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月后,老校长又来了电话,在警方通报墨氏集团目前并未发现非法证据来安抚京都人民安心看病后。
“我明天要去京都开会,能和你见一面吗?”
到机场接机时,沈昊才发现校长带他的导师“白客”教授来了。
两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风尘仆仆出现的时候,沈昊眼眶一热,莫名想哭。
他抹抹眼睛,上前鞠躬。
第136章 第 136 章 不能会见
又做出一个小型无线信号发射器, 沈昊拿给在旁边编写代码的“白客”导师看。
林教授拿起桌上的水笔,用笔头轻轻摁下芯片大小的发射器中间微微凸起的红点按钮。摁下就立马拿铝箔罩罩住。
他看向电脑的检测系统,眉毛都白了一半的眼睛笑弯道:“信号很好, 要赶上5G了。这么强的信号, 墨氏集团安全部不出两秒就会截取。”
沈昊卸了气,瘫椅子里。“太弱了,求救信号会接收不到。”
之前模拟2G制作, 是不好识别,但姜楠拿去深山老林发射,小墨根本接收不到。没出山就自个断了,完全不用截断。
大家推测警方没能搜索到的非法证据, 极大可能藏在无线信号识别不到的地方。
墨氏集团控制整个京都的网络, 没可能让利用无线信号的设备能找到证据。
那个藏匿地点,十有八九在深山老林。靠人工找,无疑大海捞针。
沈昊决定以身做饵,诱墨启正有所行动。不然, 墨氏集团的律师团一旦去警方要人, 墨司珩定能出来。
那么,墨司珩以身作局将不攻自破。
墨启正似乎明白墨司珩的计划,一直按兵不动。警方需要搜查,就让搜查, 极其配合。
网络上的各种揣测,也不加以解释。只集团公关部发了一则“借此抨击抹黑造谣墨司珩及墨氏集团的, 一律保留起诉权利”的通报。
这则通报, 还是沈昊实在看不下去网络里种种侮辱墨司珩残暴的帖子让发的。
墨启正没心没肺似的丝毫不管外界的看法。但又每天按时上下班,该他批阅的文件一份不落。
沈昊担心他搞鬼,让墨司珩的秘书悄悄拿来看, 发现比自己审核得还仔细,不免抓耳挠腮。
在墨启正面前,沈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稚嫩。墨启正的按兵不动,让他焦躁难忍。
沈昊希望墨启正快些动作,这样墨司珩就可以少受些关押之苦。但墨启正一点儿都不动,好似真的没有参与非法研究。
如果墨启正一直不行动,墨司珩最多被关七个月就会回来。
七个月好长,但对引墨启正出洞好短。
沈昊夹在想墨司珩快点回来又不想他白白做局的煎熬中。
好在历时一个多月,他终于做出了堪比5G信号强度但2G波长的信号发射器。
“我们要高速路的速度,乡村土路的隐蔽性。”
在林教授的启发下,沈昊设计出了承载超细高速路上跑的超波长的无线信号芯片。
林教授测试的时候,随岁月耷拉下来的眼皮都惊得瞪直了。“好,好,等你回来上课,老师就给你申请专利。”
这次,姜楠坐飞机去了远离京都的东州湘岛发射给小墨,顺便带回了一筐沈昊姥爷捕获的新鲜海鲜。
吴静怡和庄园保镖厨师一起做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宴,感谢帮忙的林教授和住了两天回学校现在又来接林教授的陈校长。
大家正开饭,墨启正不请自来。保镖准备开门,但小虎站大铁门前低低咆哮。
沈昊听得出厅门瞧。墨启正已经下车,对跟出来的墨长庚道:“爸,您这样纵容,集团没几天得破产。”
又对沈昊说,“不是信誓旦旦要稳住集团各部门的吗?才上两星期班就不来了?”
墨长庚沉脸道:“你不能管理吗?昊昊还要上学,学校老师都来帮忙补习,你倒等着当便宜爷爷了?”
“我不是年纪也大了嘛?也想退休了。”
“你累,昊昊不累吗?他一个人的身体得顾着三个人。”
“是是,那我这就去上班。”
墨启正就要上车,沈昊喊道:“爸,您吃饭了吗?我们刚吃饭。”
墨启正顿住脚。沈昊以为他会拒绝,他却回头笑道:“那我就叨扰了。”
沈昊喊拦住大门的小虎过来,揉揉它脑袋道:“那是墨司珩的爸爸。”
小虎歪歪头,缩成点的金瞳缓缓放松。但一脸懵。
连小虎都不认得,可想而知墨司珩有爸跟没爸一样。
沈昊保持微笑,对走进大门的墨启正说:“爸,您吃海鲜的吗?我妈做了海鲜宴。”
墨启正点头,对出门相迎的沈峰笑道:“打扰了。”
沈峰回以笑容:“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了。昊昊不太会照顾自己,我和他妈妈就过来这里照顾他。
嘴又挑,吃不得粗茶淡饭,要吃海鲜,还嫌京都的不够鲜,非得要吃东州的海鲜。这不,今天趁着他生日让他过过嘴瘾。”
“辛苦辛苦,司珩妈妈走得早,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得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两父亲寒暄着客气进门。陈校长和林教授走下餐厅的台阶,到客厅迎接墨启正。
沈昊一一向两边介绍。大家相互握手,坐回餐桌。
姜楠和沈青、罗森和萧银站在餐桌旁,笑迎。
姜楠喊了一句“姑父”,墨启正愣了一下后笑道:“楠楠也在呀。”
“嗯,司珩不在家,能来帮忙就来帮忙会。”
“辛苦大家了。属我最不称职。该罚。”墨启正边说边拿起桌上叠一块还没来得及摆开的瓷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干白葡萄酒,一口干。
“啊呀,亲家太客气了。”沈峰道,招呼大家入座。
这时,吴静怡端来最后一道海鲜煲,大家开饭。
大人们开始客套话,吃菜品酒。
老师们的话,围绕着沈昊的品学兼优。墨启正和墨长庚的话,围绕着沈昊是个好儿媳。沈峰的话,围绕着沈昊各种调皮不懂事的小毛病。吴静怡负责微笑倾听而后适时给大家倒酒。
大家默契地都没有提墨司珩。
沈昊默默吃一口就吃出是姜楠做的香煎金枪鱼,不由想到在海上货轮上吃的墨司珩垂钓的金枪鱼,还有荒岛上墨司珩做的烤野鸡。
他忍着发酸的眼睛,强撑泛苦的喉咙,坚持到饭后。等大家送两位老师坐上去机场的车,沈昊再忍不住。
他望着保镖逐渐开远的商务车,仿佛看见墨司珩一去不复返,眼泪即刻涌出来。
“昊昊,哪里不舒服吗?”最先发现的是吴静怡。
沈昊摇头,哽咽道:“不是我哭……是大虎二虎哭着要去看爸爸……”
“去看去看,爷爷陪你去。”墨长庚也哽咽,“爷爷也想司珩了。”说着转头看墨启正,“昊昊过两天再去公司,这几天你来处理公司事务。”
“是,爸。”墨启正微微鞠躬。
很孝顺的样子,让沈昊很想质问:为什么能让自己的亲身儿子为自己顶罪?
但没证据,问什么都没用,还会被反咬一口小孩子气胡言乱语。
送走墨启正后,沈昊随墨长庚上车。两人已经坐上车子后座,但平常出行来开车的罗森并不上驾驶位。
罗森拉住沈昊就要关上的车门道:“现在还不让见。只能律师去见。需要我安排律师去见吗?”
“只看不说话也不行吗?”墨长庚道。
“现在暂时不让会见家属。”
“什么时候可以会见?”
“定罪之后。”
两人又默默下车。
“昊昊,我们再等等,律师会证明司珩无罪的。”
沈昊点点头,扶着墨长庚回屋,路过一脸担忧的家人面前,笑道:“我回房午睡会。爷爷也要午睡。你们也午睡吧。”说着看看姜楠和萧银。
来到三楼,沈昊扶墨长庚回客房。
“昊昊,别担心,爷爷会尽快让司珩回来的。”墨长庚进房前说。
“我没关系,爷爷也要注意身体。您不要操心,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您只管养好身体,等着宝宝们来和您见面。”
墨长庚点点头,笑道:“司珩的眼光真好。”
沈昊腼腆一笑,等墨长庚关上门,他收了笑,面露忧伤。只希望老人家以后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干了些什么恶事。
他静静站了会,而后转身去往墨司珩的书房。刚坐下没一会,姜楠和萧银上来了,还有罗森。
沈昊抬起左手腕,指着红绳结道:“谁知道这红绳子是哪里求来的?”
姜楠和罗森一同看向萧银,萧银没推脱,说道:“永宁寺,六环北郊。”
“那里住了谁?”
萧银微微睁大眼,而后笑道:“为什么觉得那里非得住什么人呢?司珩想你们幸福白头,便去求了红绳回来编了同心结。”
“这样?”沈昊呵笑了声,“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所隐瞒。但如果墨司珩信佛,就不会一个身体承受两个灵魂的交替。楠哥,这点你最清楚吧?”
“我不清楚,因为我也不信佛。”姜楠看着萧银说,“你该对昊昊说实话,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自从姜楠拿沈昊做的信号发射器联系上小墨,他一改看熊孩子的眼神。沈昊明显感觉到他的满目赞赏。
萧银接话说:“如果仅仅因为司珩的双重人格,你推测出来,可说服不了我。我还是会坚持司珩的计划把你带回海岛。我很快会研究出让你昏迷而不伤孩子的药。”
“……罗森,你也这样坚持?”
“我吗?我回答前,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沈昊点头。
“你为什么唯独不喊我哥哥?我可和司珩一样大。你都喊姜楠和萧银哥哥呢。”
“……森哥,你觉得呢?”
罗森喜笑颜开:“好弟弟,以后都这么叫哈。我没什么坚持。因为司珩让我都听你的。”
萧银立马盯罗森:“司珩这么说的?”
罗森点头:“他是说了让我带昊昊去海岛,但加了一句‘要实在不愿,就依他’。”
萧银一贯没表情的冰山脸,蹙起眉头。似琢磨墨司珩的话何意,好一会才道:“不管怎样,司珩于我说的是必须保护好你。最能保护好你的地方就是海岛。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孩子,还有澈澈着想。”
“这里不能保护我吗?这个庄园有小虎在,谁敢来找死?”
“山林不如远海。山林要着火了,小虎也不能带你逃出去。”
“那要海啸了,我在岛上还能逃?”
“那座海岛,我们查过很多史料记载,近百年没发生过海啸。”
“这座庄园,近百年发生过火灾了?”
“火灾可天降也可人为,但海啸只能天降。”
“火灾不管天降还是人为,都能抢救。海啸只能等死。”
萧银一时没接话。跟随说话声转头看人的姜楠和罗森,已经转头看向他。
等了会不见萧银回话,他们又把头转向沈昊,似等他再开口。
沈昊开口道:“既然你不信我能处理事情,那我就说到你信为止。”
他说着摸摸红绳上编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结,“京都佛寺上千座。如果只是求一个好姻缘,应该去往最出名的城区因缘阁。如果是求平安,城区的静安院也名气很大。
但墨司珩去了六环北郊的一个小小寺庙,里面要没什么人,可能吗?”
“不可能,”萧银笑道,“那里的确住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你还不信我?”沈昊气得桃花眼瞪大,“还能是谁?除了墨启正那位出家的前妻,还能是谁?”
“没错。”萧银笑弯了一贯无情的眼睛,“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自有安排!”沈昊气呼呼说。
第137章 第 137 章 他留的信
烧香不过午。
过完谷雨生日后的第八天, 是初一。这天一早,沈昊等在墨司珩儿时住的别墅前。
太阳从红彤彤变成金色的时候,墨启正五儿子墨安然和六女儿墨宁书从别墅大门出来。
罗森赶在从后院开出的车前, 从拐角开到别墅大门口, 降下车窗道:“我刚好要去寺庙办事,一起吗?”
墨宁书看向墨安然,墨安然看了眼拐过院墙的车, 对司机摆摆手,而后拉着妹妹上车。
他打开后座门,愣了一下后,让墨宁书坐前边副驾驶。
墨安然先对坐后排的沈昊微微鞠一躬, 再上车。上车后, 他双手搁膝上坐得笔直。
“安然哥,”沈昊道,“打扰了。我想为司珩求个平安福,听司珩之前说过你们每月初一会去永宁寺, 便想同你们一起去。我不太懂佛寺规矩, 担心惹佛不高兴了。”
“不打扰。”墨安然搁膝上的手微微抓紧西裤,似十分拘谨。
前边的墨宁书也是,端坐得目不斜视。
沈昊不再说话。大家一路沉默地前往六环北郊的永宁寺。
路上来的时候,罗森已经和沈昊说过两双胞胎兄妹的情况。
墨安然和墨宁书, 从小到大都住在这座市区偏北的墨家别墅里,和墨启正的大女二儿一起。
小时候, 墨司珩充当出气筒, 比墨司珩小个把月的两人没有被虐待什么。长大后,墨司珩安排两人进墨氏集团上班,墨安然进了信息安全部, 墨宁书进了财务部,都对应专业。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两人来问过墨司珩的意见。墨司珩给了建议,他们便遵照着做,提线木偶般。
“他们怕司珩?” 沈昊问。
“司珩杀了恶犬后,没人不怕。还敢嚣张的,是蠢。两兄妹,每月初一都会去永宁寺见母亲一面。有母亲的教导,自然懂得生存的道理。”
“所以,司珩放他们一马?”
罗森笑道:“司珩在你心里这么温柔的吗?”
沈昊白内视镜里的罗森一眼:“对,他一直都很温柔。”
但实话实说,墨司珩只是对他温柔。
想到这一点,沈昊心里生出些许甜意。但又立马想到墨司珩现在在牢狱里受苦,甜意立马泛苦。
罗森瞧瞧内视镜里愁眉苦脸的沈昊,道:“你也知道司珩是只对你吧?要换了别人,这么调皮的,早打折腿了。”
沈昊抿住嘴,不说话。
罗森又道:“好了好了,别想司珩了。他即便在狱里,也没人敢动他。倒是你,还有小宝宝。
银不是说了嘛,孕期要保持心情愉悦,宝宝才会更健康美丽。哎呀,别苦着个脸了,宝宝该在肚子里哭了。”
“……我没苦。只是没什么开心的事。你接着说。”
“司珩确实是因为两兄妹没再作恶,放他们一马。但这之前,司珩去见了他们的母亲唐淑仪,告诉她如果两兄妹仍然选择站在大女二儿那边,他不会再心慈手软。”
沈昊了然:“因为两兄妹是为生存,被迫选择,司珩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对。我总算知道司珩看上你哪里了。你不调皮的时候,脑子确实不错。
在去见唐淑仪前的一天,司珩半夜起来,把睡梦中的两兄妹丢进了院中喷泉。
白天的时候,这两兄妹故意碰瓷司珩,说他故意推人,让他们的大姐二哥逮着机会罚司珩吃狗粮。”
沈昊听得握紧拳头。
“司珩去见唐淑仪的时候,是初一。那一次初一,两兄妹没能去佛寺,大冬天的得了重感冒。司珩代替他们前去,给他们带回了一封母亲写的信。那之后,两兄妹就非常乖了。你猜信里写了什么?”
“我倒想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墨司珩的性子,定不会和人说这些。
“银在给司珩催眠的时候,我就坐旁边听呢。”
罗森说着龇牙一笑,“羡慕吧?催眠后的司珩可是什么都会说的。当然啦,银不会问你们的房事的,放心啦。”
“……是为了治疗双人格吗?”
“啊呀,又猜对了。那是还没遇见你的时候,我和司珩遇见不久,第一次见红眼珠的司珩的时候。”
罗森边说边撩起前额头发,“看见没有?这条小疤,是司珩那次的杰作。不过没什么。比起司珩帮我的,这点疤头发丝都不算。
言归正传,司珩真正发疯的时候,你是没见过的。婚礼那晚的不算发疯。真发疯的时候,信息素会在一瞬间外涌,比你们做.爱时蛮横得多。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enigma可以控制信息素的攻击力吧?”
沈昊红着脸摇头。怎么可以随便说别人房事?清楚得好像现场观摩了一样。
“这么说吧,和你行爱的时候,那是温柔甜蜜的雨露。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可没一点甜,全是密密麻麻的毒箭。
这就是为什么enigma能毁人腺体的原因。我们感受到的腺体刺痛,已经是他控制过后的。”
“哦……”
“现在知道自己老公多厉害了吧?”
“……”
“不用害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我们还担心过你的身体会受不住。但有银在,没问题的。事实证明,确实没问题,还有了小宝宝呢。”
“……闭嘴。”
“不过,我有点好奇,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不能。”
“司珩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问。”
“你实话实说,第一次的时候痛吗?”
沈昊的脸一瞬涨通红:“你不会自己去试啊。”
“我也想,但我是司珩那方位的。”
“……要我说也行,告诉我你对象是谁。”
“呃,小孩子知道不好。”
“小孩子可没有过第一次。”
“行,真拿小孩子没办法。Y国的,你不认识的一名医生。”
“怎么不是M国的,我认识的一名医生呢?”
“呀,太聪明了可一点不讨喜。”罗森的耳尖微微泛红。
“切,干嘛要讨你喜。你有本事去讨银表哥喜欢呀。”
“好好好,你聪明。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知道。”沈昊把脸扭向车窗。
鬼知道有多痛。痛得都感觉要从中间裂开了。但墨司珩的信息素安抚后,痛觉又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愉悦。
但结束后,会痛得让你再不想尝试第二次。但第二次仍然会沉迷,清醒后又会发誓再不纵欲。
如此反复,直到都有小宝宝了……
沈昊抚上肚子。等小宝宝出生后,他还会又痛又快乐。
墨司珩给他的,是他从不曾想过的快乐和安心。他把本该他自己对自己omega伴侣做的全对他做了,做得还比他想象中完美得多。
沈昊想自己如果真跟omega结合,真不一定有墨司珩做得好。
墨司珩像妈妈又像爸爸,还像哥哥,对他的许多缺点都极尽包容。
仔细想来,墨司珩从没对自己发过脾气。即使是红眼珠的墨司珩,都在克制。
情欲来的时候,沈昊知道有多难克制。他一次都没克制住,不管是讨厌墨司珩的时候,还是喜欢墨司珩的时候。
现在,他得克制不去见墨司珩。但却不是克制,是无法会见。如果能会见,他每天都要去见一次。
见一次,哭一次,告诉他他的计划一点儿也不好,让他赶紧自己把自己救出来。
此前,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依赖墨司珩。遇到解决不了的,只会找墨司珩。一面享受墨司珩带来的便利,一面讨厌他的靠近,像极了渣男。
沈昊默默叹口气,抚抚肚子。感受到随着日子增长开始微微鼓起的小宝宝们,他默默给自己打气。这一次,换他来救他。
到永宁寺时,已近中午。赶上上班高峰,高速路也堵了车,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在京都六环也是京都,一条宽敞的大路从山脚直通寺庙门口,没再让坐麻屁股的身子再麻酸腿爬山。
占地千平左右的寺庙,黄墙红瓦。两米高院墙的大门开了一边。车子大概百米距离的时候,另一边打开,走出一蓝灰色布衫、头戴同色平顶布帽的妇人。
知道是妇人,是因为这座寺庙只有女性。
车子靠近的时候,妇人双手合十慢慢往前走。罗森不紧不慢跟着,直到妇人停住脚,他把车子停下。
大家陆续下车。墨宁书最先走到妇人身前,也双手合十,道:“师太。”
墨安然在后,默默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正下车的沈昊听得两人不喊妈妈,顿了顿脚。见罗森也双手合十点头致意,沈昊也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罗森对沈昊介绍道:“这位是安然和宁书的妈妈,唐师太。”
“唐师太,您好,我是墨司珩的伴侣。您可以叫我小沈。”
许是佛门的清净,介绍起自己,沈昊并没有自己是极优alpha的别扭。反而隐隐有种自豪。
因为他是enigma的伴侣,是那位enigma唯一深爱的伴侣。
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沈昊不自在地摸了摸左手腕的红绳结。
唐淑仪看了眼红绳结,笑道:“幸会。”说完带大家进佛寺。
一进佛寺,隐隐的木鱼声从后方传来。唐淑仪带大家去往偏殿。木鱼声小下去,直至听不见。
沈昊转头回望,忽然发现跟着走的两兄妹不见了,当即头发毛都竖了起来。
他拉住还不知情往前走的罗森,道:“请问,要带我们去哪?”
边问脑子里边浮现静谧山林间多出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打手,或训练过的杀人野狗。
前头走的唐淑仪停下脚步,转身微笑道:“我的小院,在前边。那边清净,没人打扰。你手腕上的红绳结,是墨院长在那里编织的。”
沈昊看向罗森,用眼神询问是不是真的。罗森茫然眨眼,表示不知道。
沈昊便不动脚,问道:“安然他们去哪了?怎么一会就没影了?”
“每月初一,安然和宁书都要听经念佛,洗去杂念。他们该是前往佛殿诵经去了。”
原来是这样?应该没什么不对劲。
沈昊继续跟着唐淑仪走。罗森小声问道:“你刚是不是想到什么杀人越货了?”
听得罗森还能打趣,沈昊默默放心。
来到一处院中栽了颗桔子树的水泥地小院子,沈昊环视农家院似的红瓦平房,耳边安静得嗡鸣。
他和罗森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接过唐淑仪泡来的龙井茶。
“这是墨院长拿来的茶叶。平日里我不喝茶,今日总算能拿出来了。”
这会面对面坐着近看,沈昊发现唐淑仪的帽子下露出了头发丝。很长,从耳朵后垂落,可以扎到脑后的长度。
沈昊盯着瞧了会,唐淑仪似感觉到了,把头发拢进帽檐说:“大师说我尘缘未了,不收做弟子,让我在这静心佛法、了却烦恼才能剃度。”
“是因为一双儿女吗?”沈昊问道。
“安然和宁书已经长大,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是为什么?”
唐淑仪欲言又止,忽而起身走入屋内拿出红绳。“这些红绳是我每日清晨听大师念经诵佛祈福来的。你手上的也是。当初墨院长就是坐在你现在坐的凳子上编的绳结。”
罗森一听,亮了双眼道:“那我这个凳子,当时有人坐吗?”
唐淑仪点头:“也是一位小伙子。”
“是不是前额一缕银发的?”
唐淑仪笑道:“是的。他和墨院长一人编了一个。”
罗森神情落寞了,小声喃喃:“他也编了吗?”
沈昊:……
来这里是为了编红绳吗?是有重要的事要打听。
他瞧瞧罗森早忘了正事的垂头丧气,拿了小竹盘上的红绳道:“也麻烦您今天教教我们。”编完红绳再问不迟。
两人跟着唐淑仪学编同心结。编好绳结的时候,墨安然和墨宁书回来了。
“妈。”两人一齐叫道,而后站唐淑仪左右。这会不再像大门前那般生疏了。
唐淑仪应着起身说:“你们陪陪客人,我去拿点东西。”走到屋门口,又转身对沈昊说,“墨院长有让我转交的东西,请随我来。”
沈昊起身,小跑过去,暗自欣喜墨司珩早早就念着自己。但转念一想,墨司珩为什么会知道他有一天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和这些天一直困扰自己的另一个问题开始重叠——墨司珩打艾霖和他打墨司珩的事,都发生在墨司珩的酒庄套房里,照片是怎么被拍去的?房门外,还有保镖守着。
想着想着,欢喜没有了,沈昊抿着嘴进屋。
唐淑仪从里屋竹板床旁的柜子里拿出个浅黄色信封,沈昊打开看了后攥紧。直到要把信封攥破,他才缓上一口浊气。
“如墨院长所料呢。”唐淑仪笑道,“果真是位真性情的。今天午饭吃素菜面,可以随我去后院摘些菜吗?”
沈昊抿着嘴点头。等唐淑仪转身去拿菜篮,他盯回信纸上的寥寥几行字,忽然想哭。
他抹抹眼睛,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而后把信封放进羽绒服的内袋里。
信封贴上胸口的一瞬,他仿佛听见墨司珩在耳旁说——
【昊昊,别哭。我不在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会接替我陪伴你。
萧银说是两个。我想孩子定像极了你的优秀,故取名卓越。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改。
但我想宝宝的名字加上你的姓。你如果想在前面再加上我的姓也行。姑且叫作沈卓、沈越。
请转告他们,务必要听你的话。否则,我会好好收拾他们。
勿念。我爱你。——墨司珩留】
他一早就知道了。一早就知道了!
沈昊吸了吸不争气的鼻子,跟着唐淑仪到种满蔬菜的后院。
唐淑仪边摘菠菜边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一片荒地。大师告诉我,几年前这里住了位和我一样想要剃度的年轻人。但住了两个月,又回去了。
她的丈夫来接她,说再也不出轨。她回去后,不到两月就跳了河。一尸两命,孩子五个月。
我问大师,有没有后悔没有阻拦她。大师说,佛渡有缘人,佛在人心中。
我一开始不理解,现在还在理解中。你理解吗?”
沈昊想了想说:“她可以选择回来这里,但她选择了结束,应该是不相信佛能帮助她。而佛就是她自己。来这里,最终也是靠她自己想开。”
唐淑仪平静无波的双眼,亮了起来:“你这样的理解,我用了许多年才明了。明了的那一天里,墨院长的妈妈来看我。
她长得很漂亮,端庄的外貌与墨家的高不可攀完美匹配。但最让我嫉妒的是,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在她身上像向日葵一样盛开。
我以为她来嘲讽我,她却向我讨经。来佛寺祈福的人,都是丢失了快乐而郁郁的。她也丢失了,但却依然富有朝气。
那双和墨院长一样的狭长眼眸,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清澈明亮,一点也没有找不到方向的茫然无光。”
她说着顿了顿,似在回想姜静的模样,双眼也像月亮一样闪烁清辉。
“她问我,如果发现自己爱的人一直在犯错,唯一让他停止犯错的方法是结束他的性命,应该怎么办?”
沈昊心下吃惊。这个“他”指的是墨启正吧?
“可惜,当时的我沉浸在害怕安然和宁书在墨家受苦,无法清净繁杂的思绪。
我嘲讽她,说这都是她应得的痛苦。要么杀了墨启正,要么自杀。我甚至想说为什么不两个人一起死?
我当时一定像个疯子,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她却怜悯地看着我说:‘佛渡有缘人,你住在这里,仍然没能有缘。淑仪姐,你为什么比我还痛苦呢?
你的孩子不在身边,却在别墅里好好的。我没有出家,我的孩子却不能和我相见。你为什么要嫉恨我呢?
论小三,你才是那一个,不对吗?’”
唐淑仪眼里闪烁泪光,嗓音渐渐发梗,“她走后,我才反思自己的面目可憎。
她说得没错,我才是插足了她和墨启正感情的那一个。”
唐淑仪说着抬头望向西边的千层云,笑出一抹凄然,“姜静,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迟来的反省,我都要忏悔。向你儿子的好伴侣。”
沈昊当即立正望西天,盯着那片似乎会浮现姜静的云彩。那里,他敬爱的王昕老师也在。
第138章 第 138 章 发狂思念
从寺庙回来不多久, 沈昊接到姜幕远的求助电话,去往看守所。
在印满粉色小爱心的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沈昊又在同样的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
他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别字, 折成小爱心,递给坐办公桌对面的姜幕远。
“不准偷看。”
姜幕远笑道:“都折成这么秘密的,哪能打开?打开要破了, 我那凶残的外甥不得找我算账哦。”
沈昊无视打趣,叮嘱左手的给金色或黑眼睛的墨司珩,右手的给红眼珠的墨司珩后,催促他快转交。
姜幕远起身去, 沈昊坐在值班民警的电脑旁, 盯着很快出现姜幕远身影的会见室监控。
没一会,戴着手铐的墨司珩被两民警带入会见室。摄像头俯视拍摄,看不见墨司珩眼珠的颜色。
见墨司珩伸手让民警打开手铐的温和,沈昊想应该是白天的墨司珩。
但手铐打开的一瞬间, 墨司珩却掐住了民警的脖子。
会见室立马嘈杂起来。
另一民警边拔枪边摁响警报。
姜幕远大喊着:“住手!”
沈昊赶紧让值班民警带他去会见室。民警有些犹豫:“我得值班, 不能擅离职守。”
“你当真以为枪能对付墨司珩吗?还没开枪,enigma的信息素就能毁了你同事开枪的能力。你们让我来,不就是为了来安抚墨司珩的发狂吗?”
两人着急慌忙赶过去,隔着门就听见了姜幕远的吼声:“你连你舅都认不得了?”
房门打开, 浓郁得信息素扑面而来,沈昊的腺体都隐隐刺痛。七八个民警捂着快被撕裂的后颈腺体, 半跪地上, 手中的枪已举不起来。
看见姜幕远被墨司珩反剪手压墙上,陪沈昊来的民警立马掏枪直指墨司珩的脑袋。
“墨司珩,住手!”沈昊喊道。
墨司珩顿住就要扭断姜幕远胳膊的手, 转过头,而后树懒似的慢慢咧开嘴角。
“昊昊?昊昊!”他松开姜幕远,红着眼珠蛮牛似的奔来。
“停!”沈昊抬手,指指肚子,“有宝宝,不可以抱太紧。”
“哦。”墨司珩便站到沈昊身后,抱住他双肩,用力嗅他的颈窝。“昊昊,我很想你。我想出去,但那个没用的却阻止我。
你看,这些人不堪一击,根本拦不住我。那个没用的却不敢。昊昊,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我不怕,但你现在不能出去。”沈昊蹭蹭墨司珩乱嗅的脸颊,“你得乖乖呆这里,我才能安全。”
“哦,可是我很想出去陪你。”
“想我的时候,就看我给你的小爱心。”沈昊边说边示意姜幕远拿字条。
姜幕远立马掏裤兜,掏出一个爱心折纸递给红墨司珩。
墨司珩接过来就打开看。看了后,他的红眼珠缩成了一个小点,鼻子的呼吸猛然加重。
沈昊顿感不对劲,忙拿过折纸一看,是给白天的墨司珩的——
【司珩,我一切安好,宝宝们也很乖。沈卓和沈越都很好听,加上你的姓,更好听。我很想你,我们很快会团聚,勿念——爱你的昊昊】
“二舅,拿错了……”
姜幕远赶紧掏裤子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爱心折纸,递给沈昊。
沈昊正要递给墨司珩,墨司珩一把扣住他后脑勺就吻。
沈昊睁大眼,用力推墨司珩。但根本推不动。
“唔唔!!”有人啊啊!!
墨司珩听得用变成一金一红的眼珠瞥一眼姜幕远。
姜幕远暗叹一口气,招招手,带民警们都出去。而后没一会,会见室的摄像头闪烁的红光熄灭。
墨司珩瞧见了,就把沈昊抵墙角。高大的身躯罩住他,手探入大衣下的毛衫,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
蔷薇花中缓缓盛开朵朵柑橘,木桶里的清冽醇酒也慢慢开窖。呼吸交缠中,甘甜的橘子酒开始酿造。
“司珩……”沈昊歪过脑袋,说上两字,又被捏回下巴深深吻。
直吻到他嘴角轻吟下腹支棱腿脚发软,墨司珩才松开他说:“我把脑袋钻大衣里可以。”说着就蹲下,脑袋往沈昊快到膝盖的大衣里钻。
“……”沈昊一把抓住人头发,“你不想和我多说说话吗?”
墨司珩仰起脑袋,一金一红的眼睛眨巴着咧嘴笑:“想极了。”
“那我们说说话。”沈昊拉他起来,坐到会客的小桌子。刚坐下,又被墨司珩拉起来坐他腿上。
沈昊溜下地说:“这椅子不比家里的,会塌。”
墨司珩蹙蹙眉头,把两椅子并排挨紧放,瞅了瞅,又面对面放。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他把沈昊的两腿挂上自己的腿,一边一只,再连人带椅搬近让两椅相触才满意。
沈昊不确定现在是哪一个墨司珩掌控身体。这样孩子气的行为,应该是晚上的。但又安静沉稳,像白天的。
一金一红的眼睛,只在婚礼当晚短暂出现过,似是两个都在的时候,也无法确定。
沈昊想了想道:“孩子的名字加你的姓,我也喜欢。”
一金一红的眼珠立马变全红,墨司珩垂下眼眸,恹恹道:“他也就读了点书,但大虎二虎不更顺口吗?”
沈昊好笑道:“也叫大虎二虎。宝宝一人两个名字。”
“那会不会叫不过来?”
“大虎、二虎是小名,我们平常叫,家里人叫。墨沈卓、墨沈越上户口用,上学用。”
“那么复杂的字,考试的时候写名字都废时间。墨大虎、墨二虎,或者沈大虎、沈二虎,不更好写吗?”
墨司珩说着似自己回味了下,呆了呆,又道,“不改了,都听你的。你喜欢,我也喜欢。”
“宝宝们也很喜欢你取的名字,我喊他们大虎二虎的时候,心情就会特别好。应该是宝宝们喜欢得很。”
墨司珩听得咧开嘴,红眼笑弯盯向肚子:“我可以听听吗?”
沈昊点头,拉开大衣。许是双胎的原因,三个月的肚子比一般的孕肚大些,像是四个月大小了。
墨司珩起身拉开自己的椅子,蹲下身,把耳朵小心贴上隆起的黑色毛衫。贴上没一会,他红眼珠发亮:“宝宝刚踢我了。”
“宝宝像你,喜欢运动。”萧银说大概四月后会有胎动。刚刚估计是肠胃挪动。
墨司珩不管是什么挪动,乐呵呵地听了又听。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泛金光。
沈昊赶紧捧住他脸道:“司珩,听我说,刚刚你扭人胳膊的是咱二舅,你妈妈的哥哥。以后想我的时候,或者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告诉警察,他们会联系二舅,二舅就会联系我。
记住,不可以再像刚刚那样,再那样会给你打麻醉的。说不定还会给你换个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知道吗?”
红光又亮起来,墨司珩的瞳孔缩了缩:“他们敢。”
“你不听我话?”沈昊鼓起脸,一脸不开心,“我心情不好,宝宝心情也不好,影响到宝宝健康,你也不在意吗?”
“我听我听。但我不喜欢被关在小小的房间。床也小,我的脚都漏出床板了。我想快点回去和你睡大床上。还有小虎,我还没告诉它你有小宝宝了。”
“我已经告诉小虎了。小虎也很开心,已经和宝宝打过招呼了。”沈昊说着低头,两人额头相抵,“司珩,我很快会来接你回家。但你一定不能再动手,答应我。”
墨司珩点头:“我已经在忍了。那破钢圈,根本铐不住我。我不怕他们,但我听你的话。只听你的。昊昊,亲亲我。”
沈昊亲上温凉的唇,墨司珩眨巴眨巴着红眼珠似犯困了没有回应。沈昊以为他要睡着,红眼珠又亮了光。
“我还没看纸条。”他急急打开折纸。不知为何太急,差点撕破。
沈昊感觉到他的急切,帮忙打开折成的小爱心。
墨司珩盯着字条,忽然流泪。他靠上他膝头,盯着字条看一遍又看一遍。
【司珩,别怕。再等我几天,我会带着大虎、二虎来接你。然后,我们就去度蜜月。萧银说五个月后就可以爱爱了。很想和你爱爱,嘻嘻——爱你的昊昊】
沈昊轻轻抚摸他被剪成寸头的短发,摸到鬓角有点扎手。手就被墨司珩捉住。
“等长长了再摸。”说完这句墨司珩又不说话,只靠着沈昊的腿盯字条。
好一会没动静,沈昊歪歪头看。人已经闭眼睡着了。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人醒来睁开金瞳,沈昊给姜幕远发消息:【司珩睡着了。】
姜幕远很快带了两名警员过来。他看看坐地上睡着的墨司珩,轻声道:“都说好了吗?”
沈昊点头:“不会再发脾气了。但不要凶他。他的宠物是老虎,不怕人凶的。”
这话是对扶起墨司珩的警员说的。
两警员抿了下嘴。其中一位说:“没凶。我巡逻的时候,看见他没睡觉,就让他睡觉。他坐在那里不动。
房间熄了灯,我看不清,总督交代过不要拿电筒照他……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手里的警棍就敲了敲门……”
没人想到铁门上的栏杆是会被徒手掰开的。紧接着,刺人腺体的信息素疯狂蔓延,看守所的警报瞬时响起。
而后,正做墨司珩被恶犬咬伤噩梦的沈昊,接到了姜幕远的紧急电话。
现在墨司珩睡了,沈昊得走了。他默默看着两警员架起墨司珩,往另一扇通往看守所内部宿舍的门走。
眼见就要拐弯,沈昊跑过去,拽住墨司珩身上印有“京都看守所”的蓝白条纹囚服。
“司珩,你不想看看我和宝宝吗?”
大家面露疑惑看向沈昊的时候,睡着的墨司珩忽然站直。他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昊。
沈昊要抬头看他,被他摁住脑袋。沈昊偏要看,他叹一口气,让他看他的眼睛。
金光灿灿的眼瞳,不再是在梦中。沈昊用力捶他胸口,有丝哽咽:“你混蛋,又想骗我。”
墨司珩搂紧他说:“抱歉,没能一直让你快乐下去……”
沈昊听得忍不住哭出声。他埋进他胸怀,紧紧抱住他。
从永宁寺回来,沈昊想明白了一件事。墨司珩这次做的局,本是要让墨启正入瓮。但恐怕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他没有听见唐淑仪的忏悔,便不知当年姜静的死是为何。
大家推测的墨启正很可能是为了让唐淑仪重回墨家,让她的两孩子继承墨氏集团。
沈昊却听到不一样的消息——墨启正爱的人,不是唐淑仪,而是墨司珩死去的妈妈姜静。
不是姜静死后才悔恨爱上的,而是一开始就爱上了,并且是唯一爱上的女人。
用唐淑仪的话说,就是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终于爱上了一个女人。甚至唐淑仪的两个孩子都是因为墨启正爱上了姜静才有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墨启正离婚了,”唐淑仪一说起墨启正,脸上的微笑就维持不住,隐隐害怕的表情中露出恨意,“我父母已经接受我不能给家族带来任何利益,准备给我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墨启正却又来和我复婚。
我害怕会和他的前两位妻子一样离奇死亡,连夜逃来永宁寺。想着这里偏僻,庙小,不容易被发现。
但在路上,就被抓住了。墨启正要我给他生个孩子,才放我出家。
我们唐家的事业在京都不算小,但和墨家比起来,没什么可比性。我没什么可选的路,便答应了。
但他给了我极致的羞辱。这也是我盲目憎恨姜静的原因。
一个女人的新婚之夜,什么最能羞辱她,那就是和她洞房的时候想着别的女人。”
唐淑仪和墨启正的第一次新婚夜,因为唐淑仪害怕得瑟瑟发抖,没有同房。
之后,墨启正答应离婚,放她自由,让她一度以为那些墨家儿媳接连惨死的传闻是假的。
她一度以为墨启正是被造谣的,是有苦衷的。
年轻时候的墨启正温文尔雅,微微笑的时候很容易吸引omega信赖。可能是因为自身是医生的原因,轻易就能抓住omega细腻的心思。
唐淑仪就因为墨启正新婚夜的放过,对其产生好感。如果不是因为传闻危及到性命,她不会离婚。
两人和平离婚后,本该各过各的。墨启正没有公布离婚消息,也不会影响唐家在京圈上层的地位,算是给了唐淑仪最大的体面。
日后,只要唐淑仪不抛头露面来证明自己已经离婚,和谁过日子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一点,她对墨启正的好感又多了一点。因此,当墨启正来复婚,她有一点点喜悦。
她以为墨启正是对她有感情。她也对他有好感,可以婚后慢慢两情相悦。
但听到墨启正开门见山说要生孩子,她幡然醒悟墨家两任儿媳都死在生孩子上的传闻是真的。
外界早已悄悄传开墨启正执拗生出enigma,已近疯魔。因为自身不是enigma,誓要生出一个enigma继承人,让墨家enigma的基因不断。
唐淑仪逃了,连夜逃往佛门净地求庇护。但墨家伸出的魔爪,怎可能抓空?
复婚仪式,很简单。墨启正抓到唐淑仪的当晚,回到离六环最近的四环内的墨氏酒店。
“生了enigma,你就是我最后一位妻子。你的孩子,会是墨家继承人。唐家会成为京都第二,你会是家族的荣耀。”
墨启正给出了没有哪个家族会拒绝的诱惑。唐淑仪也心动。她想墨启正一定爱她,不然不会为了留住她给出这样的承诺。
但墨启正情动时分,喃喃着的却是“阿静”。
讲起来,omega被alpha的信息素带动发情,不该记得清。但墨启正也沉浸在omega的信息素里,不自觉喊了姜静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阿静……姜静……静儿……”姜静的名字被叫了个遍。
起初,新婚夜是裹了蜜。当唐淑仪听清那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而这个女人还是大家都熟悉的姜家之女后,新婚夜就变成了凌迟。
有多沉迷alpha的信息素,凌迟就多深刻持久。
姜家之女姜静,那位极优alpha,女中翘楚,一把手术刀同姜家在M国权利机构的举足轻重一样声名显赫。
她还在读大学,就参加了墨氏研究院举办的医学科技大赛。
大赛采取论文形式征集创新思维。姜静凭借一篇“给我一个手术台,我将打通aboe的壁垒”脱颖而出。
颁奖的那天,姜静接过墨启正亲自颁发的“特等奖”证书和墨氏科研院的特聘专员函时,说:“墨院长,有我,墨家enigma将一直延续。”
那龇牙的意气风发,同墨司珩成为enigma的凶残一样锐气。
唐淑仪当时就坐在电视机前看,不禁觉得自己会爱上像姜静这样的女alpha。
站在领奖台上的姜静,明媚耀眼,一点儿也不输位高权重的墨家掌权人。
但当姜静用VIP房卡刷开唐淑仪和墨启正一度春宵的酒店房门,唐淑仪只觉她比阳光刺眼,让人不敢直视,自己只能躲在阴影处滋生怨恨。
姜静从容走进套房,而后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着正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墨启正,龇牙一笑。
在墨启正的愣怔中,她走进卧室,站在床边凝视还无法从alpha信息素里缓过神的唐淑仪,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
“你觉得谁的信息素更好?”她盯着唐淑仪问。
被alpha索取过后的omega,一般都会陷入疲累的沉睡。唐淑仪没有睡去,是因为墨启正给她的耻辱太深刻,却也犯迷糊。
她看着姜静,只觉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刚烈迷人的带刺玫瑰?带着晨露的清新花香飘入鼻间的时候,她竟觉得身心俱疲的身躯得到了洗涤。
唐淑仪又羞又恨地说不出话。她以为会听到接下来的嘲讽,但姜静没有再看她一眼。
姜静转头对墨启正说:“我来,不是来争墨家媳妇之位的。我是来告诉你,我怀孕了,但不是来要你负责的。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不打算娶我,我会让这个孩子姓姜,从此和墨家毫无瓜葛。”说完就走。
姜静没有看到墨启正又惊又喜得像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但唐淑仪代她看见了。
唐淑仪暗暗发誓一定要生出个enigma,一定要看着高傲的姜静痛哭流涕。
然而,第二天,墨氏集团就公布了要娶姜静的消息。
“墨启正恋爱了。”唐淑仪对听得惊奇的沈昊苦笑了笑,“但他自己不知道。他把姜静的孩子关到别墅里,和那些没了妈妈也无人管教的骄奢跋扈的孩子们一起生活,其实是为了绑住她。
姜静爱孩子,便没法远走高飞。墨启正利用孩子,折断了姜静能翱翔天际的翅膀。
等姜静发现墨启正是个不爱孩子的人,一切都晚了。她逃不走。为了姜家和墨家的和平,她只能独自承受。
她可以承受,但孩子会击垮她。幼小的孩子也在承受的时候,她才发现墨启正是个无情的人。”
唐淑仪说到姜静的时候,会双眼炯亮。说到墨启正的时候,闪亮的眼睛会立马覆上一层阴影。
沈昊想这大概就是她无法放下的尘缘。
“墨启正本不该有感情,但姜静让他有了。一个无情的人生了情,不是件好事。一个无情的人的情,不会给其他人。那个让他生情的人会承受他全部的疯狂。姜静就是被墨启正的情给害死的。”
说到这里,唐淑仪的双眼隐隐恨意,“而我,早知道姜静的孩子会是enigma。”
“为什么?”沈昊惊讶不已。连身为医生的墨启正都不知道,墨司珩才会受那么多非人折磨。
“姜静是alpha,却能怀孕,就说明了。”
“但墨启正不是enigma。”沈昊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吃惊道,“司珩妈妈给自己做实验了?”
唐淑仪摇摇头:“Alpha不会生孩子,但姜静却生了孩子。可想而知,墨启正怎样疯狂地对姜静纵欲。”
“和这个有关系吗?”沈昊有些难为情。他好像也是被墨司珩纵欲。
“我一开始不知道。有一次我去集团大楼找墨启正,我本不想去,直到孩子生下来都不想去。但前几个月的孕期反应很严重,孩子需要一些爸爸的信息素。
墨启正在开会,我在他办公室等的时候,没忍住翻他的抽屉,看到了一份研究报告。上面写的是,”
唐淑仪顿了顿,深深眺望菜地西空的层层云朵,“alpha的腹腔不断被信息素滋养,极大可能重塑生殖腔……”
“可是,她已经怀孕了。”
唐淑仪收回眺望的视线,看回菠菜地,继续摘菜:“所以说墨启正是恶棍。在找我复婚前,他已经知道了这份研究报告。然后,刚好找到一个不谙世事的alpha,可不使劲诱骗?”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您复婚呢?”
唐淑仪似乎才想到这一点,猛然睁大眼,而后手中的菠菜掉到地上。似想到了什么骇人之事,她摇着头,眼泪涌了出来。
“我是帮凶,”她看着自己沾了黑泥的手,泪流不止,“我竟然是帮凶,我也害死了姜静。”说着呜呜哭起来。
听到哭声的罗森和两兄妹跑进屋来,挤到了后院的小小后门。
“妈?”墨宁书先从门里跑出来。她掏了羽绒服里的纸巾,给唐淑仪擦眼泪,“都过去了,妈。”
第二个挤出来的墨安然,默默捡起地里的菠菜,放到沈昊拎着的菜篮里。“我来拎吧。”
沈昊盯着唐淑仪颤抖的双手,沉浸在她的自责话语里,没有回话。墨安然从他手中拎过菜篮时,他忽然明白了话中意。
借一个菜篮装菜,等自家的篮子送来了,就不用借来的了。
明白这一点,沈昊越发感受到同为掌权者的墨司珩和墨启正的不同。
墨司珩爱伴侣,也爱孩子。他会照顾他的感受,尊重他的意愿,听他说话。
他让他乖乖呆看守所,不要闹事,等他接他出来,他也听。红眼珠委屈巴巴,却也答应不再袭警。
金眼珠则不用他说,就在默默背负。背负着不爱自己的爸爸造的孽。
第139章 第 139 章 无情的人
从看守所回来后, 沈昊没再接到姜幕远的求助电话。
又熬过思念的一天早晨,他瞅瞅窗外阳光明媚的一天,给罗森发消息:【就今天, 行动。】
吃过早饭, 已经被罗森告知“昊昊昨晚收到学校紧急电话今天要去参加科技比赛”的大家,相送到厅门。
“爷爷,您今个哪儿也不要去。万一司珩二舅来电话, 得您去看看司珩。”
墨长庚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我消息。”
“嗯,”沈昊拥抱住曾经也高大如今却佝偻着杵拐杖的enigma,“要有事找我, 就打我电话。万一我没听见没接, 就打我同学艾霖的。他会和我一起参加比赛。号码收好了吗?”
“记手机里了。”墨长庚轻轻拍拍沈昊的后背,“放心去吧。”
“嗯……那我走了。”沈昊说着看看站墨长庚身后的吴静怡和沈峰,“爸,妈, 我走了。”
沈峰点头。吴静怡笑道:“加油。”
“我会拿第一回来的。”沈昊露齿一笑, 抱起脚边坐小虎身上驾驾着要跟哥哥一起去比赛的沈澈,“澈澈要乖乖陪爷爷哦。”
沈澈瘪起嘴:“我也要去。”
“哥哥这次有重要的事情,下次带你去好不好?”
“好~呜呜~”沈澈边应边转头扑向来抱的沈峰怀里。
“好啦好啦,我们可以每天和哥哥打电话的呀。”沈峰哄着, 吴静怡在旁揉揉小脑袋。
沈昊挥挥手,转身上车。然后小虎咬着沈昊的裤脚不让走。
“你也要听话呀, ”沈昊揉揉小虎脑袋, “等回来,我们一起去接墨司珩,好不好?”
“嗷呜呜~”小虎松开裤脚, 脑袋轻轻蹭沈昊肚子。
“嗯,宝宝们一起。你好好守家。”
“嗷呜呜~”小虎又咬裤腿。
“咬破了,冷风可就钻进去吹宝宝了。”
“呜呜嗷~~”小虎松开裤脚,拿脑袋顶顶沈昊腰,而后脸歪一边。
沈昊读懂它的气呼呼,揉揉它脑袋上车。
罗森启动引擎的时候,留庄园的萧银绕过车头到驾驶位车门。他低头看向副驾驶位的沈昊小声说:“别逞强。不行就撤退。”
旁人看起来,以为他在跟罗森说话。声音很低,沈昊堪堪听清,点了头。
萧银又对罗森说,正转头看,忽然发现罗森的脸靠得极近,惊得深呼吸一口气。
罗森厚脸皮地嘴巴一努,嘴唇就贴上了萧银的右脸颊。萧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瞬发红。
这是沈昊第一次见萧银乱了分寸,不由偷乐。他面上保持啥也不知道的淡定,继续看罗森没脸皮地龇牙。
“银,我不逞强,”罗森小声说,“发现不对,会立马带昊昊少爷回来。”
“记住就好。”萧银有些不自在,眼神低垂,“快去快回吧。”说着直起身挥手,声音大起来,“一路顺风。”
车子缓缓驶出保镖打开的庄园大门,小虎低低的咆哮在车后跟来。直到下坡,小虎仍站在小坡上“嗷呜呜”。
沈昊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黑黄条纹,鼻子有些发酸。他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艾霖那边已经交代好了,不会穿帮。沈青那边,有姜楠陪着在墨氏医院上班,不会有危险。
墨璟琛是在墨司珩这边的。虽然婚礼上没见他身影,但他没为难过沈青。
林陌婉那边,西陵科大已经开学,有姜城陪着也没有问题。林锦川家附近,已经安排了保镖24小时盯梢。
吴潇那边,不知道被墨司珩处理得怎么样了,婚礼后再没见过。监控查过,人是回了南城,之后闭门不出。应该没什么问题。
庄园这边不需要担心,有保镖和小虎,非常安全。
都安排好了,沈昊暗舒了口气。
“现在还可以停止行动。”罗森边左转方向盘边说。
沈昊睁开眼道:“墨启正已经开始养生,在戒烟了。我们等上二十年,他都还好好的。但墨司珩每呆看守所一天都是煎熬。”
不知道晚上的墨司珩是靠什么坚持不闹的。明明从来都无拘无束,以虎作伴,夜游广袤森林。如今呆在五六平的无窗单人监室里,从早到晚面对白墙……这和小时候被拴狗链有什么区别?
沈昊握紧拳头,目光坚定:“你送完我就走。我身边没有人,墨启正才会动手。”
“他要不动手,你可得自己走回来。祖宅离庄园,走上一天都到不了。”
“……我是不会打车吗?”
“对哦,我都忘了你是可以打车的,不是澈澈那般呢。”
沈昊白罗森一眼:“发现信号,不要犹豫,立马追踪。”
罗森点一下头:“你准备把发射器藏哪?墨启正虽是医学出身,但他身边的温雷在他的资助下出国深造过信息技术这方面的技能。不要轻视,他的电脑技术不比你弱,甚至赶超姜楠。”
沈昊听得睁大眼:“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所以,温雷是谁?沈昊第一个想到归零,所以才能把刺杀张宏的视频发给他来离间他和墨司珩的感情。
但又立马否决。
两人的声音不同。有可能是变音。不过,除了那则视频蹊跷之外,归零都在帮自己。
如果温雷是归零,那次误闯集团安全信息部抓获他来威胁北城科大,继而嫁祸给墨司珩来离间他们的感情,不更好吗?
“是想到什么了吗?”罗森看看发起呆来的沈昊。
“你还有什么在瞒我?再不告诉我,可就晚了。”
“这些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司珩都告诉你了。”
“……你在离间我和司珩的感情?”
“当然不是,我是想你打道回府。听哥一句劝,墨启正不是你能对付的。
你想想,司珩入狱了都没能对付,说明他爸真不是一般人。人没弱点,就没把柄。没把柄,等于没证据。
你有见过自家儿子被逮捕哪个父亲不急的?但墨启正不急。
这么跟你说吧,司珩真要被判有罪入狱,他都不会有动作。最多,受不住司珩爷爷的怒火,让集团律师去保释。
昊昊,听劝吧,啊?你不管自己,也要心疼宝宝们啊?你听听肚子,我都听到宝宝们在哭了。”
沈昊抚抚肚子说:“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已经知道墨启正的弱点。”
“什么?”
“他爱姜静。”
“只是这个吗?这个,司珩早就知道了。”
“不,旁观者清。司珩在局中看不清。”
“你看清了?”罗森一副大人问小孩的口吻。
沈昊懒得在意,盯着罗森认真开车的侧脸道:“你也是男人,还想是司珩方位的,会只爱银表哥,不爱你们的孩子吗?”
“我和银吗?”罗森迅速转头看沈昊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和银能有孩子吗?银是beta。”
“……”这是重点吗?“假设你们已经有孩子了,你不爱孩子吗?”
“当然爱啊。那可是银为我生的。”
“如果银表哥,假如假如,呸呸呸,假如和司珩妈妈那样,你会不爱你们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我即便想追随银去,也要把孩子养大,看着他们幸福才能去见银啊。呸呸呸,我要和银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那就是了。”
“啥就是啊?”
“你还没想明白吗?”
“我哪能想明白墨启正在想什么呀?那是能看着自己孩子受虐的无情人。比起情爱、子孙,他更在意enigma这个基因。
司珩分化成enigma,他不管爱不爱,都给墨家继承人的身份。而后庄园说建就建。名义上是司珩爷爷给司珩的。
但司珩爷爷年纪大了,又因为常年思念司珩奶奶,墨家儿媳又接连死亡,身子每况愈下,无法监管庄园的施工。实际上,都是墨启正给安排的。”
沈昊听得双眼一亮:“那小虎呢?是谁给司珩找来的虎崽。”
“听司珩说,他想养,跟爷爷说,爷爷就给找来了。”
“我敢肯定是墨启正找来的。”
“那能说明什么呢?就算墨启正还顾念一点亲情,他也是无情的人。你亲眼看过药厂的地底研究,知道那是多无情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我当然知道。但人不管做什么事,总得有个原因。墨启正没有精神病,他的行为会有逻辑,会有目的。就算他已经神经质,也有神经质的缘由。”
“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沈昊点头。
“是什么?”
“为了司珩妈妈。”
“可她已经去世了。”罗森说着睁大眼,而后踩了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两人都被安全带给猛地拉回靠背。
罗森立马调转车头,沈昊抓住他打方向盘的手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战场上犹犹豫豫,未战先输。司珩已为我做局,我们不能让棋盘散了。”
“司珩做局,是引蛇出洞,不是让你送死。”罗森抓住沈昊的手腕给拽开,单手打方向盘。
沈昊倾身,双手抓住方向盘:“我不动,墨启正不会出手。他的目标已经不是澈澈,而是我。
现在的我,是最好的实验体。一个怀了enigma孩子的实验体,才能完美产出属于enigma的强劲生命力。我还是alpha,和他心爱的人一样。”
“为什么确定一定是这样的研究?难道不可能是别的,仅仅只是失心疯不可以吗?别妄自揣测,我们都不是墨启正,我们想不出他的疯狂。我们现在就回去。我去和司珩说,让他出来,我们再商定新的计划。”
“司珩在,墨启正什么都不会做。”
“那就等他入土为安。”罗森说着眯了眯眼,“他还能活成妖不成?”
“等不到那个时候。等我的孩子出生,他会有无数种办法诱拐孩子。难道我该一早就给孩子们灌输他们的爷爷是魔鬼吗?森哥,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救司珩出来。”
“不。不用你救,他可以自己出来。”
沈昊摇摇头,望望迎面照来的初升红日:“能自己出来,何必进去?他出生在牢笼里,只有我才能给他自由。”
第140章 第 140 章 围猎乐趣
姜幕远接到沈昊发来的消息, 正在墨司珩的单人监室。他看了眼手机,说:“已经到祖宅了。”
墨司珩盘腿坐木板床上,敲着笔记本电脑, “嗯”了声。
他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里穿着黑大衣的沈昊——古典的四合院前, 沈昊整了整大衣领子,迈步上大门前的台阶。罗森的车子正掉头离去。
“现在阻止,还来得及。”姜幕远坐旁边, 一同看。
“我爸至少还能活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他这一生都在被enigma困扰,从作为独生子出生,到四次婚姻还是孤家寡人, 都没法走出阴影。
二舅, 岁月不会抹平执念,只会助长偏执。我爸身边没有良人,无法助他走出泥沼,只会越陷越深。我不能让他来拉我的伴侣和孩子下去。”
“如果今天失败, 你要怎样保证沈昊不会步你妈的后尘?”
“绝不会到那一步。”
“哪来的绝对?看守所距离祖宅六七十公里, 出了什么问题,你能做什么?”
“我能让你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确定能吗?”姜幕远蹙眉,“我现在还在这里。真出啥事,你让我怎么过去?舅可跟你说清楚, 舅真的是凡人,可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还是说你是enigma, 能瞬移过去?”
“别担心, 现场不会在祖宅。我爸最爱去的地方不是回祖宅看我爷爷,他更喜欢从祖宅过去更近的坟山。”
“墨家坟山?”
墨司珩点头:“京都坟山都迁往了五环以外,但还有一处保留了原位。”
“京圈家族独享的天安墓园?”
“嗯, 墨家的祖辈都葬在那。但随我太爷爷去的妻子只有生下我爷爷的太奶奶。其他都属偏房,一早就葬在五环外。
我爸的前妻也在五环外的坟山,只有我母亲在墨家陵园。二舅,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幕远哼了声道:“想给我洗脑你爸爱你妈?”
“不是洗脑,是事实。”
“我亲眼所见你妈的脖子上有勒痕。我相信那是事实。但你姥爷无法接受解剖,我们也无法承受,一切就变得无从考证。
你小舅不断找蛛丝马迹,可怎么找呢?尸体会说话,可我们不愿尸体再经受一次折磨,再厉害的刑警也找不到证据。
你小舅辞掉警察职务远走他乡便是为此,但并不代表墨启正无罪。墨启正最擅长伪装,擅长把罪证隐藏起来。
你现在默许沈昊近距离接触他,是让他去送死,知道吗?”
“我爸为什么要让我的伴侣、怀了他子孙的儿媳死去?”墨司盯着姜幕远隐隐焦急的眼睛,“犯罪需要动机。我爸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自己无法成为enigma的疯狂。自己儿子是enigma,自己孙子是enigma,都没有自己是enigma有成就感。”
“成就感?”墨司珩扯扯嘴角,“有吗?”除去能毁人腺体被当怪物一样,有什么成就感?
“舅知道你没有。但你的痛苦,恰是他人的快乐。墨启正两任自杀的前妻,死亡前都向家人透露过不想再生孩子。因为害怕生不出enigma墨启正会出轨。
她们都深陷墨启正编织的爱情囚笼里,当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任何enigma的特征,都受不了煎熬选择自我了结。”
“可我爸的大女儿和儿子相差没两岁。”
正常分化年龄一般都在六岁。至少要等到孩子分化才知道是不是enigma,可她们都在孩子一岁后自杀。
“长期的PUA,会让人忧郁成疾。刚生完孩子的新手妈妈更是煎熬。在她们的联姻中,有一条是众所周知的,就是墨家必须生出enigma继承人。”
“我妈呢?我妈也有这一条吗?”
“你妈……是自由恋爱。”姜幕远点燃一根烟。刚点上,门外巡逻的警员脸贴上门上方的铁栏说:“姜局,这里不能吸烟,警报器会响。”
姜幕远掐灭烟。巡逻警离去,姜幕远掐掉烟头,把烟挂耳朵上,继续说,“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你爸对年轻女孩很有吸引力。不论颜值,还是大家族的绅士模样,抑或自身的才情。
你妈看中了你爸的医学造诣。她深深为之着迷。因为此,你姥爷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学上了研究人体的医学,遇到了让她命丧黄泉的你爸。”
“所以,我一岁后我妈还活着,是因为不是联姻,没有那条enigma继承人的PUA?”
“或许你爸爱上了你妈,没有进行PUA,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这样。”
姜幕远说着顿了顿,把烟从耳朵上拿下叼嘴里,叼了一下又挂回耳朵,“但只是我们以为的。”
说着又顿住,似在考虑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盯着墨司珩的眼睛闪现忧伤。
“这些事,本不想对你说……你长得很像你爸,好在眉宇间有你妈的温和,不然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见你。”说着哈哈笑,笑出眼角一抹泪光,“我和你大舅、小舅,对你是又爱又恨啊。”
“我也想像我妈。”墨司珩微微笑了笑,看一眼电脑屏幕里坐祖宅大厅和墨启正说话的沈昊,“那样,估计昊昊会更快爱上我。”
“对,对对。”姜幕远乐得直笑。笑着笑着,他起身走往房门,“舅去抽根烟。”握上门把手,又转回头,“司珩,给舅一个准信,那孩子会不会有事?舅年纪大了,没几年可以退休了,你不能给舅的职业生涯抹黑。”
姜幕远的国字脸向来威严刚直,此刻墨司珩却看见丝丝裂缝的惧意。
他抿了抿唇道:“舅,我妈那般耀眼,最招我爸喜爱。”
就像他遇见满身朝气的沈昊,看一眼就想藏起来,想他变成独属于他一人的阳光。那蓬勃的生命力,是所有阴湿藤蔓最爱的向往。
“爱不爱我不知道,但你妈不在了。二十多年了,你爸还活得好好的,你妈,我的小妹,早成了黄土……”姜幕远说着又叼上了挂耳朵的烟。
“舅,您去抽烟吧。抽完直接去墨家陵园。”
“你是说……”姜幕远双眼一亮就过来拉墨司珩,“那快去。”
“但我不能去。我只要出了看守所,我爸哪儿也不会去。不过,坟山不会是最后的位置。您最好兵分多路。”
姜幕远一听面色狠厉起来:“墨启正让你只能呆这里?他还想做什么?杀死妻子不够,还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把自己的脸给气得涨红。
“我必须向他证明沈昊拥有匹配enigma的能力,才能阻止他要强加给沈昊的墨家多妻制。
母亲满身朝气,最终也被我爸吸食殆尽。我不能亲眼看着我的爱人日渐枯萎。我的孩子也不能再走我走过的路。
太奶奶因为enigma早早去世,奶奶也因为enigma早早去了,我妈也没能逃过。所有嫁进墨家的伴侣都不幸殒命,这样的诅咒不能再发生。
舅,我不会再让诅咒发生,请您相信我能。”
“万一,万一呢?”姜幕远急得在床边踱步,看见电脑屏幕里的沈昊随墨启正走出祖宅坐上M金标轿车,更是急得打转。“你当真不和我去?”
“我不能。我能看见昊昊,我爸也一样能看见我还在不在看守所。”墨司珩边说边抬头看看门头上方的摄像头,“通过那里。”
“这好办,我让人假装你坐在这。”
墨司珩摇摇头:“我爸只有欺骗别人的份。药厂地底的研究室,他可以让你们一无所获。”
姜幕远听得面红耳赤,鼻子哼出重重的呼吸,夹指尖的香烟一下折断。“总有一天,我要给他铐到这里来!”
姜幕远带着浓浓的怒气离去,单人监室的门随之砰一声震动,震得墨司珩心口沉闷。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小墨实时追踪的监控画面。但只能跟到有摄像头的地方。
自从通过沈昊发现吴氏药厂地底研究,墨司珩和罗森深夜加班加点各处装摄像头。由于晚上的墨司珩总不配合,动不动就要去找沈昊,耗时久而费力。
安装的时候,时常罗森一转身,人就不见。罗森得把人先找回来,不停说“都是为了监控调皮爱逃跑的沈昊”,才能让红眼珠的墨司珩把监控当回事。
因为涉及机密,这件事由两人亲力亲为,外加两台从海岛空运回来的机器人帮忙。进度实在快不起来。
这件事,本最适合完成的是小墨。但小墨需要实时监管整个M国,不能离岗,并且不能露面。
墨启正看似对集团事务心不在焉,手中权利和股份早早分出去。集团的信息安全部门却仍直隶于董事长办公室。而温雷,是安全部部长。
那次,沈昊误闯进差点被抓,就是温雷的围剿。
要不是墨司珩感觉不对劲的一瞥,发现摄像头没开却亮了红灯,赶紧追过去,沈昊一定会被抓住,继而北城科大都会成为墨启正光明正大搜查的对象。
墨司珩回忆着默默叹口气,而后伸手触上屏幕。
轿车里一闪而过的后座画面中,沈昊有些模糊的侧脸清丽迷人,墨司珩轻抚他眼尾,金瞳闪烁点点红光。
这时,微微转头看过来的墨启正,为美人图添了一丝阴鸷。
许是为了摄像头能更清晰地捕捉到画面,沈昊降下了一半车窗。
疾驰的轿车,带起疾风,吹开他前额的碎刘海,弯弯眉眼几许初为人父母的温柔。墨启正的脸,就藏在这阳光明媚的阴影角落。
墨司珩放大画面,看到自己父亲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抹平了皱纹的阴暗面容,与自己初遇沈昊在城堡雕花大床上的昏暗合影极为相似,他才感觉姜幕远说的他像父亲是真的像。
不止长相,手段也相差无几。
墨司珩大学开始按墨长庚的意愿进墨氏集团边上学边工作。墨长庚让墨启正带墨司珩,墨启正便让他做自己秘书。
许是耳濡目染的关系,墨司珩处理事情也干净利落,且尤为擅长掐人命脉。
“我参与也好,没参与也好,你能做什么呢?”婚礼那日,墨启正的话时常回旋耳边,“不过,你是我儿子,阿静的孩子,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当时,墨司珩紧着拳头说:“你是我父亲,我母亲的爱人,我也给您最后一次机会。”
墨启正听得咧嘴笑:“阿静说你像我,你果真像我。”
跟在墨启正身边熟悉业务的时候,墨司珩最不喜欢墨启正待人的温和笑容。
老父亲似的笑容里,旁人以为的和蔼可亲,只有他看得见里面深藏的淬毒利剑。这把剑,会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挥下,一点儿也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墨司珩不讨厌利剑,但不喜欢对猎物微笑。凶神恶煞的冷厉表情,可以少许多节外生枝的麻烦。猎物害怕了,会自己臣服,从而无需他出手。
直到遇见沈昊,他明白那微笑的含义。那是围猎的乐趣。
他喜爱沈昊,所以喜欢猎物不惧威胁而张牙舞爪的乐趣。
他父亲喜欢看着猎物绝望的快感,所以假意温柔而后看着猎物濒死挣扎。
“我们从未下过棋。”他的父亲微笑着说,“以京都为棋局,你我旁观,你心爱的人来执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