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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夫郎流放琼州 李飞土 17463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再看身体

如今岭南道各州之间的主路,基本上都铺好了水泥,骑马乘车的速度大大提升,各州之间的交易往来、消息互通、走亲访友都方便许多。

柴玉成和钟渊是乘马车去剑南州的,弩儿还没放寒假,罗平早他们一步去了归顺州看锻钢厂,魏鲁又要一个人忙着船厂的事,秦羊忙着带小娃娃,小的还没到三岁不能去幼学。因此跟着他们去的剑南州的只有高百草。

这次出行带的侍卫不多,他们混在来往的商贩中也不显眼,偶尔在驿站或者路边吃饭,还能听到商人们聊天。

“那桂州的烟花,你们买到了么?我听说在淮南道,这东西卖得可贵了!”

“嚯,你别说运到淮南道去了,当日开卖,整个桂州百姓都来了,就一人只能买五十文,给小娃玩玩就没了。整个岭南道谁不知道宽王弄的烟花,又漂亮又有名,连游大人都写诗赞了。”

“我可是当日就在广州府的,那真是漂亮啊,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不说了,我这回是准备去归顺州买那辣椒的,我听说他们有那干辣椒粉卖,我准备弄来卖,你们呢?”

“我啊,我不是行商的,我听说剑南州归了宽王大人,我想回家去——年前我逃来这里,家里人都没了,如今娶了个新媳妇,一块回家去也好啊。”

众人都感慨了一番,歇息一会又在上路了。岭南道的水泥路好,又宽敞又好走,路上隔十几里就有驿站或者茶亭,有府兵或者百姓煮茶看守,还不怕路上有盗贼。

柴玉成和钟渊坐烦了车,也会骑会马,不到五天他们就悄悄路过了比之前繁华不少的归顺州,进入剑南州地界。剑南州四处荒野,确实有了些人影,但听到马蹄声还是会很警惕地望望。

他们翻下山就离成都府不远了,人烟也多了些:

“这么好的地,没有人种真是可惜了。”

“大人莫担心,山南道与京畿在打仗,肯定有人要逃难的,到时候我们再放出点消息,他们一定就会来这里了。”高百草安慰。

柴玉成点头,还未说什么,就见钟渊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成都府:

“走么?看看谁先到。”

“走!”柴玉成神采飞扬地应声。

钟渊夹了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柴玉成紧随其后。

两人就像两只离弦之箭,相伴相随,冲向远处。

高百草默默地看了一会,认命地赶上马车,和后面的侍卫们在后面追赶。没办法,大人和将军的骑术都太好了,他们根本赶不上嘛。

等入了城,高百草先带人入住客栈,又把大人带来的东西送去刺史府,柴玉成则先带着钟渊去艾大夫诊脉的地方。

比起归顺州府城,成都府城虽然房子多,但大多都是空宅,白巾军已经洗劫过了,之后官署也派了衙役、府兵把府宅中的尸体安置好了。如今还没入夜,街上的行人就少了,有人活动的地方不过是中心城区那一块位置。

柴玉成和钟渊都穿了夹棉的衣服,在城中行走还算不冷的,他问了旁边路过的一个汉子:

“大哥,劳驾问问,艾大夫的医铺在哪呢?”

“就这条街往北走,再往西边拐。你……你是柴大人吧!”那人瞪大了眼睛,“柴大人,您怎么来了,可吃了饭食,不如到我家去吃吧?”

柴玉成推脱,又有些疑惑,似乎没见过这人。钟渊倒是认出来了:

“不用了,我们去找大夫看病。那日你的手烧伤了,现在可好了?”

“大人,都好了!我如今在官署里帮忙种土豆、辣椒,过得比之前好了。”

那人要热情地带他们过去,柴玉成他们推脱不过,就同他走了一路,一路上那人都是感谢的话。

当日若不是有大军入城,他们那一百多人也被白巾军杀死了。他们被大人们救下之后,也帮忙干点活,打扫广州府内的卫生,又在王将军的带领下到乡下角落里找那些躲起来的亲人朋友,叫他们安心出来种地,有愿意搬家的还能搬到府城附近。

前一月来了新的刺史大人后,他们的日子更是好过了起来,每日虽然忙,但也有奔头。比在白巾军手下又苦又累地混,可好多了。

“喏,大人,到了,刘大人也在那儿。”

柴玉成也看见刘武了,他便朝那人道谢。钟渊要上前去,柴玉成拉住他的袖子笑笑:

“咱们悄悄看看,刘武这老小子在这站着做什么呢?”

钟渊瞥他一眼,也没说话,他们便静静站在巷子边上。

刘武正在药铺前踱步走来走去,身上并未穿着军中的衣衫,但全然做的是府兵在做的事——警戒、巡逻!这药铺也挺有意思,只写了一个“艾”字,旁边竖着的牌子上大大写着“看病不要钱,抓药十文”。

没有多久,药铺里就出来一个看病的人,他离开之后,艾大夫也出来了。他要把铺子窗户放下来,等在外面的刘武连忙过去献殷勤,看得柴玉成憋笑不止。

“你说他在干嘛呢?”

“别笑了,再笑艾大夫要走了。”钟渊拍了拍柴玉成的肩膀,率先走了过去,柴玉成追上去。

哪有上司在暗处瞧瞧看别人,打趣别人的道理?

钟渊走上前还没说话,就听见刘武那大老粗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将他鸡皮疙瘩都给吓立了起来。

“沥哥儿,我找了罗大哥问了,他说琉璃厂真的能弄些透明的薄片来,像明瓦那样,我找他弄些来给你装上吧,你在铺子里看医书也方便些。”

“刘都押衙,多谢你的好心,不过我的铺子小用不上那些。”艾竹沥看着面前一和自己说话,就面红耳赤的汉子,他有些无奈。他刚想要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响起,两人都顺着街巷的方向看去。

柴玉成笑起来:

“艾大夫,刘押衙——好久不见了——”

刘武也是一愣,赶紧朝着主公和将军行礼,行完礼也不好意思起来。但他也不好立刻走了,便梗者脖子硬是站着。柴玉成暗笑:

“刘武啊,你老爹前几日还同我说,要我替你找个好婚姻,看来是不用我来找了?”

刘武臊得脸上通红,他不由地抓耳挠腮,气道:

“老爷子操心什么不好,他不是还在忙着育种橡皮树吗?怎么又和主公说上这事了……”

柴玉成笑声愈大,刘武和艾竹沥的脸都红起来。艾竹沥连忙结结巴巴地把人带进药铺里,又让刘武赶紧回去吧。刘武走了,他们才诊起脉来。

柴玉成也少了几分刚才的轻松,一声不吭地握着钟渊另一只手,心里却在盘算着……能不能在系统里换些调理身体的神药给钟渊吃,上次恢复钟渊脚的药,他找遍了整个系统目前开放的可兑换商品也没看到。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艾大夫?”柴玉成迫不及待地问。

艾竹沥脸上露出点笑意:

“大人一定很细心体贴地照顾将军,将军的身体比上次好多了,暗伤也养好了些。我能改动下药方,再缓缓吃三个月,应该就能更好了。”

他说完就急着去药柜后面写药方,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脸上也笑容不止:

“艾大夫,多谢你,你真是妙手回春堪比华佗!就是一个小事,我想请你开药方时候,能不能减轻药方的苦味?”

艾竹沥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着大人,减轻苦味……?

钟渊急了,绷着脸道:“再苦我也能喝下去。”

柴玉成心道钟渊是再苦也能喝下去,但就他那小孩口味,不知道有多讨厌苦味,每次吃中药前都要练箭或者舞剑好一会,吃完后还要不开心好一会。

“是这样的,虽然说良药苦口,不过味道确实难以下咽,要是能有那种药丸子直接吞就好了。”柴玉成又突发奇想,“又或者用果胶、面粉之类的裹在外层,不就把药味暂时遮蔽了,吞进肚子里还是被消化的嘛。”

艾竹沥很快反应过来,他知道钟将军是个哥儿,两人是伉俪情深,在百姓间也是一段佳话。果然啊,柴大人连将军喝的药苦不苦都放在心上。

“大人说得有理,那日是情况紧急,因此只开了药方。若是大人和将军不急,便先吃一个月的药汤,剩下的我都制成丸子,一月找人送一次过去。用果胶、面粉制药我没试过,可以一试。可惜竹沥学得不够深,若是家父还在,那他能比竹沥判断药性是否会与果胶、面粉相冲……”

柴玉成和钟渊见勾起他的伤心事,便不再说,而是问起来他与刘武如何相识之话。

“刺史大人还没来之前,王将军给我们发了不少岭南道官署送来的东西,有一笔银钱,是送来给药铺的。刘大人来送,因此便相识了。”

柴玉成想说只是相识,恐怕没有熟悉到这地步,但是艾大夫毕竟是个小哥儿,他不好打趣。

钟渊站了起来,刘武是王树的老部下,也算是他的部下,他还算熟悉:

“刘武老家是中原的,但他在琼州入伍多年,也算是海岛上人了。他爹如今是柴大人手的仓曹判官,他们家条件不错,人口也简单,他应该还未娶妻。”

这话可比柴玉成说的直接多了。艾大夫脸又红了一会儿,他把药方递给柴玉成垂下眼眸,望着地面:

“既然大人和将军都在,两位又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直说了。像我们这种人怎么能再嫁呢?在白巾军来之前,我已经在府城中嫁人了,不过那个负心汉,将我交给白巾军后逃了,我在白巾军中更是……”

柴玉成和钟渊都懂他的未尽之意,白巾军会对一个哥儿做些什么……甚至那剩下的一百多百姓里,没有受过白巾军欺侮的都是少之又少。

柴玉成便道:

“艾大夫不必多想,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刘武一定都知道这些事,他依旧来了,也许……可以放下过去的事再试试看呢?你不用把我们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更不能因它影响你的婚姻,我们刚才不过是说笑罢了。”

艾竹沥仰起头,感激地望着两位。正巧高百草过来找人说刺史大人设宴请两位过去,他们便先走了。

……

宴会上的人不多,只坐了两桌。一桌是柴玉成比较熟悉的万海洋、王树、刘武等等,另一桌则是万海洋招揽或者从别的州县暂时借过来的官吏。

刘武十分紧张,想问又不好问,只好一直憋着。王树倒是好久没见到主公和将军了,先是问好,又乐呵呵地道:

“大将军,是不是为了山南道的事来?既然他们在斗,我们不如趁虚而入……”

“直之,你与大将军果然是主将与副将,想得都一样!”柴玉成也笑,“不过这次你们行军打仗,尽量不要劳动大将军,他身上的暗伤还未养好,你可要替我好好看着他。”

王树挠了挠脑袋:

“主公不在剑南州多留几日吗?”

“我就不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与你们大将军年底就要成婚,所以我要去其他几州通知此事,还要仔细筹备筹备,便先把大将军放在你这儿了。你可得照看好他。”柴玉成高兴地宣告。

王树听了大喜,又去看大将军:

“果真要成家了?要我说,早该成家了多好。”

桌上的众人都是恭喜之声,柴玉成很是享受。钟渊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在桌底下捏柴玉成的手,让他赶紧转换话题。柴玉成默默一笑:

“艾大夫的医术确实是好,我看不如军中播出一些响应给他,请他先为军中将领士卒都诊断一番,再定期每几个月为军中和官署官吏们诊断,也算是我们的福利。”

万海洋听得连连点头,他咬咬牙:

“王将军,这笔钱就由我们官署出了吧。军中人虽比官署多,但都是为了护卫剑南州。如今见剑南州百废待兴,还要多仰仗王将军保护,让更多百姓知道这是块平安之地呀!”

王树哪有不答应的,就是一直有些沉默的刘武忽然提议:

“让艾大夫一个人检查上千人,会不会太累了。要不然我去归顺州再找些郎中过来,一块儿弄这事?”

柴玉成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想笑他又怕他觉得在众人面前尴尬,于是就先答应了。

宴会结束后,万海洋立刻请走了柴玉成,要给他看看这段时间自己在政务治理上的情况和问题,向他请教一番。

钟渊起身要到军营中和王树看舆图,刘武紧张跟上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大将军,艾大夫有说什么吗?”

“他介怀过往之事。你若真想娶他,就让他看到你不介意过往之事的决心。”钟渊指点了他一句,以往他是从不过问下属的感情之事。遇见这样的事,他可能也不会说话。

但自从和柴玉成在一起之后,他感受到这世间的感情是多么重要,又多么宝贵。一份真挚之心,若是错过了又会有多可惜。于是他便忍不住点拨了几句,他也和柴玉成一样变得心软起来了。

刘武听了,欣喜若狂连连说他要先到军营里去布置,就骑马先走了。

王树还在一旁懵了,全然不知道将军和刘武在说些什么事,听将军解释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我说这小子最近怎么老是要假,原来是想娶夫郎了!哈哈,我看他最得感谢的人,还是将军和主公,若没有将军和主公剑南州如何打得下来,艾大夫如何能被救下。”

几人说笑着往军营去了。

……

柴玉成在剑南州呆了五天,一方面是指点万海洋处理政务,另外一方面也是陪伴钟渊。王树和钟渊已经把军队集结完毕了。

柴玉成叮嘱钟渊只能在营帐中谋划,尽量不要上战场。钟渊答应了,他才放心去归顺州了。

……

他进入归顺州府城时,游贤就站在城墙上,朝着他激动挥手:

“主公!逸之在这儿等候多时了,你终于来了!我好久不曾痛快喝酒了,就指着主公来的这一顿,放开了喝呢。”

柴玉成听他说话哈哈大笑起来,见他神采飞扬,便问他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游贤晃晃脑袋:

“一嘛,是主公前来。二嘛,是主公在信里与我说的,你与将军要成婚了。这可是全岭南道的大喜事。这第三喜,就是土豆丰收了!我已经吃了,这归顺州的土豆比琼州岛上的土豆味道更好一些,个头也大。第四喜是今夜宴会中还有山上的西原蛮族要来赴宴。”

柴玉成同他一起走进府城,街上的百姓都与游贤打招呼,游贤就变大声介绍:

“这就是岭南道的宽王,这就是宽王柴大人!”

很快,百姓们便激动地把他们拥挤在了一起:

“宽王大人传说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十分年轻俊朗,听说宽王大人的夫郎是将军大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柴大人?听说能掐会算,是个神人。大人,你真的会算么?”

“游大人,你们今天就别走了,到酒楼里去吃饭吧,我请你们吃——”

游贤高兴地推脱好一阵,才带着柴玉成从人群中走出来。柴玉成忍不住笑:

“逸之兄与百姓的关系一直都如此之融洽,真是好!刚才你说到蛮族首领是怎么回事?”

“主公,我们州的土豆,你知道是在哪丰收的吗?刘判官曾经来归顺州看过,他说土豆在山地种植,味道会更好。于是我就带着土豆与蛮族的首领交谈,他同意试试,这不就成功了吗?相信日后他们也会送孩子到幼学,我也像在陵水幼学一样,办个专门的蛮人班。”

游贤一直都觉得陵水幼学的黎人班是极好的主意,能让黎族人不知不觉间接受汉人的教育,从心底里也认同汉族文化,两族之间的隔阂自然就消失了。

柴玉成想起了这点,他之前还与李爱仁说过:

“逸之,若是要办蛮人班,还可请蛮族中经验丰富的老人来讲课,让他们一把蛮族语传下去。”

游贤疑惑:

“这是何意?我们同化他们不就够了吗?为何还要保存他们的语言?”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同化他们,他们也是百姓子民,他们的文化也是我们文化中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有条件就保存得好一些,有待后人发掘嘛。”

游贤静静想了一路,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心胸还是不如主公的宽阔。他想的只是征服蛮夷,可主公却想到了包容,也许真有那一天他能看到历史上万国来朝的盛世降临吧。

他们刚刚坐下。墨儿就放学了,跑进来看见柴玉成坐在屋里喝茶,惊喜极了:

“柴叔叔!你真的来了。前段时间阿父说你要来,我每天都得等着呢,结果每天都没来,我还以为阿父在戏弄我。”

柴玉成把这小肉团子抱起来,这里的冬天冷,所以他穿得多些,圆滚滚的,他摸摸他的圆脸蛋:

“你倒是不冷。”

“我当然不冷了,因为我们学堂里最近用上了一种炉子。炉子里可以烧炭,还可以烧阿父他们新挖出的煤。一块煤就能烧好久好久,炉子热,屋子里也就热起来了。”

柴玉成点头,挖出煤这件事他知道,他还就为了这事来找找罗平的。有了煤,窑炉中肯定能有更高的温度,能把钢和铁锻造得更好。

“那你们烧媒和炭,可要记得开窗户,不能闭得太紧了,容易中毒。”

“知道。我们都有开着窗缝的。柴叔叔放心啦。”

柴玉成揉揉他的脸,看着游贤在一旁自得饮茶:

“墨儿可还记得你大伯家里的堂哥哥?”

墨儿摇摇头:

“太小了,那时我太小了。阿娘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还睡着了呢。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好像也没见过大伯和堂哥哥。”

游贤笑着:“你如何没见过?你脖子上那块玉,不就是你大伯送的么?”

柴玉成拍拍他的小肩膀:

“那快了,年底之前,叔叔把你大伯的堂兄堂姐们都接来陪你玩好不好?”

墨儿高兴地说好,游贤则惊讶地望着柴玉成——

作者有话说:小柴:是谁还不知道我要成婚的消息!我将挨个通知(炫耀)!!

小钟:默默在桌下拧人(不要太嚣张啊)

第92章 生辰陪伴

“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那一喜了,已经接到消息了:你阿兄说要把家里人偷偷送出来,百草派人去安排了。”

游贤听得惊喜异常,他一直都想劝阿兄来岭南,但阿兄曾给他来信说要在中州再待一段时间。

后来主公派去的人与阿兄接上头后,阿兄也会帮他们在秦王朝堂之上,替主公偷偷做些事情,但他始终都没有离开京畿。游贤知道这是因为阿兄放不下中州京城里埋着的父母与祖辈,若是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如今他听到这消息便有几分猜测,大概是阿兄已经彻底对秦王失望了,阿兄的孩子们都送来岭南,那离阿兄来岭南的日子还会远吗?

“主公,多谢你为我们家做的事。”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上次的事,你阿兄也助我们良多。”

说起上次破盟的事,游贤并不太清楚,于是又请主公仔细讲了一番。他听得时不时就要鼓掌大笑:

“妙啊,实在是妙!如果不是主公自己说出,谁能想到破盟的关键是路上的那一点点草木灰水呢?”

两人又聊了一阵,游贤的侍卫和家丁各处去请了客人,他们果然吃了一顿尽兴的晚宴。

柴玉成在宴会与西原蛮族首领与交谈甚欢,还意外地看见了道先在抓着罗平偶尔就嘀嘀咕咕。

宴会过后,道先就来找他。

“大人,我要给你看样东西。你瞧瞧这个——”

柴玉成一愣,见道先从袖里拿出一个长筒形状的东西,是用铁打造而成长筒,前后镶嵌着两片透明的琉璃片,他惊讶道:

“这是望远镜?”

“大人果然厉害,还没看就晓得它的功能,确实就是望远之用。我按大人说的,磨出来了两片凸起的镜片,合在一起,镶嵌在铁管中,拿在手中就能望清远处之景。”

道先把这东西放到桌上,让柴玉成细细地看起来。他已经和罗平商量了好几次,试着改变着望远镜的大小,让它变成更加趁手。

“还有这个,您看看。”

柴玉成又从他手中拿过镶嵌着琉璃片的圆形铁架,这是一个简易的放大镜,不过因为透明的琉璃片边缘还有点粗糙,放大的东西有点畸形,但完全不妨碍使用。

“太厉害了,道先。你真的磨出了这等镜片,这两样可以用在生活中好多地方呢。”

道先笑了笑,他很是骄傲:

“大人,我师父眼神不好了,我磨出这种镜片能给他用,他定能看得更清楚了!”

柴玉成连连点头:“不仅如此,断案时看痕迹、指纹,还有抬头看星星等等,都能用得上这两样物件,你何时上山去?”

道先说过几日,柴玉成便劝他先教会游贤或者罗平的人如何磨镜片、装镜片再走,他可以让道先弄副眼镜给海琼子带去。

道先点头:“大人放心吧,罗平大哥是看着我做的,他晓得如何磨。我还与他探讨了一番,磨出镜片和装上他都会。眼镜是怎样的?”

柴玉成描述了一番,道先恍然大悟:这样就不用一直用手举着了,倒是方便许多。

他很快走了,留下这两样东西在柴玉成那里。

那是道先特意做出一副最好的,留给柴玉成的。柴玉成看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让高百草收起来。

带别的礼物也许钟渊不一定会开心,但这个他一定会开心:这能看清更远的敌人!

柴玉成这次来还带来了穆萨多送的一箱子钨钢,交给罗平,请他为钟渊造一把绝世宝剑:

“建造的所有费用都从我私库里出,这些是宝石,可以挑几个镶嵌在上面,但是不能太重,要保证他日常也能轻松用的。”柴玉成还把自己早就画好的图纸交给罗平,“按这个样式做,罗平,你可得好好做的,这是我要用给你们公子的新婚礼物。”

罗平惊讶地瞪大眼,很快就笑着贺喜:

“大人和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婚后也定是和美的。我一定认真把这剑造出来!”

“还有全套的盔甲,也用钨钢,尽量造得轻些,要什么材料直接问百草拿,务必要做到最好的。”

柴玉成就一句话: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罗平表示知道了,他又高兴地汇报:

“大人,改良的炼钢法我们又参透了一些,这回锻出的陌刀,真的能砍断旧陌刀!我的小徒弟还想出用转轮鼓风的法子,把窑炉里的温度提高不少。”

柴玉成一听,连连表示赞叹,要给罗平和他的小徒弟赏银。罗平拒绝了,他眼神坚毅:

“大人,罗平现在所求只有一事,就是能让姜珉亲手把唐浩的头割下来!”

姜勤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满门抄斩,罗平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保下姜家唯一的火种。到了柴大人与公子身边,罗平看着家人生活好了,连自己生活都更好了,平生也就只剩下这一个要紧的愿望。

“大人的银钱都是用来做大事的,罗平晓得。我和徒弟们多做出几把锋利的陌刀,就能多助大人和公子几分!”

柴玉成很欣慰,他盯着罗平脸上的那个“罪”字许久,他笑了笑:

“不要奖赏便不要吧,放心,姜珉过得不错,有人保护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报仇的。你们的功绩先积攒着,为日后换来一个平民身份。”

罗平听出了柴玉成的未尽之意,激动地看向柴玉成,难道他们真的还有脱离罪奴之身的时候吗?

柴玉成朝他笑笑,跟着他一块儿去参观锻钢炼铁厂,里面的人都忙忙碌碌。罗平所说的新的陌刀,已经打出了一批正整齐地靠墙摆着。柴玉成让他把这些陌刀都打包好,到时候一块儿拉去剑南州,又提醒他千万要注意钢厂里的安全:

“这里头有窑炉又有火,还有铁汁,实在是危险,一定要做几次防火的演练。还有他们的餐食也得弄好,有力气才能打铁。”

“大人放心,这些我都知道。这个月的防火演练还未开始,我会安排好的。”

他们又看了铁锅的生产情况,铁锅的价格贵,但如今琼州炒菜的方法渐渐传开了,也有些家里有积蓄,喜欢吃炒菜的人,愿意来买铁锅。

罗平敲了敲那薄薄的铁锅:

“这可是厂里的挣钱头名,如今岭南道各州都有商人过来买琼州铁锅。”

“辛苦你了,只是要小心那些买铁锅的人当中有没有奸细,咱们现在还是只卖给岭南道的人。”

铁矿在现在也是珍惜资源,有些铁矿紧张的地方要打仗,甚至会征用百姓的铁质农具来做刀、盾,铁锅也能化成铁汁再锻成武器。

柴玉成在归顺州呆了几天,又去桂州和交州几天,一边是视察情况,一边也是向大家宣告他年底就要和钟渊成婚这个好消息。

他特意跑请了叶凌峰:

“叶公,我与宽和商量过了,我们如今都无年长辈存于世上,您能否到时为我们主婚,与家里的魏叔共坐上主位?”

叶凌峰先是有些激动,欣喜地想要立刻答应,但很快脸色又有些转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主公,虽然这是逆耳之言,但我不得不说。主公既然有意于尊位,不如先把正宫之位高悬。钟将军如今手握岭南道所有军权,若是有一日,你做出他不喜之举,那么……”

他见柴玉成的脸色变差,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等主公登上天下帝位,后宫选进新人之时,钟将军又该如何自处?他不是寻常哥儿,他手中的兵权太重要了。”

柴玉成长叹一声,叶凌峰确实很为他着想,但脑子太迂腐:

“叶公,你可曾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寻常人家确实可得。可主公不同,登上大宝之位,就要开支散叶,稳固朝堂,若是没有嫡子出升,又该如何是好?”

叶凌峰知道主公与将军感情甚笃,但他依旧要把这不中听的话说出来,在两人成婚之前考虑这些还能提前安排好。若是成婚之后两人反目成仇,那这份霸业终究受损。

柴玉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甚至生育这事钟渊自己也在担心。不过他不是那么在意,可以的话他并不想钟渊生下孩子:

“叶公,既然你如此劝我,我便同您说些掏心窝的话。如果不是宽和,我就不会有这份争霸天下之心,所以我这一辈子只会与他成婚。至于孩子,便在宗室之间挑选,也无不可。”

“而且我曾听过一种说法,生育对哥儿、妇女的身体有极大损伤,所以我宁愿他不生,活得长久些。这些事您就不用担心了,您就说去不去吧?不会因为我拒绝了您的建议,你就与我耍脾气不去了吧?”

叶凌峰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如此惊人的话。他忽然想起来,老妻身体不好也是在生了第三个娃娃之后……若是当时他们不生了,那老妻的身体能否比之前好些?

“那不说这些事。反过来想想,若是主公日后喜欢上别的女娘、哥儿了怎么办?皇帝可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他们想要什么美女,就能有什么样的美女。那到时,你还能保证自己不变么?”

叶凌峰早就思考过主公与将军的关系,两人的结合是称雄争霸的基础,可是他觉得钟将军打了这么多仗,若是以后因为得罪主公而被下罪,那才是天大的冤枉。但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如此淳厚的主公,被将军的军权威胁。

这问题实在是困扰了他好久,今日一股脑说出来,他心中顿感郁气消除。

柴玉成会心一笑,人都是有喜新厌旧之心的,但他在现代见过更多帅哥美女,都从未心动过。他一开始也许是因为钟渊的皮囊心动,但相处两年多来,他就知道——没有能够替代钟渊在他心中的位置。

“叶老您说得对,皇帝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反过来想想,皇帝也是天底下责任最大的人,牵系着无数百姓与家庭。若是皇家都感情不好,怎能为天下夫妇、夫夫做示范?”

叶凌峰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答应一定会去,见柴玉成兴高采烈地走了,完全没有被他的话语给烦扰。

他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奇人啊,真是个奇人!

有个千古无一的奇人主公,他也算是活得无悔了。

柴玉成赶在十月前回到了剑南州,至于没有去的琼州,他已经写了信告知李爱仁。

他回到剑南州的时候,钟渊和王树并没有回来,不过运送军粮的队伍带回了消息:

“两位将军已经到了山南道的永州南边和连州!那里都插上了岭南道的大旗。”

万海洋一听欢欣鼓舞,永州靠近剑南州,连州靠近永州,如今刚好连在一起。柴玉成还打算派高百草去给钟渊送信,但他想着第二天就是十月初一了,说不定钟渊会赶回来。

十月初一早上万海洋派人给柴玉城送了早饭,但却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柴大人不在城里了,他去哪儿了?”

“高大人说柴大人去东边等人。”

万海洋还以为是有什么约好的人要来,便放在心上,结果到了太阳升到正中间,天气稍稍暖和,他就看见主公和将军两人骑着马从东边的城门进来。

原来是去等将军了。但前几日送来的消息也未曾提到将军要回来呀?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站在原地,默默被两匹马忽略的万海洋纳闷了一会。

……

“我说你会回来,就会回来吧。我真是能掐会算。”柴玉成乐呵地喝下一口姜汤。

钟渊静静地瞧他一眼:

“我若是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在那土坡上站着?”

柴玉成一笑,他这不是太想钟渊了吗?两人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拿来吧——”

柴成展开双手,钟渊觑他一眼:

“什么?”

“生辰礼物啊,特意回来给我庆祝生辰,肯定带了礼物吧。”

柴玉成见他不说话,转念一想,行军路途多么艰难,还要与山南道的守兵打仗,确实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准备礼物。于是又安慰他:

“没事,你回来就是我最大的生辰礼,我们好好吃一顿,你陪我休息一天也不错了。王树那边可还要帮忙?”

钟渊见他这么快又转换笑脸,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你的生辰礼。”

“王树,那边人手不够,我明日还要带更多人手过去,你不必留在这儿等我。这里天寒地冻,你直接回广州府去。等连州和永州安顿好了,我便从连州去广州府找你。”

柴玉成把玉佩拿过来,玉是触手生温、青绿细腻,不过花纹很简单,只刻了“平安”二字。他珍惜地摸了摸这块玉佩,抓着钟渊的手:

“这是你自己刻的吧?我看着字迹就是你的。”

“嗯。”

柴玉成高兴极了,反复地赞美,又找来绳子挂在胸口,还得意得道:

“明天我要先把这玉佩挂在腰间,给大家看一遍,再挂到胸口。这是你给我的平安符,保佑我一直都平安。”

钟渊轻笑着: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雕些挂在腰间。”

“当然喜欢,但是你也不用老雕刻。你手可有受伤?我仔细看看。”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柴玉成见他面露疲惫皮色,便到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和他一块儿吃。

“既然是长寿面,怎么能分着吃?你一个人吃。我让百草给我上些别的吃食。”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

“长寿面就是长寿的寓意,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俩一块儿长寿,要是不行,我就把我的寿命都分给你,快吃吧。你也奔波了一天一夜,吃完我们就睡下,我陪着你躺会儿。”

钟渊这才没有拒绝,见柴玉成仔细地给他拨了一碗面,上面还放着油亮的鸡蛋。

“要不要来点辣椒酱?我去归顺州时,游贤给我摘的鲜辣椒,我就都剁成酱了,能吃得久些。”

钟渊点头,柴玉成滋滋地给夫郎拨辣椒酱。

面条虽然普通,但有专门回来的钟渊陪着,瞬间感觉这顿饭时是如此温暖。

钟渊又看他:“既然是你生辰日,你想去哪里玩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这么累,我们休息就好。何况我在土坡上等你也等了好久呢,我们说些话,睡睡觉也不错,我抱着你睡,肯定不做别的。”

柴玉成笑嘻嘻的,也心疼钟渊长途奔波,再说剑南州现在人气不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他们能窝在床上暖和地谈天说地很不错了。

“好,等你明年生辰就及冠了,那时候一定为你办个典礼。”

柴玉成笑了:

“太可惜了,我没赶上你及冠的时候。要是我也能给你及冠办典礼,多好啊,保证办个最盛大!给你一个任务啊,钟将军,明年我的生辰日你来替我取字。”

钟渊这次没再出声反对,虽然很多人都是请长辈或者有名之人取字,但他的字就是柴玉成取的,他自然也愿意给柴玉成取。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两人都又暖和又疲惫,抱在一起在窗外的寒风中沉沉睡去。

这是曾经二十三岁的柴玉成永远也享受不到的陪伴与爱,而十九岁的柴玉成将永远拥有的礼物。

……

第二天一早,钟渊就点兵起身了,他还拿到了柴玉成带回来的新一批陌刀,又看了那望远镜、放大镜,对望远镜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真是神奇——真的能看清楚很远的地方。”

“是呢,有的大望远镜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看清楚,等我们有时间了,在家里装一个,给你望星星。”柴玉成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来。

钟渊轻笑一声,瞥他一眼:

“知道了。你回广州府去等我,一路小心。”

柴玉成也拍拍他的狐狸毛领子,给他整理好外袍:“一切保重,我在家等你。”

钟渊随即上马,带着队伍离开了。

柴玉成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与万海洋聊天。

一个多月了,万海洋的各方面工作都挺顺利的,最不顺利的就是招揽人来剑南州,躲在四处的百姓满打满算加起来才五千人,这体量对一个州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不急,你先把这五千人的生活顾好了。海洋,你忘了你还是陵水县丞的时候么,只要把小事做好,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这里。”柴玉成见他很是焦虑,安慰几句。

万海洋点头,他心中倒是有几分想法:

“主公,据我观察,各州县商业繁华不仅是因为减免商人赋税,容州的海产、交州的果子香米、桂州和归顺州的铁矿与煤矿,每个地方都有独特之物,如今烟火厂也落在桂州了。我在想剑南州有什么独特的东西……”

万海洋也是调查了一番的,他还真的调查出来剑南有几样有意思的东西:蜀锦、茶叶、井盐!

“蜀锦的织法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也源于这地方的桑树常年青绿,叶枝柔软多汁,因此养出来的丝蚕吐出丝来都有光泽,蜀锦轻薄光滑乃是长久以来的贡品。只是因为白巾军洗劫得太厉害,加上一年前的旱灾,树死人毁,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蜀锦壮大起来。”

茶叶也差不多如此,因为人都死光了,茶山都失于管理,而且炒茶的中老年人少了,因此要发扬起来要废不少时日。井盐倒是没有被破坏,但历来都是官署自己把控的,区区五千人也消耗不了多少盐。

柴玉成听他说了,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珍妮纺纱机!这个曾经带来工业革命的机器,在系统里也有图纸,不过当时他记得兑换值非常高,便一直没去考虑了。

现在……好久没打开系统兑换界面的柴玉成打开界面,他才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已经又攒到十几万了,兑换一个纺纱机的图纸绰绰有余。

“海洋,等会我让百草给你送份图纸去,你找人研究,研究不明白就去找陈大水和小鱼,他们肯定对这图纸感兴趣。这东西用上了,能大大提高织锦效率,即使人少也能生产很多布料。”

万海洋没想到大人身上还有这样的图纸,他欣喜若狂,就等着拿图纸了:

“那种桑树、照顾野桑树、分桑田的事就能提上议程了!”——

作者有话说:叶老:既担心将军被下罪,又担心主公被要挟!这个爱恨纠葛啊!

小柴:完全不懂,我们这是真爱![加油]

第93章 大婚

十月的广州府已经有些冷了,人人都换上了长衫。等到快过年前,天气虽然更冷了些,但人人的心头都是热乎的:

这半年来,有了宽王坐镇岭南道,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变。吃的东西变多了,如今谁人不知道那味道好极了的炒菜?还有前端时间官署发下来的土豆粮种,说是好好种三个月就能收上三四倍的土豆,蒸煮炸炒都好吃。

能买到的东西也多了,不仅是吃的各种小吃,还有果干蜜饯茶叶木棉布等等,还有谁没有进过广州府里的百货铺?那里的货物真是多,又是官府开的,全都标着价格,根本不怕被人哄骗。

连孩子们也大大感觉不同,上不起私塾的孩子,也有机会到学堂里去学字了,还能学很多其他的东西,比那只要识字背书写文章的私塾有趣多了。更别提女娘、哥儿们了,他们都特别喜欢幼学这个由宽王大人弄出来的新玩意。

有些消息灵通的大人,知道外头几个道都在打仗的,或者接收了从外面逃来的亲戚的,都对宽王大人和大将军怀着一份感激。没有两位大人,说不定岭南道也变得如此水深火热了。

但要问让广州府人冬日里心情如此火热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那当然是宽王大人和大将军要成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大将军是个哥儿?那你真是已经落伍了。

“百货铺真的连续七天都那什么……打折?便宜卖东西?连盐和糖都便宜?”有刚听到消息的,匆忙过来捡漏。

“都便宜好几文呢,一直打折要到大人和将军的婚礼结束。”有去过的人喜滋滋地回答。

“对了,既然你要去百货铺,能免费领一包砂糖,那是大人和将军送给百姓的成婚礼,说不得到他们成婚的那一日街上会更热闹呢!”

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比往日的广州要多,其中不少都是来送贺礼的。临近婚礼,王府周围全都布置得喜气洋洋,挂着红灯笼、红绸、红花,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好事将近。

婚礼前期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已经完成,明日就是迎新了。

原本钟渊是想着他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直接办迎亲就行了。可是柴玉成却不愿意,他给钟渊在广州府里置办了一套屋宇,在那套房中把成婚礼数进行得十分完备。

“这府宅给你改成训练校场、武器库,你爱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没人会妨碍你。我掏钱买给你的,你收着就成。”柴玉成是这样劝说钟渊的。

实际上,他总是觉得钟渊从小没有过几天好日子,他祖父和阿娘也没有更好地对待他,因此柴玉成并不想在任何一步上亏待钟渊,就要把最好的给他。

柴玉成正偷偷摸摸地走在黑暗的小路上,既要不让巡逻兵卒发现,又不能让百姓们看到。好在钟渊的那宅子,其实离王府并不远。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钟渊了,按照旧理成婚前几天是不许相见的,但是……

柴玉成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剑,这是罗平终于献上来的宝剑,他很满意,满意到现在就想让钟渊看见。

钟渊府宅同王府的布置一样,到处挂着喜庆的红丝绸、红灯笼,柴玉成艰难地爬上围墙踏,喘了两口气,幸好他一直都坚持没事就去军营里练箭锻炼身体,要不然还爬不上来啊!这围墙正对着宅子的后花园,遥遥地就看见后花园中有火堆闪动。

他悄悄从墙上跳下去,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耳边一阵劲风传来,侧眼看过去,是钟渊提着剑过来了。

钟渊看见是柴玉成,有些惊讶又有点失望: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奸细抓住了,能有些收获呢。”

柴玉成一脸无奈:“我爬墙来看你,你就这反应啊!”

钟渊见他没有带侍卫和高百草,衣袍上许多褶皱,下边还有些污渍,有点狼狈,实在是不像个王爷。

“明日不就成婚了?”怎么还急到要爬墙来找他?

柴玉成撇撇嘴,上去牵着他的手:

“我想你了还不成?明天要见,那是明天的份。这几天的份我都没见到,所以我等不及了。”

“不是你自己说要按古礼来办吗?古礼就是不许嫁娶双方在成婚前几天见面,要是被魏叔看见了,他肯定要说你。”

柴玉成环视一圈:

“怕什么?这花园里没有别人吧,不会发现的。你一个人在花园里做什么呢?我有东西要给你。”

钟渊早知道他的性情,看见他腰间挂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亮闪闪的宝剑,便做不见,低头带着他往假山方向走:

“我在给父皇、阿娘还有外祖烧纸钱……”

毕竟是成婚前的最后一晚,他还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祖。他也不知道阿娘到底有没有死,若是死了,连个给她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多可惜可怜,他还给弟弟也烧了一份。

柴玉成不说话,陪着他一块儿把纸钱一张一张送入火中。火舌一舔,纸钱便化为了灰烬,但钟渊一直沉默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再说出来了。

柴玉成看着被火光照映的钟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沉默的痛苦在继续侵扰他。柴玉成烧了一叠纸钱,清清嗓子:

“既然宽和给你们烧纸钱,那我也勉强叫你们一声阿夫、阿娘和外祖。你们都好好地去吧,不要再来纠缠他。没有你们的拉扯,以后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柴玉成一边又送纸钱,一边说话。钟渊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阿娘对我也不错,我摔在地上哭,她也会过来哄我。后来是别的娘娘生了皇子,她怕我的身份暴露,越来越害怕,害怕得晚上都睡不着,一直用手抠我身肩膀上的哥儿痣。”

钟渊无法忘记阿娘冰冷的双手,抚摸在他的背上,长长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肉,狠狠地刺痛着他。鲜血的腥味和阿娘的咒骂混在一起,他只能默默咬着被角哭,有时候眼泪把被子都打湿了,阿娘弄累了也就睡着了。

小时候他也恨自己背上的那个哥儿痣,他想不通,他明明与汉子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是个哥儿?如果他是个汉子,那么阿娘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于是他拿起了匕首,对着铜镜把背后的哥儿痣挖掉了,鲜血流个不停,他躺在冷冷的宫殿地板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结果阿娘发现了他,把他抱起来给他包扎伤口,还抱着他哭。阿娘的眼泪很热,她的怀抱也很热,那也是时钟渊记忆中最后一次阿娘抱他了。

后来他们的关系就变得更复杂了,阿娘恨他、怨他,还忍不住要折磨他,把他送去战场,想让他死又不想让他死,想让他为袁家和她挣得更多的荣耀,又想让这个罪孽赶紧消失……

柴玉成握住了钟渊冰冷的手,又擦掉他眼角的泪:

“还记得在临高时,我才对你说过的话吗?为自己活一回。”

钟渊回想起他在岛上受到的礼遇,兵卒们对他的信赖、百姓们对他的喜爱,还有如今他走在广州府街上来收获的百姓们喜悦的呼唤声……每一样都让他感到自己活得很有价值,他为自己活着了。他不再为阿娘和外祖活着,也不再为袁家和权势活着。现在他不再需要以命相搏,因为柴玉成会一直陪着他。

“让他们在地底下去后悔吧,我们在地上好好过日子。你背后的疤,明天洞房之夜让我仔细看看,好么?”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又不正经起来了。

柴玉成玉其实想到的是黎人的刺青技术,也许他还能找艾大夫研磨一些祛疤痕的药:

“不说以前的伤心事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永远绑在一起了,你想跑也跑不了。说些我小时候的事吧,其实我小时候可害怕一个人睡觉了,一开始父母都忙着赌博,就我一个人在房里睡觉,我就把灯全都打开,他们回来就骂我败家子。”

钟渊和他一块坐在石椅上。他是来着烧纸的,魏鲁知道,因此轻易不会来打扰他,两人倒是能静静地坐一会儿。

“后面我跟爷爷住在一起,家里要省钱,从来不轻易开灯和点蜡烛,每次我害怕都在心里给自己唱歌。现在好了,我不用担心了,有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半夜我叫你起来陪我去解手,你可得跟我一块儿去啊。”

钟渊哭笑不得,刚才那难过的心思飘散了大半,他看着那堆纸灰随着风慢慢飘走,心里默默念叨:

阿娘、外祖,你们都看到了,我现在为自己活着,我很高兴。希望你们下辈子也能为自己活着,别再为家族荣耀活着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柴玉成把那腰间挂着的宝剑拿给钟渊。钟渊一打开剑鞘,就看到里面独特的波浪花纹,剑身修长,他轻轻一挥,就把树间的树枝树叶给划断了。一用,他就感觉到这剑的手感不同:

“好轻!好锋利的一把剑。”

“当然,这可是现在世界上最坚硬的剑,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钟渊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恨不得现在就能试用一番。柴玉成拉着他,不让他继续看剑:

“明天我们可就成婚了,这是你单身的最后一个晚上,不要再练剑了!”

“哦,那你想做什么?你家乡里的人会做什么呢?”

柴玉成想了想,大概是去酒吧里喝酒,怀念过往的单身岁月?但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单身好,还是有夫郎好,明天晚上就能……

“我们聊聊成婚以后吧。等我们都七老八十了,我每天早上起来看你练剑,和你喝茶、下棋、看书、讲故事、逛街,多好啊。”

钟渊轻笑两声:“前几个月不是还说了,我们要一起出海打渔吗?”

“是啊!那就四十岁退休,四十退休了,我们就到海上去冒险。等我们冒险够了,六七十了再回来养老。等我们死了,就一直葬在一个墓里,永远都不分开。”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把玩,钟渊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没人给我们养老怎么办?”

“怎么会没人给我们养老呢?有个皇位在上头吊着,我就不信会没人想要。从宗室里抱个小孩养着,从小养到大,他一定听话的。”

说起孩子的事,柴玉成就想起来自己早准备好的羊肠,于是凑到钟渊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钟渊面红耳赤,这人怎么正大光明说这些事……

“魏叔给你看成婚前要看的册子了吗?”

钟渊没说话,但脸上飞红一片。

柴玉成哈哈一笑:

“没事,我都懂,都交给我就好。”

钟渊假装提起剑要劈他,柴玉成变一边笑一边跑。正在两人嬉闹之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鲁大声喊:

“公子,公子?是有人来了吗?有贼人吗?”

柴玉成被钟渊推着一直跑到墙脚下,他赶紧往上爬。钟渊扬声:

“没有,魏叔你听错了。我这边快烧完了,马上回去找你。”

魏鲁远远应了一声,钟渊回头看趴在墙头上的柴玉成。

柴玉成无声地笑着,一只手扒着墙,另一只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无声地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