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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如果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呢, 方法可行吗?”

“当然不行。”卫晏池回答得很快,语气里染上了一些无奈:“而且如果是上课的话,老师还会模拟拖堂。差不多就等于,没有课间十分钟。”

“倒也没必要这么真实。”江清欢忍不住感叹。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仿照现有的经历改编的,所以肯定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感觉。”卫晏池的声音平静。

距离课间结束还有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

江清欢靠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旁, 她对于时间的概念并不敏感,掐秒这种事情都全权交给了卫晏池来做。

柜台表面光滑,一看就是经常清理的缘故,上面也没有灰尘的存在。

江清欢用手指画了个笑脸后,轻声询问起来:“那其他人呢?我们在这里参加运动会,他们会在上课还是和我们进行相同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都进入到同一所高中了,总该会有相遇的机会吧?”

小卖部里自然也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记录时间的东西。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 卫晏池开口了:“肯定会有共通的时间线节点, 就像是河流的分支, 总会有交汇之处。但问题就是, 我们并不清楚究竟会在哪里重叠。”

卫晏池说着,又从旁边的烤箱里拿来了一根照烧鸡肉丸。竹签微微调转,祂将干净的那头转向了江清欢。

照烧鸡肉丸圆滚滚的,同样也是烤得恰到好处。上面的照烧酱与芝麻撒了满层,江清欢最喜欢吃这种酱给的很厚实的食物。

于是她接过了竹签,咬了口鸡肉丸。身体因为接触到食物而暖融融的,她望着门外的狂风,有些恍惚:

“说起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倒还是蛮怀念初中时候的。”

“嗯?”卫晏池似乎有些意外。

“你没有听错, 因为那个时候…”江清欢咬了口鸡肉丸。甜咸的酱汁在唇齿内迸发,她的语气也染上了些怀念: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在,能和你一起上下学,一起度过寒暑假,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傻事和珍藏的回忆,想想就觉得很美味。”江清欢叹了口气,又刻意拖长了音调:“还有包括…”

“包括…?”卫晏池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问,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江清欢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望向了祂。

双眸相对,她朝着卫晏池晃了晃手指:

“哦,包括我写的那一大堆日记,你后来是不是都偷偷藏起来了?然后悄悄换成了你自己制作的复制品?”

戳中了心事,卫晏池选择了沉默。漆黑弥漫上了眼底,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掠过了温柔。

祂的手按在了被校服遮掩住的腹部位置,神情里流露出了一丝疯狂:

“宝宝,你是在说那些东西吗?都在妈咪的哺育袋里哦。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收藏好了。一张一张,一页一页都好好地盛放在了我的哺育袋中。你想要看什么,我就帮你掏出来什么,好不好呀,宝宝?”

卫晏池又变为了最初遇到时那种疯狂的模样。江清欢的视线顺着祂的动作逐渐下移,扫过了祂那平坦的小腹后,又忍不住咬了口鲜嫩多汁的鸡肉丸。

祂的小腹整洁平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鸡肉丸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乖乖落进了胃里,江清欢的声音含糊:“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就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看看里面还藏着多少东西。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感觉真的好像是一场游戏,得找到所有的线索才能成功通关。”

江清欢的话题跳脱,顺着她的话题往下,卫晏池也继续说道:

“快吃吧。只有这里的食物是绝对安全的,如果晚些时候去了食堂,那里的东西就绝对不能碰了。”

美味的酱汁回味在口腔,江清欢趁机追问:“那你早上给我准备的那些早餐呢?也是安全的吗?”

“放心,那些是绝对安全的。”卫晏池的声音尤为肯定。

“哦哦哦,那就好。”江清欢解决完了手里的食物。将竹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后,又扫视了小卖部一圈。

平心而论,小卖部的面积虽然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食物与文具基本上都有,只是江清欢并没有看到刚刚卫晏池递给自己的鸡肉丸,又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出于好奇,她又问道:“这个你又从哪里变出来的?是放在哺育袋里的吗?”

卫晏池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会儿,方才回答起江清欢:“这些都是我提前准备好带过来的,因为怕你饿着。”

“提前带过来的?”江清欢这下更好奇了:“那你是怎么偷偷带过来的。手机也是吗?不对,手机不是因为今天是运动会,才被允许进入的吗?这里我感觉可不像是能随便带东西进来的地方。”

卫晏池再度陷入了沉默。祂倒是没有动作,只是探出的触手暴露出了祂此刻内心的小小焦虑。

触手迫不及待地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腕,些许吸盘打开早已含住了她柔软的指腹。

卫晏池的手颇有规律的敲击着台面,最终还是选择了告诉江清欢。

祂的浑身都松弛了下来,周身那种紧绷的状态完全散去。语气里甚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特有的黏糊糊甜腻。分明离着江清欢有些距离,但江清欢就感觉祂是在贴近自己的耳畔说的。

声音缱绻,语气黏糊。

“不是哦,你误会了,清欢宝宝。总之我准备的所有东西,足够维持你在这里的日常需求了。”

好吧,卫晏池的这个回答,江清欢并不满意。祂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答案,采取了个模棱两可的折中回答。

不过,小卖部里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因为两人的回答而就此停歇下来。

两人补充完能量后,江清欢解决完了最后一口食物,和卫晏池一同走出了小卖部。

就在踏出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像是老化的电视机跳台,伴随着一阵极为强烈的眩晕。等到江清欢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廊上。

属于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正在尖锐地回荡,刺激地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还未消散的眩晕感与空间跳跃的恶心反胃,让江清欢险些有些站不稳。

她将大半的身体都靠在了冰冷的栏杆上,凝视着下面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后,又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教学楼的墙面都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刻苦学习”,“努力奋斗”之类的励志标语。

不过因为回南天的到来,这些油漆都被蒸发得愈发湿润,拖长的字体一直流淌到了一楼的草坪深处。

江清欢看到了旁边站着卫晏池。比起她的不适感来,祂的神色仍然清明。

她握住了卫晏池的手,回应她的是十指相扣的坚定力量。卫晏池极其自然的回握住了她冰冷的指尖,语气平常,像是在扮演这所学校里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到时间了,晚自习下课了。幸好今天没有考试,能准点结束。走吧,我们一起回宿舍吧。”

江清欢的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强烈的眩晕感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晕晕乎乎的被卫晏池牵着,来到了靠近楼道旁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没有摆放多余的东西,只是黑乎乎一片。

因为晚自习的结束,整个走廊里人声喧哗,但偏偏又看不见那些忙忙碌碌的学生身影。

缓了好一会儿后,江清欢握住了给予她安慰的触手,才勉强开口,声音还有些虚浮:“可是,宿舍又在哪里?”

卫晏池警惕的查看了一下四周,旋即抬手指了指教学楼后方那片被浓雾笼罩下的区域,介绍起来:“就在后面,那边一排排的房子都是。只是现在又起雾了,每天这里起雾的时间都会集中固定在这些时间段,所以现在看不清。”

江清欢点了点头。卫晏池还在继续向她介绍着这所学校每栋楼都分别代表什么,各自又有什么用处。

说到兴头上的时候,祂的眼眸也亮晶晶的,约莫也是想起了很多高中时候的趣事吧。

江清欢盯着卫晏池的笑颜,猜测面前的哥哥应该是切换回到了高中时间线上了。

身体的不适感恢复了大半。当晚自习的铃声结束后,走廊里才会如下饺子一样,顿时挤满了人。

熟悉又粘稠的浓雾,又在走廊里扩散开来。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江清欢跟随着卫晏池来到了楼梯口。

学生们大多步履匆匆,速度极快。它们中的许多人都抱着作业本或是背着书包,全都在低头走路。

脸上的五官仍然看不清,或者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模糊到近乎麻木的匆忙。没有任何的气色,也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

但是从背景音听来,走廊里却是尤为嘈杂。

脚步声推搡声还有隐隐约约交谈的声音,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可当江清欢努力集中注意力试图去听清这些学生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时,这些话语又像是被浓雾吞噬,变得含糊不清。 ——

作者有话说:好美味。我喜欢吃卫晏池做得饭。

当然,其他东西也一视同仁,都很喜欢。

在祂手里就没有难吃的东西,如果忽略那些故意把我不爱吃的蔬菜加进去的菜肴的话,我会很喜欢。

我没有想过和祂一起上晚自习。因为初中我是没有上晚自习的,而基本上卫晏池高中下了晚自习的时候,我都得上床睡觉了。偶尔因为作业多的时候,可以等到祂下晚自习,然后匆匆和祂打一声招呼。

不过,初三的时候我就可以等卫晏池来放学接我了,因为祂上大学了,大学放假向来很早。

每天放学我就会开始期待,今天卫晏池又会给我带什么礼物。上学也会因此而有动力。

人哄着自己上班上学,才会过得舒服一点,有点甜头一点。我时常这么想着。

然后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能聊一路。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22章

两人混在了这片沉默混乱的人流当中,努力朝着宿舍的方向移动。

晚自习下课的人潮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黑压压的从每栋教学楼的出口里涌出,瞬间把所有的通道都围堵得是水泄不通。

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江清欢被卫晏池紧紧牵着手,被迫裹挟在这股人流里向前移动着。

其实江清欢还是并不知晓宿舍到底在哪里,又该如何去寻找。只是随着大流的冲击,无声的进行蠕动。

雾气蔓延上来了,从楼道内灌了进来。

一层又一层,一节又一节, 台阶上也满是这种浓稠如鱼汤的雾气。

江清欢发现,一旦踏入到那片迷雾当中,身后所有的推挤与脚步声, 甚至是絮絮叨叨的说话人声, 都像是被刻意掐断了信号,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清欢不安地朝着旁边望去,前后左右的人影也被这雾气一并吞噬了。

只能远远瞥见一道扭曲的形状,歪歪扭扭的走动着。

人声听不见了,身后的教学楼也被饥饿的雾气吞噬了进去,最终又只剩下了她和卫晏池还在向前行走着。

卫晏池的方向感很好, 能在这样的状况下分辨出正确的道路。

不过走着走着,眼前永远都是相同的画面,会让江清欢产生一种一直在往前走的错觉。

两人不知在迷雾中行走了多久, 终于一排排低矮的建筑轮廓穿透了雾气,出现在了江清欢的视线里。

那便是刚刚卫晏池向她指明过的宿舍楼。

宿舍楼群黑压压的矗立在天幕之下,像是一尊尊扁扁的晒干龟壳,了无生机。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的照射,所以宿舍楼群也没有任何光亮的存在。所有的窗户都是四四方方黑洞洞的,并且窗面里都被密集的铁丝网紧密地覆盖着。

不管是向内还是往外,都是无法拉开的窗户。

不像是学校,而更像是监狱的牢笼。

墙体斑驳,像是裂开的龟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些宿舍楼应该颇有些年头了,因为墙壁早已褪了色,远远看去,破败与压抑的感觉席卷而来。

与头顶阴沉沉的天空完全连在了一起,无比令人窒息的画面。

江清欢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她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深吸一口气后,方才让身体里那种无端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了下来。

学校于她而言承载不了太多的美好回忆,江清欢回忆起这些,只会想起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

也因此,对于越靠越近的宿舍楼,她本能的产生了些许恐惧。

卫晏池注意到了这些,祂停下了脚步,俯下了身。像是很多年前安抚考砸了的江清欢那样,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

“你还好吗?”

江清欢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卫晏池没有说话,拥她进入了一个冰冷柔软的怀抱。

梳好的马尾被解开了,江清欢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温馨潮湿的地带。

水声滔滔,她聆听着卫晏池的心跳,肆意汲取着祂的呼吸与气息。

触手被江清欢咬了一口,内里的眼球蹦了出来。

跳跃的眼球像是奶茶里的珍珠,被咬破撑爆,然后随着汁水与柔软的组织,一并流入了江清欢的身体里。

眼神恢复了清明,心跳也不再快速,终于平复下来的江清欢长呼出一口气,让触手回到了熟悉的地带后,她随着卫晏池踏入到了宿舍楼里。

宿舍楼里的气息很古怪,感觉像是发酵后的樟脑丸混合着蚊香,嗅多了更觉得晕头转向。

从外面看过去,也分辨不清宿舍楼究竟有几层。

里面的楼梯颜色和教学楼的一样,因为回南天的缘故,所以表面看上去永远都和被咬过的口香糖一样,湿漉漉滑腻腻的,踩上去脚底肯定会打滑。

江清欢跟随着卫晏池的步伐,在深处七拐八绕,也顺带着看清了宿舍楼里的布局。

毫无规律可言,这样从外观看上去小小的地方,里面竟是塞满了四四方方的宿舍。

宿舍的面积非常小,窗户也是黑黢黢的,根本望不见里面的任何景象。

最终,两人的步伐停留在了一扇深绿色的门前。

门早已掉漆,显露出了片片伤痕。

卫晏池用脖子上挂着的校牌开了门后,江清欢也看清了内里的陈设。

里面的设施极其简陋,斑驳的墙皮大块脱落。

从色泽上来看,应该是重新刷过一遍漆的缘故,洁白到亮眼,却又抵挡不住墙皮的脱落,露出里面黑灰的底色。

四张铁架床分别靠在了墙角,床板更是薄薄一片,看上去硬邦邦的。上面铺就着的被子是经典的格纹款式,里面也没有塞着棉花之类的填充物,单薄到可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而头顶的悬挂着的灯泡。就连卫晏池开启了按钮,方才过了数十秒,才颤颤巍巍的不情不愿的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江清欢注意到,这里似乎并不区分男女宿舍。

她站在门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除了她和卫晏池,再没有其他人进来。

而长廊里,也没有人的走动。

祂们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撞见一个人影,就连宿管处也是空荡荡一片。

江清欢扫视了一圈宿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这宿舍就我们两个人吗?”

卫晏池正伸手将那块脏兮兮的窗帘拉上。本就昏暗的灯光因为进一步遮挡,使得祂的侧脸在阴影中隐隐绰绰,更是看不真切。

“嗯,就我们两个人。”祂轻轻回答,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更是显得低沉。末了,祂又忍不住补充上了一句:

“因为我住的是最后一间宿舍,刚好多出来的床位可以用来给我们放东西。不过如果运气不好,遇上有人来检查的话,得把这些东西给收拾干净,不然非常容易被扣分。”

告知江清欢这些时,卫晏池还在打扫着宿舍的卫生。看着祂忙碌认真的背影,又将祂刚刚那番话全部消化完毕的江清欢,回忆起了当时卫晏池的眼神。

总感觉,告诉她这些的卫晏池,似乎又回到了高中那条平行时间线上。因为说话的方式与表情,很像是那个时候的卫晏池。

留给江清欢用来思考的时间不多,她又将自己的眼光放远。

宿舍非常的逼真,逼真到了一种令人心酸的地步。

这里也确实配备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一个边缘早已锈蚀的铁质脸盆架,上面放着四个红彤彤的塑料盆。盆的边缘还有些开裂,色泽鲜亮倒是颇有生活气息。

而旁边的毛巾架上挂着几条材质粗糙的毛巾。毛巾旁边则是固定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面也布满了斑驳的污渍。

江清欢不由自主地站在了镜子面前,只是昏暗的灯光下,镜子竟然也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只能看到一片随着自己动作而晃动的模糊轮廓。

观察到此为止,江清欢又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清楚地记得,今天早上她应该是和卫晏池一起从家出发进入学校的。很明显两人都是走读生,那又怎么可能突然住进了宿舍?

还是说通过时间推算来看,今天算是周一,从头开始刚好是返校日?

一直反复纠缠这些问题,只会让大脑越来越难受。

江清欢直接把这个问题给抛了出来。

卫晏池听罢,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祂摇了摇头,这样的小动作,也让江清欢知晓了站在她身前的哥哥,又回到了与自己同一条时间线上。

“不应该会是这样的。这里也不是我原先住过的宿舍。不知道里面又融入了谁的梦境,时间线再次错乱了。”

“嗯…”江清欢快速在脑海中过滤着有可能的人选。利用排除法一一将进入的人名都剔除掉后,一个名字逐渐浮现在了眼前。

“有可能会是云靛青的梦境,因为她之前和我提到过类似这种压抑的住宿环境。”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卫晏池赞同的点点头,视线仍然在警惕的环顾四周。

然而,还未等祂们继续分析下去,一阵极为尖锐的哨声就打破了祂们的谈话。

像是之前在操场上听到的那种口哨声,这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猛地在耳边炸响,像是炸开的糙米,穿透墙壁,爆发出了轰鸣。

整个宿舍楼里都被这尖锐的哨声塞满了,这般刺耳的声音又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江清欢头皮发麻,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旁边的卫晏池倒是神色如常,哨声并未持续多久,没过一会儿,又像是被人一刀斩断般,骤然消失了。

余韵绵长,江清欢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悬挂在头顶的那盏昏暗的白炽灯,就识趣的发出了“啪”的一声,顿时熄灭了。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黑暗,这是意味着就寝的信号。

江清欢仰面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这里的环境甚至比孤儿院还要艰难。

她和卫晏池应该有四张床可供选择,可是当人躺上去时,其余两张床就会从床底浸润出汹涌的血色,让人不敢靠近。

于是,江清欢与卫晏池选择了上下铺,这也是唯一接纳祂们的床铺——

作者有话说: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的方式。

虽然…好吧我说实话,的确有想过和卫晏池住在一起宿舍里。

那是我在军训的时候了。因为军训的时候那个床板实在是太硬,而且第二天早上,因为要检查叠被子叠没叠成豆腐块,所以我一晚上都没有盖着被子睡。

总之,我也认床,第一晚没睡着早就习惯了。

我就看着木头床板,思考了一晚上明天会吃什么,还有一点点的卫晏池。

对,没错,卫晏池的占比很少,只是会偶尔想起。

想念祂的饭菜,还有一些晚安故事。

我就想着,如果祂还在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失眠。

仅仅是能闻到气息,我就能睡得很好。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23章

床铺里单薄的被子只能用来充当垫料, 之前打开的衣柜也是空荡荡黑黝黝的。

虽然有在刻意营造出一种人为生活使用的痕迹,但江清欢能感觉到,这里其实并没有人居住。

黑暗吞噬了一切, 窗帘的质量倒是意外的好,因为也看不清外面的所有了。

迷迷糊糊间,江清欢注意到,正对着床铺那面的斑驳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幽幽的小字。

字迹普通,像是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因为字体本身就会闪着光,所以在漆黑的宿舍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江清欢距离很近,也默念了黑笔留下来的题目。

[请用手摆出相对应的影子]

这算什么,手影戏吗?

与此同时, 上铺的卫晏池也注意到了这些。

随着床铺吱呀呀的发出惹人厌烦的噪音,卫晏池低声将题干念了一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好像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应该是根据题目用手的影子,摆出相对应的物品。”

想这么做其实并不困难,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宿舍的灯早已熄灭了。

这里除了文字本身发出的光芒外, 再没有其他光源,又该如何投射影子。

江清欢把自己的顾虑给说了出来,上铺的卫晏池沉吟片刻, 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疑虑:

“你在找光源吗?”

祂说完,就立刻跳下了床铺。

脚步落地的声音是悄无声息的,这样的卫晏池姿态更像是一只优雅的黑猫。肉垫着地的时候动作非常轻盈,也没有造成任何的受伤。

祂以背对着江清欢的姿势,熟练地拉开了床边桌子下的老旧抽屉。

江清欢进入宿舍以后, 就把四面八方都检查了一番,她很清晰地记得,抽屉里是空荡荡的。

可眼下,看着卫晏池用触手在抽屉里努力摸索的样子,江清欢竟是看到,祂从最深处摸出了一个老式的金属手电筒。

手电筒通过触手的传递回到了江清欢的手里,卫晏池还仍以背对着她的姿势,声音清晰:“既然找不到光源的话,那就用这个吧。”

江清欢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手电筒,忍不住嘀咕:“这又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不完全是凭空出现的。”卫晏池晃了晃手指,连带着身后的触手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愉悦地摆动。

祂转身望向了江清欢,眼眸也如同文字般闪着光亮,语气兴奋地同江清欢解释了起来:

“因为我刚刚注意到,就在题目显露出来的同时,我的触手能感觉到抽屉里有东西。之前探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的气息。于是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用触手去试探,果然,能找到点令我们欣喜的道具。”

说完,卫晏池又若有所思,声音很明显小了下来:“但感觉如果不去探查的话,被我们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手电筒更像是规则的一部分,我有预感,这样的题目不会为难我们太久。”

江清欢张了张嘴,本想再补充些什么,可几乎就在卫晏池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行黑字的下方,又缓缓浮现出了新的题目。

[第一题:兔子]

江清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确保没有看错后,和卫晏池对视了一眼。

用手影来做兔子,这样的玩法并不困难,也唤醒了江清欢的幼年记忆。

那会儿芩山村经常因为雷暴天气而停电,摇曳的烛火与应急的手电,就陪伴着两人度过了炎热的夜晚。

打开的手电筒光晕很大,而烛光会摇摇晃晃,把手影拉得很长。

江清欢喜欢缠着卫晏池和她一起玩这种手影游戏,玩着玩着就酣然进入梦乡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会儿,祂们有很多那种图文并茂的儿童趣味书籍,里面的内容丰富多彩。

有教小朋友们用简笔画一步步画出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也有教祂们如何用手指与手掌,拼凑出各式各样的动物乐园。

交错的手指竖起可以当做长耳朵,握拳凸起的话可以当做圆圆的尾巴。

耳濡目染之下,江清欢与哥哥就学会了无数种这样的小把戏。

从题干里说到的手势舞还有用油画棒临摹图画等等,那些共同度过的琐碎时光,没想到竟是有一天真的能派上用场。

卫晏池打开了手电筒。昏黄的光束打在了对面斑驳的墙壁上,也把那题干照得尤为显眼。

祂顺势调整了一下角度,望向了江清欢。

就和大多数考试那样,第一道题目永远都会是基础送分题,就比如现在。

小兔子的影子只需要一双手就可以简单完成。

江清欢朝着卫晏池点了点头,示意祂拿好手电筒后,自己在光晕之下,比划起了手势。

两只手轻轻交错。食指与中指完全竖起充当起兔子的长耳朵,而微微拱起的手腕则是兔子的圆滚滚头部。

这样一来,第一道题就完成了。

江清欢注意到,身侧的卫晏池正一手举着手电筒,而另一只手则非常自然地与她的手指交叠配合。

肌肤相触的刹那,很快,憨态可掬的兔子后面竖起了一团蓬松的尾巴。

题干消失了,意味着挑战成功。

紧接着的题目都颇为简单,无非就是些小狗孔雀之类的常见手影动物,依靠着两个人四只手足以应付的过来。

可随着题干的不断浮现,要求也逐渐变得复杂刁钻。并不仅仅只局限于单一的动物形态,而是需要构建出完整的甚至是叙事性的画面。

譬如说“叶公好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等这样的成语故事,包含着很多个元素以及需要呈现的复杂画面实在是太多。

这种类似的题目接连出现,四只手很快就不够用了。

江清欢甩了甩自己的手指,长时间的摆弄下来,她感觉无比酸涩。

墙壁上复杂的题目还在若隐若现,一旁的卫晏池看了,声音里带着些无奈:

“看来,得用些别的了?”

“别的?你是指?”

疑惑的声音刚一落下,卫晏池就采取了行动。

几条粗壮而又灵活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体里调皮的窜了出来。

这些触手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又在卫晏池的命令下变得尤为乖巧。它们只是象征性的凑到了江清欢面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讨要了一把抚摸后,就迅速投身到了工作当中去。

利用手电筒投落下来的光圈渐渐变大,可爱的触手尖端听从了卫晏池的指挥,在努力的调整出形状。

几根弯曲成了还在捕猎的螳螂前臂,剩下的则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模拟出了黄雀振翅的模样。

有了触手的加入,整个手影舞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也似乎因为派上了用场而显得格外的兴奋,在空中愉悦的挥舞扭动,它们纷纷想要凑近江清欢,却又很快被卫晏池给呵斥住了,只能委屈巴巴的停留在了原地,蜷缩克制在固定的光圈内。

江清欢对这类越来越复杂的构图并不在行,不过反正旁边还有卫晏池作为指挥和鼓励,她也就从容了许多。

卫晏池低声嘱咐着她手指摆放的角度,偶尔也会亲手去调整她手腕的高度。为了在有限的光圈内,尽力呈现出最为完好的画面,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江清欢的手臂快要贴上了哥哥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说话时沉稳的心跳,以及还有呼出的热气。

耳朵被扰得痒痒的,两人的手指为了摆出复杂的造型而不断交叠扣紧,随后又很快分离。

从指尖蔓延至全身的触感是对方的全部气味,还有对方的温度。

江清欢感觉到卫晏池越扣越紧了。

就此紧紧相连,不可分离也好。她漫无目的想着。

寂静无声的黑暗里,就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被手电筒照亮的那一小块墙面上还在演着惟妙惟肖的光影戏剧。

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搭配着还在四处乱窜的触手。

江清欢也学着卫晏池的方式,紧紧扣住了祂的手指。

本就是同源而生的悸动让江清欢的心砰砰直跳,那些敏锐的触手似乎是感知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再度纷纷的涌了上来。

其中一条光滑的顶端轻轻凑近了她些许,带着亲昵的味道,在江清欢微热的脸颊上落下了一枚冰凉而轻柔的吻。

这枚吻也受到了卫晏池的批准吗?江清欢并不知晓。只知道当她把自己的视线落回到卫晏池的身上时,后者总会巧妙地移开自己的目光。

其他触手见状,也挪到了江清欢的身边。它们完成了下发的任务,理应要找寻一些奖励。

于是蹭到了江清欢的手边,一根根都接受过抚摸后,两人终于是合力完成了最后一道四字成语的手影舞。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扇原本牢牢锁住的宿舍门,也应声探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明亮的光线从走廊里刺入了黑暗的宿舍,江清欢握住了一根还在依依不舍的触手,也随着触手的姿态,轻轻黏到了卫晏池的身边。 ——

作者有话说:停电的夜晚,你会怎么做?

你会直觉卷着被子睡觉呢,还是会探索出一些新鲜事物。

我是后者,我也只会是后者。

不管是学校停电还是家里停电,都会让我格外兴奋。

在学校停电,就可以和朋友们叽叽喳喳着,去讨论那些还未完成的新鲜话题。

也可以暂时放下了手头上的作业,短暂的休闲片刻。

听着隔壁班的停电惊呼,自己和朋友们玩着小小的游戏。

如果是在家的话,我会直接下楼去玩耍。

因为难得的停电,路灯会是亮的。

等我到了目的地的时候,灯下已经聚集了一帮小孩子。

如果卫晏池在家的话,我就会溜到祂的房间里。

用冰冷的手遮掩住祂的眼睛,问祂“我是谁?”

卫晏池说我猜不到,祂说你可以猜猜抽屉里有什么?

我说我不想猜,猜对了会有什么奖励?

祂没有回答,任由我打开了所有抽屉。

好吧,我喜欢这样。都是我想要的东西。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24章

门外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愣住。

长长卷曲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顶灯都被全部打开,把每一处角落都照亮到透彻。

墙壁全部被油漆新刷过,显得有几分油腻。

在这过分刺眼明亮的光线下, 江清欢注意到,本就狭窄的过道里, 却是横七八竖的躺倒了一地的人。

他们的姿态奇形怪状。

有的直接了无生气的蜷缩在墙角;也有的直接趴倒在了走廊中央,必须把腿跨过那具身体,才能成功的继续行走。

只是这些人里也没有特例,全部都被抽走了意识, 软绵绵歪歪扭扭的倒在了这里。

所有的宿舍门都打开了,慌乱之中,江清欢匆匆往其他的宿舍里瞥了几眼。

内部的装修和布局, 倒是与祂们刚刚所待在的宿舍别无二致。只不过这些敞开的宿舍里, 却是没有人的涌出。

然而这一次, 躺倒在地上的这些人, 不再是那些面容滑腻的面条人也不是五官模糊到一片的高中师生了。

惨白的灯光充当了很好的催化剂, 使得江清欢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五官。

好熟悉的眉眼,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江清欢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些人的装扮她也感觉很熟悉。

目光顺着紧闭的双眼缓缓下移,她注意到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卡片的顶端则是被一条灰色的带子穿过。

从材质上来看,并非是学校学生们常用的蓝色挂绳校牌, 而更像是实验室里的工作证,像是用来刷开那一道道门禁的。

想到这里,江清欢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张距离她最近的卡片,旋即翻转开来。

冰冷光滑的白色卡面里,除了持卡人清晰的照片以及姓名外,底下还有一行标准的楷体小字,详细罗列了一条条属于这个人的“行为记录”。

[于孤儿院任职期间,多次暗中对院内儿童超量投喂镇静药物。惯用金属尺进行体罚。参与非法器官移植配对,借此从中牟利。 ]

记录还有剩下的三四行,江清欢无心再看下去了。

熟悉的颤抖感席卷而来,神经质的手抖让她险些无法握住手中的卡片。她迅速看向了另一张,里面的内容同样触目惊心。

[私下克扣孤儿院膳食经费,导致多名儿童营养不良。伪造心理评估报告,将正常儿童送入实验室… ]

一张张卡片看过去,那些早已深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被陡然唤起。

江清欢瞬间知晓了,眼前躺着的这些人,正是当年自己与卫晏池在孤儿院中,以各种手段欺凌以及伤害过许多孩童的“工作人员”。

本以为当年追查不到他们的线索,是早已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竟会是以这种方式再度出现在江清欢的眼前。

那些迷迷糊糊的熟悉感,此刻全都对上了号。

江清欢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腕,视线恢复了清明。

潜意识里在警告她,不该这么看下去了。可她的动作还在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到,飘落在另一边的那张冰冷卡片。

想要将卡片翻转,想要彻底看清上面还写了什么时,卫晏池的声音却是在身后响起。

“别看!”

这倒是江清欢第一次听到祂如此急促的声音。她抬头,看到卫晏池正利用触手,试图拿过她手中的这张卡片,但是时机不对,似乎已经晚了。

尖锐的混合着惊恐的吼叫,从四面八方像是巨浪般奔涌而来。眼前的景象在江清欢的眼前剧烈晃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卫晏池瞬间移到了江清欢的身边,把肩膀给她变为了一个小小的支撑点后,扶着江清欢继续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喧嚣嘈杂的人声丝毫没有停止下来的迹象,几道踉跄熟悉的身影倒是在眼前出现,伴随着压抑的抽气与惊呼,江清欢终于在这里也看到了熟悉的人。

“清欢?!!”

“那是,卫晏池?”

除了颤抖的声音外,其中有一道声音里还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清欢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渐渐恢复了清晰,

她看到了秦川墨与柳烟,还看到了相互搀扶着的云靛青与云澜。

她们的脸上也是毫无血色,在看到江清欢与卫晏池后,其他人倒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

秦川墨距离江清欢最近,他的手难以置信的指向了她的后方,嘴唇哆嗦着,却又始终没有把自己的想法给表达出来。

顺着他的视线,江清欢也回头看去。

卫晏池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如常,仿佛并没有看到秦川墨的惊讶表现。

周围发生的事情似乎与祂并没有任何关系,卫晏池甚至微微偏着头,以一种完全无辜的带着点淡淡疑惑的语气,轻声问起了江清欢:

“清欢宝宝,他们怎么了?看到我很意外吗?”

“诶,你…”江清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把目光落在了秦川墨一行人的身上。

脑海里飞快搜寻着想要组成的话语,最终江清欢找到了一个潦草的解释:

“你们的任务都成功完成了?对了,你们的任务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柳烟避开了江清欢打量的目光,而一旁的云靛青则是紧紧握住了云澜的手臂,嘴唇抿到发白。

秦川墨则是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再次扫过了卫晏池。

这绝对不该是重逢后的态度,江清欢望着每个人都是沉重的表情,浓浓的不安席卷了她。

就在这时,从前方的长廊里发出了嘶吼声。

墙壁和脚下的地板像是融化的蜡般开始扭曲变形,被肆意拉扯成了各种形状。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单一的长廊被分割成了数条细长的岔路口。

这些道路的形态各异。就和走廊里躺着的这群人一样,有的狭窄到堪堪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还有的倒是宽阔倒是表面布满了扭曲尖锐的刺。

江清欢的视线放眼望去,每一条岔路口的上方,都悬浮着一个类似于指示灯的标志。

不过并不是常规的“红黄绿”三种颜色,而是非常复杂的类似于图腾的标志。

而在这变幻莫测的光芒之中,江清欢看到熟悉的人们,仿佛被这些标志蛊惑着,纷纷站起了身,目光落在了那些不同的道路里,脸上浮现出了迷茫的神情。

分明他们的动作是很明确自己该走哪一条路,但是表现出来的效果却不是这般。

紧接着,更为令江清欢不解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些横七八竖躺在地上的人们,就像是被注射了苍耳药剂,竟然开始有了动静。

不过他们的鲜活不是苏醒,而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一具又一具僵硬的傀儡缓缓从地上直起了身子。

眼睛睁开了,他们的眼眸里是空洞无神的。

表情被那看不见的丝线努力拉扯,竟是能展露出近乎是哀求的表情。

大家好像都在讲话,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

可如果耐着性子,安静下来去仔细听的话,又和最初在教室走廊里那样,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话语。

江清欢注意到,柳烟与秦川墨走在了一整条队伍中的稍前位置。

她们的身后,赫然舒展着两条毛色不一,但同样毛发蓬松色泽艳丽的狐狸尾巴。就连脸颊也浮现出了飘忽的毛发,眼尾上挑,瞳仁缩成了狭长的竖线,她们呈现出了“狐化”的迹象。

紧跟在她们身后的则是未能来赴约的秦岳砚。他的状态更为诡异。整个身子都像是一条单薄的虚影,边缘模糊,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似乎用手去触碰,就能立刻穿透。

然而就在这轻飘飘的虚影身后,却是跟着一群与他同样透明的虫群。虫群的数量很多,把秦岳砚紧紧包裹在了其中,可又被无形的秩序约束着,始终不敢越过前方的柳烟与秦川墨。

现在说任何话,她们都应该听不到了。江清欢思考着。

前方还在行走的柳烟与秦川墨的目的非常明确,径直走入了一条绵长的道路,消失在了尽头。

随后就是云靛青与云澜。两人的手始终都未曾松开。比起前面那对压抑的氛围,她们的表现与周遭的古怪更是格格不入。

像是小时候玩的丢手绢游戏,云靛青与云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步伐轻快,就像是要跳起来。

她们选择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朝着江清欢缓慢挥了挥手,也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江清欢很想去找卫晏池,或者是去询问发生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什么,但无端的注意力,还是强迫她把心思放在了那些孤儿院的熟人们身上。

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里,开始浮现出了更多更为详细的字迹。

熟悉的字迹让江清欢联想起了刚才在宿舍墙壁上看到的手影舞题干,同样也是和这些一样,是漆黑标准的小字。

这些小字里记录的不是刚刚看到的客观记录,而更像是忏悔录。

揭露出来的罪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这些人的手臂或是脖颈。

小字以人的身体为纸张,只要是空白的地方,全都被彻底涂满了。

除了记录了他们曾经对孩子们犯下的恶行外,多了些后来为虎作伥,给卫家做下的种种亏心事。 ——

作者有话说:日记本里详细记载的几页被彻底撕毁,看不清任何字体…

第125章

江清欢看完了最后一张记录着卑劣行径的卡片,她直起了身。

那些模糊的记忆清晰的五官,挂在脖子上的种种罪证。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刻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狂乱的心却在此刻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前方扭曲的岔路,没有再施舍一眼给那些躺倒在地上的人,而是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耐心等待着她的卫晏池。

江清欢的声音非常平静,一句道破了事实:

“其实这些都是哥哥做的吧?”

她眯起了眼眸,直视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继而又补充上了一句:

“所谓的卫家清理门户,只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幌子。真正推动这一切,借助卫家的手, 铲平这一切的, 实际上是你。”

卫晏池闻言, 唇边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极为好看又极为熟悉, 甚至是江清欢在取得好成绩过后, 奔向哥哥时, 卫晏池总会露出的笑颜。

这更让江清欢觉得自己不是道破了事情的真相,而是拆开了卫晏池准备给自己的惊喜。

“清欢真聪明。”卫晏池轻笑出声。

祂仔细观察了一番江清欢现下的表情, 又接了上去:“可是他们确实都欺负了你,不是吗?更何况,是他们自己本身并不干净, 灵魂不纯粹的东西,又偷偷服用了那些本不该碰的药剂,腐烂掉不过是迟早的事。我只不过…”

卫晏池侧头,触手贪婪地触碰上了江清欢的脖颈。却又只是打开吸盘,任由那条卷曲的舌尖亲吻了一下柔软的肌肤后, 又恋恋不舍的收了回来。继续阐述起自己的想法:

“我只不过是,给他们生命的结局,增添上了注定的一笔,好让他们更快地抵达终点罢了。这样,不是很好吗?这些人,应该感谢我才对。”

祂的语气轻松甚至是带着愉悦的轻快。

末了,卫晏池蹭到了江清欢的身边,漆黑的眼眸骤然浮现出了光亮。

“我帮宝宝做了事情,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啊…眼前的哥哥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求表扬的神情了,江清欢的手悬停在了祂的头顶,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脑海里传来了卫晏池真实的心声,这让与眼前还在讨要奖励的卫晏池简直是大相径庭。

[全都该死]

[所有让你哭过的,都该彻底消失]

[阻碍你的,污染过你世界的,一个都不能留]

[全部消除掉,全部清除掉]

[好难吃,果然还是清理掉比较好]

[肮脏碍眼的? ? ?罢了]

……

鲜明清晰的话语逐渐变得模糊,江清欢注意到面前的卫晏池神色并没有变化。她有些猜不透哥哥到底是发现了这些,还是仍然在伪装。

她的手落下了,最终如蝴蝶停落在花瓣上。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唇瓣,卫晏池在轻微的颤抖,祂乖顺地张开了裂开的嘴角。

鲜红欲滴的扭曲字体,像是网站里出了故障的弹幕,还在一条条的充斥着江清欢的脑海。

疯狂滚动着,看着时而涨大时而缩小的字体,江清欢能完全感觉到卫晏池的杀意还有古怪的占有欲。

她想到了“反差”,和眼前还在蹭着她手腕的卫晏池非常匹配,与祂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简直是形成了一种极致的矛盾。

江清欢的手指摩挲过祂干涩的唇瓣,又挤进了祂的口腔。

尖牙乖巧地往后收缩,在确保宝宝不会受伤后,卫晏池的身体里发出了欢快地闷哼。

手指继续探入,这也是江清欢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能延伸到如此之长的长度。

她探到了喉咙底部,缓缓下滑,最终找到了睁开的眼球。

指腹微微屈起,她用弯曲的指尖同那枚圆润的眼球悄悄打了声招呼。

她说:[你好,卫晏池。你好,哥哥妈咪,其实你的所思所想我能完全听到,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些,还是说你是故意的呢? ]

卫晏池的眼睛大睁着,有些惊讶。惊讶过后身体的悸动,是眼球咬住了江清欢的指腹。

触手又开始不听话的乱窜起来,卫晏池的手慢吞吞地握住了江清欢的手腕,邀请江清欢继续深入。

江清欢拒绝了,在卫晏池失落的目光下,她轻轻说道:

“再往下去就是哥哥的哺育袋了,出去再说。”

是啊,出去再说。不能在这里耗费时间了,宝宝说得对,宝宝不喜欢这里,宝宝说什么都是对的…

卫晏池迷迷糊糊着,手被江清欢牵住了。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小时候的约定,嗯嗯嗯…

江清欢选择和卫晏池一同踏入了那条被奇异符号标记的出口。

比起其他道路的蜿蜒扭曲,脚下的这条道路倒是循规蹈矩,只是边缘像是用波浪线画出来的奶油纹路。

脚步虚浮,踩上去像是在踩着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糖,如同踩在了梦与现实的边界线上。

不知走了多久,当那枚表示终点的符号映入眼帘时,江清欢感觉到无比惊讶。

那是一个简单却又非常熟悉的图案。由两个交织的色块组成,顶部有一枚小小的像素星星,而在星星的旁边,则是暖黄色的弯曲月亮。

这个图案江清欢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挤在家里那台老旧台式机前,花了整整三个下午才通关的双人网页小游戏,代表着通关胜利的标志。

星星与月亮还在江清欢的眼前不断跳动。

那些早已被时光掩埋,几乎快要消失在记忆尘埃里的符号,此刻却又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出口的光晕里,江清欢莫名感觉眼眶酸涩,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随着符号跳动的,还有关于那些夏日午后的记忆。

打开的网页小游戏里,这种双人游戏必须要配合键盘才能输出。

江清欢永远都是选择方便使用的数字键,而卫晏池则是玩她剩下来的字母符号。

两个人搭配着,上刀山下火海,带着各自的小精灵横冲直撞,在神秘的森林中,一路杀过了好多关卡,最终在通关成功的排行榜里看到了彼此的名字。

两人当时对于起名也是非常简单,永远都是[jqhandwyc]

酸楚的暖流猛地窜上了鼻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江清欢顺手抹过了自己的眼尾,触碰到了滚烫的泪水后,她连同卫晏池的触手,全然包裹在了指尖。

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为何会哭泣,只是感觉心脏某处被极为柔软的东西彻底填满了,酸涩到发涨。

像是青春期的生长痛,可现在是甜蜜的。

卫晏池没有说话,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

祂也轻轻牵起了江清欢的手,浑身所有的触手都一并窜了出来,环绕着江清欢的手臂,也紧贴上了她的一寸寸肌肤。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交付。

抬头,两人一同迈入了那片怀旧的光晕之中。

强光褪去,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可预期的陌生场景却是并未出现。

江清欢嗅到了无比熟悉的,泛着些淡淡霉味的气息,连带着略微嘈杂的喧嚣,一并传入了她的耳中。

待到视线彻底恢复清晰后,江清欢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小区的家中。

家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但是她自己现在的状态倒是…

察觉到身处环境的不对,江清欢立马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东西。

好奇怪,她并非是以站立的姿势回到这里的,而是以蜷缩着的被包裹住的姿势,完全陷进了一片柔软而颇有弹性的温热之中。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均匀的还在微微跳动着的红彤彤内壁,非常像是生物体内的温暖巢xue 。

像是袋鼠的育儿袋,但是这里比育儿袋还要舒爽许多,甚至整体的温度都调整到了江清欢最为适宜的那种。

江清欢的手触碰到了还在蠕动的表面,她正完全像个婴儿一样,被卫晏池全然包裹在小腹中。

卫晏池好像并没有完全把哺育袋闭合起来,她能从透明的薄膜里,好奇地去打量外面的一切。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手臂正隔着那层颇有弹性的内壁,从外部环抱住了她。

维持住了一个温柔的拥抱姿势,正贴着内壁,抚摸上了江清欢的脸颊。

卫晏池应该还在睡觉,哺育袋里的涌动不会特别的活跃。

江清欢的后背能感觉到祂手臂传递而来的温度,而她的整个人,则被祂身体最为脆弱柔软的部分严密的包裹着。

为了让她更为舒适的躺在哺育袋当中,这里的所有包括还在熟睡的触手,都颇有节奏的开始收缩舒张,像是在模拟人类真正的呼吸与心跳。

每一次的收缩都恰到好处的带来些压力,更为紧密舒适的把江清欢裹紧后,同时输送过来令人安心,让她感到昏昏欲睡的温热气息。

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气息都不会改变太多,嗅到了属于卫晏池的味道后,江清欢隔着内壁,也戳了戳祂摊开的掌心。

终于彻底了解了当下的环境后,江清欢开始环顾起四周。不过因为这次的进入,她又发现自己喜欢的哺育袋里发生了大焕新。

变得更加符合她的口味了,她很喜欢每次都在进行改变的哺育袋——

作者有话说:一个人,如果变得更加符合我的口味了,我会觉得更加美味。

如果这个人是卫晏池,我会觉得格外美味。

而且,还是我最最喜欢的哺育袋,进行了变化,这会让我更加有想要睡觉的冲动。

但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一整天都塞进哥哥的身体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