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突厥已逃
柴玉成死死克制着自己冲过去的冲动,他望着钟渊。
钟渊也抬起头来看着他,桃花眼冷静了许多,但还有水痕。
“刀剑无眼,我会小心!”柴玉成朝着他笑,“你乖乖回营帐里去,就等一上午,一上午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我就进来陪你。”
钟渊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是发热到脑子糊涂了,此刻攻打突厥必定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一听到是柴玉成要亲自去,他还是忍不住想阻止他。他害怕失去柴玉成,他害怕柴玉成在战场上受伤。
他宁愿上战场的是自己,而不是柴玉成。
但是,他也知道……若是柴玉成亲征,对士气有多大鼓舞,又能增加多少胜算。柴玉成亲征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可,他的害怕也是绝对真实的。
钟渊紧紧扣住木棚架子,避免自己颤抖的手露出来。
柴玉成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舍不得离开,他从胸口掏出那枚钟渊赠送的平安玉佩,轻轻亲吻。
“别怕,你回营帐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有你的‘平安’保佑我,我不会有事的。”
柴玉成见他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知道他可能在哭,心里也发酸,继续道:
“平日里你对我的训练,还有战术我都记着了。我不会冲锋,我在安全的地方率兵,你别怕。宽和,你在营帐里冷么?盖的被子不够,记得把披风盖上,还有难受就多喝点热水。中药虽然苦,也要喝下去,我给你送的酸枣糕你吃了么……”
“大人!大人!军队整好了。”魏二郎骑马过来,遥遥地就在马上喊。
柴玉成没再说别的,深深地看了站在原地的钟渊一眼,骑马扭身离开。
马蹄声哒哒,钟渊仰起脸,水光犹在。
他看着两人进了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才擦了擦脸,转身往营帐里去了。
小小疟疾,绝不可能打倒他。
他也会平安等柴玉成回来的。
城内的营帐中传出号角,大军启程了!
……
柴玉成很久没有如此奔袭过,好在他本来就骑术过人,带着队伍,在黑夜的遮盖下朝着百里外的突厥人营帐突袭!
他身边的骑兵们,也是满心激动——他们在城里被关了太久,都要被突厥人磨得没心气了,等的就是这一回,能快意斩杀突厥人的时候!柴大人说得对,把突厥人赶走,他们才能彻底过上好日子!
柴玉成和袁季礼、君兴文、魏二郎已经商量好了战术,先把那些得病的突厥人营地打散,让后方扎营的突厥人感到恐慌。军心一乱,他们就胜券在握了。袁季礼也没再犟着要出城,而是带着剩下的一部分守军,守着连山郡。
大军在夜色中行进,天边微微亮了起来,马上就要黎明了!突厥人的营帐也近了。
他们将队伍分为左右两翼,魏二郎要率领冲锋队在前,柴玉成则跟在后面。
“主公!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要被他们发现。”君兴文驱马到柴玉成身边。
柴玉成下了命令,大军随即开始变换队形,床弩队射程最远,留在稍微有坡度的远处,为他们做远程掩护。箭队和步兵的陌刀队跟在左右骑兵之后往前冲,面对面的,硬对硬地杀一场吧!
这一次,他们不再守城,他们是为了岭南道与家人主动出击!
柴玉成一想到战争即将开始,心脏就嘭嘭猛跳。
黑夜中,大家都戴着面罩,穿了长衫长裤,有些容易被蚊子咬的士兵还配备了手套、驱蚊香囊。所有人都望着在马上的柴玉成,柴玉成深呼一口气,大手一挥:
“岭南好儿郎们,随我杀尽突厥贼!!床弩队掩护!”
君兴文和魏二郎兴奋地看了一眼,扬起长枪:
“冲啊!”“冲啊!杀尽突厥贼!”
弩箭嗖嗖,砰——砰——砰地落在远处的突厥人营帐中。号角声四起,伴随着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相撞的声音。
突厥人的营帐里也瞬间乱了。有些人还在梦乡里,就被大弩夺去了生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只能被他们压着打,躲在城里做乌龟的汉人,居然在夜里挥刀相向!
“敌袭!敌袭!”
“有汉人来了!”
“该死的,你得了疟疾,你不能乱跑!”
营帐里的突厥语叫骂混成一团,随着箭弩落下,有人匆匆忙忙跑出来集合队伍,但更多的人,冲出营帐,朝着北面跑去!北面有一排木栅栏,是用来阻挡他们不要接近北边营帐的,在片刻之间,就被营帐里的汉人步兵推开了,许多突厥人骑上马,就往北边营帐奔去。
箭弩不停,突厥兵挥着弯刀冲了过来。
魏二郎和君兴文领着的骑兵队,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南营帐突厥人的队伍。
柴玉成带着步兵往前,步兵基本上都组成了陌刀小队,有些崭新的、刚从归顺州送来的陌刀,第一次刀尖沾血!势如破竹!柴玉成注意到不少汉人敌兵,直接在他们面前丢了武器,大大加快了他们突进的速度。
“他们的病人住在哪些地方?”
“大,大人,在那儿!”
柴玉成停下马匹,趁着左右小队包围前来的骑兵时刻,掏出背后的大弓。他先把沾了火药和火油的箭头在身侧擦燃,再搭在弓上,往那几个营帐射了几箭火箭。
轰——
火接触到突厥人的羊皮营帐,猛地烧了起来,映得在场的人都脸上发红。
很快,那里面躺着的病人,也不得不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从里面爬出来、跑出来,在营帐里乱跑,把健康的突厥人吓得要死。
柴玉成笑了两声,但他射出火箭的行为太显眼,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突厥骑兵的注意。他们冲了过来!
陌刀小队缠住了几个,其中一个方脸长着络腮胡的突厥人,嘴里大骂着,忽然之间居然换了汉话在骂柴玉成,砍倒了两个府兵,冲到柴玉成的跟前。
柴玉成已经放好了弓箭,拍了拍马,挥舞着大刀劈了过去。那人一到近处,看清柴玉成的长相,还有些惊讶:
“你,你是突厥人……”
“是你大爷,看清楚咯,老子是你爷爷!”柴玉成呼号两声,直接一刀砍下去,砍到了突厥人的弯刀上。那突厥人估计是个官,用的弯刀比其他人的质量都好,柴玉成被大刀震得手腕疼,他收回大刀,又立刻劈砍开来。
柴玉成三两下砍到马背上,那马一惊,随即开始前蹄扬起来,差点把那突厥人给摔了下去。
柴玉成一边扯住自己的马,一边狠狠地砍中了那人的后背。
一道鲜血射了出来,飚在柴玉成的脸上。
突厥人哀号着摔到马下,被马踩了一脚,那马很快发狂跑走了。柴玉成按捺着手抖和激动,把那匹疯马给射倒了,怕它踩到别的府兵。
“柴大人,大人,没事吧?!”
“宽王大人,您没事吧?”
周边的府兵们杀了冲过来的骑兵,就要聚过来看柴玉成的情况。柴玉成抹掉脸上的血,朝着他们朗声喊:
“我没事,继续保持队形!往前冲!”
大家看柴大人一马当先,他们也不落后,挥舞着陌刀,朝着下一队骑兵扑上去。
原本南营驻扎的突厥人就已经被疟疾恐慌折磨着,如今失了首领,又见病患到处乱窜,对方来势汹汹,不由得阵脚大乱,许多人都往北方撤去。
很快,柴玉成和君兴文他们带领的骑兵队几乎汇合了,他们成为一条长长的防线,在晨光中追赶着不断逃命的突厥人。骑兵们纷纷换成弓箭,射杀逃跑的突厥人。
北营的突厥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蒙了。他们一出来,先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被他们关在南边的同伴,瞬间吓得大喊:
“疟疾病人来了!他们跑出来了!”“有敌人!”
他们不敢靠近那些病人,有些甚至跌跌撞撞,身上还着着火,形容十分可怖。不少看见这些病人的突厥人,都纷纷上马,朝着更北边跑了。
床弩队已经往前推进了不少,朝着北边的营地万弩齐发!
这些突厥人,死的死,伤的伤,现场一片混乱。
他们的可汗首领从最大的营帐中出来,看见来势汹汹的敌人,连忙上马,吆喝着喊起队伍,看见那些从南边跑过来的疟疾病人,也是十分厌恶,连忙用突厥语大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有些人下不了手,也有人举起弓箭射杀患病的同伴。混乱还没控制好,对面汉军又冲了过来,情势十分危急。
那可汗刚骑上马,便觉得一阵心惊,一抬头,一支箭正朝着他射了过来!情急之下,他没什么可挡的,便从马侧抓了一个汉人,狠狠地往前一扔,挡住了那支箭的攻势!
柴玉成啧了一声,没有射中那突厥人,他的箭术还是没有钟渊精湛。
他们正在往北边聚集,就听见北边营地混乱中的那个大可汗大声喊了起来。那人长得十分高壮,单手就能把一个人提起来,力量可见一斑,因此声音也几乎响彻了整个平原。
魏二郎听懂了那人的突厥语,他也大喊起来:
“突厥人要佯退,左右两翼延长,小心进到敌人陷阱里!”
柴玉成听见了魏二郎的话,很快让身边的传令兵传令下去,他们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一开始,突厥人是在混乱撤退,在那个可汗发出命令之后,很快就有了队形。他们试图一边后撤一边吸引柴玉成他们过去,但见原本攻势极其猛烈的汉兵,站在原地,居然不入他们的陷阱。
柴玉成冷笑了一声:
“改为射箭,能杀多少个是多少个!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一两银子一个脑袋!我们就在后面追,不远不近追他们!”
“哦哦哦!!”“大人大方!”
“哈哈,我要发财啦!”
站在柴玉成身后的骑兵们纷纷掏出弓箭,朝着那些逃跑的突厥人射箭。有些箭筒已经空了的,就眼巴巴地看着。步兵也上前收起陌刀,开始射箭。
密集的箭雨之下,渐渐将敌人逃脱的队形打乱。
他们保持着耐心和激动,追赶了将近百里,直到敌人队形完全乱了,路上扔下不少东西,仓皇跑远了。
军队也跟着疾行了大半日,柴玉成命令大家原地休整。
魏二郎自告奋勇,要带着几个骑兵前去探查逃脱的将近三万突厥兵去向,若是对方要卷土重来,他们也好早做打算。
柴玉成准了,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踪迹。
士兵们则原地休息,补充干粮和水。柴玉成也休息,他的手和脚都有点发软,靠在树下缓缓喘气。
君兴文凑过来,笑嘻嘻的:
“主公不愧是主公!头一次上阵杀敌,就如此英勇!”
柴玉成咧嘴笑了笑,这时候才感觉到嘴里又干又苦,还有点血的腥味,连忙灌了几口水。他看着升到中天的太阳,摸了摸玉佩:
“兴文,你说突厥人还会再来么?”
君兴文沉思了片刻:
“恐怕不会,南岭地区山地林立、瘴气多,他们吃了这次疟疾的亏,说不定几年都不敢南下了。但是山南道、京畿、陇右这么大块地方都被突厥人冲成了无主之地,突厥人再要南下也是轻松不已。主公,我们可要往前占些地方?”
君兴文兀自兴奋了一会,这样一来,主公就不是岭南王而是中原王了!离主公实现霸业,又进了一步。他见主公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这才停下来,说反话道:
“确实,现在中原腹地百姓流离失所,已经被搜刮过一遍,又被突厥人抢了一遍,恐怕状况比岭南道差得多了!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才能营建起来。”
柴玉成想了又想,他很想把地多占几块,至少……长江以南,有天险的地方,都占下那才好!
“等我回去就与大将军商议。”
君兴文应了一声,高兴地在树下蹦跶了两下,才去看顾其他府兵的情况了。
柴玉成则擦掉脸上的汗渍、血渍,招来了一个骑兵:
“你先回去给袁将军和大将军他们送信,就说突厥人暂时被赶跑了,让他们安排人去清扫战场。我们在这里等到消息再回去。”
那人精神抖擞,骑上马就走了。
这么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下午,天渐渐黑了,魏二郎手下的人先回来了:
“大人,我们跟到了江南西道的边界,他们已经找百姓们抢渡船了,他们要顺着湘水往上渡过长江,可能就是要彻底离开腹地了!”
柴玉成闻言一喜,他身后的府兵们也或坐或站,有人已经欢呼起来,有人还在懵着。
“突厥人被咱们赶跑了!”
“太好了!突厥人滚出岭南了。”
“我们可以回去领赏了么,柴大人?”
柴玉成笑着扬手:“当然,赏银,每个人都有!”
府兵们发出欢呼声,君兴文开始安排大部队返回,每隔十多里路就留下十几人,方便接应晚些时候回来的魏二郎,也防止突厥人忽然返回。
……
柴玉成骑着马走在路上,天边的月亮虽然是一轮残月,但高高的,明亮极了,照着他们的前路。
他深吸一口冬夜里的冷空气,查看系统里的天气预报系统,看到气温猛地在后面几天彻底下跌,他的心终于安了。
突厥人走了,气温降低了,疟疾也无法再传播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
柴玉成拍起马来,他朝着君兴文道:“你把大军带回去,我要先回去了!”
君兴文哎了几声,都没有拦下主公,眼睁睁看着主公骑马走了。他赶紧叫两个副将举着火把跟上,自己则羡慕地叹气。
主公跑这么急,谁人不知道他是急着回去看大将军?
他与大将军的感情,实在是羡煞旁人啊。君兴文摸了摸马儿,他也有点想远在交州的妻儿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过年了,岭南道内该是何种热闹场景啊。
希望他能来得及赶回去过年。
……
柴玉成连夜奔袭了快三个时辰,最后马实在受不了了,他就换了君兴文副将的一匹马,让他和同伴在这里休息,慢慢赶到前面主战场去。
“我要早点回去,麻烦你们帮我照顾马了!”
“哎,大人——大人——把火把带上啊!”两个副将对视一眼,看着手中的火把无奈摇头,大人的骑术实在是好,他们两个是勉强咬牙跟上,实际上屁股都颠得没知觉了。
柴玉成顾不上休息了,天又微微亮了。他终于回到了他们与突厥人战斗的主战场上,袁季礼正在那儿带着人收拾残局。那儿不仅遍地尸体,南北营帐中还堆满了突厥人来不及带走的金银财宝、粮食、药材。
他看见柴玉成过来,正要打招呼,柴玉成朝着他笑着道:
“我先去见钟渊了,劳烦阿兄收拾!”
一阵风一样,奔去了。
但见此情形,有了解的府兵们都是会心一笑。连袁季礼也松了眉头,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未见过像柴玉成这样的汉子,既能允许自己的夫郎做大将军,又时时刻刻把人放在心上,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
柴玉成到了北边城门口,又穿过整个连山郡去南城门外。连山郡已经苏醒了,百姓们还不知道赶走突厥人的好消息,正在开门接受街上发的大锅粥,讨论着疟疾病人什么时候能好。
“呀,那是谁?骑着马就过去了,都没看清。”
“是柴大人啊,他是不是去南边看病人了?”
“老天保佑我们连山郡,肯定疫病要没了。我记得我阿奶说,她们镇上一回闹了疟疾,死了一大半人呢!她还得过。”
……
街道上的议论,柴玉成已经听不见了,他越过南城门,望见的是天边的红日在山间升起,晨雾袅袅,清新且安宁。
远处的隔离军营里,也有人声走动,一些健康的医疗兵和自愿前往的府兵们正在做朝食,炊烟升起来。柴玉成下了马,越过想要拦住他的两个卫兵,朝着站在木棚下的钟渊跑过去。
钟渊想要说话,还没张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柴玉成把钟渊抱起来颠了颠,高兴地在他耳边: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钟渊顾不上看旁边兵卒的样子,也紧紧地抱住了柴玉成。天知道这一夜他有多紧张,多害怕,睡也睡不着,营帐里的书都被翻烂了,天还没亮。
直到收到袁季礼派人送的消息,他才安心下来。但也没睡,一直披着厚披风站在木棚下。
柴玉成见钟渊脸上的红晕加深了,把人放下来,伸手一摸——滚烫!
他赶紧让钟渊去营帐里:
“你先躺着,我去洗漱换身衣服。我身上的灰尘和血太多,你本来就病着,不好。”
等柴玉成洗漱完了,钟渊已经蜷缩着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脸上发红,身上发热,体温正在不断升高。柴玉成叫来医疗兵,医疗兵先送来了提前熬好的退烧汤药。柴玉成给钟渊喂下,也不见他退烧。
他又请了军营里住着的季大夫来看,季大夫忙得焦头烂额,冲进营帐里看见柴玉成坐在钟渊的营帐中,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呆立在门口:
“大人……大人不是带兵出城了吗……”
“我赶回来的。钟渊身上的病不好,我就不出去了。我们能不能出去,就靠季大夫您了啊。”柴玉成笑了笑。
季大夫擦擦汗,他连忙上来给钟渊诊脉:
“就是疟疾发热,既然您在营帐里照顾着,那您一定要看顾好大将军,要是一个时辰内还不退热,先给他在额头上敷薄荷膏,再用温水浸帕,给他擦腋下和背。”
如今整个隔离军营里,只有钟渊一个哥儿,女娘倒是有几个,也都是单独住开的,照料起来颇不方便。柴大人来了,倒是方便照顾大将军。季大夫仔细讲解过照料要点后,还是有些不放心:
“大人,要不然您找个夫郎来照顾大将军吧。你待在这里,要是染上疟疾可如何是好?”
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他摇头拒绝了。谁能比他更尽心?他也不放心把照顾钟渊的事交到别人手上。
“季大夫放心吧,你同我说说如今大家的情况如何了,他们可有顺利度过高热期的?”——
作者有话说:魏二郎:顺利靠一门外语破解敌人陷阱~
小柴:一个因为太爱秀恩爱,让下属们吃满狗粮的主公!
第102章 亲昵一下
季大夫眉头紧皱,这几天是疟疾病人集中发热的时候,因为城内外的病人几乎都是几天前感染的。新染上疟疾的病人几乎没有,柴大人让全城人灭蚊防蚊得很成功。
但住在医院和城外军营的病人们经过了前几天的寒战,几乎都进入到高热期了,高热可是要人命的!城内的药材也不够了,他们还派人在城外现拔,可药效不如炮制了的好。他一早上都在各营帐里跑,诊脉、熬药、教人如何照料,但……还是人手不够。
季大夫见柴玉成如此执着一定要留在营帐,便叮嘱他:
“大人,帐内一定要把艾草点好。大人保重自身啊!”
柴玉成将人送出营帐,医院和城外军营隔离都是现在都是袁季礼管,他应该知道人手紧缺的事。等完全确定突厥人逃了,大军返回,应该就能腾出更多人来了。
他回去守着钟渊,先把营帐里收拾了一番,把干艾草烟熏上去,估摸着高百草也该乘快船回来了,说不定下午就有更多药材了。
半个时辰过去,应该是药见效了,钟渊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可是还是没有彻底退烧。
柴玉成有些急了,他的温度只是从十分烫手变为一般烫手。他担心钟渊的身体受不了,就先给他在额头上敷了一层薄荷膏,又去外面打了温水进来。
营帐外时不时就有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叫疼声,氛围有些紧张。
柴玉成将钟渊的外衣剥掉,露出里面结实的**,他不敢多看,也怕对方裸露在外容易着凉。因此就拧干了帕子,一边给他擦腋下和胸腹、背面,一边尽量让他盖着被子。
足足擦了一上午,钟渊的烧终于退下来了。柴玉成才迷迷糊糊地喝了碗粥,上床搂着钟渊睡着了。
他没有睡很久,就听见钟渊说渴又说冷,迷瞪着醒来,顾不上身上经历过大战的酸痛,给他倒水。
“怎么样?好点了么?”
钟渊喝了水,他被照顾的时候,隐约还有些意识,知道柴玉成一直都在身边。他努力争起疲惫的双眼,想说没事,话一出口又成了:
“好冷。”
“冷么?你躺下,我刚才搂着你睡就把披风给拿下来了,我再给你裹上?”柴玉成把披风弄上,习惯性地一摸钟渊的额头:
又发热了!这哪是冷啊,明明是体温高速上升,所以感觉冷!
他出去换了盆温水,给钟渊擦掉额头上的薄荷膏。外面已经是下午了,他端来另一碗退烧的草药,喂着钟渊喝下。
钟渊感觉到额头上一阵湿润,柴玉成的动作很轻柔,擦干净他额头上黏糊的膏药。
“辛苦了。”
“照顾自己夫郎,怎么会辛苦?”柴玉成见他有点精神了,恨不得能引他多说几句,见他脖子下面枕着乱乱的长发,又轻轻地抬起他的脖子,把头发都整理好。
钟渊嗯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亵衣宽松了许多,是被解开过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正在这时,柴玉成已经拧好了帕子:
“我给你擦擦腋下和背上、腰腹上,季大夫说这样退热快些。”
钟渊啊了一声,声音沙哑,柴玉成看他,就见他脸上赧然,眼睫毛乌沉沉地低垂着,真是好一副美人含羞。
他空口咽了咽,解释道:
“我刚才已经帮你擦了一个多时辰了……宽和,可会怪我唐突你?”
虽然柴玉成总喜欢嘴上占便宜,有机会还要赖着抱着夫郎睡,但基本上都是隔着衣服。他也知道钟渊脸皮薄,在成亲前都是忍着,只亲亲嘴。
钟渊低着头,脑子里本来就烧得和浆糊一样,此时此刻更是脸上发热,不敢看他,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你……我……我们都成亲了。”
柴玉成暗笑,心潮也澎湃起来,是啊!若不是可恶的突厥人来袭,他们就洞房了!
啧,不能再想,现在钟渊可是个病人!
两人都不说话,营帐里的氛围有点尴尬,又有些暧昧。
钟渊配合着柴玉成脱去亵衣,露出已经因为害羞和发热变得发粉的身体。肌肉揭示,线条分明,背上的肩胛骨在微微颤动,柴玉成的目光滑过修长的背脊,看到钟渊的裤腰,莫名觉得这裤腰有些碍眼。
柴玉成上午擦拭的时候专心,就是怕钟渊退不了热。现在钟渊醒着,他的心思就旖旎起来。
布巾湿着还有些凉意,衬得他的手掌滚烫得很。擦在钟渊白皙的皮肤上、疤痕纵深的肩上,显得很是色气。
钟渊仿佛也被柴玉成的手掌烫到了,呜了一声,将脸埋在枕头上,闷声道:
“是不是很丑?”
“什么?”柴玉成回神,自己已经擦到了钟渊肩膀上的疤痕,“你说这里么?不丑。还疼吗?”
钟渊请轻笑出声:“现在怎么会疼?都多少年了。”
柴玉成低下头,俯视着这块疤痕,外皮增生凸起,简直就是一匹丝绸布料上的补丁,可只要一想到年幼的钟渊是如何对着镜子,一点点挖掉肩上这块肉的。他就觉得疼。
“不丑,好看。”
柴玉成情不自禁,俯下身来,摸了一下那肩背上的疤痕。
钟渊先是感觉背上一股热意,然后是细碎的触摸。
他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说出的话都破碎不成句:
“别……不,不要……”
柴玉成擦拭了下那个伤疤。这身体上任何一个疤痕都被仔细亲了。
钟渊的轻声拒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给钟渊擦拭身体。
钟渊终于耐不住这种又痒又麻的感觉,翻身起来,将柴玉成给推开:
“我,我自己来。不要你擦了……”
柴玉成笑嘻嘻的,指了指他的裤子:
“大将军,这种情况下也能自己来么?”
钟渊有点傻了,他还没发现自己反应这么大,只是感觉有点难受,上次在温泉都没有这样……都怪柴玉成要亲他身上的伤疤,让他情难自已。
柴玉成怕他上半身着凉,加重发烧,既然都这样了……
他把人推回被窝里,自己也跟着上去,把钟渊抱着,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被窝里暖烘烘的,还带着钟渊的味道。
“我帮你。”
“帮我……什么……”钟渊喊了一声,感觉柴玉成的手在不停动作。
他的声音软了下去,直瞪瞪地看着柴玉成。
柴玉成一笑,低下头亲他的泪痣:
“我们现在可是成婚后的夫夫了,我帮你这点事,没问题的。”
钟渊还要说什么,但柴玉成的手极其有力宽大,手指上还有拿炭笔和练箭练出来的薄茧,动作不停……
被窝里一片活色生香。
刚才柴玉成觉得碍眼的裤腰带已经被扔了出来。
又热又躁,还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叫声,整个营帐都情意浓浓。
钟渊闷哼一声,柴玉成的手上一片潮湿,房间里一股味道散开。
他赶紧爬起来:
“快擦。”
柴玉成闷笑着擦了擦,见他光滑的肩膀和脖颈露出来,喉结鼓动,自己下床把他按回了被窝里。
钟渊见他擦手换帕子,裤子里鼓起来一大块。
他舒服地贴着被子,见柴玉成抓着新帕子给他擦脸,他扬起脸,闻到柴玉成手中的味道,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要帮你?”
“没事,过会就好了。”柴玉成笑了笑,这下好了,脸扬起来和乖乖等人擦脸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钟渊瞥他一眼,就要说话,柴玉成凑近去耳语两声,他立刻感觉自己耳朵烧起来了……
这人!
他还生着病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柴玉成哈哈笑起来,营帐里充满着愉快,他见钟渊的精神不错,热也退了。心中安定不少,陪着他躺在床上念书、讲话,一直等到钟渊再睡着,他才停下。
他也有些困倦,准备换一盆热水和一壶热茶,外面已经黄昏时分了,营地中间的大铁锅煮起了肉粥,四处飘香。
柴玉成先打了热水、热茶,又要了两份热粥,把钟渊叫醒来吃粥。两人正吃着,营帐外传来了艾竹沥的声音,两人便让他进来。
艾竹沥戴着脸罩,表情有些严肃:
“大人,高大人带回来许多药草,咱们不缺药材了!”
“这是好事啊,艾大夫可还有其他为难的?怎的愁眉苦脸?”
艾竹沥想起刘武烧得通红的脸,他咬咬牙道:
“大人,我想看顾刘都押衙一晚上。我有些担心。”
柴玉成让他仔细说来,艾竹沥便把他们这几日如何研制黄花蒿的不同药剂说了,有试着熬的,也有试着绞汁蒸煮和用酒浸的。刘武自告奋勇要替他们试药,艾竹沥想着他身体强健,便答应了,而且没有给他用别的退热药,只用了黄花蒿绞汁,确实只打了两天寒战就停了。
可今天下午,刘武猛地发起高热来,季大夫给他下了退热的药剂,现在还不见效。等艾竹沥来的时候,刘武已经发热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退下来,继续这么发热下去实在太过凶险!
“我可用家传银针法为他针灸退热,只是需要时时守着。”艾竹沥知道柴玉成不会拒绝,但更让他为难的是另一件事,“但是大人发热,是否说明黄花蒿制药不起作用?因为他只吃了黄花绞汁汤药。”
柴玉成心头一沉,疟疾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要有对症药才能好得更快,否则可是会有人死是。难道黄花蒿也不是治疗疟疾的蒿草?他想了一阵,冷静下来:
“应该不止刘武一个人吃这药吧,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他们配了小柴胡汤,因此发热并不严重,全都控制下来了。”艾竹沥是头一次要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弄明白一味药的药效、药性,因此他万分小心,“可也有几个发热得比其他人更厉害,刘大人是最严重的。”
柴玉成安慰他:
“我知道了,不要灰心。这么多病人都在等着你呢。现在用新药的时间还太短,没办法完全确定黄花蒿的功效,我们再等两天。若是没有对症药,就只能靠退热消炎的汤药了……你去照顾刘武吧。城外的大军可回来了?”
艾竹沥摇头,大军还未回来,因此人手还是那么紧张。柴玉成看了看好转的钟渊,对着要离开的艾竹沥道:
“那就辛苦艾大夫了。我一直都守着大将军,你要有事,就来喊我。”
艾竹沥点头起身要走,钟渊便叫住了他。他知道柴玉成让艾大夫研制一种对疟疾有效的药,只是现在试药效果不明显?
“艾大夫,你身上可带了那药,也给我试一丸吧。”
艾竹沥犹豫了,看看他又看看柴玉成。
柴玉成知道钟渊的心思,他是相信自己,又想帮忙。钟渊见他们都不说话,便又问:
“难道这药会让人中毒?”
“那倒不会。”
柴玉成被钟渊看了一眼,他笑了笑,就让艾竹沥留下两丸由黄花蒿绞汁搓成的药丸子:
“退了烧了,吃一丸试试也无妨。我晚上也守着。”
艾竹沥见柴玉成这样说,才放心走了。
钟渊脸上带着笑意看柴玉成,用眼神问他:怎么不阻止自己?
柴玉成揉揉他的头发:
“我哪敢管夫郎啊,我可是夫管严。你吃药丸子,今晚就不用再喝那苦的中药了。高兴不?”
钟渊笑得更开心了。柴玉成见他精神极好,让他用热水佐他药丸吃了。两人闲聊了一段时间,营帐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柴玉成也足足奔波了几天,如今刚好抱着夫郎好好睡上一觉。
钟渊因为知道柴玉成就在身边,加之有病痛在身,睡得很香。柴玉成睡得不是很熟,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摸摸他的额头,探探他有没有在发热。半夜过去,他都没有再发热的情况。
营帐之外也安静下来,他们安然度过了这一夜。
……
艾竹沥每把银针拔开一下,刘武健硕的肌肉都跳动一下,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刘武的身体。他是大夫,从小到大跟着阿父行医,看过的躯体数不胜数,但很少有像刘武这样见状又充满着伤疤的,这预示着这个男人不平凡的几十年。
银针全都拔完,他又努力地给刘武穿上外衣,盖好被子。外面已经静悄悄的了,刘武的高热也退了不少,他坐在床铺边上长叹一口气,许久才感慨道:
“真傻。怎么会这么傻?”
“我哪里傻了?”汉子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把正在自言自语的艾竹沥吓了一大跳。
艾竹沥连忙探察他的体温、脉搏,确定他的热度已经完全退下来。
“不傻,怎会愿意只吃黄花蒿药而不喝退热汤药?我知道你想娶我,但是我已经是嫁过人的夫郎了,而且我还被那些人糟蹋过……”
刘武目不转睛地看着艾竹沥。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刻,他居然能和艾竹沥单独呆在营帐中,再也没有旁人,就这么看着他、听他讲话,也觉得心里很舒服。
“我不在乎那些,我阿父也不在乎那些。不过你,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愿意试药,不仅是为你,也是为了军营里的弟兄们,还有大将军和主公。
艾竹沥不说话了,见他说得真情实意,他心中动摇起来:
真是个傻子,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挟恩要报答,还要在他面前傻傻澄清。
两人几乎聊了后半夜,聊了很多。艾竹沥最终也惊喜地发现刘武完全不再发热了。
也许,这说明黄花蒿还是很有用的!
……
柴玉成是第二天早上去打热水时候,才知道昨晚半夜大军已经回来。许多健康的士兵自愿进入隔离营帐和医院帮忙,他也收到了魏二郎转达的消息:
他们跟踪了突厥人大半夜,眼睁睁看着剩下所有突厥人乘船往北边入江口的方向走了,一直等了很久,确认突厥人确实离开,他们才返回。
“突厥真走了。”
柴玉成把肉粥放下,一脸欣喜。钟渊冲他点头,喝完粥才说话:
“我现在还觉得全身无力,我是不是又在发热?”
柴玉成赶紧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是热的,但比前一天发热的温度要低,他让钟渊继续躺着。
他们营帐里还有一颗昨天艾竹沥留下的黄花蒿药丸,是吃这个药丸还是去拿碗退烧药呢……
“我去外面拿碗热的汤药吧,你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下午肯定又退烧了。”柴玉成舍不得钟渊受折磨,也不知道这黄花蒿药丸到底有没有作用。
钟渊摇头,指桌上的药丸子:
“给我吧。现在我发热没那么严重,再试试药,说不定我发热没那么严重,就是昨晚药丸的作用。”
两人还在僵持,艾竹沥在外面通传要进来。他一进来还没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兴高采烈:
“大人,我去查看了,包括刘大人,那些用了黄花蒿的药丸子或者汤药的人,今天都没再发热了,比起只用退烧药的人确实要好的快些!大将军的状况怎样了?”
柴玉成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无奈地拿起桌上的药丸子给钟渊:
“昨晚没有再发热,但是早上又有些发热。”
艾竹沥给他诊脉,确定他现在脉搏比较平稳,发热并不十分严重,于是叫他好生休养。他要赶回医院去把那两大箱剩下的黄花蒿,都变成药丸,要让所有人都吃上这药丸,早点恢复!
钟渊吃了药刚躺下,外面又有府兵来传,隔离营帐外有人求见。
柴玉成一出去就看到袁季礼、魏二郎、徐昭、君兴文几个将领站成一排,他们身边还跟着唐良阳和张春服,边上还站着高百草。
“主公!”
“大人!你没事吧?”
柴玉成朝着他们摆摆手,他们就隔着围栏,戴着面罩讲话。
唐良阳和张春服有些不适应这面罩,他们是随着药材一起过来的,知道连山郡发生了疫病,他们吓了一跳,又年关将近,他们都想赶紧来看看,因此便代表岭南道和广州、容州的官员过来了。
一来这里,就听说主公独自进了隔离军营里陪大将军去了,担心得还没入睡,又听城里欢呼如海,原来是突厥大军被打退了!
本来应该是庆功宴的晚上,却因为大将军和主公在隔离营中,显得有点缺憾。因此他们一早起来,就要过来面见主公与大将军。
柴玉成见他们又问钟渊,说起钟渊大好的消息,人人都面露轻松。
他又说了黄花蒿有效的事,众人更是高兴,连连问他何时才能出来,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这些隔离。
袁季礼见他们都忙着关心,都快忘了正事了,他咳嗽两声打断话题,把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事拿出来问:
“既然突厥人走了,主公便下令让我们去占领其他无主之地吧!”
之前袁季礼一直尊称柴玉成为“大人”,今日忽然改称“主公”,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柴玉成陪着钟渊,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件事,如今想来,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想了想:
“你们把舆图送进来,我同大将军商议,商议好了……”
“主公,我就在军营边上等着!有任何消息告诉百草就好!”高百草出言。
袁季礼他们都带来了更为详细的舆图,如今送进去,他们都没走,而是等在军营外面。
柴玉成也知道手下几位将领实在是心急,要是王树在这里,早就嚷嚷上天了,说不得半夜就来问他们了。他拿了舆图,就进去和钟渊聊情势。
钟渊精神还好,两人商量了一阵,如今他们士气正好,把领地往北推进一些也不错,只是过了山南道可能雪就厚了,南方的府兵们恐怕会不适应。因此让唐良阳他们调配物资,准备好厚衣被褥,让岭南军北进到山南道,下令王树带江南东道驻扎的水军往北进到淮南道,就行了。
这么算下来,他们马上就要占领整个长江南部和除去京畿的所有中原腹地了!
如今其他势力都被突厥军重创,原本的山南道温王钟滔也被他们关着呢,北边冰天雪地,趁所有势力和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占了正好!——
作者有话说:
小柴:没肉,喝汤也行![猫头]
第103章 见到袁娴
军令一出,各方自然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张春服和唐良阳见主公也不能离开连山郡,他们便坐了快船,先一步回广州府去调动资源,也把突厥人退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老乡亲们。
随着艾竹沥他们发现黄花蒿药效,黄花蒿的各种药丸、汤剂也制了出来,医院内的百姓和营帐里的府兵们都吃上了对症药。寒战、高热都渐渐减轻到消失,像刘武、钟渊这样身体强健的人,甚至连后期的出冷汗症状都没有,高热停下,渐渐就恢复得与常人无异了。
不过保险起见,艾竹沥和其他大夫们还是让这些恢复健康了再等了两天,才把他们都放出来。
隔离军营里空了一大批的营帐,人人都喜气洋洋的,那些身上还有病症的人也不见忧愁,营帐里没有死讯,多亏了大夫们医术好!他们过几天也就出去了。
“嘿,曲万,你就再躺几天吧。我要出去跟着大将军立功咯!”
“你小子,等我出去的。”
府兵们嘻嘻哈哈,轻松无比,虽然说生病有人送药、送水、送热肉粥,已经很优待了,可被闷在营帐里,不得轻易走动,还是太难受了!他们闷得筋骨都松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走了出来,两人都感觉天地宽阔,轻松得很。高百草连忙冲过来:
“大人!大将军!你们可算是出来了,都没带什么东西进去,住得惯么?魏叔要是知道你们都进去了,我在外面他肯定又要说我了。”
柴玉成一笑,问他魏鲁他们的情况,高百草都说好:
“大家都盼着你们赶紧回去过年呢。”
“过年?”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在营帐里几乎与世隔绝,差点把时间都给忘了。
“今年可是年二十五了!没有年三十,再过四天就过年了。”
柴玉成啧了一声,那边袁季礼也迎了过来,听见他们在谈论过年的事,神色一黯,随即道:
“大将军可要留在这里过年?快船运来的厚衣、厚鞋,与城内百姓赶制的棉衣棉鞋都完备了,军粮也集齐,大军可以出发了。”
钟渊和柴玉成早已在出来前就商量好了,这次他带着大军前去,争取早点回来。柴玉成叹口气:
“我只能一个人在广州府过年了,宽和便与阿兄在军中过年吧。占下来的地,总要理顺了,要不然就白占了。”
几人边聊边向城内走去,城内也是一片欢腾,百姓们恢复了生机,医院里也有不少百姓出来了,亲友相聚,泪眼相对。
袁季礼心中也有感慨:
“若是突厥人能不再相犯就好……河西……”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阿兄,咱们一步步地,先把军队壮大起来。你的家仇,就是我与宽和的家仇,一定要报!”
袁季礼默然无语,他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钟渊亲自到河西去请他,请他带着大军来岭南,如果那时候他就来了,那么他的和玉和妻子……又或者,他那时候就让百姓们朝着南部离开,又会不会多些人活下来。
“大人!柴大人!快去谢谢柴大人,你的病没有柴大人带回来的药,就好不了了,快去磕头。”
“还有大将军!大将军的病也好了!”
“突厥人也跑了,我听说是柴大人带兵去赶的!”
百姓们认出柴玉成和钟渊,围了过来,欢天喜地,冲淡了刚才的悲伤。
柴玉成也当场宣布,要用城内的大锅给百姓们煮马肉火锅暖暖身子,权当是庆祝突厥人被赶走和疟疾结束了!
冻在地窖里的马肉已经吃了许多,如今刚好都搬出来,不管味道如何,口感咋样,拌上柴玉成用辣椒、荤油、砂糖、香料炒的火锅底,在冬日的寒气里,都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
百姓们自告奋勇过来帮忙洗肉、拔菜,府兵们也个个砍肉砍骨头、烧水,忙得不亦乐乎。原本紧张的连山郡,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城里烟熏火燎,一片和乐融融。
天气正好,刚好便在城里大摆宴席。有原住在连山郡的,就搬出自家的桌子,有的连门板都卸下来当桌面了。还有的就干脆坐几个草团,没了脸罩的遮盖,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喝汤吃肉!
“哎呀,我说这石头路坐得还是不够爽,还是得水泥路,那叫一个平整。你没去过其他州吧,过了年到处瞧瞧去。有柴大人在,保准连州用不了多久也都铺上水泥路!”
“柴大人可真是厉害,不仅懂药,懂打仗,还懂得好吃的?这汤里到底放啥了,这么香,这辣味一来,全身都出汗,舒服死了!”
“嗨呀,这是我们桂州种的辣椒。我阿娘就领了辣椒种子,可耐活了,种出来的果子红彤彤的,空口尝起来比这个还辣!”
带着不同乡音的人汇聚在一起,同吃一锅饭。
柴玉成他们也坐在街边的一桌上,各自捧着大碗,吃碗里的火锅汤料和马肉。钟渊夹起一块有点骨头的鸡腿肉,放到柴玉成碗里,柴玉成立刻朝着众人炫耀,这每个锅里拢共就放了一只鸡做锅底,能吃到鸡肉可太幸运了。
“这不是作弊么!我也想吃鸡肉!”刘武挑拣了碗里的东西。
君兴文嗤笑一声,打趣他:“武弟想吃鸡肉,便先去找个夫郎,再让他夹给你啊!”
桌上的人哄笑成一片,不少人都偷眼看艾竹沥。艾竹沥和几个忙了许久的大夫也被安排在这桌上,他淡定地翻了翻自己的碗,小声嘀咕:
“我可没有鸡肉。”
刘武听得心头火热,粗声粗气地道:“我不吃了,我瞧着马肉就挺好的。”
柴玉成乐死了,可惜大家都才痊愈,不能喝酒。
他们就说笑、喝热汤,度过这快乐的一天。
……
钟渊和柴玉成回到房间,如今已经是成婚夫夫了,自然可以睡一块。两人洗漱完了,钟渊深深地满足喟叹:
“太舒服了。”
“是吧?我就说我搓澡的手艺不错。真是怀念陵水的温泉啊,我们什么时候坐快船回去泡吧。”
钟渊见他十分兴奋,抱着他也感觉身体发热,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也是……若不是马上就要出征,他们早该洞房了……
“京畿道就有骊山汤,很有名。”
柴玉成抱着他闷笑,亲了亲他的脸,有香软的夫郎在怀:
“你还是不要去那么远,不要留我一个孤寡老汉子,独独过年啊!”
“过年前肯定赶不回来。”
柴玉成知道,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收了山南道各地,山南道的气候比这里寒冷不少,如果不是他要留下来继续调军备运去,还要整理收回来的各地政务,他也想跟着一块去。
“那你今年的生辰,就没法陪你了。”再过几日就是大年初一,是钟渊的生辰。
去年这时候,他们就在陵水县里泡温泉、看新出来的烟花,踏踏实实过了一个好年呢。
钟渊笑了,摸了摸柴玉成高挺的鼻梁,烛火下映得柴玉成幽蓝的眼眸极深,像夜海。眼睛里有些遗憾,也满是情意:
“那你好好为我准备生辰礼和过年的礼物,我回来就要看到。我把整片江山都打下来送你作新年贺礼,如何?”
听着钟渊豪气冲天又沉稳的发言,柴玉成笑意更盛,两人亲了好一会。
烛火熄灭了。
……
钟渊是第二天带大军出征的,如今岭南军气势正盛,虽然刚刚经过疟疾的摧残,可也挺了过来,更重要的是他们把其他军都抵挡不住的突厥人给赶走了!这可是可以吹一辈子的功绩!而且宽王大人已经提前给他们发了这次守城的银两,每个人的包袱里都沉甸甸的,许多人都选择交给驿站送回家乡去。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了少部分守军,整个连山郡都空了许多。
柴玉成也很快安排连山郡里的各种官吏回原来的领地或者在此待命,让逃命来的百姓愿意回连州或者去更远的岭南则各自去了,也和送物资来的人一块坐快船南下,回广州府了。
快船一进容州,便感觉不再荒凉,路过的村镇都热闹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红的、粉的东西装饰。有小孩看见了快船船队,大声念出船头旗上的大字:
“宽!是宽王大人的船!”
柴玉成闲得无聊,也和高百草站在船头,朝着他们笑,还逗弄他们:
“我就是宽王大人哦——”
“宽王大人,我长大以后想去岭南军杀突厥人,好吗?”
“大人,大人,你要去哪里啊?今年还有烟花看吗,我想叫我阿么阿爹带我去府城!”
柴玉成一一答过,船转过山坳,不见了刚才放牛的幼童们,又是一个村落。
船行往南,气温越来越高,船上的人都脱下了夹棉长衫,瞧着头上的太阳。河岸两边,绿意也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