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牧舟愣神半秒,嘴里的丝瓜竟凭空生出一丝甜味。
她喊他，阿舟？
苏澄眉眼弯弯地看向他，眸中闪星,饱满的卧蚕在笑意中微微鼓起,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粉。
江牧舟被她眼中闪烁的期待晃了神。
她是在暗示他表白吗？
她手腕的温度还熨在他的颈后。
他确实该给刚才的亲密举动一个交代。
可他担心,这只是吊桥效应给她带来的错觉,趁人之危表白，要是她稀里糊涂答应了，等肾上腺素退下去后，后悔怎么办？
他无所谓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但他不想让她有半点为难。
他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说到底,他不敢笃定苏澄是喜欢他的。
他不想当一个急着摘花的人,他愿意成为默默供给养分的土壤,等待那朵花按自己的时序绽放。
他愿意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希望她不要做出轻率的决定,或者至少,要保留随时止损的权利。
喉结生硬地吞咽，他正欲开口,却见苏澄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播着她昨天刚发布的视频。
出镜的是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狸花猫,一只叫嘀嘀，一只叫哩哩,刚被救助时都得了传腹,打了一个疗程的针剂才痊愈。
现在两只小猫活蹦乱跳,也到了找新家的年纪，结果发现嘀嘀是个对眼，不过只是天生的斜视,不影响健康，反而成了它的特色。
冻干铺满餐盘，嘀嘀的小爪子刚搭上第三排第二块的那颗鸡肉冻干，就听见苏澄奶声奶气的配音：“我选择这个作为我的魔药”。
规则是谁先吃到对
方选中的魔药就算输，结果连玩两局，都是对眼的嘀嘀轻松取胜。
苏澄给获胜的嘀嘀戴上迷你小猫皇冠，配上它那睿智的眼神，评论区笑翻了天。
江牧舟的话噎在喉咙里。
这视频他昨晚循环播放了十几遍，每次听到苏澄的声音，他总会脑补出她鼓着腮帮子配音的可爱模样。
但这段视频和他们更近一步的关系，有什么关联？
他掀起眼帘，顶着她灼热的视线，静待她开口。
苏澄的食指悬在屏幕右侧的点赞数上。
4.9w，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字。
并不是5.2、9.9或者13.14这类有特殊含义的数字。
江牧舟还是没懂。
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中文英文的谐音，甚至是日语法语的发音，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暧昧的讯息。
突然，葱白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颤。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颗小小的、粉色的爱心。
那一刹，江牧舟的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就好像他原本只是小心呵护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收获了整片绽放的花海。
“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缓神很久，江牧舟才终于开口，“但这种事，是不是该我主动比较好？”
他凝着她的眼睛，诚恳的语气中带着遗憾，“有些突然，我什么都没准备。”
在他想象中，一段关系的确认，应该是郑重其事的，至少得有一束花，或者某个被烛光和音乐填满的夜晚。
苏澄慌忙缩回误触点赞键的手指。
仔细回忆王越盟的话，好像确实没有提到他和江牧舟是谁先主动的，不过这种事谁主动不都一样嘛。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她抬眼看向江牧舟，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有你这个人在就够了。”
餐桌上方悬着的水晶吊灯碎出阑珊的光影，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她的嘴角，让那抹微笑的弧度显得更加动人。
像一颗蜜桃味的薄荷糖坠入气泡水，起初是噼啪的细响，接着千万颗气泡托着糖粒浮游，在江牧舟的心底荡开丝丝缕缕的甜蜜。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你的新身份——”
瞳如点漆，却泛起一丝涟漪。
她如此坦荡，他也不该再藏着掖着。
“苏苏……”
“我的公益合伙人！”
两人异口同声。
随即四目相对，都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惊疑。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
而他也同样意外，原来她说的更进一步，指的是这个。
苏澄的脸颊微微泛红。
爸妈这么叫过她，朋友这么叫过她，甚至有些粉丝也这么叫过。
可同样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这大概要怪他那副堪比专业声优的磁性嗓音。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她都叫他阿舟了，要是总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连名带姓地叫，确实显得生分。
江牧舟的舌尖抵着上颚，那句滚烫的剖白几乎要冲破齿关，却在听到“合伙人”三个字后，骤然清醒。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垂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却失了勾魂夺魄的能力，化作一滩静寂的深潭，望不见底。
他低垂着眼睑，嘴角勾出自嘲般的弧度。
未成形的字句碾成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心里先是空了一下，急速下坠，在即将触底时，又暗自松了口气。
对于她来说，他们不过是老同学间自然而然的久别重逢，她毫无戒心地把他当作朋友，可他从最初靠近时，就怀着说不出口的心思。
现在她的视频号刚见起色，正是需要固粉和吸粉的重要阶段。
而他却满脑子都是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他又夹起一片丝瓜。
随着咀嚼，生出清淡的草本苦味。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滋味。
喉结滚动，他咽下那份苦涩，终于启唇：“你有什么想法？”
灯光朦胧地映在苏澄脸上，衬得那双鹿眼格外明亮，澄澈又热忱。
她从外地粉丝的留言开始说起，讲下期视频的主题和构思，又谈到救助站目前的运营情况。
最后，她微微昂起头，声音清亮而坚定，“我希望，流浪动物的数量能减少1%。”
江牧舟眼睫颤了颤。
抬眸的刹那，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缀在她的发梢和单薄的肩头。
这一刻的画面，与他记忆中的少女，悄然重合。
国内的流浪猫购数量已经超过了1亿只，且每年仍在以10%的速度增长，在现有法律缺位的情况下，要实现1%的负增长目标，难如登天。
他抿了抿唇，不忍打击她的信心。
他夹起一块油亮的豉油鸡，放进她几乎没动过的饭碗里。
当着他的面都吃得这么少，前几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
难怪刚才抱她时，感觉她又轻了些。
他淡声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苏澄嚼着豉油鸡，黑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王越盟说你很会抓热点，那你能帮我看下视频怎么改进吗？”
粉嫩的薄唇泛着晶莹的光泽，她怯怯地补了句：“不过咱俩这是公益合伙，赚来的钱可没法分你哦。”
江牧舟眉梢轻挑。
他倒是不介意被白嫖，只是一颗心刚才七上八下的，这会儿也想逗逗她，“那我有什么好处？”
苏澄略作思索，试探性地提议：“要不给你个冠名权？比如‘牧舟拆蛋计划’，听起来是不是倍儿有面儿？”
“还不如把霸天虎的冠名权让给我。”江牧舟轻笑。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苏澄一脸震惊，“你怎么还在打霸天虎的主意！”
她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单手掐在腰间威胁道：“信不信我这就告诉元宝，说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猫！”
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江牧舟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逗她，往她碗里又夹了两颗虾仁，回归正题。
“首先，你的受众群体主要分为两类人，一类是想养宠物的人，我们传递‘领养代替购买’的观念，引导他们改变只追求名贵品种的想法；另一类是想支持公益但暂时没法养宠的人，比如住宿舍的学生党或合租的上班族，他们可以购买通过周边产品来支持救助站运营。”
“抓猫合集这个主题很好，但只吸引了第一类观众。针对第二类支持公益的观众，我的建议是，调整周边定价策略。”
江牧舟点开遇见救助站的官方店铺，翻看着商品列表，点开其中一个链接，“比如这个售价5元的冰箱贴，扣除成本可能只赚1元。可以专门设个公益专区，比如定价20-30元的环保袋或马克杯，明确标注每售出一件捐赠5元至‘拆蛋计划’，专款专用，大家也更愿意买单。”
苏澄听得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
她觉得这顿饭堪比巴菲特午餐，双手作捧心状，“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难掩好奇地往前凑了凑，“请问这是数学系教的，还是金融系教的？”
江牧舟放下筷子，歪着嘴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是抖老师教的。”
苏澄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最近幽默感见长啊。”
话音拖着长调落下，他胸腔内跳动的频率倏尔空了一拍。
幽默感见长。
这是不是说明，他离她的理想型，越来越近了？
第42章
苏澄踮起脚,从碗柜里摸出一对青花小碗，盛上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江牧舟手边。
她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轻轻一抿就脱骨了,又啜了口汤,清甜的玉米香漫过舌尖，接着是排骨的浓醇在唇齿间化开。
其实他到家不过才一个小时，竟能备好这样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尤其是这锅排骨汤，看起来就得费不少功夫。
苏澄想起一道小学奥数题：小明刷牙洗脸要花5分钟、烧开水5分钟、加热三明治3分钟、整理书包3分钟、冲牛奶1分钟、吃早饭10分钟,问怎样合理安排这些事情才能使所花时间最少？
假如奥
数题照进现实,江牧舟肯定会掐着表,把每件事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一边等热水烧开一边刷牙洗脸,然后趁着加热三明治的时间整理书包。
而苏澄的答案简单粗暴,她会把这些多余的选项统统划掉，开开心心地在被窝里多赖十分钟的床。
“对了,之前跟你提的韦曼曼。”半碗汤下肚,苏澄想起在车上没说完的话题,轻轻搅着汤勺，声音低了下来,“她想找你谈谈合作的事。”
漂亮的桃花眼一弯,眼尾轻挑,眉梢跟着扬起，“怎么？这么快就要把我卖了？”
苏澄竖起三根指头比在脸颊边上，“请苍天,辨忠奸！”
“她们公司是做国货彩妆的，下一季要推非遗系列，想找大博主合作，所以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档期。”
江牧舟放下汤碗，言简意赅，“今年都排满了。”
作为「渡」的老粉，苏澄自是知道江牧舟的用心成都，每条作品都经过精心打磨，从文本到剪辑都下足了功夫。
就连植入的广告也符合整个视频的调性，既不会让观众觉得突兀，又能自然地融入视频内容，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恰到好处，完全不会影响观看体验。
所以粉丝们不仅不介意他接广告，反而特别支持，每次看到广告都会在弹幕里刷“这钱就该他赚”，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苏澄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苦了韦曼曼，虽然顶着产品经理的title，名义上是管理层，其实从原料到包装设计，从生产到宣传推广，大包大揽得都要管。
她拖着腮，流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
“不过我们公司还签了其他非遗领域的博主。”江牧舟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补充道，“应该能找到档期合适的。”
苏澄眼睛一亮，助人为乐的快乐油然而生。
刚想通知韦曼曼这个好消息，握着手机的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是该直接把江牧舟的名片推过去，还是由她来当中间人传话？
苏澄的眉心悄然蹙起小结。
明知道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对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咳。”她低着眼，战术性地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走神。
刚巧，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江牧舟推来一个联系人名片。
对方用的是极具忧郁感的灰色动漫男头。
“让她直接加王越盟吧，他们自己对接就行。”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啊？”苏澄一时没反应过来，“商务合作不是你在负责吗？”
江牧舟掀着眼帘，只回了意味深长的两个字：
“避嫌。”-
九月的临海市，夏日的尾巴还拖得很长。
虽然日历已经翻到秋天，但阳光依然像七八月那样热烈。
温热的海风吹过街道，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树荫下坐着摇蒲扇的老人。
这里的春秋总是匆匆而过，冬天和夏天才是常客。
苏澄凑近化妆镜，用黑色眼线笔在右眼角轻轻一点。
她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拖出一条上扬的线条。
可刚画完，她就皱起眉——
眼尾的高度反倒比左边高了一截。
她叹了口气，又拿根新棉签蘸了点卸妆水。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调整了，不是一边太高，就是另一边太长。
她小心避开画好的眼影，一点点擦掉多余的线条，努力回想画左眼时手腕的力度，才重新拿起眼线笔补画。
反复调整后，她稍稍后仰，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
可算是对称了。
窗台上的霸天虎轻盈一跃，稳稳地落在梳妆台上。
棕黑色的耳朵警觉竖起，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目光中交织着好奇和困惑。
苏澄顺着霸天虎的目光，发现它正盯着自己的头顶，这可是她跟着视频教程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小时才盘好的猫耳造型。
“看吧，我就说你是我亲生的。”她得意地戳了戳自己精心打理的猫耳发包，“我们连耳朵的毛色都一样哦。”
手指刚碰到发包，就勾住了一撮叛逆的发丝。
糟糕！
右边的小发包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最外层那缕头发软趴趴地垂下来，耷拉在耳后。
她取下松动的发夹，赶忙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的教程视频，跟着示范，把那缕不听话的碎发重新绕好。
原来是之前固定的位置太靠下，稍微活动就会散开。
这次她学乖了，完全照着视频标注的位置，把发卡精准卡进头发转折处，上下左右都固定得结结实实。
苏澄如法炮制地把另一边发包也牢牢固定，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轻轻晃动脑袋测试牢固度。
“BINGO!”
她打了个响指，妆容发型都完美无缺。
嘴角上扬，她忍不住哼起了歌。
“哈基米南北绿多阿西噶阿西~阿西哈雅酷奶农哈基米哈吉~”
她脚步轻快地往卧室走去，换身衣服准备出门。
梳妆台上，手机自动播放起下一条视频。
是她和「牧舟」共创的直播预告。
视频开场是一片绿荫环绕的大学校园。
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是共创！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随200，记霸天虎账上]
[我选择这个视频作为我的解药]
[舟神终于想起了他的账号密码]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开学季，临海大学热闹非凡。
新生们左顾右盼，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学长们步履悠闲，懒散地穿梭其间。
正值饭点，食堂挤得根本转不开身，窗口前的长龙歪歪扭扭排到楼梯口。
宿舍楼下，外卖架早被五花八门的包装袋堆得满满当当。
滋滋的电流杂音响起，画面中闪出几道雪花条纹。
等图像恢复正常时，最底层那个印着山德士上校笑脸的外卖袋，竟不翼而飞了！
“谁偷我外卖？！”充斥着愤懑的哀嚎响彻云霄。
[点了外卖还想吃外卖，好事儿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呗]
[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大学也有偷外卖的了？]
[大学生偷个外卖怎么了？偷你的算看得起你/狗头保命]
[你们都在玩梗，而我刚点的外卖是真的被偷了]
[谁懂，宿舍舍友偷外卖偷到我的了]
[外卖贼一定期末挂科，补考不过，门门重修！]
监控室内，保安大爷和丢外卖的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宿舍外卖架的监控画面。
随着镜头推进，监控画面逐渐放大至特写。
那个红色外卖袋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居然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一点点往屏幕边缘挪，最终完全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起猛了，看见外卖袋自己走路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预告视频……]
[我本是豪门贵女，一朝被假千金所害，死后成了孤魂野鬼，V我50，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麦门：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
画面转场，视频画质骤然提升至4K分辨率。
夜凉如水，清冷的月色穿透窗棂，落在红木书案上。
中央那枚被打磨过的夜光蝾螺泛着细碎的彩光，像揉碎了一缕极光，在夜色里无声地流淌、变幻。
熟悉的电流杂音再度响起，画面中又闪出几道雪花条纹。
等画面重新清晰时，原本完整的夜光蝾螺已经碎成了好几片。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前方高能
]
[高能君你是不是来晚了？]
被一片“xxx保护我”的弹幕屠屏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
指骨削瘦而修长，骨节分明，淡淡的青涩纹路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美中不足的是，净白的手背上，横着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舟神著名景点——手]
[战损版限定皮肤？看起来更欲了啊]
[可以用这双手掐死我吗？]
[一想到这么漂亮的手也要擦屎，我就平衡了]
[救命，楼上的姐妹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拇指和食指轻轻探向桌角，拈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东西。
镜头缓缓上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
一根纯白的猫毛！
画面在此刻定格，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大字——
周六下午3点，真相揭晓。
[哦吼？开始播放《坏猫之歌》]
[周六周六，周六到底有谁在啊！]
[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俩闹了！敢不敢现在就开播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把牧已澄舟所有的物料都刷完了怎么周六还没到！！]
甜美的女声响起：“到底是人性的扭曲？”
两秒沉默后，温润的男声接上：“还是道德的沦丧？”
“真相只有一个！心机之蛙，一直摸猫肚子！”女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笑意，“本周六下午3点，锁定直播间，牧已澄舟为您揭晓真相！”——
作者有话说：苏澄哼的那段歌请带入《哈吉机》[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3章
苏澄推开门时,江牧舟正靠在走廊上等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眉骨高挺,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
他原本低垂着眼睛,黑色T恤配上黑口罩,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可一抬头看见她,眼神突然就亮了，像是阴天的房间突然被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
苏澄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POLO衫，深蓝领口袖口的拼色设计配上同色牛仔裤,标准的学院风。
然而她的妆容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感觉,浓密卷翘的睫毛,拉长的黑色眼线，以及点缀在眼睑上的亮片,为这身规整的装扮注入了几分灵动,打破了秩序感。
像是《猫和老鼠》中的图多盖洛。
特别是她一笑，腮边挤出两个小酒窝,鼻尖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可爱得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察觉到江牧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发型上,苏澄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嗯？”。
江牧舟呼吸一滞。
更萌了,像极了“小猫歪头”的表情包。
他脑海中仿佛有一朵烟花炸开,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他提起摄影器材走向电梯,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的猫耳藏不住了。”
苏澄噗嗤笑出声，杏眼弯成月牙,“这叫以形补形，要是猫咪们把我当成同类，说不定就会放下戒备，主动投入我的怀抱了。”
“怎么你每次直播都戴着口罩？不觉得闷吗？”苏澄瞥见江牧舟泛红的耳朵，下意识以为是被口罩绳勒出的痕迹。
“摄影师靠作品说话就够了。”江牧舟淡淡道，“露脸太多，反而会模糊作品的焦点。”
换别人说这种话难免显得狂妄，但由江牧舟说来，却恰如其分。
他抬起脸，碎发垂下来半掩着眼睛，但眸中浮动的清辉依旧夺目，瞬间就抓住了苏澄的视线。
他天生便是视线的焦点。
七夕那顿饭，她不过离席片刻，便有陌生女子攥着手机找他扫码。
取景器后的眼睛足够敏锐，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自己轮廓的先天优势。
戴口罩，或许只是避免过度曝光，让观者将注意力集中于作品本身。
“喏。”苏澄按下楼层键，从包里摸出两根塑料包装的小长条。
“什么东西？”江牧舟低头时，苏澄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东西塞进了他胸前的小口袋里。
莹亮的杏眼轻轻转了下，她狡黠一笑，“给孩子的。”
给我们的孩子吗？
江牧舟眉梢微动，隐在口罩下的笑意渐深。
“是品牌方寄来的猫条。”苏澄不再卖关子，开始讲解起产品，“无胶、无淀粉、无诱食剂，还添加了超纯的鱼油和去腥味的牛乳粉，不仅营养丰富，而且适口性很好，救助站的小猫们都很爱吃。”
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商业合作，品牌方是一家名为「宠星」的宠物零食厂商。
对方在看过「牧舟」拍的霸天虎纪录片后，原本想找他合作，但因为档期问题，转而找到了她，不仅开出了五位数的推广费，还额外赠送了十箱产品。
作为一个十几万粉丝的新账号，能接到这样优质的推广，苏澄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按原计划，她只需在下期视频里植入一段“猫条测智商”的趣味内容，但看到直播抓猫的难得机会，她主动建议把产品植入升级为现场展示，用猫条当赎金交换小猫，属实是很应景了。
直播定在下午4点开始。
为提前预热，苏澄发布了一张嫌疑猫通缉令。
米黄色的背景上，顶部是醒目的“WANTED”字样，中央印着一只仓皇逃窜的白猫剪影，下方列着“罪名：偷窃外卖”和“悬赏：V我50”。
这张照片素材来自于那位可怜的外卖失主。
他声称，自己是一位无神论者，可监控查了半天愣是没有证据。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决定钓鱼执法。
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他不惜斥巨资，在并不疯狂的周五，原价购入了两块吮指原味鸡。
他特意让外卖小哥照旧把包装袋放在架子最底层，自己蹲在旁边盯了二十分钟。
正想着今天可能要白等了，和监控里如出一辙的一幕出现了——
外卖袋自己扭动起来了！
他强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掏出手机录像，心想这次一定要逮住这个偷外卖的。
就算是超自然事件，他也能投稿给《走近科学》。
结果冲到外卖架后面一看，一只体型精瘦的大白猫正叼着外卖袋的提手，使劲往后拖。
双方视线交汇的瞬间，那只白猫拔腿就跑，只留下一撮猫毛在案发现场。
男生拎着被咬出两个洞的外卖袋提手作为证据，气冲冲地找到小流浪社团讨要说法。
当天接待的是林漾，承诺会严肃处理，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但经过视频比对和档案核查，发现肇事猫的毛色体型与校内所有登记流浪猫都不匹配，竟是一只未记录的校外流浪猫。
临大的所有校猫都经过严格管理，不仅定期体检确保健康，性格也都温顺亲人，多年来从未发生过伤人事件。
但校外来猫可能携带传染病，威胁校猫健康，如今还公然作案，偷走了学生的外卖！
综合考虑，社团当场拍板，必须马上把这个“不法分子”捉拿归案。
苏澄一听就来了兴趣，这可是新手抓猫直播的绝佳素材，她立刻和江牧舟商量，两人很快敲定了这场联动计划。
林漾主动牵头和校方协商，约好了周六的拍摄档期。
路虎停在男生宿舍楼前，林漾带着吴欣早已等在门口。
苏澄利落地从后备箱拎出捕猫笼，听吴欣说，他们和保安大叔查了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始终没发现白猫的踪迹。
根据它的撤离路线分析，外卖架后头那片小草坪应该就是它的活动范围。
据丢外卖的同学反映，他询问同楼其他同学后发现，最近宿舍楼里不止一次发生外卖失窃，而且丢的都是炸鸡。
为了投其所好，苏澄不仅备好了诱捕笼和猫条，还特地点了一份同款的吮指原味鸡。
三人在草坪上来回走动，勘察地形，寻找最佳的下笼位置。
西北边是密
集的灌木丛，东北边靠近宿舍区总有人经过，苏澄最终选定外卖架旁边，这样既能躲在架子后观察，万一笼子没抓到，还能马上用抄网补救。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澄回头正要招呼江牧舟，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专业减震背心，胸前支架稳稳托着摄像机。
为了实时监控效果，他特意在旁边增设了手机支架，确保直播画面完美呈现。
紧绷的背心勾勒出他倒三角的身材，宽肩窄腰配着大长腿格外显眼。
苏澄悄悄吞了吞口水，这下觉得他戴口罩真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这么惹眼的身材要是再露脸，恐怕光是应付索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就够他忙的了。
时针走向4点。
直播画面亮起，阳光下的苏澄冲着镜头灿烂一笑，“亲爱的盲生们，你们好呀！”
[澄崽澄崽我们喜欢你]
[我直接嗨老婆]
[老婆换发型了诶，妥妥的在逃玛丽猫]
[爱上澄崽是我的宿命]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她变魔术般从背后抽出一张悬赏令，“经过连日的追踪，我们找到了华点，终于锁定嫌疑猫的行踪啦！”
[镜头都要长在苏苏身上了啊喂]
[看这清晰度和稳定性，这次掌镜的是舟神啊]
[七夕直播在动车上看的，颠得我身临其境]
“缉拿嫌犯之前，得先做好功课。”苏澄掰着手指头，“活动范围、出没时间、是否哺乳期，一个都不能漏。”
“苏尔摩斯探长，请选择您的工具。”
随着画外音响起，屏幕两侧同步展示出抓捕工具，左侧是金属捕猫笼，右侧则是一把专业的抄网。
苏澄指尖轻抵下巴，粉色的唇瓣轻轻撅起，歪着脑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画面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宝宝你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舟神，你也很为苏苏着迷吧~]
[无语，稍微有点姿色就算了，但不必美得如此满分]
[我直接一拳把手机捶进墙里看俩小时]
“捕猫界的绝世天骄，只需要‘嘬嘬嘬’几声就能轻松抓住小猫。”
乌润润的眼珠滴溜一转，苏澄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可惜像我这样只能被人嘲笑的废柴绝灵体，还是先用捕猫笼比较稳妥呢。”
随着右侧抄网从画面淡出，苏澄双手托起捕猫笼，细致地演示起来，“大家看，这个机关门要这样拉开固定，里面放置诱饵后，只要猫咪踩到踏板，笼门就会自动关闭。”
她屈膝半蹲，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将笼子放稳，“一定要选平整的地方放置哦。”
固定好捕猫笼，苏澄从纸袋里掏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鸡三角肉，小心翼翼地放进笼中。
她轻声嘀咕着那句老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布置妥当后，苏澄猫着腰，轻手轻脚向外卖架后退。
她压低声音解说：“现在只要找个隐蔽位置守株待兔就行啦。”
苏澄移动时，江牧舟特意调浅景深，让捕猫笼和绿色的草坪都虚化成朦胧背景，只聚焦于她的侧影。
发丝间跃动的阳光，在镜头里折射出星芒。
当她退到外卖架旁，镜头仍在她身上意犹未尽地流连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转向远处的猫笼。
明显的小动作，除了当事人外，全都知晓。
确认自己已经出画后，苏澄才敢偷偷瞥向江牧舟胸前的直播画面。
弹幕层层飘过，其中一条写着：
[我的镜头只为你心动]。
第44章
苏澄有点懵,怎么磕起来了？
她刚才明明很努力控制视线了，应该没怎么露馅……吧？
苏澄心里有点打鼓，毕竟是她第一次直播抓猫,对目标猫的习性没完全摸透,有滑铁卢的风险。
不过转念一想,新手翻车也挺真实,正好给观众们当个反面教材，提醒大家抓猫前得多做功课。
苏澄瞄了眼屏幕，满屏都是弹幕老师们的即兴创作。
[我本是辅助，今晚来打野，喵生三千天,试试又能怎？]
[小猫拿旷课名单让大学生签到,小猫把大学生早八闹铃都关掉]
[疑似吃拼好饭出现幻觉,连猫都吃上原味鸡了]
[人，对不起,咪实在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苏澄捂住嘴偷偷笑起来,手肘不小心擦过江牧舟的手臂。
皮肤相触的温热感让她登时僵住，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她急忙往后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布料绞出细小的褶皱。
江牧舟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忽然变得很多,又是整理衣服下摆，又是低头找手机。
他垂下眼睛,睫毛轻颤着遮住了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苏澄想着,可以和弹幕聊聊天,毕竟等待时间难以预估，要是长时间不说话，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不定会觉得没意思。
刚打开短视频软件,就听不远处传来“咔哒”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
捕猫笼里赫然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短毛猫，嘴里还倔强地叼着半块原味鸡，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进来的？”。
[咪：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它是因为贪吃原味鸡才被抓住的，就叫它“原味鸡”吧]
[满脸都写着自愿]
[众所周知，白猫在喵界受歧视，肯定是饿极了才偷东西吃的]
苏澄放轻脚步，一手拿着用来遮挡光线的毛毯，一手攥着猫条，小心翼翼地朝捕猫笼挪去。
笼子里的大白猫出奇地乖，没炸毛也没哈气，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灌木丛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又好像有几分不甘。
她蹲下身，“嗤啦”一声撕开猫条包装，浓郁的肉香立刻让大白猫的鼻子抽动起来，粉舌头悄悄舔了舔嘴。
“看这体型已经是只成年猫了，但你们看它，腰都瘪进去，肋骨一根根突着，肯定是流浪太久吃不饱，这才盯上同学的外卖。”
苏澄将猫条轻轻挤到笼边，“这款「宠星」鸡肉味猫条，含高纯度鱼油，还特别加了牛磺酸和维生素群，能把流浪时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
[居然接到广子了，留下感动的泪水]
[叽里呱啦说啥呢，给我一箱猫条，猫也给我]
[我就说吃原味鸡不会发胖的！]
[捕猫达人.jpg]
[大白猫：日子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温馨提示，新手们最好不要自己动手转移猫咪，直接拎着笼子去医院最保险。”苏澄边说边仔细地把毛毯罩在笼子上，“要是手头没有毛毯，临时用件外套挡一挡也行，主要是让小猫看不见外面，这样能有效减轻它的焦虑。”
苏澄取出棉布转运袋抖开，正要抬头讲解时，发现江牧舟为了配合她的高度已经半蹲下来。
本该看向镜头的视线却不慎偏高，直接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
嗯？他怎么不在看镜头？？
果然人一旦上了班，这辈子就定型了。
有鱼不摸，人生白活。
一想到江牧舟工作时也会偷偷摸鱼，苏澄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却蓦地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也在工作啊！
她立即调整表情，继续进行专业地讲解：“要是碰上特别暴躁的猫咪，为防止它们在笼内冲撞受伤，就得用这种专业转运袋。”
[老婆在对我笑！！好萌好甜好可爱！]
[该不会是对着摄影机后的某人在笑吧]
[可怜的汤姆舟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们小情侣真是够了，这还在直播呢！]
[啊啊啊看了半小时终于有饭吃了]
苏澄特意指向袋口的抽绳，语气郑重地强调：“用的时候一定要把抽绳拉紧系牢，可千万不能马虎，要是让小猫趁机逃跑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抓捕嫌疑猫归案的过程比苏澄预想中顺利得多，猫条的植入也是一气呵成。
她拎起捕猫笼的提手，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宣告：“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鉴于嫌疑猫认罪态度良好，现决定给予思想改造及隔离观
察处分，体检合格后即可重返校园。”
[学到了，这就去小区绿化带试试水]
[我将加入猫猫教这个更为权威的组织]
[不够不够！比起我等待的这两天，半小时对我来说太轻了！]
[我说一个数，明天就播第二集！]
没想到捕猫笼刚离地，大白猫突然在笼子里焦躁地转起圈来。
它发出急促的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警告什么。
苏澄疑惑地停下脚步。
她放下笼子，掀起毛毯的一角，大白猫看到光线后，拼命把脸挤向笼边，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吼叫。
它的瞳孔紧缩成线，死死盯着灌木丛某处，尾巴不住地拍打笼底，既想逃离，又像在牵挂什么。
顺着大白猫的视线，苏澄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往灌木丛那边蹭过去。
[苏苏：猫猫祟祟]
[事情并不简单.jpg]
[咪：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我就说肯定是方丈干的]
灌木丛长得有半人高，大约两米宽，紧挨着学校北边的围墙。
苏澄踮起脚尖，探头往灌木丛里张望，可茂密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她索性蹲下来，膝盖陷进柔软的草坪里，身体前倾，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透过层层交错的枝叶缝隙，她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眼。
那是一只长毛的奶牛猫，正警觉地弓着背，把四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护在身后。
旁边歪倒着两个红色外卖袋，还散落着几根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苏澄转头想招呼江牧舟过来拍摄，却见他已然屈膝蹲下，娴熟地将摄像机降至与她视线齐平的位置，镜头稳稳地对准了灌木丛里的一家五口。
[神偷奶爸！]
[原来大白猫那么瘦是因为吃的都给老婆孩子了，眼睛袅袅了]
[这猫可比我前任靠谱多了]
[天哪这几只小鼻嘎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猫妈妈：绑了我老公就不能绑我了哦]
苏澄单手撑在湿润的草地上直起身来，低头掸了掸掌心里沾着的草屑和泥土。
转向镜头时，她的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在大白猫接受行为矫正期间，我们会妥善安置它的伴侣和幼崽，让这个家庭能够完整地等待团聚之日。”
她向不远处的林漾和方欣招手示意，三言两语说明了发现母猫和幼猫的情况。
三人在草坪边缘围成一圈，低声商量对策。
抓猫经验丰富的林漾先是仔细勘察了灌木丛周边的地形，立即发信息让社团成员再送两个捕猫笼来。
他指着灌木丛两边的空隙布置战术，“方欣，你拿抄网守住左边这个口子，防止小猫乱窜。我和苏澄负责转移大白猫，腾出的笼子立即布置在右侧缺口。”
方欣会意地点头，转身就跑到外卖架旁抄起捕网，猫着腰摸到灌木丛边的缺口处蹲了下来，随时准备拦截可能窜出的小猫。
苏澄和林漾快步走向捕猫笼，两人心里都明白，时间不等人。
要是让母猫带着小猫逃之夭夭，在偌大的校园里再找到它们，肯定得费不少功夫。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笼子腾出来，把灌木丛另一边的出口给堵住。
[有点子激动是怎么回事]
[温馨提醒：屏幕前的各位是可以呼吸的]
[这小哥哥有点帅啊，果然爱猫之人都是人美心善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只化成人形的猫，好心的帅哥可以收留我吗？]
直播镜头倏地从远景推至特写，画面边缘刚好卡在林漾的肩膀位置，苏澄的身影顿时占据屏幕中央。
她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专注的神情在特写镜头下格外清晰。
苏澄掀开捕猫笼上的毛毯，与此同时，另一人将转运布袋严严实实地套住笼门。
然而笼门打开后，大白猫却一动不动，仍然固执地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苏澄单手稳住笼身，脚尖轻叩笼壁制造响动。
“咚”的一声轻响打破僵局，受惊的大白猫在笼内疯狂窜动，它完全迷失了方向感，像无头苍蝇般乱撞，锋利的爪子胡乱抓挠，眼看就要划到苏澄的手心。
原本稳稳当当的镜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拍摄者大幅度走动时带起来的。
林漾眼疾手快，左手仍握住抽绳，右手猛地抓住苏澄的手腕，将她差点被猫爪挠到的手从笼边拉开。
他紧接着又在笼子远端补踢一脚，迫使大白猫朝笼门方向逃窜。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大白猫径直冲入转运袋中。
林漾迅速收紧袋口抽绳，而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苏澄纤细的手腕。
[手！快把你的手拿开！你牵得明白吗！]
[牧已澄舟对不起，我先爬墙了]
[感觉有瓜]
[不太理解什么都磕的人，这不就是普通的抓猫搭档吗？]
只一秒，镜头就切到了那个疯狂扭动的转运袋。
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大白猫在里面不停扑腾，把袋子顶出一个又一个鼓包。
而画面外，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第45章
[什么鬼动静？]
[酸了他酸了！就这个雄竞爽！]
[王秘书,一分钟内我要这个帅哥的所有消息]
[咳嗽警告，宣誓主权了！！]
[如果能成全我的CP，哪怕是让我和奶狗弟弟在一起我也愿意]
[怎么办,两对都想磕,苏苏和谁都好有CP感啊]
[在屏幕外都闻到醋味了]
[格局小了,心思野了]
直到大白猫顺利钻进转运袋,苏澄才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
林漾的手还虚虚环在那里。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借着调整捕猫笼卡扣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
苏澄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镜头，那台沉重的摄像机始终跟随着自己的动作，镜头角度调整得又快又准。
江牧舟的后背挺得笔直,T恤下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明显紧绷,辅助背心的肩带深深勒进衣料里,汗水在肩胛骨的位置浸出一小片深色。
左手正抵在口罩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是不舒服吗？
刚才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咳嗽。
苏澄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提着腾出来的捕猫笼往灌木丛右侧的缺口走去,同时压低嗓子对着镜头提醒，“大家用捕猫笼的时候千万要当心,不要像我刚才那样把手直接放在笼子上,猫咪受惊时反应很快,可能会意外咬伤。要是方便的话，戴副手套会更保险。”
她摆好捕猫笼,先往笼内挤了一半的猫条作主诱饵,又把在灌木丛边的地上挤了点猫条当“引路零食”,这样贪嘴的小猫就会顺着香味，一步步踩进笼子的机关里。
布置妥当后，她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外卖架旁,拿起一个抄网，想要去草坪上蹲守。
万一有笨笨的小猫不按套路出牌，放着香喷喷的猫条不吃，往草坪的方向窜，她得及时过去拦着。
苏澄刚要出动，小流浪社团的援兵就到了。
男生双手各提着一个捕猫笼，大步流星地
冲在前头。
女生则拿着几个转运布袋，一双防护手套，胳膊下还夹着一瓶矿泉水。
“这么热的天，它们肯定渴坏了。”女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拧开瓶盖，“我在猫条上淋点水，它们舔食时就能顺便补充水分，一举两得。”
几人迅速分好工，在灌木丛左边缺口和正前方草坪各加了一个捕猫笼。
三个女生各守一处，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机关故障；新来的男生手持抄网，在草坪边缘静候；林漾则是戴上加厚的防护手套，半蹲在灌木丛前充当机动部队，随时准备拦截窜出的漏网之猫。
抓猫小队各自散开，江牧舟自然而然地留在苏澄身边，微微屈膝蹲在她左侧，镜头稳稳地对准她负责的捕猫笼。
她所在的位置视野开阔，只要其他位置稍有动静，镜头立刻就能转向，不会错过抓到小猫的精彩画面。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苏澄不敢再往江牧舟身边靠近，更别说去看他胸前的手机了。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短到连一秒钟都不到，可那一瞬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他的温度、触感、力道，全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连呼吸的节奏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林漾握着她手腕的那几秒，却像快进的电影片段，模糊得连他用的哪只手都想不起来。
周围安静了几秒，苏澄担心直播冷场，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盯着直播画面里的捕猫笼，一边放轻声音，解答着弹幕飘过的关于救助流浪猫的各种疑问。
即使是临近傍晚，夏季的天气依然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苏澄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幸好镜头没有对准她，她趁机悄悄放松了一下。
她右手拢在脸颊旁扇风，试图驱散一丝暑气。
忽而，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薄荷香。
紧接着，左侧脸颊拂过一丝凉风。
她略带诧异地侧过脸。
江牧舟不知从草坪的哪个角落捡了片梧桐叶，正拿在手里给她扇风。
为了不干扰镜头稳定，他尽量保持上臂不动，只用小臂和手腕规律地摆动，像只招财猫在摇蒲扇。
苏澄和他对上视线，清澈的眼眸里泛着墨玉般的光泽。
有几秒钟忘记反应，她恍惚了片刻。
微卷的长睫眨动，苏澄正要伸手接过那片梧桐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奶猫，颤颤悠悠地从灌木丛探出头，小口舔食着“引路”猫条。
可能是因为亲眼目睹它爹的落网，小猫谨慎得很，舔完灌木丛边的那点猫条就闪电般地缩了回去，完全没有要接近捕猫笼的打算。
[谁懂猫猫探头的含金量，太可爱了]
[是奶牛耶，奶多牛少的一般都不太调皮]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胆子这么小，会不会不亲人啊]
“其实流浪动物太亲近人类并不是好事，失去警惕心的它们就像在赌运气，万一碰上坏人，结局会很悲惨。”苏澄看着弹幕轻声解释，“救助之后，我们通过社会化训练，帮助它们重建对人类的安全认知。但最终也会尊重个体差异，实在是不羁放纵爱自由的，做完绝育后，就让它们回归适合的户外环境。”
正说着，身边的人俶尔起身。
原本静止的镜头缓缓推移，聚焦到吴欣守候的捕猫笼上。
一只黑白花纹的小奶牛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笼子，头顶翘着一撮醒目的白毛。
它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猫条的香味，粉嫩的鼻尖轻轻翕动，随后就放心地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眼看猫条快被消灭殆尽，笼门却迟迟没有落下。
由于小猫体重太轻，机关虽然晃了晃，却没能完全触发。
吴欣见状，准备过去帮忙补个力，刚要上前，却见小猫自己有了动作。
它歪着脑袋打量金属踏板，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伸出爪子，“啪”地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笼门应声而落。
小猫不仅没被吓得到处乱窜，反而意犹未尽地舔着剩下的猫条渣渣，仿佛一切尽在它的掌握之中。
[总感觉主播是被奶牛一家做局了]
[咪：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怎么还要人质自己动手]
[好可爱好可爱，给它一个粉色的麻袋]
[开到安卓猫了]
苏澄亲眼目睹了小奶牛自投罗网的全过程，总觉得这一窝小猫都不太聪明的亚子，她打算趁火打劫，去右边的缺口处再放些猫条当诱饵，好把其它的小猫也引出来。
她把手伸进包里仔细翻找，却只摸到几根空空的包装袋。
这才想起来，今天本来只打算抓那只大白猫，所以带的猫条本来就不多，刚才布置陷阱时全都用完了，现在彻底没存货了。
水盈盈的眼珠一转，她把主意打到江牧舟身上。
他胸前口袋里还装着两根猫条，是她出门前塞进去的“分红”。
她避开镜头，绕到江牧舟背后，手指捏住他衣角布料小幅晃动，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江湖救急。”
“之前给你的猫条，能先借我用一下吗？”
虽然多了一窝小猫纯属意外，但为了不让观众觉得他们准备不充分，她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麦克风录进去。
湿热的气息拂过江牧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压下汹涌翻腾的心潮，舌尖抵了抵腮，故意逗她，“不是说给孩子的吗？”
苏澄悄悄踢了下他的鞋尖，朝摄像机的方向努了努嘴，同时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知道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属实不太地道，又伸出一根手指凑成“二”，小声补了句：“回去双倍补偿你。”
[？我听到了什么？？？？]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有什么悄悄话是我VIP大会员不能听的吗？]
[什么孩子？什么补偿？你们再这样我要造谣了！]
[是……肉./偿吗？]
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橙花香气。
江牧舟喉结微动，视线从满屏的弹幕上移开。
掩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比了个成交的手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两根猫条，轻轻放进她手心。
苏澄紧着步子，蹑手蹑脚向灌木丛右侧移动，头顶的两个小发包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像只偷偷溜走的小猫。
江牧舟调整着镜头焦距，画面紧紧追随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蹲在灌木丛边，手臂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从能够到的极限位置，每隔十厘米就挤一小截猫条，一路延伸到捕猫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