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闹钟再一次拯救了自己。
江清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因为呼吸不畅而感觉到难受。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她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差点呼吸不上来。
不过好在,梦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被子与枕头,还是好好地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江清欢抬头望向了天花板。因为过于潮湿,天花板上的裂缝很多,没有墙皮的脱落,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详。
她伸手努力关掉了还在怒吼的闹钟,又躺回到了床上。
分明马上就快要去洗漱了,可江清欢却是感觉到了无助, 因为她根本没有力气动弹。
她清晰的记得昨晚梦中的一切, 记得孤儿院的面条人, 记得哥哥还有自己。
在脑海里努力玩了好多场石头剪刀布后, 江清欢终于以三局两胜的好成绩战胜了自己。
她又忍不住仰面看向了天花板,那里还残留着哥哥留下来的痕迹。有些像是蛇爬行,有些更像是触手上的吸盘在盖章。
卫晏池昨晚应该是来过她的房间,江清欢嗅到了祂那熟悉的气息。
随着脑子的逐渐清醒,江清欢听到了来自厨房的颇有规律的剁菜声。 “咚咚咚”的,显得特别有力量。
她在睡觉时的房门向来关得很紧,可即便是如此, 属于饭菜的味道还是会窜过来。
切菜声盖过了哥哥的声音,江清欢没有听到。她换好了衣服,起身穿上了拖鞋。
脚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到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江清欢感觉眼前晕晕乎乎的,连带着自己也站不稳脚跟。
呼吸难喘,江清欢靠在衣柜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思绪与力量逐渐收拢回了自己的身体。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耷拉着拖鞋总算是来到了浴室。
牙膏特意买成了超级清凉的薄荷味,送入口中才让所有惺忪的睡意彻底褪去。
江清欢嚼着牙膏,盯向了镜中双眸无神的自己。
后来在孤儿院发生的事情,她就不太记得了。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自从被林姨收养后,她就尘封了不少,自己也没有心情更没有必要再去反复扯开这种沉闷的伤口。
可如今所有的指向都在表明,当年的实验室肯定与孤儿院脱不了干系。那么按照这个时间点梳理下去的话,她是先待在了实验室内,然后再被送去孤儿院的。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越想脑子里就愈发的胀痛。
江清欢准备漱口,漱口时才发现拧开的水龙头,已经将手中的杯子溢满了水。水流滔滔不绝,流淌进了水池中。
在夏天里被晒到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让江清欢感觉并不舒服,随之而来的还有卫晏池的声音。
“宝宝,你在干什么?水要溢出来了哦。”
祂说完,快速移动到了江清欢的身边,伸手扭关了那个水龙头。
因为哥哥的出声提醒,江清欢如梦初醒。
她才发现不管是自己的毛巾还是洗漱用品之类的,旁边都摆上了和自己相同款式颜色不同的物件,一眼望上去,活脱脱的情侣款。
江清欢不清楚哥哥是从哪里买到的,更是不知情祂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全部摆上。
不过卫晏池向来和她心有灵犀,还未等宝宝开口,自己就全盘托出。
“这些是我这几天买的哦,是趁着你参加庙会的时候全部准备好的。是通过网购,所以宝宝不用担心。因为你的冰箱里实在是太空荡荡了,所以今后的一日三餐就由我来负责吧。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脸色好差。面霜的话,我来帮你涂吧,乖,抬头…”
哥哥看起来还是不会使用分段说话的方式,一长段话落在江清欢的耳边,她消化了片刻,将旁边的面霜给递了过去。
抬头,无可避免的与哥哥的视线对视上了,她干脆开口:“你昨晚入我梦了,卫晏池。梦境的内容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要知道更多。”
说是这么说,但江清欢还是踮起脚尖凑近了哥哥。她的面霜一直都是使用的相同款式,是那种软绵绵的香甜牛奶香,涂上脸的香气淡淡。因为还能当防晒霜使用,所以江清欢出门前都会习惯性的涂上一层。
卫晏池从打开的小罐子里挖出了一些,沾染上了指尖。冰冷的指腹触碰到了江清欢的脸颊,过于寒气的温度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瞬间清醒了下来。
哥哥涂抹的方式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先是脸颊两侧,然后额头下巴,最后是鼻尖。轻轻一点,江清欢看到祂眼眸里的纯黑眼球在微微颤动。
距离好近,近到江清欢能察觉到哥哥这次的面霜挤得有些多了,祂的指腹上残留了好多,浓郁的牛奶香在周遭泛滥开来。
江清欢看到哥哥轻轻低下了头,张开了藏匿于肌肤之下的嘴。周围的皮肤开始迅速地溃败四散,她看到从嘴里探出了一条纤细的分叉蛇信,将那些多余的面霜全部舔舐了一干二净。
嘴很快合上了,哥哥的脸颊又恢复如初。祂低低地笑着,蹭上了江清欢的脸颊。
冰凉凉滑腻腻的,有点像是蛇信的触感。
“你也不怕吃了不干净。”江清欢后退几步,忍不住开始吐槽。
卫晏池继续笑笑,任由聚集在脸颊上的眼球黏上了宝宝的手指后,祂慢吞吞解释起来:
“怎么会呢?沾染上属于你气息的东西,我最喜欢了。不用担心,宝宝是在关心我吗?我很开心很幸福。”祂笑着,将涂在江清欢脸颊上的面霜全部抹均匀后,这才推着她的肩膀来到了客厅。
丰盛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用来摆放的每个盘子都非常精致。
江清欢坐在了早已拉开的椅子上,看到了面前的早餐。
面包表面用蛋黄酱画上了可爱的小熊笑脸,小熊的两只耳朵是圆滚滚的饭团,撒上的芝麻碎看走眼了,总会让江清欢觉得像是藏在米里的生虫。
洗干净的水果闪着剔透的光泽,江清欢注意到今天的旁边也多了一套相同款式的餐具。很显然,又是仿照浴室里的那样,见自己落座,哥哥也立马蹭到了她的身边。
祂的面前只是空荡荡的一套餐具,江清欢没有发呆太久,低头解决起了今天的早餐。
面包内里的夹心应该是肉松还有果酱,以及一些江清欢懒得品尝但是口味不错的东西。她大脑放空,无所谓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瞥向了旁边的卫晏池。
祂在吃水果,或者说是祂的身体在吃水果。非常优雅安静的动作,就连江清欢都尚未发觉。
应该是一些草莓与车厘子,因为江清欢注意到随着哥哥的进食,祂的身体都染上了那种不太健康的血红色。
嘴上未动,身体在蠕动,整个哺育袋都灌进了这种水果汁。江清欢看到祂面前的盘子里,又多了几样食物。
从外观上看,应该算是她早餐的边角料。
面包边边和一些零碎的看不出原形的食物,江清欢忘记告诉哥哥了,她早上一向没什么胃口。如果天气炎热的话,她宁可喝点绿豆汤。
随着卫晏池的进食,祂的浑身都发出了那种柔软的咀嚼声。江清欢看到瘪下去的哺育袋又迅速的鼓起,于是好奇地伸手戳弄。
“呀,宝宝,进食的部位也不是在这里哦,在哺育袋的后面,和哺育袋不是连接在一起的。”卫晏池耐心地科普着,又牵着江清欢的手,引导她抚摸上了后面的身体地带。
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触碰到了鱼鳃,因为掌心下的躯体是一起一伏的。
即便这样的频率非常细微,可她能看到,哥哥的进食部位是位于身体的最底层。
她没有看到食物究竟是如何在祂的身体里运作,因为没有学习多久,江清欢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迎着宝宝探究的目光,卫晏池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宝宝,我也在努力学习呀,去迎合你的喜好。嗯?你中午想吃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自由发挥了,你放心,保证你满意的。”卫晏池点了点江清欢的鼻尖,轻声说着。
祂现在浑身都散发着面霜的甜腻气息,江清欢推开了祂缠绕而上的触手,连连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去上班了。”
开门,卫晏池站在了门口。祂的身形过于高大了,遮掩住了门框的所有区域。江清欢出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问道:
“又怎么了,哥哥?”
卫晏池低下了头,调皮的触手像是延伸开来的黏腻菌丝,扰上了江清欢的手臂。祂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染上了诱哄:
“我之前、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宝宝要出去上班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早安吻,是保佑你今天一整天平平安安的。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不是吗?”
用的还是那种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说出来的话倒是信息量巨大。江清欢不知道哥哥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只能望见祂愈发凑近自己的面庞,分裂开来的两瓣脸颊里,冒出了更多的眼球。
她有些发笑。想亲是想亲,就是无从下口,不知道该亲哥哥的哪一部分…
只亲一条触手的话,其他触手肯定会吃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亲眼球的话,这些又看起来不像是哥哥的本体,算了算了…
简单的权衡过后,江清欢低头,撕开了哺育袋的薄膜,无所谓地用唇瓣沾染上了充盈跳动的心脏。
总之亲这里,肯定没问题了吧。
她从哺育袋里探出头来,哥哥刚刚分裂开来的所有部分又都重新聚拢上了。
卫晏池的脸颊染上了晚霞般的绯红,祂不自在撇过脸去,轻咳几声掩饰着尴尬,又很快被江清欢点破。
“这样就好了吧?”
哥哥忙不叠的点头,触手终于松开了。
聆听着宝宝下楼时的轻快步伐,卫晏池将手眷恋的搭在了自己的哺育袋里。
是聪明的宝宝,比祂聪慧多了,想到什么就做了什么。
亲吻自己了呢…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颇有弹性的果冻,将整个哺育袋都染上了宝宝的气息。
卫晏池闭上了自己所有的眼睛,满足的靠在了门边,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不懂爱,但是在努力学习爱的卫晏池。虽然学习的方式有些奇怪,但江清欢觉得这样的祂才算可爱。
自创的绕口令还没流传到车库,就被江清欢全部忘记。
万恶的周一里,唐婷宣布了一个不幸却又万幸的消息。
“马上就到月底了,估计这周五就得盘点,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抽个下班时间,把药物清点一下?”
此话一出,本来热闹的药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清欢叹了口气,拿好最后一盒妇乐片后,又听到了唐婷的补充。
“你们给点反应嘛,我觉得还是周二或者周三中午留下清点一下好,因为周四得开会,你们觉得呢?”
王瑞文含糊的应了几声,离得有些距离,江清欢听不太清。
医院的制度是每一季度进行一次盘点。盘点结束再将数据交给财务科的人,进行复盘。然后电脑录入数据,打印表格,最后…
总之流程与手续非常复杂,再加之中心药房本来针剂与大输液的种类就很多,所以每次的盘点都得在药房里待到很晚。
不过好在,盘点结束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个小假期可以用于休憩,所以先苦后甜这个道理,江清欢还是知道的。
药房的药品种类与数量庞大,经常会需要舍弃至少三个工作日的午后与夜晚,加上所有人才能盘点个清。
如果遇到多药或者少药的情况,那会变得更加复杂。
江清欢从实习到现在,经历的盘点次数很多,每次她分到的清点板块也各不相同。
每个药房的盘点系统也不一样,中心药房的盘点,是由唐婷负责核对电脑数量的,确保所有药物的数量都是正确一致。
一想到这里,江清欢头都大了。
刚刚在家和哥哥的温存,现下早已被工作的事项吹去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我的胃口被哥哥养得愈发刁了。
虽然之前我的口味就很古怪,一人住时一直都是吃得那种维持生命体征的基本餐。但是自从哥哥回来后,我的生活质量高了不少。
一日三餐不用发愁,每天都会有变着法子哄我开心的点心下午茶之类的,我所要做的就是动动脑筋去思考今天想要吃些什么,这样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卫晏池也会自己去进行搭配。反正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我不喜欢吃的,我可以消灭了个干净。
这会让我想到小时候,抱歉,我又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复制粘贴一下祂的语气)。
哥哥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哥哥的,哥哥一开始也不会变成天生做饭圣体的。
所以我记得卫晏池做的第一顿饭,应该是面条,祂把盐和糖搞混了,后来在那些调味料上都贴上便利贴用以分辨,我才知晓面条的是多么美味。
当然,我也间接性的知道了实际上祂的味觉不是很好,可还是为我做出了如此多丰盛美味的餐食。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2章
那么清点药品数量的任务,就落在了其他三人身上。
不过江清欢无所谓,只是想到盘点后就会有个小小的假期,她已经心猿意马到思考去哪里玩。
石竹提议如果上午的工作结束, 不忙的话,可以先盘点一下。
唐婷摆了摆手, 立马否决:“周一就不点了吧。我昨天刚进了一批新药。有些药又换厂家了,像那个多索茶堿和丹参酮,现在是两个厂家轮流发放,大家注意单子上要核对厂商。”
“我的天,怎么又有两个厂家了。药库怎么回事,这种事情都不事先和我们说。”
“谁知道呢。昨天把药送下来的时候,才提过一嘴, 估计上面进药也嫌麻烦。我一想到盘点就头疼啊, 药库的那箱甘露醇急诊的大输液, 还有好多欠在我这里的药品, 都没还给我们吧, 唉。”唐婷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堆借条。
话虽这么说,江清欢也只是听着。周一的工作量向来大,她将堆了满满一筐的药放到一病区的窗口上后,忍不住看了一眼光滑平整的台面。
之前跌入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药房,光是台面, 就和这里的大不相同。
窗口永远都是紧闭的,不同于现在的药房,窗口大开,能完全看清外面的景色。
王瑞文也将拿好的药筐放到了窗口,他朝着江清欢挤眉弄眼,开启了下一个话题:“诶,你们有想好去哪里玩了吗?没有想好的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带我家孩子去大西北那边玩,估计是八月份吧。孩子要去,七月份就给你们吧。”
“可以啊,我没问题。等我回家和我老公还有小孩商量一下再看,反正我们暂定是七月初,小江呢?”石竹的问话落到了她这里。
江清欢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可能七月中旬吧。”
“那太好了,我们刚好可以错开来休息。我是想着七月初就去,玩完回来,就让我家小孩子专心学习。”石竹说着,又打开了记录排班表的册子。
一上午忙得是不可开交,江清欢大脑都快要宕机了,更无暇顾及其他情况。
不过今天下来送药的却是负责药品运输的工作人员,江清欢这才想起,往常来送药的何景喻已经不在了。
工作人员还戴着厚厚的防护口罩,将一箱又一箱的常规大输液搬运到了必须的位置后,江清欢才发现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药库的同事。
张慧和裴佳琪早在医院创立之初,就已经来到了药剂科,所以入职时间非常久。不过她们负责的板块主要集中在了临床药学相关部分,注重理论,所以江清欢也很少看见她们有下来的时候。
她们是负责将零散的药品运送下来的。说是零散,实际上也堆满了整整两大筐运输篮。
她们将篮子放好后,就来到了内里打起了招呼:
“诶诶诶,你们知不知道何景喻和任鑫塘的事情?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
石竹一脸不可思议:“你们药库的都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情,问我们,我们肯定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就是说啊,我猜周四开会的时候主任一定会说了。”王瑞文接了上去。
“还主任会说呢。我猜周四就取消开会了,留着给我们盘点。”裴佳琪顿了顿,又补充上了一句:“我听说是定好了周五检查,不过这次盘点好像也不是院方那边定的,估计,也不是估计,肯定要比我们之前盘点的还要更加严格。”
“甭提了甭提了,上次盘点就是,本来都清点了一遍了,结果检查的人一来,推翻数据重做,又让我们点了一遍。上次还是上上次吧,我们都到十点多才回家,回家孩子早睡了。”张慧无奈开口。
谈话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展了,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么些个人,那么几件事情。
江清欢叹了口气,她的药单上还有四五样药没有拿走。而这些药恰恰就是在堆得密不透风的药筐里,见其他人还在聊天,她喊了一声:
“谁来帮忙抬一下,我的头孢呋辛被压在最底下了。”
“来了来了。”
各回各药房,各找各事情了。药库欠她们的药,也随着今天的进药一并给带了下来。
将所有的药物排列整齐后,早已到了十一点。难得的清闲时间,使得江清欢无可抑制的想到了上一次的盘点。
上一次因为算是医院内部的活动,所以盘点到了夜晚的九点半。她所居住的这个县城里,是没有多少夜生活的。
到了工作日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也就三三两两,显得非常冷清。于是那会儿江清欢盘点结束后,就骑着小电驴拐弯抹角的来到了高中门口。
高中的学生们还没下晚自习,她坐在烧烤摊旁吃着快要凉透的土豆片,猛然间想起,那会儿快要过年了。
不过去年的年味儿也就那样,她通常都会和林姨一起过。年味只会一年比一年淡,除了卡点发出的那些祝福外,江清欢想不到其他的庆祝方式了。
哥哥回来了,今年的春节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她漫无目的想。
临近中午下班的节点,唐婷终于将借条上的药物全都给讨了回来。她揉了揉酸涩的腰,提了个建议:
“要不我们今天中午先留下来盘点一部分,你们觉得呢?”
“现在先盘点不好吧。你上午还说今天新进了一批药,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得到确切的盘点时间的通知。”
“对啊对啊,到时候再盘点也不急,不然数量对不上的话,又得打回去重做。”
“说的也是。”
唐婷思考着,率先打开了药房的门:“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我今天吃食堂。”
余成悦走后,江清欢也没有了饭搭子。不过她一向是回家吃饭的,所以离开药房就直奔自己的小电驴。
天气愈发的热了,她也不敢在外面多逗留。将遮阳被覆盖在自己的手臂,江清欢加快了骑车速度。
好在家里非常凉快。开门进入的瞬间,江清欢感觉自己进入了寒冷的冬天。
真是冰火两重天,她摸了摸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手臂,忍不住问起了站在面前的卫晏池。
“家里好凉快,哥哥你开空调了吗?”
卫晏池今天没有在做饭,江清欢注意到祂身上没有系着那条单薄的围裙。没有多余修饰的黑色紧身长袖,将祂美好的身形完全勾勒了出来。使得江清欢一进门,就差点撞进了哥哥的胸膛。
她的眼神很快就从那无法忽视的地带移开,转而落向了旁边的餐桌。偏偏哥哥已经靠近了她,整个都呈现出了一种过于放松的愉悦状态。
“没有呀,没有打开空调。家里很冷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怎么了?宝宝不喜欢吗?”
冰冷的指尖流连于江清欢的脸庞,她灵巧的闪避开来,将包递给哥哥后,就坐回到了餐桌。
“今天吃什么?”
“稍等,马上就来。”
一身黑的哥哥又回到了厨房,将饭菜端来时,江清欢看到祂又系回了那条围裙。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哥哥的脸上架起了一副眼镜。
嗯…离得有些太远,江清欢看不清眼镜的款式。只知道大部分目光随着这装饰物的到来,也让她看不太清哥哥的面容。
镜片会反光的,但面前的绿豆汤不会。
卫晏池将用小碗盛放着的绿豆汤推到了江清欢面前,就悄然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了。祂又撑着头,微眯起眼眸,朝着江清欢缓缓解释起来:
“夏天先喝点这个消消暑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给你做这个。每次都要放好多的冰糖,今天我也放了很多,尝起来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勺子碰撞到了杯壁,发出了丁零当啷的脆响。江清欢搅动着清凉的绿豆汤,看着煮到软烂的绿豆,迫不及待地贴上她的勺子,她也忍不住低头喝了一口。
卫晏池凑得很近,近到她能嗅到来自哥哥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属于蔬菜水果的气息,反而更像是某种香水。转瞬即逝的感觉,纯净清冽的味道。
江清欢忍不住多感觉了几下,然后看到卫晏池在她的面前低下了头,那眼镜框也随着气息的浮动,而贴上了她的脸颊。
和哥哥一样都是冷冰冰的触感,江清欢伸手摘下了这副碍事的眼镜。
没有镜片的眼镜拿在手中是轻飘飘的,记忆中的哥哥也没有近视的困扰。她拿着眼镜在卫晏池的面前晃了晃,又轻声问道:
“怎么今天突然戴眼镜了?对了,我这周四可能药房要进行盘点,估计这一个星期都会晚点回来。”
眼镜戳上了卫晏池的脸颊,祂低头细致的替江清欢梳理好发丝后,方才蹭着她重复了一句:
“又要很晚回来了吗?”
“可能是哦,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吗?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你说过想看看戴眼镜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之前都没有机会可以去尝试,现在终于可以了。怎么了,宝宝感觉怎么样?好看吗?”
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让江清欢措手不及。她盯着那黑框眼镜最终重新化为了黏液,回到了卫晏池的体内后,又抬头凝视着祂那双好看的眼眸。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搭配这个也行。”
“啊,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你可以这么认为。”江清欢无奈。
将今天卫晏池准备的午饭解决的一干二净后,江清欢才发现食量比往常要多了不少,该说不说,算是哥哥牌绿豆汤的魔力吗?
她笑笑,将目光落在了厨房里那抹还在忙碌的身影。
总感觉哥哥的这身穿搭随着她的注视而变化着。因为刚刚江清欢的匆忙一瞥,她看到哥哥的身上又多了好几样用来修饰的首饰。
平心而论,过往哥哥的穿搭基本上可以分为笼统的几个风格,大部分的时装都像是在往江清欢的衣服风格靠。不过哥哥对于穿搭有自己的见解,所以放假看到祂穿着一身相得益彰的搭配,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江清欢洗漱完成后,就躺回了床上。
自从卫晏池回来以后,她的卧室里就没有开过一次空调,但室内的温度非常适宜,是那种睡觉不会觉得冷,起来又不认为热的程度。
她照常枕在了哥哥的膝盖,从把玩祂的手指变为了缠绕上了那条精致的项链,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祂聊起了天。
“盘点完成后,我准备七月中旬就出去玩。休息一个小小的假期,给我的身体恢复能量。这次旅游也是和尹文希一起去,哥哥有推荐的地方吗?”
江清欢舒适的转了个身。她小时候就喜欢依靠在哥哥的怀中午睡,只是以前转身会对上哥哥还在呼吸的小腹。而现在,她的脸埋进了那口大张的哺育袋中,在卫晏池的惊呼声里,又缓缓扯开了透明的薄膜。
“哥哥,我想进去。”
“妈咪,我想进去睡觉,可以吗?”
不管卫晏池是如何回答,江清欢已经将那薄膜撕扯开,整个人又以蜷缩的姿态,躲藏进了比床还要温馨的地带。
使唤哥哥将自己的手机也递进来后,江清欢躺在了哺育袋中,举起了手机。
哺育袋内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熟悉且舒适的,只是可能因为内里血液的流淌,使得看手机屏幕时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过不碍事,江清欢聆听着哥哥的呼吸,又看到祂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哺育袋表面。
“怎么了?”
“你、你不要在里面呆太久哦。”卫晏池的声音很轻。
江清欢有些疑惑:“哥哥不舒服吗?”
“也不是、也不是因为这个,是会、是会…你先看手机吧。”
哥哥的手隔着薄膜攥住了哺育袋的一角,连带着躺在里面的江清欢,都听到祂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能察觉到哥哥不是因为难受而如此,有关于祂身体悸动的反应,江清现在算是弄清楚了一部分。
于是哺育袋的里面又开始发生了变化,血液的充盈与流动,巢xue的潮湿与铺就,还有哥哥撕开哺育袋,探过来的几条触手。
江清欢听到了祂的喘息,还有无法压抑住的闷哼。
“怎么办呀,宝宝,我本来不想叨扰你的。但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怎么擦都无法堵住…” ——
作者有话说:较为喜欢吃一些卫晏池做得饭菜。说错了,是非常喜欢。
祂心灵手巧,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的味蕾。
有一段时间的暑假,电视频道里老是会播放《樱桃小丸子》,我看中了里面的刨冰机,很美味的样子,感觉吃上去也非常可口,像是表面撒上了一层糖霜。为什么不说是椰蓉,因为我不爱吃。
隔天,卫晏池就抱回来了刨冰机,祂和我说,想吃什么口味,祂都会做。
那一刻,卫晏池在我的面前,周身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哦,不对,是刨冰光芒。
我们用旺仔牛奶打地基,然后还撒上了我爱吃的黄豆粉和炼乳,切了我爱吃的水果,然后我吃了第一口。
非常美味,眉毛都要香飞掉了。
我捧着碗问卫晏池想不想吃,祂又在那里给我装,说自己刨冰过敏。
我不解,直接挖了一勺送入祂的口中。
————《我要吃刨冰》
第63章
还未回复完消息的手机又被放了出去, 江清欢的手轻轻扒开了裸露开来的层层薄膜后,又俯身钻了出去。
即便哺育袋的内里看起来非常的潮湿,但江清欢的身上非常清爽, 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黏腻。
她站定在卫晏池的面前,不解的询问:“怎么了?”
哺育袋收回了哥哥的身体, 祂的小腹恢复平坦。
面前的卫晏池因为刚摘下眼镜的缘故,使得整个眼眸都非常湿润。江清欢注意到祂的眼尾淌着两行淡红色的未干痕迹,便就知晓刚刚卫晏池是在哭泣。
到底是因为伤心的哭泣,还是生理性的流泪, 江清欢不得而知,她得继续去探查一番。
黑色的紧身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融化,现下江清欢看到哥哥又换回了先前的那身宽松家居服。祂似乎格外喜欢这套衣服, 杏色的棉麻质地, 感觉摸上去非常柔软。
如是想着,江清欢已经将手伸了过去。触碰的并不顺利,因为她摸到了哥哥环住胸前的手臂,顺带着的,她也发现了卫晏池的全部异样。
杏色的衣服会比漆黑更加明显的暴露出哥哥的无助,无法忽视的湿润伴随着卫晏池轻微的啜泣,使得江清欢看到了祂的古怪。
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有些过于甜腻了,比她往常喷的那种奶糖气息的香水还要更为浓郁。这比哥哥本身的气味还要更加冲突,弥漫在这种氛围里,江清欢感觉自己有些晕头转向。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卫晏池为何这么遮遮掩掩,因为她看到了那湿润的地带正逐渐扩散。
之前的那道女声只是告诉了祂哥哥会肆意放大属于自己的“母性”部分,可是没有告诉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即便是有先前浴室里的画面作为铺垫,可突然直接能看到感受到这一幕,江清欢仍然感觉非常震撼。
震撼之余,她感觉到了隐秘的欣喜还有小小的兴奋。
难怪卫晏池不敢向自己展露出完全的本态,难怪祂从来都没有…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低低地呻吟愈发的清晰明了,祂的双臂还在戒备似的捂住了那还在不断流淌的地方。努力想要遮掩住这一切的哥哥,只会将木已成舟的事情变得愈发弄巧成拙。
祂抬头,眼眸里亮晶晶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紧,只是身体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没事的,不可怕不可怕,宝宝不要后退,不要害怕呀,可以喝的,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又在大段大段的解释起来。随着卫晏池的说话,那股子甜腻的味道愈发的浓郁。无法忽视掉的气味,伴随着哥哥小心翼翼地试探,江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
往日里作乱的触手此刻也纷纷蹭了过来,数十条都在卫晏池哑声摇头,说着“不行不行”的时候,触碰到了江清欢的手腕。
她欣然看着这些调皮的触手,昂起了圆圆的脑袋,打开了层层叠叠被尖牙环绕着的吸盘状似的嘴后,从最为柔软的位置探出了细长卷曲的口器。
从这几条打开的口器里,也淅淅沥沥的流淌出了白色的汁水。
江清欢勾了勾手指,好奇地询问:“这些触手是在邀请我品尝吗?”
她捏住了口器的躯体,连带着身后的卫晏池发出了急促的声音:“不…别,虽然很想,但是,唔…不行的呀,不行…”
祂纠结着,连带着数十条触手都因为这声音而颤抖起来。
江清欢终于松开了口器,触手意兴阑珊的合上了自己的嘴。她凑近了卫晏池,用手戳了戳祂的脸颊:
“哥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会变成这样的呢?我不在的时候,难道你的身体也会发生这种变化吗?”
白皙的液体从捂住的指缝里滑落,又被家居服完全吸收干净,再次流淌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祂慌忙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着,可又因为身体的悸动反应太强烈,所以说话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是断断续续的。
“没有、没有的宝宝,不要误会呀。不要这样,之前的身体没有过这种情况,真的没有,我保证。只是因为看到你了,你又、你又回到了我的哺育袋当中去,太熟悉太兴奋了,所以身体不自觉的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又快要蜕皮的时候了吧,身体会变得脆弱,容易承受不住。对,没错,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因为、不要因为这些而讨厌我。哥哥马上就清理干净了,再等一会儿,好吗?好吗,宝宝…”
祂柔声哄着,下一秒江清欢欣然坐到了祂的怀中。
比起哥哥的手,江清欢的手掌显得很小。她抬起,覆盖在了哥哥的手背。感觉到冰冷的温度随着温热的液体,也一并流淌到了自己的指尖上时,她的手指蛮横的挤进了哥哥微开的指缝,使劲扣了下去。
以一种完全梏桎的姿势,逐渐收拢。
沉浸在哥哥的痛呼声里,江清欢看到连带着祂的指尖也沾染上了,汹涌不断的液体。她低头,蹭着祂的指腹,细细品尝起来。
“不、宝宝,别…”
卫晏池还在抗拒,可好奇的江清欢已经回味完毕,抬起了自己的头。
与她想象中的味道没有多大差别。起初入口是有些涩涩的,后劲很清甜,但比起所谓的“乳水”来看,江清欢更觉得像是哥哥本身,流淌而出的血液,只是伪装成了这般类似的模样。
母亲从怀孕之初就开始奉献,汁水是母体的血液。但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变相“母亲”的哥哥呢,祂的则不单单是鲜血,还夹杂了更多江清欢所渴望的东西…
她没有再次进入到哺育袋中,只是维持着怀抱的姿势,紧紧蜷缩进了哥哥的巢xue内。
她已经品尝过一丁点的美味了,哥哥的身体也随着她的动作终于停止了流动。
一切的暗号对上了,钥匙成功打开了门扉。卫晏池无奈地叹息一声,只是伸手揽住了江清欢,将她怀抱得更近。
“不要离我太远,不然会掉下去的。”祂开怀地蹭了蹭江清欢的脸颊,哑声开口。
充沛的叶脉终将走向干涸,唯有爱源源不断。
干透的衣服黏在了卫晏池的身前,湿漉的触感让祂感觉非常不舒服。
周遭甜腻的香气消散了不少,祂心满意足的贴着江清欢的脸颊,以小时候哄睡觉的状态,怀抱着她缓缓摇晃:
“太好了,你还愿意接受我。”
江清欢打了个哈欠,将脸靠近了不断颤抖的哺育袋,懒懒询问:
“我以前也这么干过吗?”
“以前?不…嗯,应该也算是,我养过你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你忘记了哺育袋,也不是,是在好久好久以前…”
听着卫晏池愈发胡乱的言语,江清欢抬起手拍了拍祂的脸颊:“可是哥哥现在也在照顾我呀。”
是啊,宝宝说得对,祂现在又回到了她身边,还在照顾着她。宝宝接受了自己的身体,这样就好,一切无解。
这样就好。
卫晏池很容易满足,听着江清欢这短短的一句话,又在脑海里编织成了不同版本,时刻供给自己享用后,继续拍打起了宝宝的后背。
这样会有助于她的睡眠,祂又哼唱起了那首古怪的旋律。
因为天气实在是炎热,江清欢收到消息时,才得知尹文希的工作室也暂时搁置下来了所有工作。
得知她准备计划休假出去玩的消息,热心肠的尹文希接连发过来了好几条帖子。消息导致的手机震动,让江清欢感觉掌心发麻。她将温热的手机翻转过来紧贴在卫晏池的哺育袋上后,听到了哥哥发出了急促的喘息。
“宝宝,你怎么在干坏事呀?”
“我没有。”
江清欢嘟嚷一句,顺手点开了尹文希接连发过来的几条帖子。
[这是我之前收藏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感觉性价比很高]
[好嘟]
发过去几张捧脸的表情包后,江清欢点开了这些安利帖子。
上一次去游玩的地方也是从这些软件里看到的,她们出去旅游都喜欢先做攻略,不然到了地方可能会无从下手。
[看你休假时间。长的话我们就去省外,短的话就住在省内。 ]
[我可能就休息个四五天的样子。因为要空余个几天,以防不备之需]
[我懂我懂,那我推荐第一个城市,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做汉服妆造的吗?第一个城市一整套下来又便宜又好看]
江清欢顺着尹文希的话,点开了这帖子。基本上都是周边的城市,整体的氛围属于是江南水乡,透着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她接连划过去了好几张照片,也顺带着感觉到了观察的视线。
卫晏池正凑近自己,看这些帖子。江清欢无奈将手机递到了祂面前,环住了祂的哺育袋轻轻蹭了蹭。
“那你还记得上一次出去旅游,是到哪里的吗?”卫晏池问。
江清欢思考了一会儿,旋即开口:“是去了省外,一个比较偏僻但是宁静的城市。玩了个七八天,都是住在山脚下的民宿里。风景很棒,吃得也行,就是口味有一点点偏辣,但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那座山我记得叫做滇霞山,日出的浮云与日落的夕阳都很壮观。等一下下,哥哥我给你看看照片哦。”
她说着,接过了卫晏池递来的手机,点开了相册。
江清欢的印象很深刻。就是从滇霞山旅游完回来后,哥哥的肢体就开始出现在了她生活的各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旅游攻略是做了很多的,安利帖子是收藏进文件夹不看的。
顺手刷到的视频链接,是一定要分享给好友的。
我就是处于这种状态,而且较为喜欢以一些稀奇古怪的视频,分享出去“骚扰”我的好友。
卫晏池之前还在和我使用各种各样的软件时,我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这些软件里的不同消息,这会让我产生一种在上班的错觉。因为一个个软件点开来,就占据了我的大部分页面。
后来,我老了,也不能这么说,是懒得用这些花里胡哨功能多样的软件了,集中使用几款软件后,也就会换换壁纸之类的。
我其实还没想好给哥哥的聊天界面换上什么壁纸,因为私心如我,感觉换上什么风格的壁纸,都很不对味。
如果有合照就好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壁纸了。
唉,但愿如此吧。
————《江清欢的碎碎念》
第64章
江清欢打开了手机。
她喜欢记录生活, 所以手机里的照片有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景照,譬如下班后的晚霞以及路边的小猫小狗等等。
这些各种各样的照片江清欢也懒得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放在相册里,所以她得一直在屏幕里往下滑,才能找到之前出去旅游的相册。
不过好在这样的照片找到了一张,接下来就全部会是相同类型的。
于是, 江清欢又躺回到了哥哥的怀抱中,一张一张滑给祂看。
“这个是民宿里养的小狗,叫大黄,超级听话乖巧, 民宿里的姐姐说,它还能去山上找蘑菇。”
“山里的小溪,还有漂亮的蝴蝶。我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破茧季,据说有四百余种的蝴蝶和迁徙一样,飞往各地。非常壮观的景象,但我也只拍到了这么多蝴蝶。”说到这里,江清欢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有这个, 都是山里看到的蘑菇, 像是伞柄,这个好像是可食用的菌菇…”
她边介绍着边抬头看向了卫晏池。卫晏池的神情非常认真,亮起的屏幕光将祂的脸微微照亮。
祂没有在眨眼,可江清欢观察到了纤长睫毛的颤动。
扑扇着,就像是蝴蝶振翅。
江清欢停下了介绍,又接连划过了好几张自己在山涧里的自拍,看着看着她疑惑开口:
“咦,我记得明明是和四五个人一起去的,怎么就只有我自己的照片,应该有大合照的…”
她自言自语着,退出了相册,向尹文希问起了这件事情。
好在尹文希回复得很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述了个清楚。
[你忘啦,去滇霞山就我们两个人去的。我们还做足了攻略,没有和旅行团走。合照我记得我们两个应该没拍,都是各自的照片。你是不是和毕业时的旅游给搞混了?那时候我记得四五个人呢,还有你舍友还有我。 ]
江清欢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脑子迷迷糊糊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不住打架。尹文希说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侧头蹭了蹭卫晏池的怀抱,闭上眼睡了过去。
“哥哥我困了,睡一会儿哦,我定闹钟了。”
“好,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卫晏池低低应着,利用触手扯过了床边的那条毯子,轻柔地搭在了江清欢的肩膀。
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锁屏,也使得尹文希最后发来的这条消息,在卫晏池的眼里尤为清晰。
[不过你还记得吗?我们做攻略时说山里有一位长老算命特别厉害。那是避世许久的民族,但是因为拥有着独天独厚的环境,我们还去算过呢,我记得她说你身后还跟着好多动物仙。 ]
[你还记得她告诉我们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们还买了好多纪念品回来。 ]
卫晏池的神情很快冷了下去,祂望着最后一条消息,伸手覆盖在了这几条消息表面。
温热的手机屏幕接触到了指腹,祂定定地看着,很快像是擦窗户那样快速抹开。
消息荡然无存,卫晏池妥帖的将黑屏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边,贴心的为这个机器充上电后,祂满足的低头靠近了江清欢的脸颊。
不必要的消息,就该将它们全部抹杀。
祂有阴暗隐秘的窥探欲,但还没有渴望照片到那些地步。虽然很好奇,但是宝宝愿意这么分享给祂,祂就很开心了。
这样想着,卫晏池又凑近了江清欢些许,以肌肤相贴的姿势,一寸寸一片片的,将自己的所有都覆盖上了她的气息。
被子完全包裹住了宝宝,宝宝的脸正对着那口敞开的哺育袋。这里曾经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卫晏池希望如今也是。
宝宝的每一次呼吸,祂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将哺育袋也放缓到与她相同的频率时,卫晏池吻上了她的额头。
通常这是人类用以表达爱意的方式,这是宝宝教会给祂的。祂学习很快,祂会举一反三,祂渴望奉献出更多的爱给自己心爱的珍宝。
江清欢发现最近做梦的次数变多了,等到她再次睁眼时,她发现又回到了孤儿院内。
看来是梦在帮助她,一点一点修复过往散落的回忆。
现在看来应该是晚上。透过薄纱材质的窗帘,江清欢注意到外面一片漆黑。
她们正围坐在餐厅里,准备进食今日的晚餐。
餐厅的装修非常复古,头顶的水晶灯与周围的家具格格不入。
用以进餐的位置是一条很长如面包的狭窄桌子,旁边放置的板凳是非常规则的圆形。
江清欢正和哥哥坐在一起,用勺子搅动着被牛奶侵蚀过的、味道非常古怪的粥。
那粥散发着一股酸臭的气味,让江清欢难以面对。
她干脆拿起了旁边的肉松酥油面包,准备先解决。她也不明白为何晚餐会吃早餐的东西,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今天无人参观这孤儿院。
江清欢咬了一口面包。面包体足够蓬松,肉松的味道很腥,她感觉到嘴中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血腥味瞬间迸发了开来,她拿开了黏在嘴中的面包,将小小的米粒吐到了自己手中。
“哥哥哥哥,我的、我的嘴里有风?”
她不安地用手指着自己微张的嘴,在持续紧张的刺激下,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卫晏池没有在吃饭。至始至终祂都只是低头,沉默的坐在了位置上。
听到妹妹的呼唤,祂立刻转过身去,一脸焦急可手下的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祂边抬起了江清欢的脸,边软软安抚起来:
“乖乖乖,不要害怕,来,啊—张大了嘴巴给哥哥看看,对,真聪明,就是这样。不痛不痛哦,呼呼,吹吹…”
江清欢张大了嘴巴,视野里只留下了卫晏池那张焦急却又在努力维持表情的脸蛋。祂不喜欢在妹妹面前表露出自己害怕的心态,所以一直都是努力将最好的状态呈现给她看。
于是,仔细观察过一番的卫晏池,最终得出了结论。祂安抚地摸了摸江清欢的脸蛋,和她道来了一个小小的故事。
“没关系的,妹妹,只是牙仙子来收你的礼物了。”
“牙仙子?”江清欢眼睛亮晶晶的反问。
“对,就是故事书上的那种哦。善良的牙仙子会在你换牙的时候,把你的牙齿变成一枚小小的种子。只要在睡觉之前将你的种子埋在枕头底下,就会得到牙仙子送来的礼物哦。”
卫晏池耐心地解释着,在江清欢愈发期待的目光下,祂又补充上了一句:
“牙仙子会帮你实现任何愿望,但是前提是你得好好爱护自己的牙齿。”说完,祂摸了摸江清欢的头顶,然后将面前的餐食全部推到了她的面前。
“好啦,那么现在牙仙子说,想让江清欢小朋友多吃一点补充更多的营养。”
江清欢攥紧了手中小小的乳牙,她在童话故事书中阅读过牙仙子的故事,也看过这些动画片。她喜欢牙仙子,并期盼着自己的乳牙会被仙子选中,自此生根发芽。
至于会许什么愿望,江清欢还没有想好。她有很多很多的奇思妙想,光是一个根本无法容纳她的这些心愿。
她今天也没有喝院里分发的酸臭牛奶,只是将属于哥哥的那块面包啃了大半。大概是因为今天吃了足够多的食物,总之哥哥看起来非常开心。
睡前,江清欢照常和哥哥躺在了一起,她卷走了哥哥所有的被子。在漆黑的室内,挪到了祂的身边。
“哥哥哥哥,你说我今天把牙齿埋在枕头底下,牙仙子真的会过来吗?”江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人都因为过于兴奋的缘故,差点扑在了卫晏池的身上。
卫晏池无奈地揽住快要滑下的她,将她的被子角掖好后,轻轻拍起了江清欢的肩膀。
“会过来的,哥哥保证。”
“好,那我睡觉了,哥哥晚安。”
“晚上好。”
江清欢看到自己盖着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依偎在一旁的哥哥卫晏池,却始终没有闭眼的迹象。
黑夜里,祂的那双眼眸格外明亮,不知凝视了自己的睡颜多久,她听到卫晏池轻轻地叹息一声。
江清欢无法形容自己的现下处境,可以说完全是以一种“灵魂出窍”的视角展开来的。她没有实体,但能清晰地看到小时候与卫晏池的点点滴滴。
这样的视角,也能将其他一些东西看得格外清楚。
狭窄床上明显已经入睡的她,因为翘首期盼着牙仙子的到来,就连梦中也喃喃自语着。毫无睡意的卫晏池凝视着她的睡颜太久,然后悄然将手探入了江清欢的枕头底下。
四四方方的枕头很小,材质棉麻,所以枕起来非常凉薄,就像是没有,直接和梆硬的床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但江清欢已经习惯了,所以她看上去睡得非常香甜,就连哥哥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卫晏池的动作很轻盈,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江清欢看到祂将那包裹完好,放在枕下的牙齿偷偷拿走了,顺带着放了好几本薄薄的图画贴纸书。
这类书籍不宜过厚,不然很容易就会发现。
江清欢看着那些拥有亮晶晶封面的书籍,又注视着它们滑入到了自己的枕下。
而得逞的卫晏池,将那小小的被布包裹住的牙齿,一层又一层掀了开来。
小小的米粒般的乳牙,静静地躺在了布料的中央。江清欢看到哥哥捏起了那枚小小的乳牙,下一秒贴上了自己的心口。
哥哥闭上了眼睛,江清欢无法聆听到祂的心跳。只能看着哥哥张开手掌,将那乳牙连带着自己的掌心,用力摁上了那块地方。
祂在笑,在愉悦的笑,身体又哼唱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紧接着,江清欢看到自己的乳牙镶嵌在了哥哥的肌肤里,融化进了祂的身体内。
卫晏池吞食下了那枚属于她的乳牙。
消融开来的肌肤又逐渐愈合上,变为了光滑的一片。
因为是以第三者视角来观察这一切的,所以江清欢感觉特别好奇。她对于这段记忆没有任何的印象,也只是依稀记得哥哥同自己讲述过有关于“牙仙子”的故事。
看着卫晏池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床铺边,抬手轻拍着背。江清欢后知后觉的想起,她换牙的时期应该很早,第二天掀开枕头,看到梦寐以求的礼物时,甚至怀抱着这些图画书,欣喜若狂的蹦到了哥哥身边,开心地同祂讲述。
“哥哥哥哥,你看你看,牙仙子把我的牙齿收走了,我是个好孩子,因为她还给了我礼物呢。”
“嗯对,你是好孩子,不过你不是好孩子牙仙子也照样会给你礼物哦。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贴纸?”卫晏池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清欢晃荡着双腿,一页一页的翻阅过去,邀请卫晏池来同自己一起贴上各色的贴纸。
其实没有什么牙仙子,不过看到这里,哥哥牌牙仙江清欢也并不讨厌。
那会儿江清欢记得在孤儿院里,每晚都能做上一个好梦,放到现在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肖想的事情。
梦停滞在了卫晏池夸赞自己的场景,也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打开的图画书里,她已经和哥哥贴了满满一页的鼓鼓胀胀的贴纸。
悄然停止的梦导致江清欢眼前一片黑暗,就连黑暗都缩成变为了一枚小小的句号后,江清欢睡醒了。
今天这个梦后劲没有昨天的那么大,她懒懒睁眼,发现自己还是枕在了哥哥的膝间。只是从起初蜷缩的姿态,变为了仰望天花板。
她这次醒的太早了,就连闹钟都没有响起。距离上班还有半个钟头,但江清欢感觉浑身舒爽,仿佛睡了个舒适的长觉。
她抬头望向了哥哥,祂还维持着睁开眼睛的姿势。一眨不眨的样子就连江清欢都以为祂也在熟睡,只是下一秒她注意到了睫毛的颤动。
卫晏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到心爱的宝宝睡醒了,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了?睡得还好吗?”
江清欢侧身含住了祂递过来的糖块,懒懒散散问道:
“我又做了个有关于小时候的梦,这些梦境,也是哥哥给予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记录生活等于我会收获数不清的各种照片,约等于我每天记录的日记本。
当然,我也会有偷懒的时候,不想记录了就不记录嘛,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监督我。
但我依然还会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各种本子。带锁的,每页都有精致装饰的,等等等等,收集到的本子塞了满满一柜子,至于何年马月拿起来用。这就是个不定数了。想到什么了记几笔,想做手账了就火速下单好多的火漆印章和贴纸。结果等到手的时候,热情早就被消磨殆尽。
我没能坚持下去很多事情,后来被林姨从孤儿院里接走后,卫晏池还在和我玩“牙仙子”的故事,即便那会儿我已经知道我的牙仙子实际上是哥哥变得,但我仍然欣喜若狂的和祂玩这种玩不腻的游戏。
可现在,我的乳牙已经全部换完毕了,我的牙齿很棒,那么牙仙子会再次光临我的梦境,实现我的愿望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即便是没有牙仙子,我还是会收到自己喜欢的礼物。
无关乎节日。
——《懒得记录了今天就这样吧啊啊啊好烦好烦》
第65章
“怎么会呢,宝宝。梦只是你的念想折射,不会和我有关的。”卫晏池笑得温和,将江清欢又揽入到自己的怀中,祂边轻拍着她的背,边将起床气悄悄散开。
江清欢盯着祂片刻,问道:“那我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是真实的吗?”
“宝宝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的话,那为什么又会问我呢?你知道的,我一向赞同你的观点。”卫晏池回复着,又将触手挤进了她微张的指缝中。
哥哥说的没错, 江清欢知道这几天有关于梦境的内容,是孤儿院里的真实生活。只是梦偶尔也会是光怪陆离的,所以那些人影, 那些嘈杂的人声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梦又将那段不堪的回忆重新唤醒,甚至还加了更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哥哥入了她的梦, 也在努力告知她快要接近到的真相。
江清欢叹了口气,侧着身子又将脸深深埋进了卫晏池的哺育袋中,喃喃自语:“这周末,我会去遗址上看看的。”
“清欢, 你已经去过很多遍了。”卫晏池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发丝,最后滚落到了她的唇瓣。
爱人的唇瓣是一条滑腻腻的水蛭,吸饱了对方的鲜血后,便会鼓胀身体,使得整张唇瓣更为水润丰盈,也会看到隐藏在唇瓣上的细小纹路。
江清欢感觉自己就要将哥哥吞吃入腹时,她适时地推开了卫晏池,轻轻喘着气,用以调整自己的呼吸。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我要去上班了。”她慌不择路的拿起了旁边的衣服,匆忙套上后,飞也似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哥哥的唇,哥哥的手,哥哥那泛红的脸颊,还有极低极低来自身体里的喘息…所有的所有,在江清欢的大脑里循环播放。
她即刻摁下了暂停键,转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下午的工作时间,石竹回了趟家吃饭。一过来就兴奋地敞开了话题:
“诶,我们终于决定好了去哪里玩了。”
一旁的王瑞文笑得乐不可支,他将椅子旋到了石竹面前,好奇询问:
“不过你也真是快,就一个中午的时间就订好了去哪里玩。但是我比你快一步,我已经报好去海边的旅游团了,哈哈哈。”
“你不是说之前去大西北吗?”石竹有些不解。
王瑞文无所谓地拍了拍手:“那没办法,一切都以孩子为主嘛。我儿子临时变卦,又说要去海边,我就和他约法三章,就说这次期末考要考得好,就定下海边了,不能反悔。反正我又拗不过他,趁着他上学,火速拜托去年那个导游报了个私家团,等他回来,刚好给他一个惊喜。”
石竹忍不住点点头:“你这算盘打得蛮精。那这样我们两个就都订好玩的时间了,剩下的小江随便挑都不要紧。”
江清欢潦草的附和了几声,唐婷见话题结束,拿起了排班表一张一张翻阅开来,开始划分各自的假期。
“喏,那我排好了。月初是石竹,八月份是王瑞文,你们都要出去的话,那我七月底吧,小江你是七月中旬,对吧?”
江清欢点点头:“但我还没有决定去哪里玩。”
“那不着急,因为你的假期主要是在七月中间,但是你得明后天就给我答复。你们都定好的话,我这周五就把排班表还有盘点数据,一起上交上去了。”
“啊?盘点日期定了吗?”
“还没有。”唐婷摇摇头:“但是谁知道呢?之前不一直都是周五吗?”
话题又结束的不明不白。
随着天气炎热的加剧,过来办理住院的病人也少了。江清欢将病区的药品与退药单全部核对完毕后,唐婷呼唤其他人,先把一部分的药品清点干净。
这一部分的药品大多是些数量比较少的,核对起来也非常方便。
石竹是分到了精神药品,江清欢则是冰箱,而王瑞文处理起了堆叠在最后的大输液。
三人干活倒是不累,零散药品清点起来也容易。
只是摆满五个药架上的针剂,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将几乎四分之二的药品梳理完毕后,都快要接近了晚上七点半。
唐婷留在药房做最后的整理,其余二人惊呼一声,白大褂刚脱下,就卷风一阵,飞也似的回去带小孩做作业了。
江清欢清点时还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眼下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肚子非常饥饿。
回去的路上,也正遇上附近学校下晚托班。一时间狭窄的马路被围堵得是水泄不通,江清欢无奈,钻了个空,骑着小电驴抄了条附近的小道,直往家赶。
这条小路还是她小时候和哥哥上学时,无意中发现的。小路两旁都是暗色的村庄,看上去都没有人居住了,但还能听到远远的狗叫。
穿过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就会发现来到了小区的另一个门。
这个门也不常开,算是小区的侧门,现在早已无人看守。
江清欢停下了小电驴,发现往常关闭的报刊亭,今天却是破天荒的开着。
报刊亭连同着这条小道,都还是童年记忆里的景象,一丁点都没有改变。
她小时候很喜欢这间报刊亭。因为每一期新出的漫画杂志,报刊亭都会将大大的封面悬挂在最为中心的位置,江清欢一放学就会看到。
五六块钱一本的漫画带到学校,互相传阅着来看,能津津有味的看一个多星期。除此之外,报刊亭里还有小小的故事会与灰白色的报纸,她经常在店门口一泡就是一个下午。
摊主老奶奶也为了孩子们看杂志方便,在这里支起了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两三个小马扎位置,再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上三四只小布丁,这就构成了江清欢对于童年夏天的残存回忆。
可是后来,随着纸媒时代的落幕,她喜欢的漫画爱看的小小姐,也都相继宣布了停刊的消息。家里的书柜上还保存了大部分她们的书籍,只是如今只能在网上阅览到了。
想到这里,江清欢惋惜的叹了口气。
挂在中心位置的漫画封面早已落了灰,夏风吹起了摊位上卷皱的报纸。刷啦啦刷啦啦的声音,会让江清欢联想到秋日里的酥脆枫叶。
小时候觉得无比高大的报刊亭,现在看来也只是小小的矗立着的尖顶蘑菇粒。就连摊位都看起来非常陈旧,她将电瓶车骑到了旁边,下车打量。
所有的书籍,放到手机上再看,感觉就没有童年时盛夏午后带给她的阅读惊喜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看杂志那一栏里的小读者来信栏目的。她时常会想,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小读者们,如今又会在做些什么…
报刊亭里只有孤单的一盏灯,扑闪扑闪着灯光,欢迎江清欢的到来。
暖融融的灯光为面前的书籍撒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糖霜,江清欢凑了过去,看到了拥有着今天日期的报纸。
不过好在,摆在前面的书籍都是崭新的模样,能看出来摊主老奶奶经常打理的缘故,堆砌在内的一摞摞书籍也都被妥帖得整理好了。
摊主江清欢记得还是这位老奶奶,架着一副细小的老花镜,正聚精会神地整理着手头上的东西。
里面的空间非常狭小,墙的两旁都被用报纸糊满了。小小的挂板里,摆满了一条条江清欢爱吃的那种甜腻糖果。
色素用料非常足,吃完就会把舌头也染上颜色的那种糖果,她也没有想到,现在竟还会再出售。
杂志的日期永远定格在了停刊的那一期,江清欢抽了一张今天的报纸,拿起准备付款。
与时俱进的是,报刊亭上方还挂着两个收款码。江清欢扫完,才发现还未问奶奶价格。
倒是老奶奶摘下了那老花镜,盯着她看了良久。反光的镜面平整,她眯起眼睛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你是、你是清欢?”
“是我,您还记得我啊。”
江清欢又凑近了几步,朝着奶奶挥挥手。
“记得记得,那我肯定记得。你还有个哥哥,是不是?你们小时候啊,总喜欢结伴来我这里买杂志,然后一人一个小布丁。不过现在啊,小区里的这帮孩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奶奶惆怅的叹了口气,视线飘忽。
江清欢不好意思地笑笑,视线触及之处,都是奶奶整理出来的报刊杂志,她旋即又问:
“奶奶,你这是在干什么?”
奶奶停下了自己手头上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笑笑。泛起的皱纹让江清欢想起了,雨后冒出在石缝里的苔藓。
“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喽。”
“报刊亭不准备开了吗?”
“店是不会关的,我们这一帮人还要在这里下棋呢。就是闲不下心来,收拾收拾。昨天有个小孩子过来说想看杂志,我就寻思着把店开过来,也顺便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过来。”
“这样啊…”江清欢拿起了那份报纸,利落付款后,顺嘴应了一声。
“不过,小江啊,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都很久没有看见你和你哥哥了,自从上次你们搬家以后,我们就都没有你们的消息了。”奶奶慢吞吞地说着,又重新架起了那副老花镜。
镜片闪烁,江清欢望见了内里关切的目光。
“什么?”她轻轻地问。
沐浴着奶奶愈发不解的目光,江清欢生生咽下了所有的疑惑,只是胡扯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现在在医院工作。喏,就是旁边的医院。”她指向了蛰伏在黑夜里的高楼,这栋楼应该是医院的住院部。
“那也挺近啊,怎么不搬回来住?”奶奶接着问道。
“住在医院嘛。医院福利待遇好,包吃住。”江清欢面不改色。
“这样啊,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奶奶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又这样和奶奶聊了会儿天,江清欢拿着报纸进了小区的侧门。
侧门因为经年失修的缘故,早已是铁迹斑斑。她进入的时候,特意多了个心眼,留意了一遍周围的景色。
如果奶奶的话属实的话,那么这段时间的自己,又究竟住在何处…难道还是待在幻象里吗?
疑问盘旋在江清欢的脑海,她发现小区门口还是记忆中的古老样子。可随着她进入大门,踏入这片地界,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幻,巴不得暴露出最为本真的样子。
无论她如何走动,面前也就只有笔直如直线的一条道路。走到顶端才发现又回到了小区门口,而这条通道,通往的地点只有自己家的那栋楼层。
这样无比诡异,江清欢回头,她看不到热气腾腾的报刊亭了,也看不到门外的世界。所有的所有被浓稠的雾气包裹住了,看不到远处的景象,最近的距离只是脚下的这一条走道。
雾气弥漫下,江清欢发现自己所住的楼栋格外显眼,因为它是所有黯淡色楼层里,颜色最为鲜明的。
即便旁边还矗立着别的相同楼房,可江清欢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是寂静无声的。每走近深处更多,江清欢就会发现环绕住自己的楼房,变得更为接近了些。
仅仅只是这些还不算,江清欢想。她像是小女孩卡洛琳,无法逃离鬼妈妈编织的梦幻世界,无论逃到何处,都只会像是在圆球上蹦跑,最后重返回来。
江清欢抬头仔细查看,她抑制住心底隐秘的兴奋后,走近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栋楼层。
随着她的靠近,楼房的颜色从最初的灰白变为鲜亮最后成熟,变为了漂浮的透明。
楼房在她的眼前飞起来了,漂浮着漂浮着,晃荡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轻盈的身体,巧克力色调的外壳,楼房在她的面前欢快舞动。
江清欢记得这片小区因为之前有人投诉过外观老旧,特意重新又刷过了一遍漆,可是效果并不好。
因为其他楼层的颜色并没有夸张到鲜亮。鬼使神差的,江清欢的手触碰到了跳动楼层的墙壁。
没有材质独有的磨砂感,有的只是极致的柔软。
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冒出了一枚小小的裹挟着白色粉末的眼球,江清欢低头,将这眼球送入了口中。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味道很美味,白色粉末是甜蜜的糖霜,这个眼球都是巧克力夹心的。
她抬头,整栋大楼随着她的贪吃在融化,像是童话故事里引诱人进入陷阱的糖果屋。 ——
作者有话说:倘若梦是现实世界的折射,可我为何又会梦见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
仅仅用压力大来描述,肯定是不准确的。因为我深知,大部分的梦境取材于现实,来源于我的本身。
所以现在,对于我每天会做什么梦而言,我已经非常习惯了,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今晚就会获得一个如婴儿般的睡眠。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结论。
当然,不想要什么,那肯定来什么。
简单的血腥崩溃梦我做多了,后来所做的梦大多是和哥哥有关的。我也不清楚祂为何会在我的梦里占比那么多,只知道如果我做了和祂有关的梦,那么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最后都会变为清醒梦。
没错,是清醒梦,我可以进行控梦,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让梦以我想进行的方式去发展。
譬如拥抱,譬如亲吻…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6章
其他楼层也瞬间开始了融化。蔓延而下的巧克力黏液, 冥冥之中伸出了一双双无形的手,准备抓住江清欢。
江清欢的反应很快,她快速往后退去, 转头就往自己住的楼房奔跑。
楼道内仍然昏暗,每一层的台阶数量非常均匀。隔绝了外界陌生的阳光后,江清欢一层一层往上走着。
从前都未觉得上楼梯花费的时间这么长,她侧头往外看去,楼道内镶嵌的窗户从最开始的方形,挤压到了狭窄,最终变为了规整的菱形。
她看到了窗户表面,逐渐浮现出了两只眼睛,也看到自己脚下的台阶里, 分裂开了一道开合的嘴巴。
没有被针线缝制过的嘴巴, 张开的特别大,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哥哥触手里, 也会有相同的器官。
她抬头望去,被灰黑侵蚀的墙面,也浮现出了一张张大嘴。
江清欢继续往三楼步行,台阶的距离变得更大, 她得必须跨开,才能堪堪踏入一层台阶。也就在这时,江清欢终于发现了楼栋的变化。
每一层边缘打开的窗户是眼睛, 台阶的最中央是开怀大笑的嘴巴。而整栋楼是哥哥的身体,她刚刚闯入了进口,就相当于现在待在了哥哥的身体里。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自己一旦发现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不对劲起来。
透过窗户,江清欢能看到外面的那些糖果屋在按兵不动,可它们靠着楼层很近,近到都快要摔碎窗户,无理的破入进来。
江清欢一层层走着,所有关于楼层的数字标牌也被消灭掉了。她只知晓应该站在了四楼的楼层,可她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家门口。
每一层楼台的窗户都是全部打开的,没有冷风的灌入,但江清欢还是感觉身上彻骨的寒冷。
窗外的景色变换了,她试图趴在窗边凝视着外界的景象,但是她看不到。
迎接江清欢的并非是春和景明的盎然之意,有的只是弥漫在眼前的,红彤彤还在不断蠕动的肉类,像是拥挤着很多塞满了瓶中的红虫。
红虫是用来钓鱼的,那窗外的这些生物呢,也是用来引诱自己的吗…
她及时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继续往幽暗到看不见顶端的楼层行走着。
整个楼栋一共只有六层,可江清欢清晰的明白,自己肯定走了不止六层。
终于在走到了第七层时,她看到了房门的装饰。这是一层很明显有两户人家居住的层数,只是所有的房门都呈现出了紧闭的状态。
一扇漆黑的,一扇猪肝色的,两扇房门都像是紧闭的扭曲的人形。
贴在中心以及两边的福字与对联早已完全软化,因为回南天的潮湿,黑红色的颜料也耷拉了下来,在门面上流淌下了几行长度不一的泪水。
江清欢凑近仔细打量,房门于她而言是非常陌生的。可流淌而下的颜料闻起来却又没有那种刺鼻的气息,反而更像是…
她想到这里就用手指再次触碰了些,流淌而下的液体很快覆盖在了江清欢的指尖,她轻轻触碰,仔细感受。
果然是甜的。
随着她的吮吸,整条轻飘飘的对联都被她扯了下来,而窄窄的对联尝了一口,才发现是薄薄的云片糕。云片糕里还掺杂了很多她不喜欢吃的东西,而一块一块的门则是和外界一样的巧克力。
皱缩的福字是会刺激的跳跳糖,整个裸露而出的门面,都化为了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味道非常古怪,江清欢想着。将最后一点福字吞食干净后,她注意到另一扇门消失不见了。
对面变为了光秃秃的墙壁,而墙壁则是拥有着波浪线,还在江清欢的眼中不断起伏的香草口味奶油。
江清欢用手蘸取了一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四楼。四楼是她的家门口,四楼拥有一片窄窄的房号牌。
她看向了拥有深棕色房门的隔壁,江清欢记得隔壁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居住。
手指沾了太多的奶油,她不太喜欢吃这种过于甜腻的东西。于是将奶油统统都擦干净在墙壁上后,她发现房门往两边自动打开了。
江清欢才想起,自己明明是往上走的,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随着房门的拉扯开,卫晏池的脸露出来了,然后是祂的整个身体,然后是隔壁房门里的所有。
卫晏池仍然维持着那副惊讶甚至是暖心的笑意,祂今天又换上了另一套穿搭。
假两件衬衫搭配着西裤,整个人看上去闲适慵懒,如果忽略身上系着的那条干净围裙的话,江清欢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自己家。
但是现在,她是站在隔壁邻居的家门口。
换而言之,这个许久未有人住的地方,居然被哥哥占据了。
卫晏池收敛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只是边搅动着碗中看不清色泽的液体边柔声同江清欢说道:
“宝宝,乖宝宝,欢迎回家,我正在做曲奇呢?有没有兴趣来帮我的忙?”
透过祂的身体,江清欢的视线往里瞟,她看到了整个家。
不,不算,那不是她原本的家,这应该算是隔壁的房间。
家里的客厅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家里也更没有巨大的烤箱,家里没有这些家具,家里也没有布满细长树叶的墙纸。
见江清欢没有回答自己,卫晏池收敛了几分笑意。祂低头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碗当中去,耐心地搅拌着碗中粘稠的液体后,祂朝着宝宝轻轻笑笑:
“怎么了,宝宝在害怕吗?”
江清欢站定在门前,她的脚下是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树叶地毯。地毯很干净,没有任何杂质,看起来才准备不久的模样。
她没有打算进入,而哥哥也站在室内迟迟没有出来。
江清欢的手指敲响了门边,清脆的响声过后,她直接质问:
“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住在你的身体里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搅拌的动作停下了,卫晏池甩干了打蛋器上的液体,低垂下眼帘: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只有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说是这么说,甩开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溅落在了地板。暖黄的色泽很快因为暴露在空气里,而迅速干瘪为了暗红。
奶油色的地板沾染上污点,是非常显眼夺目的。
她不用凑近都能看到碗中的变化。
本该用作曲奇原料的液体,如今却是演变为了猩红色的肉泥。肉泥在打蛋器的缝隙里吱嘎作响,每搅拌一下,江清欢都能看到有眼球被碾碎成粘稠的肉块,从碗的边缘渗透。
渗透冒出滴落,可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嗅不到空气里本该弥漫着的血腥味。
客厅里很香,是那种清冽的木质调,尾调还夹杂了些许淡淡的奶味,使得整个味道转变为了些许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