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什么纯爱剧情??穿越时空的爱恋??]
[(震惊脸)请大声说出你的愿望!]
[总算给我等到联动了]
[七夕联动和官宣恋情有什么区别!]
苏澄脑袋嗡嗡地,什么“有人”,分明是“有猫”好吗?
明明是人猫情深的感人约定,可被他这么深情款款地说出来,她心口突然泛起一阵痒意。
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就应该提前顺一遍脚本再开直播啊!
但即使是非专业主播,她也有基本的职业素养。
淡定淡定。
“方脑壳的许诺,我有所听闻。”大脑飞快运转,苏澄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虽然它已光荣退休,在新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我会替它完成承诺。”
“周边可以给你,只是……”她话锋一转,“你总得拿点什么来交换吧?”
苏澄反攻为守,明亮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步步朝他靠近。
淡淡的甜香悄然弥漫,为约会精心挑选的香水气息,不知不觉间全都钻进江牧舟的耳鼻口中。
眼底闪过片刻的错愕。
四目相对,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错开视线,江牧舟悄悄睨了林漾一眼。
他不由得一阵心虚,莫名有种当着正宫的面偷情的荒诞。
作为一线吃瓜群众,林漾也分不清两人究竟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里。
第一次跟拍直播,林漾紧张得手直发抖,深呼吸好几次才把镜头重新稳住。
不过他天赋异禀,歪打正着地显露出了惊为天人的狗仔天赋。
因为镜头一调整好,现实中明明隔着一小段距离的两人,借位看起来都快亲上了。
[才第一次合体,尺度就这么大吗]
[啊啊啊啊贴贴了!]
[大胆狂徒,快放开我老婆]
[按剧本走应该是以身相许的剧情了]
[我变色了]
[哦莫哦莫,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苏澄用指尖挑起剑柄,利索地解下玄色剑穗,又把流苏的一端串进徽章的小孔,三两下就改造成了灵动的挂饰。
她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冲江牧舟挑眉,“礼金我笑纳了。”说着摊开手掌,潇洒地在周围划了个圈,“仓库里的周边,你随便挑。”
[这就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人心黄黄的就给我看手工小课堂??]
[定情信物!!]
[这哪是礼金,这分明是聘礼啊!]
小猫依人的小雪似乎感知到了江牧舟要走,以为是自己的服.务不到位,立刻换了一个新的撒娇方式。
它先是把粉嫩的小鼻子贴过来蹭人,接着又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用尾巴尖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扫动,就差开口说“快摸摸我”了。
[好肥的尾巴,单独喂的吗?]
[小雪:别跟我家里人说我在外面干这个]
[猫:人,轻松拿下]
[没想到直播尺度最大的居然是小雪]
[行,我等会儿亲死它]
苏澄把在江牧舟身侧流连忘返的小雪捞进自己怀里,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佯装生气地说:“小雪太容易轻信别有用心的人类,不适合再负责仓库的安保工作了。”
天真的小雪还以为苏澄是在表扬它,骄傲地仰起头,软乎乎的绒毛一个劲往苏澄脸上蹭。
幸福的呼噜声从它喉咙里蹦出来,经由苏澄衣领上的收音器,传遍整个直播间。
[主播,你家猫怎么一直在响?]
[别有用心的人类是谁我不说]
[摸它!快摸它!世界上最冷漠的直播间诞生了!]
[市区不让停拖拉机哦]
[宝宝,你一块香香软软的摩托车]
苏澄耐心地给小雪理顺被蹭乱的毛发,待它重回颜值巅峰后,才对着镜头全方位地展示,“小雪是只一岁半的成年猫,如大家所见,它的粘人指数可是五颗星。”
“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月龄大一点的小猫就养不熟,这是一个误区。”她冲着江牧舟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连我们高冷男神都被它收服了,毕竟……”
落日余晖。
江牧舟逆着光,眉眼隐在朦胧处。
在夕阳的映照下,被口罩系带勒住的耳尖像是拢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在脑中梳理过一遍的台词,那一瞬,突然卡壳了。
别有用心的人类兼高冷男神接过苏澄的话茬,不紧不慢地开口:“毕竟,年纪大,会疼人。”-
在按下直播结束键,把手机交还给苏澄后,林漾才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江牧舟和苏澄正忙着摘小雪脖子上的挂脖摄像仪。
林漾眸光闪烁。
他们的视线里只有彼此,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完全是个多余的人。
他能坦坦荡荡喜欢她两年,也可以真心实意地祝她幸福。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于是林漾找了个带小雪回猫笼的理由,匆匆离开。
仓库的铁门被打开,室外的炎热毫无预兆地蔓延进这一方小天地,江牧舟的瞳孔缩了下,扑面的热气袭来,压着他胸口上,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借着营业CP的剧本,他做了一场短暂而清醒的美梦。
可灰姑娘总会听到午夜的钟声敲响。
他背对着苏澄,假装还在货架前认真挑选。
目光却始终避开自己最想要的那件。
她的脸上即将浮现出女孩子奔赴约会前的那种雀跃和悸动。
但那不是因他而生的。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既不敢上前,又盼着这场舞会能结束得更晚一些,再晚一些。
“走吧。”苏澄话音里透着轻快,连步伐都显得格外轻盈。
他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而他的梦该醒了。
漆邃的黑眸染上阴霾。
他暗自庆幸今天戴了口罩,不然此刻向下绷着的嘴角一定很挂脸。
“你是不是有选择恐惧症?”苏澄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挑,便大方地替他做了决定,“这样吧,这里有库存的,我一样送你一个。”
当然,不是黑幕给他,是她自己掏钱买。
可这话传到江牧舟耳中,凭空多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既然都被主人赶了,哪还有舔着脸留在这儿的道理。
他摘下口罩,沉默着径直走出门。
脚步很快,他生怕留下给别人添堵,也给自己添堵。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朋友发消息问他,之前预订的位置还要不要留。
脚步在车前停住。
其实这场合体直播根本就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从他在火锅店提出要营业CP开始,不管她的领养视频更新到哪一步,他都计划在七夕这天邀请她推出合体直播,然后借着直播顺利的名头,约她一起吃晚饭。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摇了摇头,左手在对话框里斟酌合适的措辞,右手已然搭上车门把手。
刚要按下发送键,身后传来苏澄的声音,“诶,你等等我啊。”
输入消息的手指一顿。
他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像是要把什么秘密一起关进黑暗里。
苏澄才锁好仓库的大门,回头却发现江牧舟人高腿长,早已走远。
亏她还阔气地打算自掏腰包,犒赏他一套周边大礼包呢。
她小跑两步,追上站在路虎旁的江牧舟。
单手掐在腰间,她半躬着身大喘气,有些纳闷,“不一起走吗?”
江牧舟闻言微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自认还没大度到能亲自开车送他俩去约会的程度。
他掀起眼皮,撞进她满怀希冀的视线里。
算了,当司机也不是不可以。
江牧舟偏过头,朝她身后看去。
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跟着。
他沉默片刻,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问:“林漾呢?”
苏澄怔了怔,还以为他是想感谢林漾这个辛苦的人肉三脚架,解释道:“他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沉黯的眼底乌云散开。
嘴角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牧舟快步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为苏澄拉开车门。
提前打了冷气,所以车里不算太闷。
苏澄熟练地扯过安全带,把卡扣稳稳塞进卡槽,再不像第一次坐他车时,连卡扣都找不准位置。
余光扫过车窗,江牧舟的手机屏幕亮着白光,停在某个聊天界面。
似乎她刚跑过来时,他就在蹙着眉头看手机。
额前碎发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匆匆一撇,其实她看得并不太真切。
但她恍然意识到,今天可是七夕啊。
她心头一凛,自己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也是要回家,连他有没有约都没问清楚,就这样坐上了他的车。
车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她局促地抠着手指,眼皮低低垂下。
失序的心跳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搅得她心乱如麻。
驾驶座旁的车门被拉开。
“今……”
“今……”
两人同时开口。
攥着安全带的指节有些泛白,苏澄噤了声,示意江牧舟先说。
暮色将晚,路边亮起了街灯。
江牧舟眸中泛起温柔的光,“今天是七夕。”
“我,我知道。”苏澄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赶下车的准备,手指缓缓探向安全带的卡扣,“如果……”
“如果你没有约的话。”江牧舟顿了顿,胸口些许起伏。
喉结上下滚动,他直起背,凝视那双逃避的眼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32章
洗手间里的灯光柔和。
苏澄掬起一捧冷水,轻轻拍在脸上。
凉意渗入皮肤,带走了肌肤上残留的温热,也让原本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变得清晰而平静。
周末碰上七夕,商场里人气高的餐厅早就被预订一空。
可刚才江牧舟带她走进餐厅时,偏偏有个靠窗的座位,还是个正对江景的绝佳观景位。
许是怕她多想,江牧舟特意解释说,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合体直播圆满成功才安排的。
理由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但联想到他先前看手机时转瞬即逝的失落神情,苏澄还是忍不住开始七拐八绕地琢磨。
莫不是约了别的女生,对方失约,才顺水推舟地邀请她一起?
猜测一旦成型,就会像个拧巴的毛线团,在脑子里拆了又编、编了又拆。
明明答案唾手可得,却碍于种种考量,怎么也不敢问出口。
既怕得不到答案,更怕得到了不想听的答案。
镜面上氤氲起一层水雾,模糊了少女
的脸庞。
苏澄抬头,朦胧中,只看得清那双乌黑的眼珠,莹润清亮,盛着藏不住的、名为期待的东西。
许多年前,她也这样精心打扮过自己,同样是个充满浪漫气息的节日,为同一个人,怦然心动-
时值五月,春夏交替。
临海一中的学生大多都是尖子生,有自己的复习计划,所以不少人向学校申请在家自习。
校方多方考量,同意在最后两周,允许学生在家自习。
于是,毕业照的拍摄,就被安排在高三最后一天集体返校时。
对很多人来说,高考就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是对脑力和心态的双重考验。
难得不用上课刷题的上午,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彻底释放了出来。
整个高三下学期,倒计时代替日期,成了唯一的计时单位。
直到有人提及,众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拍毕业照的那天,恰是5月20日。
学校规定必须穿校服正装,上身是统一的白衬衫,男生搭配西裤和领带,女生搭配格子裙和领花。
也有女生借来西裤,系上领带,显得格外英气飒爽。
当然,也有想穿裙子的男生,被教导主任板着脸明令禁止了。
因为高二下学期才分班,高三大家又忙着学习,没精力开展新的社交,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跟原来班的同学更熟悉。
学校就特意安排拍三张毕业照:先拍高三班级的合影,再拍原来班级的照片,最后拍全年级集体大合照。
操场上热热闹闹的,大家三五成群地聚着,趁候场的空隙,忙着和要好的朋友单独合影留念。
彼时,有人已手握海外名校的offer,有人通过了清北自招的预录取,而更多人仍站在岔路口来回张望。
或许今天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此生都不会再相遇了。
少男少女们在镜前反复整理自己的着装,拉齐衣摆,捋顺头发。
他们知道,今天拍的不光是几张照片,而是要把青春最亮眼的瞬间,永远封存进记忆里。
苏澄特意从家里翻出个翻屏数码相机,拉着许知岁到人少的树荫下拍照。
两个女孩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刚要按下快门,许知岁身后突然探出个脑袋,一声大喊吓得两人差点跳起来。
作为罪魁祸首的沈思齐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刚拍完班级照,老远看到许知岁坐在这儿,还以为她是和苏澄在一起,就想恶作剧吓吓她们。
结果走近才发现,许知岁旁边竟坐着个眼生的女孩。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凑到许知岁耳边低声问:“这…谁啊?”
许知岁被他的狮吼功吓得不轻,捂着胸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瞎啊,这是苏苏啊!”
“我去。”沈思齐嘴巴长得老大,蹲下身仔细端详。
同窗三年,沈思齐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澄。她摘下了厚厚的框架眼镜,难得地戴上了隐形,白皙的脸颊扑了粉,嘴唇还涂得水润润的。
最关键的是,一直留着齐肩短发的苏澄,现在居然顶着一头柔顺的黑长直!
“你这头发咋弄的?”他好奇地伸出手,想碰碰这一夕之间突然长出来的头发,又觉得不合适,赶紧缩了回来。
“是假发。”苏澄弯起眼眸,浅浅一笑。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脸型并不适合短发,但她的小碎发实在太多,扎马尾时总有几撮不听话的头发倔强地翘着,得用一堆夹子才能压服。
为了省下每天打理头发的时间,步入高中前,她还是决定剪掉留了许久的长发。
也许是为了多年后翻看相册时能笑着回忆起这段青涩的时光,也许是想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最美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单纯想让自己开心点,得知要拍毕业照后,苏澄偷偷准备了一顶假发,又去眼镜店配了透明的隐形眼镜。
今天她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些,一边听着英语翻译金句,一边生疏地给自己化了个提气色的淡妆。
“怎么样,是不是被惊艳到了?”许知岁搂上苏澄的肩膀,“咱们苏苏稍微一打扮,一中的颜值天花板就在这儿了。”
“那确实哈。”沈思齐竖起大拇指,得意地指了指自己,“一中的颜值天花板确实在这儿。”
他整理了下领带,朝许知岁挑眉,“要不要和颜值天花板来张合影?”
“少臭美了。”许知岁又赏了他一记白眼,手却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苏澄见状,识趣地起身走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她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天高风清,骄阳似火。
身旁不断掠过少年们的身影,他们眼里跳动着无畏的光芒,诚挚地祝愿彼此: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镜头扫过操场,一抹亮眼的白色撞进她的视线。
苏澄怔了怔,白皙透净的脸颊在日照下逐渐变红。
她小心翼翼地放大屏幕上的图像,试图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创新班正在拍集体照,两排长凳搭成错落的阶梯,站满了人。
她的目光,穿过镜头,穿过人群,单单落在他身上。
明明是一样的白衬衫,却衬得他格外清爽。
纽扣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一阵风过,衬衫下摆轻轻扬起,露出被皮带束住的利落腰线。
少年五官周正,骨相分明,整个人清隽而疏离。
修长挺拔的身姿笼在明晃晃的阳光里,白得几乎发光,在取景框里,竟然有些过曝。
正值大课间,周围慢慢聚满了看热闹的人,除了拍集体照的高三学生,还有一些其他年级的同学也凑了过来。
她站在队伍最边上,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举起相机。
睫毛颤了颤,呼吸随之变得急促,她偏过头,假装自拍的样子。
直射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再睁开时,却见原本整齐的队伍逐渐散开。
屏幕里的身影重叠又分离,像她从未宣之于口的心事,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反复徘徊。
人群像退潮的海,只剩下她的心跳在汹涌澎湃。
她知道,他的预录取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是要去北京的,是要展翅高飞的。
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像含了一颗青梅,喉间被又酸又涩的情绪包裹,宛如一张巨大的网,让她无法呼吸。
她手忙脚乱地调整相机的角度,把两个人的身影勉强塞进同一个画面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在屏幕上只隔着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们的距离很远,远到现实中隔着人声鼎沸,隔着山高水远。
来不及思考该摆什么表情,颤抖的手指悬在快门上方,最终轻轻按下——
定格了他们青春里唯一的同框。
身边几个低年级的女生仿佛突然接到了什么信号,齐刷刷地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苏澄收起相机,视线追随着那些身影,最终落在她们围聚的中心点。
人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优秀的人。
高中三年,他收到的表白不计其数,但无一例外,得到的只有礼貌的感谢,和疏离的抱歉。
拒绝得多了,来撞南墙的女生自然就少了。
大概是知道今天是他在校的最后一天,又或许是因为今天刚好是520,在好友们的鼓励下,女生红着脸,大胆地递出了粉红色的信封。
倒不一定非要得到肯定的回应,只是想让转瞬即逝的青春,不留遗憾。
苏澄远远看着,由衷地钦佩女生的勇敢。
把藏了许久的心事宣之于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至少,她自己是没有的。
青春这场盛大的剧目,他永远站在聚光灯下,而站在暗处的她,连谢幕都不会有人注意。
但是无人知晓,她早就在心里,给自己搭好了专属的舞台,上演了一出盛大而隐秘的独角戏,一演,就是三年。
她拉上了舞台的帷幕,没继续看下去。
心底的水波掠过一只蜻蜓,却在眼眶漾开一圈圈涟漪。
或许,青春,是该留下一些遗憾的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文案里的这一part了
一直想写一个甜甜的文,不想太过强调暗恋过程中酸涩的部分,但不管后来回忆起来是多么冠冕堂皇,青春期的悸动、敏感、落寞、忍不住想靠近……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第33章
苏澄回到餐厅时,碰巧看见一个
陌生女子拿着手机,刚走到江牧舟身旁。
女子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发尾微卷,真丝衬衫搭配阔腿西裤,整个人透着都市丽人的干练与精致。
时隔四年,情节重演。
快节奏的时代,很少有人再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心事。
掏出手机,扫个二维码,一秒钟就能与陌生人建立联系。
她放慢脚步,给他们留出空间,就像四年前那样,只远远望着。
江牧舟站起身,摇了摇头,嘴唇翕动。
她抬眼,他垂眸,视线短暂地交错了一瞬。
距离太远,苏澄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猜,大概又是“谢谢”或“抱歉”之类的客套话。
那女子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瞧了一眼,又转身对江牧舟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没了阻挡,那双眼睛直直望过来,她险些招架不住。
面前的人与四年前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清冷的目光如今沉淀下来,初春时节像刚化了冻的小溪,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许柔情。
他刚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拒绝别人的吗?
周围嘈杂的人声突然变得很远,只剩下她起伏的心跳声。
她穿过时光的缝隙,一步步走近他。
他自然地拉开椅子,等她坐好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灯光洒在他脸上,和记忆中那个少年,相同,也不同。
回忆的过程,就像把现实的一部分轻轻剥离出来,塞进透明的玻璃罐里。
那些回忆越是清晰,眼前的人反而越像隔着一层雾,变得不真实起来。
好像是远在天边、自在疏离的云,有一日突然降落到掌心,轻飘飘的,抓不住实质。
尽管手上湿漉漉的触感,确实证明它来过,可总让人怀疑,这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苏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过往做出的每个选择,都像细小的齿轮,不起眼,却悄悄改变着人生的轨迹。
她想起那个低年级学妹,又想起刚才的都市丽人,如果当初她也鼓起勇气,加入了表白的热潮,或许也会像她们一样,永远被关在他的世界之外。
她是幸运的,披着友谊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她亦是不幸的,因为像他这样的人,相处越久,就会越陷越深。
白色桌布上散落着几片玫瑰花瓣,是餐厅特意为七夕节准备的浪漫点缀。
她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黄粱美梦。
为了能让这场梦延续得更久些,她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心思。
她想象着不喜欢他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大概会和自己完全相反。
她难过,就要强装欢笑;她紧张,就要装得从容;她在意,就要表现出毫无波澜。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她把几将破洞的窗户纸重新糊好,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幸好直播的时候你戴着口罩,不然小雪的风头可要被你抢光了。”
江牧舟眼神有些复杂,淡淡道:“我和她说,我在等人。”
说得倒是事实,只是保不准不明真相的人听到后是怎么解读的。
“这是拿我当挡箭牌?”苏澄小声嘀咕,“不过也好,毕竟我们的营业CP正处在上升期,你要是闹出绯闻,我这儿可不好交代。”
闻言,江牧舟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打算慢慢来,多创造些相处的机会,再一点点向她表露心意,至少,先让她把自己列入考虑对象。
可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慌感,像洪水猛兽一般涌上来,让他有一瞬间失去理智,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听到她刚才那句话,他才惊觉,自己差点被自私的情绪冲昏了头。
他比谁都清楚,救助流浪动物是她坚持多年的梦想。
她为视频号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前些天好不容易长回来点肉,现在又明显瘦下去了。
那些夸她创意真诚的话不是场面话,但作为刚起步的账号,独立吸粉能力还没完全建立起来,现在还离不开CP带来的流量。
要是现在贸然表白,万一被拒绝,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因为不想欠人情,选择彻底疏远他,切断和他的所有联系。
这样一来,她苦心经营的账号,将面临严重的流量流失。
他愿意等,但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阻碍她实现梦想的脚步。
他抿了口柠檬水,目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岔开话题,“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苏澄苦笑着摊开手掌,露出断成两截的发绳,“质量太差了,轻轻一拉就断了。”
意外地,她现在的发型,竟和当年拍毕业照时,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是以假乱真,如今是货真价实。
服务员端上前菜,香脆牛舌芝士薄饼和招牌香茅三文鱼大虾沙律。
七夕特供的情侣套餐是固定搭配,苏澄粗略扫了一眼,还是谨慎地问:“这些菜都不含酒精吧?”
服务员笑着解释:“您放心,菜品都是不含酒精的。”
苏澄放下心来,把一个深蓝色的小袋子递给江牧舟,“送你的礼物。”
江牧舟一愣,有些意外。
他解开丝带,掀起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色袖扣。
前些日子,苏澄把江牧舟的衬衣洗好晒干,正打算叠整齐还给他,突然发现少了一只袖扣。
她拿着仅剩的那枚袖扣查到品牌,发现和江牧舟的钢笔是同一家,到店一问,才知道原款几年前就已经停售了。
她想找对价格差不多的,随即被柜台里另一对吸引了目光。
银质的圆形袖扣中央镶嵌着蔚蓝色的金沙石,像从望远镜的目镜里看到的星空,无数光点在天幕中闪烁,深邃而又耀眼。
虽然展示品不能直接买,但店员说可以预订同款,正好今天刚刚到店。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江牧舟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比袖扣上的金沙石还要夺目。
特别是在七夕这样的日子里。
“我不小心弄丢了你的袖扣,这个算是赔礼。”苏澄低下头,轻声轻语地解释,“还有,谢谢。”
这句谢谢,所为太多。
他有意的,无意的,知道的,不知道的。
“可能你不记得了,很久以前,你也借过我一件衣服。”苏澄神情认真,“那应该,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话。”
尽管现在的苏澄知道,那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会脸红心热地尴尬。
但十五岁的女孩子,正处在青春期,敏感又脆弱,同学间一句无意的调侃,她得在心里反复掂量好久才能放下。
是他的善意,守护了她心里那片小小的自尊。
“算是七夕礼物吗?”江牧舟的嘴角噙着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连回礼都没准备,可以先欠着吗?”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了。”
她偷偷瞥向他,清澈的双眸倒映出他的模样。
这确实是她收到过,唯一的,也是最好的七夕礼物了。
他的目光落过来。
她睫毛轻颤,像是被灼到,在视线相撞时慌忙躲开。
“今天的直播效果很好。”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解锁手机划开短视频软件。
刚开始运营视频号时,她总忍不住反复刷新页面,检查推流有没有成功,盯着浏览量的变化,竖着点赞数的增长。
那种守着幼苗生长的焦灼感,几乎要蚕食掉所有耐心,她甚至有些魔怔了。
后来她意识到,频繁查看并不会让数据增长,反而会消耗自己的精力,现在她只在发布后1小时和12小时各查看一次数据,遇到异常情况才复盘调整,心态平和了许多。
今天是她第一次直播,心里没底,打算等回家后再查看数据。
没想到刚刚收到温蒂的消息,说连周边的预售都卖光了。
她这才打开视频软件,发现后台多了很多@她的通知,点进去一看,原来粉丝用直播录屏做了不少搞笑的二创视频,意外带起一轮热度。
她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推到江牧舟面前,笑着说:“从不出镜的渡神把第一次给了我。”
一双杏眼盛着天真无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有什么歧义。
江牧舟琢磨了一遍她刚刚那句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头去看屏幕。
视频里,他和小雪的互动被配上了阴森森的聊斋BGM,还给小雪加了八条毛茸茸的尾巴特效,赐名“聂小雪”。
第二个视频,是苏澄刚出场的片段,配上美少女战士变身的台词,弹幕瞬间被“女神”、“宝宝”、“老婆”刷屏,满屏都是粉丝的尖叫。
江牧舟悄悄皱了皱眉。
那些脱口而出的亲热称呼像密密麻麻的刺,扎在他心头的软肉上,生出令人烦躁的嫉妒。
他要去注册一个小号。
手指上划,播放下一个视频。
是苏澄朝他靠近,伸手挑起剑柄的瞬间。
画面明显有些晃动,能看出掌镜的林漾手在微微发抖。
是因为缺乏摄影天赋,还是因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眼里在看别人?
也许,和他下午刚见到林漾时一样,又酸,又苦。
《Babydoll》的背景音乐响起,经过摇晃运镜特效处理的画面随着鼓点律动。
苏澄在节奏中越靠越近,虽然实际隔着不近的距离,但镜头的借位让两人看起来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勾起嘴角。
好吧,林漾还很有拍摄天赋的。
当歌词唱到“Dontleavemealone”时,音轨插入他低沉的声音:年纪大,会疼人。
他轻轻一笑,原本用来形容小雪的这句话,配上这个暧昧的片段,意外地很贴合。
这时他才注意到视频的标题——
《年上男就是很适合做人夫啊》。
他默默记下博主的名字,准备回去用大号给他点个赞。
他还准备继续往下滑,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老婆,你回家了吗?]
笑意僵在嘴角,他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的备注名,是Love。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咬紧牙关,一种强烈的苦涩在喉头化开,途径五脏六腑。
错杂的情绪在眸底翻涌,他把手机物归原主。
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老公找你。”——
作者有话说:牧已澄舟szd: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第34章
苏澄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老公?她哪来的老公?
她疑惑地点开消息,是花卷的主人发来的。
对方先问她到家没有,接着说看直播时一眼就相中了她做的流苏挂件,觉得特别好看,想问问能不能给花卷也定制一个同款的。
现在年轻女孩之间流行互称“老婆”,就像“宝宝”、“姐妹”一样,纯粹是网络社交时表达善意和亲昵的可爱习惯。
看江牧舟这煞有介事的样子,八成是误会了。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向江牧舟解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特别的人。”
江牧舟强撑着面色如常,可当她抬眼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碎钻般晃眼,刺得他喉头一紧。
“花卷的领养人。”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是个特别可爱的女生。”
叉子悬在半空,一片芝麻菜轻轻落在骨瓷碟上。
无声无息,又震耳欲聋。
是女生?
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那道几乎要被血液冲破的伤疤也重新归于平整。
但备注名上的Love……
“花卷这回可真是走上猫生巅峰了。”苏澄绘声绘色地转述,“领养人为了让它尽情跑酷,直接把家里的高尔夫球场改成猫猫游乐园了!”
“而且我说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她警觉地左右张望,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江牧舟,压低声音,“居然是方歆爱!上周霸屏热搜的那个校园剧女主!”
江牧舟闻言,喉结微动。
他平时不太追剧,自然没听说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苏澄找出那段电视剧片段给他看,他的目光顺着画面滑到最下方,落在视频简介里那个带“爱”字的名字上。
难怪微信名叫Love。
他扯了扯嘴角,低头嗤笑一声。
自己这反应未免太敏./感了些,实在是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他重新叉起一片芝麻菜,蘸了蘸浓稠的凯撒酱,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甜腻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而后芝麻菜特有的苦涩与辛辣才渐渐浮现。
他好像短暂地体会到了爱情的具象。
莫名欢喜,又无故心酸-
今天没有拍摄安排,苏澄难得地恢复了原本的作息。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阳光灿烂的正午。
趁着洗漱的空档,她点开视频软件,粉丝数又迎来一波猛涨。
起初,她还以为是昨天合体直播带来的热度,仔细一看评论区,原来方歆爱嗑CP太上头,没用那个法拉利车主的小号,直接顶着大号冲进直播间。
她的粉丝们顺着主页摸过来,全被她晒的毛茸茸征服,萌得走不动道了。
她想起昨天和江牧舟提过要给方歆爱做流苏徽章挂饰的事,他答应帮她准备同款材料,让她睡醒后直接去他家。
收拾完着装,她轻轻叩响隔壁的门。
“直接进来吧。”江牧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闷闷地穿过门板,伴随着笃笃的切菜声。
苏澄推开门,浓郁的咸鲜味扑面而来,是金华火腿特有的香气。
她双眉高高扬起,神情变得愉悦,一下就认出了是当初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腌笃鲜的味道。
江牧舟背对着她,腰间松松地系着那条藏青色围裙。
菜刀在砧板上哒哒作响,嫩黄的笋块随着他的动作整齐地排开。
苏澄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愈合的浅粉色伤疤上,关切地问:“手没事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江牧舟活动了下手腕,露出个轻松的笑,“已经能扛摄影机了。”
苏澄摸了摸耳垂,声音渐低,“有新的纪录片要拍吗?”
“嗯,明天先去踩个点,过阵子再去拍摄。”他揭开另一个锅盖,往沸水里撒了把盐,把切好的笋块倒进去。
焯完水,他捞起最后一块笋,沥干了倒进备好的瓷碗里。
转身时,腰间的系带突然松脱,围裙轻飘飘地垂在身前。
“帮个忙?”他转过头,向苏澄投去求助的眼神。
苏澄应声上前,随着指尖系带的收拢,男人肩宽腰窄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他似乎又换了一种香水,前调是带着寒意的岩兰草,加了些清爽的草木香。
闻起来像凉风拂过,在燥热的夏季,让人心情平静不少。
她正专心系结,指尖绕着围裙带子打转。
稍不留神,她的手背蹭到了他腰窝,隔着薄薄的T恤,触碰到滚烫的体温。
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温热的吐息透过布料,在他的后背晕开一小片潮湿。
江牧舟猛地一颤,勺子里的笋块啪嗒掉回锅里,溅起一小簇水花。
“抱歉。”苏澄慌忙缩回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她耳根发热,飞快地把围裙带子系成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退开两步后,她才
悻悻开口挽尊:“要不以后让我做饭?我应该很有天赋,上次煮的粥你不是说很对胃口吗?”
粥?
江牧舟的神情滞了一瞬,随即转身看向她。
沸腾的锅里涌出一阵热烟,白蒙蒙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忽然变得很远。
她亲手为他煮了粥。
难怪那碗咸粥让他越喝越上./瘾,到最后竟品出几分甜味。
可这哪里是粥对他胃口。
他撩起视线,不紧不慢,“我家一向是男主内,女主外。”
苏澄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但很明显,他是在委婉拒绝让她下厨的提议。
想来,上次他那些夸赞的话大概也只是客套的恭维吧。
要不是当时生病了,他估计连她煮的粥都不会喝上一口。
不过转念一想,苏澄倒也释然。
她本来就没体会出下厨的乐趣,对她来说,做饭确实是件挺累人的事,能偷会儿懒也好,干脆就安安心心地等着被投喂,省得自己折腾。
虽然江牧舟手上的伤刚好就要下厨,苏澄心里过意不去,但好些天没尝到他的手艺,她确实有些馋了。
刻在DNA里对美食的渴望被他尽数调动出来,他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每一道菜都让人回味无穷,完全不输外面那些热门餐馆。
尤其是先前只闻其味、未尝其鲜的腌笃鲜,咸肉的醇厚鲜香和笋尖的清爽甘甜完美融合,她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汤。
照这样下去,她的麻辣烫妃、串串香妃、螺蛳粉妃,怕是要被统统打入冷宫了。
吃完饭,江牧舟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把早上采买的手工材料摊开在餐桌上。
五颜六色的编织股线、剔透的珠子、金属圆扣,还有一把剪刀。
元宝原本躺在苏澄的脚边,正懒洋洋地打盹,一看到桌上的线团,立刻来了精神。
它轻巧地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去碰线团。
眼看就要得逞,江牧舟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提溜到了自己腿上。
苏澄为可怜的元宝打抱不平,故作嗔怒,“猫好,人坏。”
她拿起一个玫红色的线团,一边喊元宝的名字吸引它的注意,一边高高抛起,假装要扔给它玩。
元宝绿油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四条毛茸茸的小短腿在江牧舟怀里兴奋地扑腾。
看着苏澄笑意盈盈的模样,江牧舟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她一定会是溺爱的那个吧。
他忽然一个激灵,被自己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归因于元宝,赶忙把罪魁祸首抱到客厅的猫爬架上。
可瞥见元宝耷拉着耳朵,一脸无辜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从玩具柜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宠物毛线球扔给它。
这种特殊材质的线团更安全,不容易被咬断误食。
知道江牧舟是怕元宝捣乱,苏澄便不再打趣,双手交叠端正地放在桌上,一脸认真听课的好学生的模样。
“选个你喜欢的颜色吧。”江牧舟挨着苏澄坐下。
苏澄垂下眼,想了想花卷的毛色,伸手抽出一卷橘色的编织线。
江牧舟拿起旁边一团白色的线,从口袋摸出两张银行卡大小的卡片,“用这个当绕线器。”
他用指尖点了点卡片的长边,“线头压在这儿,一圈圈缠上去就行。”
苏澄学着他的样子,捏着线头在卡片边缘绕了一圈,接着一圈接一圈地缠了起来。
江牧舟侧目,瞥见她卡片上松松垮垮堆着的橘色编织线。
他往苏澄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
“这样缠会散的。”他低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线圈上,“得推紧些。”
指尖沿着线轻轻一划,歪歪扭扭的的线立刻服服帖帖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低沉悦耳的嗓音低低地擦过苏澄的耳畔。
他低头说话时,浅浅的气息落在她的手背,酥酥痒痒的触感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她紧抿着唇,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编织线上。
按他教的方法,每绕三圈就用大拇指把线往里推一下,线圈乖乖地贴紧卡片,果然整齐了很多。
她像个考了满分急着领奖状的小学生,迫不及待地想给江牧舟展示自己的作品。
“快看!”她举起缠好的卡片,一转头——
呼吸骤然凝滞。
岩兰草和草木香在这一个瞬间统统失效,她的脸颊瞬间烧得发烫。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唇,触到了天边的云。
第35章
苏澄没想到江牧舟竟还保持着俯身耳语的姿势,她刚一转头,嘴唇猝不及防地贴上他温热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她猛地弹开。
明明是一触即分,可如同电击般的麻意却像星火燎原,瞬间从嘴唇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手里的卡片啪地摔在地上,连着卡片的线团被猛地一扯,也跟着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对不起。”苏澄一时懵忡,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不是故意的。”
面颊迅速升温,一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连血液都在身体里咚咚作响。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恍然意识到,唇上残留的,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清冷的岩兰草香混着沉稳的草木香。
还有他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刚阖上的两片嘴唇又迅速分开,像互斥的磁铁,再也不敢闭合。
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无心的僭越会面临怎样的宣判,慌忙垂下眼帘避开可能到来的审视的目光,蹲下身子,去捡掉落的卡片和滚远的线团。
江牧舟的喉结上下滚动,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化,唯独她的模样格外清晰——
蹿红的耳尖,绞紧的手指,还有那双微微发颤的、柔嫩粉润的唇瓣。
指腹轻轻覆上刚才被她唇瓣碰过的地方,皮肤上还留着凉凉的湿意。
像是久旱甘霖,龟裂土地中掩埋许久的种子,得以破土而出,生出嫩芽。
他缓缓收回手指,单手托着腮,沉了沉声,“以后要小心些。”
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压下来一小片阴影。
听江牧舟语气里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苏澄松了口气,重新坐好。
砰砰直跳的心脏像台永远停不下来的警报器,反复提醒着她刚才的越界。
她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在两人之间空出至少一臂的距离。
好不容易排列整齐的编织线被这么一折腾,比刚才更乱了。
她低着头没敢看他,“好”字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声,只听他又补了句:“要是换成别人,会很危险。”
解编织线的手指一顿。
不会有别人。
她不会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她小心翼翼地把橘色编织线重新绕在卡片上,每绕几圈,就用拇指抵住一端,压平绳线。
“要缠多少圈啊?”她梗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她连头都不敢乱动了。
目光移向她手中的卡片,江牧舟伸出手比划着尺寸,“大概指甲盖这么宽就行。”
他拿起一个金属环,示范着怎么做线环,又演示如何将做好的线环套在缠好的线上。
苏澄认真学着他的手法摆弄,原本散乱的线在手指翻飞间,渐渐显出流苏的雏形。
兴奋冲昏了头脑,她眼睛一亮,已然忘了要继续防备。
乌润润的眸子看向江牧舟,由衷地赞叹:“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心尖的嫩芽像被微风轻轻挠了挠。
江牧舟扯了扯嘴角,嗤嗤一笑。
他听过太多夸奖,老师夸他聪明,同学赞他厉害,长辈说他有出息。
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仰着脸,用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崇拜。
他很受用。
空气中的尴尬气氛好像淡了些,苏澄低声嘟囔着:“刚刚的事,算我欠你的。”
江牧舟垂眸扫了眼,“什么?”
她耳尖发红,声音却努力保持镇定,“虽然这是我的初吻,但你可能觉得自己吃亏了,所以……”
深吸一口气,她抬眼直视对方,“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随叫随到。”
江牧舟抬了抬眉梢,一时没有说话。
见他没反对,苏澄赶紧盖棺定论,“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已经删除这段记忆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太阳穴外侧一团虚无的空气,作势往外一丢,“希望你也是。”
江牧舟哑然失笑,他偏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澄已经别过脸去挑琉璃珠配饰了。
她精挑细选,拣了一朵橙黄色的太阳花。
和她本人一样,明亮又鲜活,像一抹跃动的阳光,生机勃勃-
苏澄把流苏徽章挂件送给方歆爱的第二天,这个挂件突然就火了。
起因是方歆爱去参加线下活动,在机场拍OOTD(今日穿搭)时,状似不经意地露出了小挎包上的徽章挂件。
有眼尖的粉丝认出了这和苏澄在直播时改造的挂件是同款,立刻跑来她的评论区留言刷屏,万人血书求上链接。
她不住感叹,新晋小花的带货能力果然惊人,难怪品牌方都抢着找流量明星合作。
不过她这波纯属白嫖,方歆爱不仅没收推广费,还主动预订了500个挂件作为粉丝见面会的伴手礼。
一猫得道,鸡犬升天,想来,这也算是沾上花卷的光了。
但这么大的需求量,光靠她一个人手工制作肯定满足不了,幸好之前合作的徽章厂设备齐全,可以大批量制作流苏挂件,和温蒂敲定预售数量后,流苏徽章挂件的生产就正式启动了。
确认完生产流程后,苏澄整个人陷在床头的软垫里,望着天花板,两眼放空。
她感觉自己像根被硬生生拉长的弹簧,虽然现在松了手,但身体还保持着每天赶着发视频的紧绷的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