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空气里阳光的味道尤为浓烈,混合着塑胶跑道被烈日灼烧的刺鼻气味,一股脑儿的灌入了江清欢的鼻尖。
这会让她想起午后暴晒的车内皮革,同样是如此的令人晕头转向。
红色的跑道,绿油油的草坪。草坪里的人造草很高大,能看到里面盛放着的黑砾石子。
这鲜明的转换实在是强烈, 江清欢下意识地握住了卫晏池的手腕,紧张的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出了点汗。
无法预料到的故事走向,让江清欢也无从知晓下一秒到底该做些什么。
“跟我来。”
这次,她终于能听到卫晏池说话了。
祂的声音穿透了虚假的阳光和刻意组成的喧嚣,清晰明了的落在了江清欢的耳中,让她稍稍松懈了下来。
攥紧的手仍未松开,她跟上了卫晏池的步伐, 掠过了人山人海。
操场还是记忆中的熟悉味道。
塑胶跑道的颜色过分的鲜艳, 仿佛才刷漆上去不久, 味道浓烈。
头顶的阳光刺眼, 却又照不见前方的道路。模模糊糊一片, 仿佛在眼前蒙盖上了一层薄纱。
跑道外围, 按照班级划分的区域则是摆满了矮小的板凳,上面坐满了大大小小的人群。
江清欢发现自己是与卫晏池从操场的后面绕过去的。
正是因为这种刁钻的角度,所以能看到每一块四四方方班级里的人,都是以或圆润或扁态的后脑勺,来对着祂们。
这帮不该称作为“人”的家伙们,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削尖后的铅笔。
即便可以通过发型的不同来辨别,但即便是垂下的马尾还是剃得极为平整的发丝,所有的都是在风中纹丝不动。
没有交谈的侧脸,没有转动的脖子,入目望去的学生们,始终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直勾勾的盯着操场中央正在进行的热闹接力赛。
它们没有说话,那这高亢的欢呼声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些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前面的卫晏池对于班级的排列十分熟悉,牵着江清欢的手,弯弯绕绕就来到了祂们所在的班级。
班级的整体也是四四方方的一块豆腐,趁着还有几步的距离,卫晏池指了指班级的位置,解释道:
“我们是在四班,坐在那里。”
顺着祂手指的方向望去,江清欢看到在队伍最末的角落,放着两个并排的黄色板凳。
说是板凳实际上还有些不贴切。因为看上去就和一个松松垮垮的马扎一样,感觉坐上去就会摔下来。
“现在是在比接力跑,我们先坐在板凳上歇一会儿。”
卫晏池说着,已经率先坐在了那张小巧的凳子上。
见坐下没有丝毫异样后,江清欢也随着祂的样子坐下了。
结果刚一入座,班级里的所有人,没有任何预兆的,整齐划一的将头颅调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以模糊的面庞对准了祂们。
比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面前的所有人正朝着江清欢与卫晏池越靠越近。
不、不对,它们还黏在板凳上,只是脖子像是拉伸过的面条,探到了江清欢与卫晏池的面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组成的墙面是密不透风的,江清欢只能看到这些了无生气的脸,就快要贴近祂们的脸颊。
情急之下,她哆嗦着唇瓣,努力挤出了一声气音,伪装成了和背景音一样的呐喊,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朝着操场中央的接力赛方向呐喊。
“加油,比赛加油!”
很轻,但足以被这些生物听见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倾压过来的面庞,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在了半空。
紧接着,人墙如潮水般退去了,所有的头颅又以惊人的速度转了回去。以最初看到的后脑勺姿态,纷纷扬起朝向了跑道。
裹挟着明显笑意的问话,一句又一句的围绕着江清欢与卫晏池展开了。
“哈哈哈,江清欢,你和你哥干嘛去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就是就是。磨蹭这么久,都快要迟到了。”
“你们是不是偷偷溜去小卖部了?半天都没有人影。”
“对啊,嘻嘻嘻…”
一声又一声的询问,再度把两人包裹。
就和教室里的感觉一样,这些话不管是音调还是说话的方式,都像是在刻意模仿人类,尖锐且古怪。
因为无法看清它们的脸,单凭从语气上来判断,很像是同学间开的玩笑。但若是搭配上它们的五官,只会显得无比惊悚。
还未等卫晏池开口,江清欢就若无其事的说道:
“哦,今天不是轮到我和我哥值日了吗?所以来得晚了点。毕竟这不还要检查整个教室嘛。”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江清欢装得很像。
而那些转过头颅去的家伙们,则只从身体里发出了阵阵意味不明的笑声,算是彻底略过了这个话题。
虽然每个班级的排列都是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的。但是从面前人的肩膀或是身体穿插的缝隙里,是可以看到操场的景象的。
卫晏池没有说错,接力赛还在进行。
只不过那些代表班级而参赛的人员们,也是和坐在下方的观众一样,没有五官永远只是模糊一片。
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始着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坐在班级最前方个子也是最高的,毫无疑问是每个班的班主任。因为班主任的衣服是最明显的,所以也很容易区分。
其次,在班主任身后的学生们,排列的顺序也不是按照身高或者是学号来进行排列的,整体看上去非常的胡乱甚至是不得章法。
找寻不到任何规律,就连班级的排列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当初卫晏池告诉她是在四班。那么单凭从外观上来看的话,江清欢根本分辨不清所在的班级。
江清欢又看向了坐在她左侧的模糊学生。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张薄薄的白纸。从材质上来看,类似于草稿纸,上面没有记录任何信息,只是一张简单到空白的纸张。
“现在比赛进行到哪里了?我们是不是错过了好多精彩?”江清欢出声询问。
和她坐一排的一共有五个人。最右边是哥哥卫晏池,至于左边一字排开的就是那些模糊面庞的其他同学。
江清欢本想借此机会去询问卫晏池的,结果其他人倒是头也不转的回复起了江清欢。
“你都不看的吗?现在进行到最后一棒了,这也太热闹了吧。哦,对了,这是你的报名表。”
从前方传来的声音,一直随着人流落到了江清欢的耳边。顺着高高举起的手传递,她的掌心也得到了那一张白皙的薄薄纸张。
江清欢把那纸张翻来覆去的查看。
本来上面毫无内容,可随着阳光的照射,里面逐渐显露出了漆黑的小字。
上面记录了每个比赛项目。而项目的后面则特意将参赛人员的名字标注的特别清楚,放眼望去有七八个项目。
江清欢抖了抖薄薄的纸张。只是其他项目后面都没有名字,只有她与哥哥要参加的项目后面,孤零零的矗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不管是格式还是从内容来说,这都是一张极为不标准的报名表。因为任何项目的比赛以及开赛时间,都没有记录。
上面记录的内容被江清欢连着看了好几遍,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她干脆将纸张折叠成了方便拿着的小方块,然后特意伸长了脖子去看向其他人的报名表。
其他同学的报名表永远都只是一片空白,估摸着也是察觉到了江清欢打探的视线,它们见状,纷纷把自己的报名表合十贴平,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特别整齐划一的动作,乍一看竟还有几分可爱。
既然不给她看,江清欢耸了耸肩,侧头看了看卫晏池的答案。
祂们要参加的项目很简单,统共就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跳房子,第二个则是双人跳绳,卫晏池还额外多出了个一千米跑。
看似中规中矩的项目,只是不明白为何会放到运动会里。
接力赛应该是接近到了尾声,热闹喧嚣的喝彩逐渐小了下去。
头顶的阳光着实有些不真实,江清欢抬头望向了冰冷的天空。刚一眨眼,视线里就映入了个陌生裂开的人影。
统一的蓝白校服,分裂开来的模糊脸庞。无法从这些去分辨的话,只好通过发型去努力辨认。
她回忆起这个人应该是坐在自己的侧面的,刚刚还回了话。
于是,江清欢没有动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艳阳高照的天空望不见了,视线里全都只剩下了这位学生融化摊开的脸颊,像是柔软的棉花糖往四处拉开,最后又和慢弹捏捏一样回到了原点。
“你在看什么?天空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不去看比赛,你的态度一点都不认真。”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前排的那些人包括老师在内,又齐刷刷的转过了脸。
“对哦对哦,江清欢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呢?我们班级如果没有拿到第一名,就都怪你。”
“就是就是,都怪你哦。”
细碎的声音又此起彼伏,卫晏池的触手落在了扎人的草地,祂的声音很轻,只是在阐述事实:
“在看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比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马上就要到我们比赛了。” ——
作者有话说:我蛮讨厌体测,因为小时候有一件事情记忆犹新,所以一直都很惧怕这类的运动。
比如说八百米跑,跑到后来眼前模糊,甚至都无法看清楚跑道。
感觉喉咙里整个都会充斥着血腥味,就连呼吸都会染上血腥味。跑完感觉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来了。
这样的感觉会伴随着我整个的上学噩梦。包括我现在偶尔也会做到和初高中有关的噩梦。
打了结束铃还一字未写的试卷。考试考得糟糕通过校讯通发给了家长。
类似于这类的场景,都快要成为了我的梦魇。
不过大脑会对于这些采取屏蔽机制,会让我忘却这些痛苦,会让我想起参加卫晏池运动会时候的美好场景。
祂们高中的运动会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奖品是每个人都有的。因为运动会的举办都会在周五到周末,开放的高中也会让家属进入。
我就顺理成章的进去了,那天也吃得是不亦乐乎。而且除了运动会,还会有跳蚤市场之类的,也买了好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我不太记得我的运动会了,翻了一下作文本,看到了一篇八百字的总结小记。
——《不想写》
第112章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天空上有文字吗?”
“是啊,天空上有文字吗?值得你这么看,并且不去看我们精彩的比赛?”
“因为眼睛长期保持一个动作实在是太疲劳了,而且我们的位置摆放实在是太后面了,所以基本上看不到操场里的比赛,就只好这么做了。”
“难道不可以把我们的位置调换一下放到前面去吗?这样我们也能看到,也能为大家继续加油鼓劲啊。”
江清欢慢吞吞地解释起来。她笃定了这队伍的阵型是不会随意改变的。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那些还围绕在她周围的人都纷纷沉默了。探长的脖子又齐刷刷地回到了原点,从刚开始的嘈杂喧嚣变为了沉默不语。
江清欢抖了抖手上显露出信息的草稿纸,回忆起了刚才看到的天空。
天空不再是湛蓝色的,而像是冷冻过后切开的一片片鸡蛋, 颇有弹性近乎是透明的鹅黄色天空, 铺满了整个头顶, 像是梵高眩晕的星空夜。
可没有那么唯美,只会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眩晕感。
江清欢定了定神,紧接着卫晏池的触手就隔着草稿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每一只吸盘都努力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喷涌而出的液体很快将薄薄的草稿纸浸润。
力透纸背的液体让江清欢看清了卫晏池想要传递而出的信息,她悄然侧目望去,哥哥还维持着之前在教室里正襟危坐的模样。
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下调侃,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可江清欢看着祂认真的模样,干脆挠了挠卷曲的触手。
蜗牛用于探查的触足又收了回去, 圆滚滚的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体中。似是感受到了这一处,祂以温和的微笑回应了江清欢。
因为是利用触手来留下信息的,所以字体也是歪歪扭扭,不过好在虚假的阳光足够慷慨,使得江清欢能辨认个完全。
歪歪扭扭的由触手组成的液体很快就消散殆尽,江清欢也将上面要表露的信息记在了心里。
只有短短两个字。
[融合]
大概就是要扮演这些学生的其中一员吧。江清欢这样想着。
她努力伸长脖子透过人潮的缝隙望向了操场。所有人都像是被训练好的机器,统一以这样的动作看向了中央。
至于所谓的跑步接力赛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从周围的欢呼声里江清欢也能听到个大概。
她没有戴手表,况且这里的时间也极有可能是混乱的,所以只能将重心放在了即将到来的下一个项目上,也就是江清欢的“跳房子。”
她不明白为何会把这个比赛项目放到运动会里。不过小时候江清欢也经常和小伙伴们玩过,所以对于这些她有所印象。
随着尖锐的枪声落下,爆发而出的满堂喝彩震耳欲聋。
那些排在前方或是周围的人们,都纷纷站起身来机械的鼓起了掌。就连掌声都像是设定好的那样,颇有规律,而且保持着一轻一重的频率。
再搭配上每个人的鼓掌姿势,乍一看上去尤为惊悚,像是田间穿插好的稻草人。
接力的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至于比赛结果江清欢自然还是看不到。
满场伪装出的热烈气氛非常虚伪,努力营造出的热火朝天,也只是被热闹掩盖下的惊悚。
终于熬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江清欢看着旁边卫晏池递过来的零食,不解地投入了目光。
倒是卫晏池理解了她的意思,欣然打开了零食的包装袋,自己先吃了一口。
从外观上来看,那是一种类似于小馒头的零食。随着咀嚼的进行,江清欢嗅到了一股很清甜的奶香。
零食顺着卫晏池的触手传递了过来,江清欢打开一看。
包裹着的球状触手层层叠叠的剥离了中心,里面包裹着的零食倒是完好无损,没有沾染上丝毫的□□。
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顺着触手的舞动而一颗颗落到了江清欢打开的掌心。
欢呼声停止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也止住了,整片操场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以撕扯塑料袋为背景音的,响彻在整个操场里。
江清欢往周围看去,其他人也不知从哪里分别掏出了自己的各色零食,吃得是津津有味。
不过这进食方式也是足够的抽象。
因为这些人没有五官更没有嘴的存在,所以当进食时,那些或是块状柔软的薯片,或是黏糊糊的糍粑,只会沾染上它们模糊的脸颊后,又以自由落体的形式跌落在了草地上。
“啪叽啪叽”的声音阵阵,而摇晃的草地仿佛也重获了新生,将这些零食清理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现在是可以自由交流了吗?”江清欢抖了抖纸张,上面已经进行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对。”卫晏池点了点头,又接着补充:“下一个就是你的项目跳房子,我得去参加。”
“哥哥去参加什么?”
卫晏池顿了顿,说道:“我要去参加一千米跑。没关系,我就在旁边。”
“不应该啊,你和我的比赛时间不是错开来的吗?怎么会同时进行?好奇怪。”
瞧见了江清欢愈发疑惑的面庞,卫晏池措辞了片刻,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她解释起来:“最初,我也以为药剂和磁场的融合,会将我们都拖入到曾经生活过的孤儿院里。但是很明显这里不是正确的地点,而是架空的学校。现在不仅你是高中生,而我是大学生,整个暴露出的时间线都是混乱的。”
“这个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本来还想着,如果时间足够充裕的话,可以去小卖部仔细交流一番。因为我的触手探查到了所有的界限,唯独小卖部没有给予我反馈,所以我猜测那里应该是屏蔽了这些信号,算是用作安全屋的地点。”
“不过,话虽这么说,你难道不想和哥哥一起体验一下高中生活吗?”说至此,卫晏池眯起眼眸,柔和的笑了起来。
祂的触手动作与祂口头上的话语根本无法串联在一起。面上还在温柔地笑着,而触手早已趁着这宝贵的休息时间,探到了江清欢的手腕。
吸盘又在毫不保留的亲吻了,江清欢的手腕内侧被吮吸到出现了小小的红痕。
她光速抽离了自己的手腕,并给卫晏池下达了通牒:“谢谢,婉拒了。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们是不是能去小卖部一趟。你是用触手去进行探查的吗?好方便的能力。”
江清欢摆了摆手,听话的触手也随之剥离开来。
沉浸在卫晏池愈发黯淡的目光下,她的耳畔又落下了一声枪响。
毫无疑问,这次的枪响昭示着比赛的正式打响,以及零食时间的结束。
空气里飘散着袅袅白烟,江清欢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众人推举着来到了操场中央。
这样描述会非常古怪,但残留在后面的黏腻推背感,让江清欢不愿回想。
感觉刚刚自己仅仅是睁眼闭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比赛场地。
而本该是好几个人同时进行比赛的场地,却又只剩下了江清欢孤零零一人。
鹅黄色的天空黯淡下来,阴沉沉雾蒙蒙的天也沉甸甸的压了过去。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锅,将所有的嘈杂喧嚣也一并摈弃了。
站定在比赛场地,江清欢注意到刚刚还围绕在操场外,里三圈外三层的那些古怪学生不见了,与她一起参加比赛的学生们也不见了。
入目所及之地,没有了学校绿汪汪的草坪,漆黑的地面上只光滑的呈现着跳房子的图案。
江清欢已经好久都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了,最后一次玩时应该还是在芩山村的家门口。
本该用彩色粉笔绘制的房子形状,现在也是非常诡异。
这栋房子的所有格子中,填写的数字并不是按照大小来排列的,而是杂乱无章,丝毫没有规律可言。
至于房子的形状,也并非是一长条。
而是那种标标准准四四方方的规矩房子,每一块格子都被拉伸组装成了房门、烟囱、甚至是窗户的形状,很像是小时候不约而同绘制的那种标准涂鸦。
至于勾勒房子的颜色,也是由类似于血液的鲜红颜料组成。
江清欢正站在房子的边缘,从她这个视角望过去,不仅仅能看到每一个格子里除了填了数字外,还标注了冗长的问题。
因为问题的字体太小,她眯起眼眸都很难看清,干脆就此作罢。
不过这跳房子都魔改成这样了,没有规律可言的话,随便迈出哪一步都是可行的吧?
江清欢看着位于她最前面的两个格子,相对应的,这两个格子上也有两个不同的问题。
她还没有选择迈步,只是尽可能地探长身子,尽力去看问题是什么。
相较于其他拥挤的格子,第一个格子里的字迹明显稀少,只有短短三个字。
这一块格子是属于跳房子的门,江清欢看了看上面的问题,决定选择这个最为简单的关卡。
问题很简单。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我玩过很多游戏。从现实世界的跳皮筋跳房子翻花绳之类的,然后过渡到各种各样的网页小游戏,然后再到如今的手游和端游。这期间的跨度非常大。
不过偶尔天气热的时候,我就喜欢待在开着空调和电风扇的家里,折着长长的五角星。
因为折五角星的条子非常好看,还有荧光的和亮晶晶的,还有花边的,一下午我就能折一个许愿瓶。
卫晏池也会折星星,祂也喜欢给我准备类似于这种星星的巧克力。
尖尖的巧克力像是礼物。把顶端小小的纸条抽下,展开来一看就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祝福语,像是电视剧里的幸运饼干。
我喜欢吃那种巧克力。
白巧吧,黑巧不要。
好,知道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13章
周遭再度陷入了黑暗。
寂静无声的环境下, 听觉与视觉被彻底剥夺了,却又会把人的一切给刻意放大。
江清欢继续凝视着格子上的问题后,耳畔听到了很轻很缓的呼吸声。
这在一片黑暗里是尤为清晰, 让她以为近乎是自己的错觉。
江清欢凝神止气了片刻,那呼吸声还未消散下去, 她就了然到那并非是属于自己的呼吸。
她的呼吸频率是略显急促的。
因为对于当下陌生的环境与跳房子的游戏,江清欢还在保持着观望态度。
可与她一起站在相同频率上的另一道呼吸,不管是从吸气还是呼气上来观察,都很明显比江清欢的慢了不少。
格外的缓慢,甚至在吸气过后得要等待片刻,才能慢慢悠悠的听到如烟圈缭绕的吐气。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覆盖住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 都是这种沉甸甸的漆黑。
脚下的跳房子边缘,在暗暗发着点微弱的光。江清欢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稍稍停下了呼吸。
不过只维持了十几秒, 就让她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呼吸声不是来自于周围, 更不是藏匿于这些危险的黑暗里, 而是响彻在江清欢的脑海!
呼吸声是属于哥哥卫晏池的。
随着呼吸传递而来的,还有属于祂的心跳。
心跳的律动与呼吸频率是同样缓慢的。
处在这样的环境下, 江清欢自己的心跳难免会有些紧张。
一旦紧张就会促进血液的流动,她能听到自己心跳不断地“咚咚咚”声,沉闷而又压抑的。
不过落入脑海的, 卫晏池的心跳与呼吸则是全然不同。
两者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极端,过于缓慢的声音,与江清欢组成了个鲜明的对比,也让她在这般陌生的环境里,彻底放下了心来。
即便看不到也听不到卫晏池的对话,即便脑内交流也因此而关闭,不过聆听着熟悉的心跳与呼吸,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每一个不同的夜里,将脸枕在卫晏池哺育袋里的情景。
回忆温馨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江清欢直接迈开了腿,站定在了第一块格子上。
问题不变,还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房子的“门”被打开了。弥漫而来的漆黑液体将鲜艳的门框彻底覆盖腐蚀,徒留下了本身。
该回答问题了。江清欢想着。低头望着简单的题干,轻轻说道:
“我是江清欢。”
话音刚落,这三个大字迅速分裂开来,变为了琐碎的饼干屑,像是无数只蚂蚁,在慌乱的四处逃窜。
旋即,融化的题干又组成了更为密密麻麻的小字,江清欢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终是看到这些小字组成了一个答案。
[不]
非常简单的一个字,占据了格子的所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清欢疑惑地问。
脑内属于卫晏池的呼吸与心跳,也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江清欢听到了由远至近的声音。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蛰伏,在蠢蠢欲动。
终于,脚下的门被打开了。
江清欢看到了好几副拓展的画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去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就被画的边缘送进了山水中。
画面落下的瞬间,脑海中属于卫晏池的呼吸陡然急促,心跳频率快到就像是与江清欢的融为了一体。
这倒是江清欢第一次听到卫晏池能有如此之快的心跳。
除了日常的亲密接触外,生活里的卫晏池即便是在模仿人类时,心跳还是尤为缓慢。
面前的画面还在混乱的不断变化,趁乱之间,江清欢悄然询问:
“所以卫晏池,你到底是能感受到还是能直接看到?”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卫晏池肯定是无法进行回复。
不过很快,绵长的呼吸就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脑海里。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最初的缓慢。
这么一丁点的小小漏洞,被江清欢捕捉到了。她知晓卫晏池现在,应该也是与她在经历相同的事情。
眼前发生的事情无法预料,不过卫晏池的呼吸与心跳陪伴身侧,好让江清欢感觉不那么孤单。
当然,她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孤单。
相反,对于现在身处的陌生环境,江清欢隐隐升腾起了一丝期待。
呼吸还在一起一伏,江清欢抬头望向了面前的画卷。
该怎么去形容这些画面呢?
从外观上看去,有点像是身处卫晏池的哺育袋。只是比哺育袋的布置与构造,稍稍变得更加恶心血腥了些。
起初进入之时的一条条拉伸画布,如今早已融合为了一团。
画布的外缘还在颇有规律的蠕动,不断地收缩涨大,然后身体变得鼓胀透明。这蠕动的过程让江清欢感觉有些恶心,不过仔细观察下来,才发现团团蹂躏在一起的画布,似乎是在模仿人类的“呼吸。”
只不过江清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画布包裹在一起后,抖落了满身的肉瘤,层层叠叠的剥离开来,向江清欢暴露出了珍藏的画面。
哦,好熟悉的画面。
江清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内。
这样描述也不算太准确。因为那些剥落而下的肉瘤,簇拥在了江清欢的身侧。一只又一只堆叠在了一起,然后交织融合,很快就塑性成为了一把柔软弹性的座椅。
见状,江清欢坐了下去,面前的画面也随之开始了播放。
内容应该是芩矜的好友。江清欢记得她,而她也正是那本实验记录手册的作者。
随着镜头的渐渐拉远,场景的角落全部都出现在了江清欢的面前。
穿着厚重实验服的人,正把江清欢围坐在透明的机械上。
眼前的画面像是浸透了水的旧胶片,顺着江清欢的视线,还在微微晃动。
四周纯白,只有庞大的仪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江清欢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实验服,还是那种古怪的蓝白色。
而芩矜的那位好友,正站在画面的正中央,手里拿着记录板,聚精会神地看着仪器里显示而出的各项数据,
从这样的视角去看自己,江清欢感觉新奇而又陌生。
她的头上戴着银丝网状的头盔,顶部连接着数十根长短不一、有粗有细的交接管,太阳xue还贴着电极片。不管是手臂大腿指尖,乃至是胸口,浑身各处都缠绕上了传感器。
这些仪器颇有规律的发出了滴滴声,只不过呈现在硕大屏幕的跳动曲线,十分的令人窒息。
“血压110/70 ,心率70 ,脑电波…”为首的研究员看着屏幕里呈现出来的信息,低声嘱咐着周围的人员记录后,她喃喃自语起来。
“不应该啊,为什么各项数据都是完美的,可实验体本身对于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她端详着记录板,语气温和的就像是在聊天: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听见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画面里,江清欢无动于衷,只是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了屏幕外。
指标正常,人却是毫无反应。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枪光笔,打开照向了江清欢的瞳孔。
那双骇人的眼眸仍然一眨不眨,就连最为本能的收缩反射都没有。
“听觉测试。”她朝着身后紧跟着观察的其他成员们,低低地嘱咐一句,然后在板子上点开了准备好的数据。
刺耳的噪音突然炸开,就连观看画面的江清欢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可呈现在画面中的她,却是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像是一具了无生息的逼真人偶。
大大小小的测试都结束后,画面中的江清欢还是维持着最初的姿势。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吧。”她将记录板放回到了台面,转身对着众人厉声质问:
“究竟是谁工作不负责玩忽职守?没有看好实验体?!”实验官还在继续发问。
只不过随着她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手头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冰冷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她启动了预备方案。
正是因为实验体还处于这种僵直状态,所以才能更为清晰的去观察到一切。观察到各种试剂进入实验体时,各项机能与数值反馈出来的真实数据。
这样的话,记录的数据才足够准确,能清晰明了的看到各项波动。
“这已经是超出安全剂量三倍的用量了。”年轻的研究员们指着数据混乱波动的显示屏,透过实验服传递而来的声音发颤,又急促的补充上了一句:“她的肝肾代谢指标都接近了危急值,我们是否要继续实验?”
“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我们才能得到最为美妙的结果。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和我说,这项实验长期处于瓶颈期,无法找寻到突破口么?我想了想,倒不如说这次的试验品出逃,恰恰为我们制造了个良好的契机。”
她冷静地调整着输液泵的速率,护目镜后的眼睛毫无波澜,有的只是对研究记录的狂热。
“没有自主意识干扰,更没有被心理因素影响,外界于她而言更是不存在,这才是最为完美的、也是我毕生追求的观测条件。”
输液管里的漆黑液体缓缓注入了江清欢的体内,她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倾斜着的台面。
一管又一管不同颜色的试剂以最高流速,进入了她的体内。可她空洞的眼眸还是大睁着,除了身体的各项数据在频繁波动外,仍然是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第23号试剂,神经激活因子γ型,成分是…”她淡然的念出标签后,又亲手将尖锐的针头刺入了江清欢的体内。
不知注射进入了多少,江清欢看到自己的视线仍然是空洞的。
不过比起说是空洞,更像是没有聚焦。过于漆黑的眼眸占据了大半块屏幕,使得江清欢在思考起这些展露出的画面。
很显然,她并没有在自己脑海中搜寻到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而画面中所展露出的这些,也不像是她的记忆。
实验还在继续,屏幕里的各项数据还在疯长。心率在飙升,直逼140 ,而皮肤点反应的曲线也在疯狂跳跃。
所有的指标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这在实验室里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聚集在实验官周围,想要更为贴近的看到实验变化的那些同行者,不知何时退开了几步。
这些人都对于面前发生的事情感觉到震惊以及隐隐的恐慌。要知道,刚刚注入人体内的药剂,已经大大超过了最高极限。
其余的实验体一天都只敢注入小半管药剂,可这次倒好…
眼见着实验官又取出了一管莹蓝色的药剂后,绑在试验台上的江清欢终于有所反应了。
“有了,终于有了!”她近乎是将脸贴在了屏幕上。镜片也反射出了心惊肉跳的数据。
眼角的余光瞥向了那记录内容的数据后,她用镊子夹取了椭圆形的试管,放入到眼下仔细查看:
“快去查,这是哪个批次的实验体?”——
作者有话说:我偶尔寒暑假心血来潮,刷了好多个那种励志健康生活的视频后,三分钟热度上了头,我就会也选择健康生活。
那么健康度过假期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有没有人想知道?没有人知道的话我就自己说了。
那就是每天清晨早起晨跑。
五点钟起床我起不来,我放宽一下时间,我六点钟起床行不行?
那可以行。
于是我每天六点钟起床。那会儿上了高中的卫晏池放假还得去学校补课。我起床晨跑的时间,刚好和祂上学的时间撞上了。于是我就和祂两个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我问卫晏池你去干什么,卫晏池说自己去上学。
卫晏池问我去干什么,我回答说去晨跑。
很好,我看到祂在幸灾乐祸的笑。
祂问我能坚持多少天。
我说一个暑假。
祂夸我厉害。
————《实际上就坚持了三天》
第114章
从身后传来了颤抖的回答。
因为被眼前画面导致的心灵震颤太大, 使得一句话都无法完完全全的说清。
“是…是阿卫,编号是04.”
“阿卫…”为首的实验官喃喃。
整个区域内寂静得可怕,仿佛这个名字是个无法说出口的禁忌。
“啪嗒——”手中的记录板掉在了地面, 完好的屏幕还在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实验官不断地重复着简单的名字,机械性的往后退去。
没有人敢接近她, 更没有人敢出声去惊扰异变的袭来。这样的变故发生在实验室里,不过是件家常便饭的小事。
每天都会发生,每天都会有人死去。
可这次异变的主角竟然是实验官,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从面面相觑的眼底,都看到了惊讶与恐惧。
他们没有敢围绕上前,只是看着实验官的身体变化,默默地退到了门边。
关闭的门阻隔了一切, 诡异的事情也就在这一刻彻底发生。
她的嘴巴突然张开到了最大, 形成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角度。
从下颌骨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清脆声音,那是断裂到极致的声响。
大张的嘴里, 吐露出了腐烂的花朵。这些花朵的颜色过于绚烂过于柔软,看不清任何的品种。花瓣早已发黑卷曲, 从四周往中心开始蔓延。
与花瓣一起的还有大股大股漆黑粘稠的液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从七窍里迫不及待地流淌而出。
这些液体颇有生命力般的蠕动着,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剧烈抽搐的身体,终于在某一刻停止了战栗。
沐浴在漆黑的液体里,她的眼神失去了光彩,皮肤变得滑腻,变为了一具新鲜的行尸走肉。
她的内脏亦或者是她的精神或许已经被这席卷而来的液体所覆盖了吧。
因为被包裹住的头颅低垂, 发出的非人声音叠加在了实验室里回荡。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她在明亮的实验室里虔诚的跪下,抖动着双手又不知看向了何处。
“神啊…我把您的孩子,还给您了…”
“求您,赐予我…本真…”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时,整个画面突然开始扭曲,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像是黑白的默剧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记忆的碎片开始在江清欢的视线里不断闪烁,紧接着承接而来的是被不断灼烧过后的痛感。
那是实验室里发生的火灾。早在之前,江清欢就已经经历过了这一部分。
热浪扭曲了空气,不断响起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烟雾滚滚间,所有的实验人员都在惊慌逃窜,推挤哭喊又或是在保护着珍贵的实验成果。
无人知晓为何层层防护完善的实验室会突然发生火灾,正如这场起火的原因,本就是件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混乱,而那个位于正中央实验舱内的,还在愉悦流动的漆黑液体,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袭来。
祂停止了呼吸,将大半的身体都紧贴在了实验舱表面,用以探查外界发生的所有。
庞大的、还在呼吸起伏的身躯黏在了一起。
祂的表面不再光滑,反而不断渗透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如同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黑雨。
这些液体腐蚀了实验舱,滴落在了地上。
起初并不会颇有智慧的四处扩散流淌,反而像是受了指挥般,纷纷向着最为中央的肉球凝聚。
这在江清欢看来是无比震撼的一幕,因为这些液体彼此吞噬凝聚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那肉球的表面无声地裂开,层层叠叠的身体剥落而下。
没有血液的流淌,更没有心脏的跳动,从暗处不断喷涌而出的漆黑液体,占据了实验舱的所有。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新生肉球,被缓缓地吐了出来。
这枚肉球不似母体般粘稠漆黑,也不会模拟自主呼吸,反而通体散发着柔和如月色的光芒,如同月夜下滚落的硕大珍珠。
肉球很快顺着母体的传承,小心翼翼地坠落到了冰冷的地面。就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肉球内部竟是发出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清晰无比的婴儿般的咿呀哭泣声,听得人尤为揪心。
哭声还在继续,但看不到“婴儿”的身影。
哭泣的穿透力很强,一瞬间盖过了实验室里的尖锐警报,只是这一幕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到了。
逃窜者们早已慌忙奔赴到了地面,至于还残留在实验室里的剩下一小部分成员,则是被卫家到来的清理组织进行了最后的消杀。
见肉球成功脱离出来,庞大的母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像是被抽空了身体里的所有生命与水分,转瞬间化为了一滩黯淡的、失去活性的庞大残骸。
新生的肉球还未停止自己探索的行动。
肉球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表面逐渐开始浮现出了繁杂的花纹。
江清欢距离很近,能看到清晰的变化过程,仿佛那肉球正矗立在她的眼前。
细看之下,肉球的表面竟是由无数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繁杂花瓣层层包裹着。
这有点像是蜗牛的保护壳,而那些花瓣就在刚刚,江清欢也从那实验官的嘴中,看到过类似的形状。
肉球似乎是感知到了外界的混乱与席卷而来的热量,努力弹跳起来。表面鼓胀着,狠狠撞向了前方实验舱的特质玻璃。
“咚!”兴许是火灾的高温削弱了玻璃的结构与质量,又或许只是肉球的表面蕴含着非同寻常的力量。
仅仅只是在一次撞击过后,玻璃表面竟是被撞出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肉球感知到了这些,瞬间的坍塌软化,化为了一股闪烁着微光的粘稠液体,精准无比的从那狭窄的裂开的缝隙中渗透而出,慢悠悠地流淌到了外界。
熊熊燃烧的火焰对于肉球而言,并不能对祂造成任何的伤害,那大面积的流体丝毫不停滞的穿越过了火墙。
祂很会找准出口,只要是裂缝存在的地方,祂的躯体就会化为柔软透明的液体,从这些地带奔涌而过。
肉球很快滚落到了实验室外的草地。
四周的草叶早已被高温以及火灾炙烤到了枯萎焦黄,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非常难闻。
接触到了新鲜空气的肉球,短暂的时间里接触到了太多的信号。祂在努力消化,努力更新自己的认知系统以及中枢。
将这些都准备妥当后,肉球又继续开始了新生的蜕变。
外围的表皮像是一颗巨大的洋葱,从外向内,一层又一层地自行剥落,溶解,又被中心吞噬进化。
而最初那些用于保护层存在的细微花瓣,也随着肉球中央的咀嚼,一点点消散开来。
最终,肉球露出了最为柔软核心的东西。
那不再是一个发光的球体,而是一团还在不断蠕动、还在变化着各种古怪形态的漆黑液体团块。
人类尚且无法用任何的、有关于“黑”的色彩去形容祂,因为祂看上去是如此的深邃。
团块一触及到焦枯的草叶,便像是汲取到了充分的养料,开始疯狂地蠕动膨胀。
祂生长得速度实在是快得违背常理,像是揠苗助长一样。没过一会儿,竟是生生的塑性成为了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人类小孩。
不过从画面看上去,也只是勾勒出了这个小孩的轮廓。因为镜头还没有扭转的缘故,所以江清欢只能看到这孩子的侧脸。
即便没有看清孩子的正脸,但江清欢还是感觉到非常熟悉。
孩子背对着江清欢,身形小巧。
通体都被那不断流动过的漆黑液体所覆盖了,不同于母体流淌而出的液体。孩子的液体里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宛若将一片缩小的银河给披裹在了身上。
江清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看着那抹小小的背影。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孩子”缓缓地扭过了头来。
对视上了,对视上了! ! !
霎时间,江清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紧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是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是一张属于幼年时期的、无比熟悉的脸庞。稚嫩,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
这张脸就是江清欢自己,就是江清欢本身。
好奇怪,好奇怪…
强压下心中那点不自然的念头后,江清欢继续打量起了画面中的字迹。
与那副还在流淌着漆黑星河身体格格不入的是,在那孩子光洁的额头正中央,柔软的皮肤正在无声地裂开。
一枚浑圆的、没有睫毛的眼球突兀地镶嵌其中,眼球是横放着,安安静静皎洁的一枚。
除了这两点不正常外,从外观上来看,孩子与正常的人类小孩外貌别无异样。
小小的江清欢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那属于人类的眼睛眨了眨。
过于漆黑的眼球里倒映着身体里的星光点点,祂快速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身体的星光黯淡,弥漫在肌肤里的眼睛也全部关闭了。
身躯变得柔软,融入到了周围的黑暗里。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地耸动,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下一秒,数不清的黏滑触手破土而出,新生的触手精准地捕捉到了还在行动的人类。
尚未逃离火场的实验人员,还在进行探查的消杀者,只要是还存活还在爆发出生命气息的生物,全部被这探出的触手贯穿了身体。
触手一直延伸到了腹部,头颅,又从大开的嘴里滑落下来。
可这些人类仍然毫无察觉,各自在匆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我没有这段记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我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不喜欢这样。
那我还是我自己呢,我是谁?既然我是谁?我自己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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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看清接下来的字体了,通篇都是模糊的红色字符)
第115章
江清欢的触手在地上匍匐着。弥漫开来的漆黑粘稠物质覆盖在了草地表面,使得整片草地都变成了滑腻腻的状态。
触手精准地探入到了那些尚存温热的头颅或是胸腔,却又并非是用来汲取血肉,而是贪婪地吸取着那些残存在人类身体里的人格碎片与记忆信息。
通过这样的学习方法用来茁壮成长, 是最为快速的一件事。
无数纷杂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洪流般涌入到了江清欢的身体里,将细长的触手撑到了鼓胀。
祂快速学习着人类的语言与生活习性,终于,在某一帧画面一闪而过时,捕捉到了想要的核心信息。
江郁与江浩川?
他们的基因匹配还有性格,是与现下自己最为吻合的。为了充分融入人类社会, 江清欢决定还是去学习一番。
这些足够了,获取到的信息在现一阶段是足够的。
现在的祂,只需要用到这最初阶段的, 用于雏形的温暖的“壳”。
画面开始闪烁, 爆发出了刺眼的光点。
所有的触手在瞬间收缩汇聚, 最终又重回到了江清欢的身体里, 迅速渗入了焦黑的草地, 化为了最初的一滩黏液, 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画面随之切换,衔接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 是江清欢比较熟悉的。
狭窄阴暗的小巷,交谈的江郁与江浩川,还有安然在他们臂弯中躺着的,还在熟睡的婴儿。
那根本就不是遗弃,而是自己精心准备的放置。
当时的江清欢,选择了这对父母。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基因与自己最为吻合,而且祂还需要借助短暂的庇护,来修复与完善这具被强行脱落后, 尚且不稳定的形体,祂必须要通过时间来处理修复。
不过祂只需要这点时间就可以了,等到身体足够完善,祂会再度回到实验室里,去找寻丢失的地带。
画面黯淡了下来。漆黑的画布里,只留下了江清欢的脸庞。
她抬眸望着居中的自己。从外貌上来看,她与人类无异。那枚眼球还没有出现在额头,她朝着自己笑。
自己也朝着她笑。
江清欢突然释然了。
原来真正的实验体是自己。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祂。
祂诞生于“神”,祂是“神”为了延续,而传承下来的种子。
眼前的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而跳房子的第一个格子里也缓缓显露出了文字。
这是江清欢最熟悉的,当初用于进行交流的,属于祂们的独有文字。
延长扭曲的文字占据了整块格子,江清欢仔细阅读着上面给予自己的信息,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知晓自身是什么了吗]
[你源自于我的骨血,你是追寻的本真,你承载了我的力量]
以人类苍白的文字去理解,大意便是如此。
可江清欢在通读了一遍后,脑海里还是不断传来了阵阵轰鸣。
像是母体在遥远的地带呼唤她,那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随着轰鸣的愈演愈烈,江清欢发现自己无法听清哥哥的呼吸与心跳了。
脑海里,那些奇异的低语丝毫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将庞杂到蹂躏成一团的大量信息,强行灌入到了江清欢的意识里。
她的头脑仿佛仅仅只是一个容器,在濒临爆炸的边缘迟迟徘徊,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疯狂闪回。
是婴儿床顶摇晃悬挂的玩具;是江郁和江浩川模糊而温柔的笑脸,最终变为了利欲攻心的笑容;是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是冰冷的仪器紧贴上皮肤,留下的滑腻触感;是教室里的大好阳光落在卫晏池侧脸上的细碎光影;是林静云、芩矜…
许多熟悉的画面与面孔在眼前如走马灯般快速掠过,最后画面终于定格了。
定格在了一处极为阴森的场景里。
视角特别古怪,是以第三视角进行跟随的。
破败的孤儿院遗址,江清欢一行人的行动,洒落倾倒的药剂,突然弥漫起的浓稠白雾。
那正是他们之前进入时的场景。而这看不见的镜头,最终也将画面死死定格在了卫晏池的脸上。
祂是整张画面里唯一的聚焦点。
那张江清欢无比熟悉的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读懂过的复杂情绪。眼底弥漫着的落寂,近乎是要流下泪来。
祂那时注视着面前荒芜的建筑,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呢?
卫晏池抬头了,祂看向了镜头外。或者说,直直的看向了江清欢。
两枚瞳仁出现在了祂的眼底,像是月亮与星星交织并行,江清欢看到祂缓缓闭上了眼睛。
画面终于被掐断了,所有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江清欢松了口气,至少现在她可以流畅的呼吸了。
身体的僵直还未彻底恢复过来,胸口因为长时间的屏息而感觉到刺痛。
在这失而复得的寂静里,那熟悉的律动再一次响彻在了江清欢的脑海。
她听到了卫晏池的心跳与喘息,甚至节奏与频率仿佛就和自己的一样,也是非常的压抑急促。
江清欢下意识的抬脚,刚刚出现在格子里的大量文字彻底消失。现在干干净净规整的格子中央,只是突兀的留下了一个颜色鲜红到刺眼的阿拉伯数字。
[1]
这样的显示应该是通关正确的标志。江清欢思考着,她没有再犹豫,看向了第二排格子。
第二排的格子则是房子的两扇窗户,四四方方的格子里,分别填上了数字“2”与“3”。
其实从这样的布局来看,实际上是违反了跳房子的规则。
但不管选择哪一块,江清欢都相信,里面提供的内容都会将那些丢失的过往记忆重组,然后一并告诉给她。
她在两块格子前迟疑。毕竟选择题江清欢向来不擅长,犹豫片刻后,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找准卫晏池的呼吸与心跳,用来帮助自己抉择。
脚尖指向了“2”,卫晏池的心跳与呼吸平稳。如果调转方向,去选择另一边的“3”…
呼吸还是平稳,只是心跳声暴露了一切。
“咚咚咚…”心跳如擂鼓,透过脑海精确的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耳边。
就是这里了。
江清欢没有再犹豫,步伐坚定地落入了标着“ 3”的格子。
脚尖触地的瞬间,格子里规整的数字如同苏醒般开始融化。破碎开来的片片身体,很快凝聚成了一行新鲜的文字。
[恭喜你,既然找到了自己的存在,那么你是否还愿意去阅读接下来的故事。 ]
句子的末尾不是问号,而是一个用以陈述的句号,像是在逼着江清欢做选择。
“不想听的话,难道我还能出去吗?”江清欢苦笑,自言自语般的反问。
不过这格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思。那些构成文字的猩红液体开始流动,流动到了最为中心的位置后,迅速组合成了一个夸张的笑脸图案。
那笑容僵硬,裂开的角度极其不自然,竟是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多余的液体从笑脸的边缘溢出,蜿蜒流淌,一直窜到了江清欢的脚边,试图去触碰到她的鞋尖。
这试图表达幽默的方式,让江清欢无法评价,她只是感觉到了一点荒谬。不过笑脸的组成,也算是给予了她正面回答。
不过还未等她做出选择,这张笑脸就已经崩塌。猩红的血液重组,汇聚成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这次问题的内容相较于之前的问题有些尖锐,直戳了故事的核心。
[你是否知道,苍耳药剂是什么? ]
贯穿了全部事情也作为重要物件,引发所有事情开端的药剂,没想到只取了一个如此简单的名字。
江清欢摇了摇头,她只能够知晓一些从别人嘴里零星拼凑出来的版本。可事情的真相又到底会是如何呢?
她只能听到脑海中,属于卫晏池的心跳与呼吸愈发的急促,连带着就连她自己都染上了那份焦灼。
江清欢不清楚哥哥是否也能同样接收到她的想法与思绪,只是仍然下意识的在心底默念,安慰起自己来。
“别怕,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再一次溶解,扭曲,重组。
冰冷的白光取代了黑暗,江清欢嗅到了实验室里特有的消毒水味。恶心的浓烈的气息,让她顿感晕眩。
这次的实验室里,并没有被火焰吞噬成一片废墟,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所有的事情尚未发生,江清欢再度成为了一个无声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