包裹紧靠,江清欢看到卫晏池的眼睛也随着祂的动作一并睁开了。
“没有、没有用毒牙。不会这么做的,永远不会…”哥哥含糊不清的声音再度传递到了耳畔,江清欢的手抵住了祂的上颚。
嘴顺势打开了,江清欢看到那些小小的弯曲尖牙正在努力往后退缩,而自己的手指只是被那只从喉腔底部涌上来的眼球吸附住了。
眼球每一下的眨动会让江清欢想起相机的快门摁下,卫晏池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江清欢。
手指可以动弹了,她的手抚摸上了那颗浑圆的眼球。
“这里是哥哥的哪里?”江清欢听到了自己的发问。
喉间被塞入东西让卫晏池顿感不适,祂努力平复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朝自己心爱的宝宝解释了起来:
“是心脏,最宝贵的心脏。剥开、剥开眼球的外衣才能看到,这是、这是自保的方法。”
江清欢止住了呼吸,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看到表面浮现出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不知是什么时候破开的,居然一点痛觉都没有。绵密的血珠争先恐后的从出口里冒出,江清欢将手指递到了哥哥的嘴边。
“给你。”
她对于痛感并不敏锐,更何况是这种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短痛。手指探入到了哥哥的唇边,血珠流淌而下,卫晏池却没有张嘴接住。
祂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任由那血珠扑簌簌滴落到了祂的脸颊上,一直往下滑落,形成了扭曲不一的几撇线条。
“哥哥不吃吗?那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江清欢重复着自己的话,可又看到了血珠的走向。
卫晏池的脸沾染上血珠显得有几分悚丽,她看着属于自己的血液一直滑落流淌,滴落到了那哺育袋边缘。从上方张开的口子里伸出了一条卷曲的舌头,将这血液包括江清欢的指尖也一并吞入了进去。
“我的手可不能吃。”江清欢惊呼。试图从这深陷的漩涡里抽出自己的手指。
漩涡没有减小,吸力仍然在增大。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指落入到了哥哥的哺育袋内,祂那温热的内壁紧贴上后,疼痛消失了,哥哥的声音随之而来。
“好了,足够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卫晏池低垂下了眼帘,其他的眼球却是俏皮地大睁。
祂松开了宝宝的手指,又蹭了蹭她的脸颊,细致的安抚起来。
“好少,哥哥,你吃得好少。”江清欢轻轻说道。
这么一时半会儿吮吸的用量,甚至都没有她抽血时来得半管血要多。
哥哥这样真的会吃饱吗?
她看到那道狭窄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哥哥的脸上又重新展露出了绯红。茂密探出的花枝全部缩了回去,这让江清欢感觉有些可惜。
毕竟,她还来不及去观赏那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花卉。
卫晏池的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意,祂微微颔首将手指全权放入了自己的唇间后,探出了蛇信轻轻黏腻。
酥麻的痒意传遍全身,这会让江清欢想起青春期时的生长痛。她看到哥哥闭上了所有的眼睛,正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啾”
“啾”
“啾”
好好笑,更是如此的不得章法。指尖传来了酥麻的痒意,江清欢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指,而是再度戳入了那喉间的眼球。
“为什么这么对我?”卫晏池的声音很清晰:“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好玩。”江清欢笑得非常恶劣,又接着询问道:“那哥哥身上的花是什么品种?”
这样的美好时光不会持续太久,哥哥吐出了她的手指,又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江清欢将脸倚靠在了她的栖息巢内,双手环住了哥哥柔软的腰肢:“那你回答我。”
“没有品种,没有名字,是你自己创造的植物。”卫晏池垂下了头。
如果说小孩子的涂鸦是天真烂漫的,那江清欢小时候的图画则是天马行空。
她画什么都不会循规蹈矩,天蓝色的长颈鹿,粉色的北极熊,她想要将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
当然,卫晏池会全盘接受的。并在此基础上,又附赠给江清欢好多奖励。
她想起了刚刚在卫晏池身体里看到的那几株花枝,弯曲如波浪,包裹着的花骨朵表面看似有很多尖锐的刺,实际上摸上去是非常柔软的。
江清欢没有画到鲜花盛开的部分,但她还是抱有非常的期待,期盼着自哥哥体内诞生而出的花卉,沾染上了祂的气息与颜色,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又回到了最初熟悉的地带,亲昵地贴上了卫晏池的身体后,江清欢喃喃:
“那你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算是梦里也好。我不在的时候哥哥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好多的问题,一连串像是糖葫芦的问题一股脑儿的涌入了卫晏池的脑海。祂停下了轻拍着孩子背的手,向她解释起来:
“我怕吓到你,我不喜欢给你造成那些不必要的困扰。也在惶恐和自卑,时时刻刻在想你真的会接受现在的我吗?但是我很知足,因为你又把我迎进了屋子。你烧过来的所有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口是心非,你明知道我不会讨厌你。”江清欢将脸埋进了卫晏池的身体,声音闷闷。
嗅到了令她感觉到足够安心的气息后,江清欢随后又问:“那这些东西又都保存在了哪里?我没有看到。”
手延伸了出去,抚摸过了孩子流畅光滑的脊背,最终停留在了蝴蝶骨上。卫晏池顿了顿,拿过了旁边的被子遮掩住了江清欢的肩膀。
“你看,你现在身上盖着的被子,我穿的衣服,家里新添的小物件。好多的好多,实际上都是出自你之手,我本就只是稍微改良了一下。”
江清欢听罢祂的话,总算是起了几分兴趣打量起递过来的被子。
她早该起疑的,哥哥的房间这么多年来也只会偶尔打扫,可室内一直维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指尖揉搓起过于柔软的被单,江清欢无法将这些与她烧过去的纸扎品联系起来。
但被子好像确实不一样了。盛放着的蔚蓝海洋染上了绯红,游动的小鱼变为了闪烁的眼球。
她将被单拉起,又盖住了哥哥的手后,无所谓地掐了把祂的手背:“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吗?我一天的生活非常枯燥。不,也不应该用天这个概念去描述,我不知过去了多久,只会去你的房子里时,悄悄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以此来知晓在这个点里,你在做些什么。”
“除了努力在修复自己的身体以及继承记忆外,除了想你只是想你,很奇怪吧,哥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趣,也好像无法逗你开心了。”祂又恢复了本真,以最初的发音吞吐着说出了这么两长段话。
江清欢能察觉到哥哥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不少,连带着枕靠的肌肤下也像是融化的水般往外四溢。
“继承?”她又不确定地问了。
“就是这个意思。我会像你喜欢的蛇类那样蜕皮,但也不是完全模拟这种动物。只是尽最大可能将我躯体里的伤口凝结,褪去,以此反反复复的重复,直到伤口愈合。”
“记忆不是共享的,我只是我。蜕皮会丧失我本真的记忆,我必须去寻找,在蜕皮过程中一遍遍暗示自己不要忘记你,以及你和我的那些点点滴滴。”
“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因为哥哥全部都记得。”
江清欢抬头,她看到卫晏池那几双眼睛又一并睁开了。所有浮现而出的眼球里,都只有唯一的一个自己。
她抬起了手,边说着“确实很乏味”后边努力戳上了卫晏池大睁的眼球。
软乎乎轻飘飘的,棉花糖在融化。
“哦,宝宝。”
哥哥可怜的拥抱住了自己,浑身都在颤动。
眼球夹住了她的手指,眼球全部闭上了。
江清欢的脖颈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
卫晏池在哭泣吗?——
作者有话说:不是没有见过哥哥的哭泣,我见过的次数很多。
我还挺喜欢看祂哭的,因为看起来非常的可怜。
卫晏池会收藏我写的信我画的画,在我上了幼儿园的时候,每天午休结束,吃完小点心,就是我们的绘画时间。
老师会放一些色彩鲜艳的早教片还是动画片,激发我们的注意力以及兴趣,让我们根据这些进行创作。
当然,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晰,因为画的好的小朋友的画,就会被贴到展览墙上。
于是,等到游园会的时候,我会拉着哥哥的手带祂到这面墙上,让祂看看我画的。
“你画的这是什么呢?让哥哥猜猜。嗯…是树木和花朵对不对。”
“不对。”
“那是海洋和小鱼?”
“不对。”
“那是什么呢?哥哥猜不到,哥哥很笨的。”
“是哥哥。”
“是哥哥吗?让我看看,嗯…眼睛很像呢,嘴巴也很像,清欢画的很厉害,哥哥给你竖起一个大拇指,好不好?”
卫晏池盯着糖葫芦身材的小人看了半天,最后被我贴上了满手的贴花纸。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0章
江清欢不明白,因为哥哥所有的眼睛都阖上了,她看不太清楚哥哥的表情。只是本能的意识到,现在的祂应该是愉悦的。
将手收回,江清欢看到了哥哥意犹未尽的眼神。她戳了戳鼓胀的哺育袋,顺口说道:
“我明天不回来吃晚餐了, 和好朋友一起出去吃。”
“和谁去吃?去哪里?大概几点回来?”卫晏池的声音有些醋意。
想要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但江清欢完全察觉到了。她笑着将手指塞入了哺育袋内,旋即开口:
“是和尹文希出去吃哦。哥哥不会不认识她了吧?我记得我把她带回家一起写过作业过。”江清欢反问。
卫晏池低头沉思了片刻,最终也只是亲昵地蹭上了江清欢的脸颊, 实话实说:
“这部分的记忆很少,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确实没有深刻印象。”
某种程度上来说, 兄妹两人都是那种不会说谎的类型。
江清欢笑笑,又将手指勾住,透过透明的薄膜,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哺育袋内涌动。她也转着头回应起哥哥的厮磨,轻轻回答:
“没关系, 哥哥也没必要知道,我想说自然就会说。”
隔天上班, 天气不作美,江清欢淋了个湿漉漉来到药房。
梅雨季的天气向来如此,天气预报就没有一天是准时的。
她吃完哥哥做的早餐时,外面只是缥缈着细小如针的雨,哪知一将小电驴推出车库,雨滴陡然增大。
雨披也抵挡不住这滂沱大雨,江清欢好不容易来到药房,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张缩成豆干的反光雨披。
她挤着自己湿漉漉的发,换上白大褂后就来到了药房。
周末值班的人数通常只有三人。不过王瑞文与石竹的孩子都在上小学,周末放假的时间会用来送小孩子上兴趣班,所以王瑞文今天请了半天假。
不对,是从他原本存储的假期里扣除了半天,所以也算不上请假。
每个月的排班表都会更新,而每个人的事宜都会根据这些来变换。
江清欢有看过这个月的排班表,从几个月前积累下来的假期,当属唐婷最多,她至少有个十几天,其次就是王瑞文和石竹。
她因为才进来工作了一年多,所以轮到她值班的机会很少,满打满算也就存了六天半的假期。
不过对于江清欢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周末她们的工作也不会像门诊那样减少,基本上向工作日看齐,只是出院的病人会相对来说少一些。
江清欢喜欢发放完大输液后再去配比针剂。因为针剂大多数是玻璃材质的,所以拿取时得格外小心。
负责运输大输液的则是来自病区的各个护工,基本上江清欢刚准备完成,那边就已经拉着推车过来装载。
分发的工作非常枯燥,枯燥里能品出一丝酸甜的只有石竹的八卦。
输液袋放到了筐中,堆叠而上成了扁扁的千层蛋糕。江清欢感觉到石竹凑到了自己身边,小小的圆珠笔被她摁得啪嗒作响。
“诶,你知不知道任鑫塘和何景喻的事情啊?”石竹的表情非常神秘。
捕捉到关键字眼的江清欢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追问道:“怎么回事?”
见江清欢终于来了兴趣,石竹将手竖起放在嘴边,声音很小:“我听到的啊,这件事情不是我说的,是他们之间都在传的,我也只是充当个话筒。”
“石竹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说是这两人估计是调岗也有可能是直接被开除了吧,反正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也不清楚。据说当时警察都来了,不过是晚上去急诊找的小任,还有个小何情况好像和他一样。”
“江清欢,我也就和你一个人说。你听完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语毕,石竹眨了眨眼睛,捅了捅江清欢的胳膊。
江清欢点了点头,嘴上没说。
不过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得到应有的惩罚江清欢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话题一转,石竹拿起了三支天麻素注射液放入筐中后,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不过因为这些事情,人手肯定不够。走了个小余现在小任也走了,急诊说是要招进来个实习生,反正和你之前过来实习的一样,她可能会先轮转到急诊吧。”
“实习生又没有证,也要独立值夜班吗?”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会让她单独的,就是苦了,整个急诊就剩下两个人,小孟又是新来不久的,老戴是个老油条,那肯定不愿意值连续夜班的。”
石竹撇撇嘴,又刻意将音量提高,好传递到整个药房:
“哎呀,不说这些了。我家小孩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你们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唐婷还在前面的药柜处发放口服药。刚才的话题江清欢猜她没有听到多少,她不明白为何石竹要给自己说这些,还是想从自己的口中掏出点有关于余成悦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说,她这人话题来得快结束的也快,一天蹦出几十个新鲜话题是常有的事情。
果然,唐婷听到了她的声音,起了几分兴致,声音从前端远远地传了过来:“那肯定要去凉快一点的地方了。我们这里太热了,找个避暑胜地吧。不过你们家小孩今年不上补习班了吗?我记得去年你们家好像安排了三个补习班。从头补到尾啊,我滴乖乖没得命了。”
“哪有。后来还是忙里偷闲出去玩的好吧。”石竹否定了她的话后,又自顾自的说:“毕竟这是我儿子最后一年小学了,他说想要搞点有纪念意义的地方,还能有特色美食的,玩耍兴致多一点的地方。我一连说了好几个城市他都不喜欢,诶,长大了小孩子就有自己的主见了。”
石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苦恼。江清欢知道她们每年都会因为孩子的寒暑假这两个节点,而将各自存的长假一股脑儿消耗掉。
她去年就是因为想要多存一些假期所以没有来得及出去玩,今年的话,江清欢估计自己应该是等唐婷旅游完才能有机会出去。
“那按照你这么说,七月初就可以制定计划了,刚好趁最热的时候出去玩。小江,我记得你之前就没有出去旅游过,这次有什么计划吗?”
一下子被关注到的江清欢,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银杏注射液,即刻回答了问题:
“我???我吗?我还没有想好,唐婷姐呢?”
“我今年就不出去了,把假留给你们,可能会回家陪陪家人吧,也没有人约我,一个人自在清闲。”唐婷无所谓地笑笑。
江清欢很喜欢唐婷。她对于工作一丝不苟,对于生活也保持着充分的热情。没有婚育的烦恼,过得是江清欢向往的那种生活。
“我下午准备再看看这些城市,反正不会去周边玩的,太近了。”石竹顿了顿,又一脸八卦:“不过小江今年要是出去的话,应该会和男朋友出去吧。”
江清欢不想说话了。她自从上班以来,就经常会被这种问题所困扰。感觉一到了这种年龄节点,周围的人就和打了兴奋剂一样巴不得催促着你,赶紧完成这么几件在他们眼里为人生大事的事情。
然后再以过来人的建议,给你好多不入流的指点。
江清欢自从上班以来,就已经习惯性的将同事们分组。基本上如今的朋友圈不是在转发医院公众号推文的路上,就是在转发宣教视频的路上。
她讨厌被别人窥探生活,也适当性的藏起了自己的拙,整个人上起班来完全处于一种平淡如水的状态。
可碍不住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之前就已经被直系领导介绍过对象,将那男的介绍的天花乱坠后,忍不住给她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怎么说呢,引用她喜欢的作家的一句话“那个人,椰子似的圆滚滚的头。头发朝后梳,前面就是脸,头发朝前梳,后面就是脸——简直没有分别!”
管它领导同事,剥开外壳不还是紫澄澄的辣眼睛的洋葱。
江清欢向来是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后,外界的流言蜚语就都与她无关了。
所以当时,江清欢就以“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从大学时就开始谈了。虽然是异地恋但是很恩爱”这种理由给拒绝了。
她没有透露太多,祸从口出只会对自己不利。逢年过节再编几个理由搪塞过去,其他人自然不会多问。
但是现在,江清欢张了张嘴,懒得再编,直接说道:“祂工作忙,可能会晚一点去旅游。我们非常恩爱,也不会分手。”
一句话露出了软绵绵的刺,也顺带着堵住了所有的嘴。
石竹愣了愣,又慌忙给自己找补:“门诊之前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小舒年纪太小了,她们也不好意思介绍。”
“你说你都已经大学毕业几年了?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谈个恋爱再等个一两年结婚生子,这不刚好嘛。而且还是黄金生育阶段,生下来还有你的公婆来带,你又不用操什么心。我们还等着吃你的喜糖呢。谈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也不给我们看看。”
“停!打住打住,我可没有说吃喜糖的话啊,小江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又不是她亲人,干什么干涉她的想法。”唐婷的声音实时传来,让江清欢松了口气。
“哎呀,我也就嘴上说说嘛。”
江清欢停下了拿药剂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开口了:
“其实我对象已经死了,我们很恩爱,不用你们多操心。”
做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那许久未见的女声却是发出了爆笑。
笑意脆生生的,像是刚斩断的还在冒出汁水的芹菜。
药房内无比安静,也因而那女音的笑意便就愈发明显起来。
“你笑什么?”江清欢问。
女声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起来:“你再仔细看看,你身上的恶就快要控制不住溢出来了,很美味哦。”
脑海被这句话灌到清醒,江清欢放眼望去,刚刚还在与自己谈笑的唐婷与石竹,俨然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自己,药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窗外是昏暗的,分明是上午的时间,可江清欢看不到一丁点阳光的透露。
若不是女声提醒,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有人在敲响窗口,哐哐哐的声音非常响亮,颇有一种不回应就丝毫不会停歇下来的架势。
江清欢走到窗边,往常宽敞的窗口此刻不知为何非常狭窄。
她看不清对面敲窗的人到底是人是鬼,只知道伴随着敲门声贯入的,则是分辨不清性别的刻意拖长的音调。
“药师,我要蛇毒血凝酶!!!”
“药师,我只要蛇毒血凝酶啊,我其他的都不要!”
“药师药师,我看到你的影子了,嗅到你的气息了,你别躲啊!”
窗户连带着整个窗口都被门外的生物敲得不堪重负,江清欢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窗外的应该是位病人。
至于为何自己又被拽入到了不同的时间节点里,她也不清楚。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既然那窗外的生物说了需要什么药物,那就好办了。
至少有窗口作为隔档,所以江清欢提高了自己的音量,问出了口:
“你是住院病人,还是出院带药。”
“出院带药啊,药师。我浑身上下都在流血,我好痛,我好痛苦啊。”
“你的出院小结呢?”
江清欢边按照流程询问边开始环顾起药房的四周。中心药房的大体结构没有变,药物的摆放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那台老旧的台式机亮起的屏幕里画面模糊,打印机停止了工作。除了窗口有些过于狭窄外,好像和她一直待着的药房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忽略外面的一片黑暗的话,江清欢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上夜班。
那薄薄的出院小结很快随着底下的通道飘到了江清欢的手中,拿到手江清欢才发现整张的材质都是用来祭祀的黄纸。
不仅如此,在这个电子处方打印盛行的年代,手中的这张出院小结居然还是手写的。笔锋锐利,上面除了带药外再无任何信息。
没有病人的姓名,没有诊断方式,整张纸上就只有两支蛇毒血凝酶这样的讯息。
她看不到是谁写的,只是拿着小结打开冷藏柜,熟练地拿出了两支放入了筐中。
当然,这样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规范的,江清欢觉得自己的小命都快没了,还要在乎这点操作规范流程的话,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造的。
于是在核对完药品的格式后,她就将两支药物打包好,又通过窗口传递给了窗外那看不清身形与面容的病人。
病人含含糊糊的连声说了几个“谢谢”,江清欢正寻思着这病人还挺有礼貌时。下一秒,她听到了清脆的玻璃声。
肌肤碾压在碎玻璃上时的吱嘎吱嘎声,快速吞噬下液体的咕咚咕咚声,交织蹂躏在一起,奏成了别扭的乐章。
蛇毒血凝酶被退回来了,江清欢看到窗台边缘弥漫着的那层碎玻璃渣,哑口无言。
像是利落地掰开安瓿瓶那样,结实的蛇毒血凝酶被完全掰开,旋即推开的还有拦截到半边的窗口。
窗口大开,漆黑灌入,江清欢的视线里满是那五官模糊的病人。
它的身上在流血,流淌出了一个又一个规整的血窟窿。而纤长的病人,弯曲下了自己的身躯,将尖锐的脑袋抵在了窗户上。
“嗙”
“嗙”
“嗙”
脑袋灌入了窗口,血水止住了。病人勾起了黏连在一起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谢谢、谢谢药师,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这是报酬。”
那手颤颤巍巍的探过了窗口,丁零当啷的不知撒落下了一些什么东西。江清欢看不太清,过往的知识告诉过她蛇毒血凝酶从未有过口服的给药方式。
但那也只是针对人类,面前的患者很明显已经不在这类范畴里了,所以它只是尽可能采取了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吧。
江清欢心想。
眼见着血窟窿被布满瘢痕的类似于肉类的组织覆盖上后,那患者歪着脑袋嘻嘻嘻笑着,蓦地消失在了江清欢的视线里。
窗口被再度关闭上了,江清欢低头望着刚刚洒落的东西,从电脑旁抽出了张餐巾纸,拾捡起来仔细查看。
碎碎的东西,更像是色泽不纯的银,一时半会儿她也无法判断,只好问起了陪伴她到现在的那道女声。
“我是不是来到了别的时间线?”
“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
“可是,为什么这条时间线上的我,怎么还在做药师啊!”
女声笑得很欢,简直笑到了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没过一会儿,倒是顺了顺气,回复道:
“很明显这工作量比你之前的要少了不少,虽然只有你一个人,而且做的还是阴间的生意,但是我觉得还挺划算。”
“阴间的生意?”
“这里的医院不是原先你所在的医院,而是处于阴阳交界之处。当然医院里每天都会有死去的人类,而那些无人认领,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类灵魂就会徘徊在这里。生病去世的,因为意外死去的,这样的有很多。”
“你的职责就和刚刚那样,完成这些生前的愿望。比如说身体上无法抑制的疼痛,或是精神里造成的巨大压力。我只是举了几个例子,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些。”
“可我又不是这条线上的我,我又该如何回去?”江清欢问道。
药房里没有开空调,但温度还是低得吓人。她不自在的抱紧了双臂,感受着头顶愈发昏暗的灯光,听到了女声的回复。
“嘘,你妈咪来了。”
女声消失不见了,虚无的黑暗里,江清欢看到窗台的映照下,又多了一抹高挑的影子。
“哗啦”窗口被再度打开,这会让江清欢觉得自己不是在药房里,而是在自营的小吃店。只是她没有那种伸缩自如的卷帘门,而只有不听自己使唤的窗口。
影子消失了,江清欢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病人。
或许不是病人,是她的哥哥卫晏池。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给予了周到的服务:
“这位病人是住院部的还是出院带药?”
“清欢,我来接你回家。”
卫晏池的神情在江清欢看来有些阴郁。搭配着愈发惨白的面容,使得她以为哥哥是在生气。
但好在紧接着,卫晏池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隔着透明的窗户,祂朝底下的通道内伸出了自己的手。
“宝宝,你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来接你回家,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江清欢定睛一看,那匍匐在通道内的不是手,而是半截还在蠕动的触手。
她抬头,无可抑制的与卫晏池对视上了。后者仍然维持着那抹清浅的笑意,甚至因为笑意的加深而使得眼眸也眯了起来。
祂在演,和小时候角色扮演般用心的带入到了故事情节里。
对视上的那一刻,江清欢彻底意识到了什么。
窗口被关闭,她利落地解开了扣紧的白大褂,声音轻轻: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这处药房的结束工作没有原先的那么复杂。
没有报警装置而冷柜的温度永远都是设定好的那样,当江清欢将灯光完全关闭的时候,药房内的一切电器也完全消失。
她不愿再多看一眼,关门的瞬间就已经牵上了哥哥的手。
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的姿势。和脑海里无数个幻想那样,江清欢凑到了哥哥的身边,像是只不断分享趣事的飞鸟。
“走吧走吧,我都累了,肚子好饿。”
“好。”
卫晏池的手完全包裹住了自己,将她引入到了陌生的停车场内。
停车场很宽敞,树木是弯曲到下腰相贴的,这里只孤零零的停了一辆车。江清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车牌处的位置空空荡荡。
印象里,江清欢见识过哥哥开车,可车的款式与面前的完全不一样。
卫晏池体贴的为自己打开了车门,江清欢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看到哥哥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也顺带着看到了祂今日的穿着。
修身长款的风衣内搭一件暖色调的针织衫,高领的设计一直遮掩到了脖颈,是很温柔的搭配。
卫晏池旋即坐了进来,江清欢没有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可车就是这样快速地开了起来。
平稳的轻飘飘的,道路两旁的风景都在快速变化。紧接着,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可以往两边看,但是绝对不可以回头。”
“知道了。”
江清欢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系安全带,车内的一切给了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到恐惧的心悸感。
车窗外的颜色非常艳丽,从最初光秃秃的森林逐渐变为了高山流水。有仙鹤有瀑布,春和景明到色彩非常饱和的场景。
像是小时候的迎门瓷砖画,艳得诡异,艳得瘆人。
天空飘飘洒洒下来了巨大的蟠桃,从瀑布中央绽放开了一朵朵旋转的木马。五官模糊的人乘坐着摇篮,一路挥挥手,洒下来了倒插的扑腾锦鲤。
江清欢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蓦地想起了课文中的桃花源记。
桃花源可没有眼前如此的不对劲,她托腮望向了还在认真开车的卫晏池,轻声问道:
“你之前说过,你可以穿梭过所有的时间线,所以这次,你也找到我了吗?”
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到了发白,江清欢看到哥哥的眼眸又不受控制的睁开了好多好多。
那细小的绒毛覆盖到了祂的手背,卫晏池的触手落在了江清欢的掌心。
“我会带你出去的。”——
作者有话说:我休息的时候喜欢下雨天,工作的时候讨厌下雨天。
不工作不休息的时候,平等的讨厌每一天。
哥哥不在的时候,下雨天,尤其是下午的下雨天,我就会将家里全部的灯关闭,窗帘也完全拉上,仿照夜晚的样子,听着窗外噼里啪啦雨声,蒙着脸倒头就睡。
年轻真好,挨着床就能睡,但是我不行,我非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才能睡下。
后来哥哥回来了,下雨天的时候,我就有另一个去处,我会躺在祂的哺育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祂身体里传来的雨声。
两种都是非常好听的白噪音。
所以我就会问哥哥,为什么祂的哺育袋里会有这种声音。
哥哥只会慢吞吞地向我解释:“只是内里的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而已。”
我觉得祂在说谎,但我不说破。
——《江清欢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