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包厢里,姬淮野豪迈走进来,看到站起身的林青盏,神色怔住。
林青盏对着姬淮野恭敬行了个礼,“老师。”
傅随之他们几个听言,神色都是一怔。
纪淮野这人性情怪异,这么多年就收了顾蝉一个徒弟,傅随之一直以为全浮城敢叫他一声“老师”的只有顾蝉一人。
今天却在这里听到了。
傅随之唤了声“三叔”,手掌自然搭在林青盏后腰,“你叫他老师?”
林青盏点了点头,本想解释,但事情有些复杂,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
比林青盏混乱的是纪淮野。
纪淮野看了眼林青盏,又看了看傅随之,“你们两个?”
林青盏跟慕殇淙关系不一般,纪淮野是知道的,他跟顾蝉一样,总看不上慕殇淙,之前就劝过林青盏别陷得太深,免得伤了自己,还想着总有天林青盏必然会跟慕殇淙断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青盏跟慕殇淙断了之后,居然是跟了傅随之?
纪淮野戴着手串的手臂举起,用折扇顶了顶脑袋,“我这大半年没回来,消息落后了?”
傅随之从小就不怕纪淮野,“是挺落后的。”
“你这小子!”
傅随之请纪淮野入座,给沏了一壶上等的好茶,倒满杯。
刚刚两个包厢争夺太激烈,傅随之还直接点天灯,纪淮野被气得都冲过来问罪,傅随之难免要解释两句。
他将茶杯摆在纪淮野面前,“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
“呵。这话说的,知道是我你就能不抢?我不信。”
傅随之低头笑,“她跟您老兴致一样,看中了那藏砚,我自然是要拍下来的。没想到会冲撞您老人家。”
纪淮野是看着傅随之长大的,这人看似圆滑,其实做事狠厉,处处隐藏杀机,就连纪家大老爷纪淮文都要忌惮傅随之三分,只是纪淮野不管家族事业,就是个拿分红的“闲散王爷”,所以他才不怕得罪傅随之。
纪淮野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浮城还没人能让他忌惮的。
他抬眸看傅随之,调侃道,“我是没想到,不过半年没见,傅三爷倒是懂得怜香惜玉了。难得难得。”
傅随之但笑不语,随意他怎么说。
纪淮野转身看向林青盏,折扇往她脑袋一敲,“小丫头怎么不说话?”
林青盏在长辈面前,惯来乖顺模样,抬起白皙脸蛋,笑着问:“老师不是说意大利很有趣,怎么就舍得回来了?”
纪淮野不管家族事业,开了家鉴赏工作室,自己玩玩鉴赏,有时候拿钱为人修复古物,赚钱花,花钱也快,日子一天天这么过得逍遥快活。
年初,他觉得工作太多把他累着了,就将工作室丢给顾蝉全权管理,自己跑去国外度假看风景。
纪淮野名声大,找到工作室要合作的不少,而且他之前定下一个规矩,但凡博物馆找来为国家做事的,都不会推拒,导致工作室积累了很多工作。
他自己跑去度假,所有事情都转到顾蝉这个关门弟子身上,她每天连轴转都干不完,赶紧给纪淮野打电话要他回来,他理所当然没答应。
顾蝉没办法只能叫林青盏出马去说服他,不过林青盏的话他自然也不可能听,只说还想逛逛走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林青盏是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他。
纪淮野摇摇头,“外面的风景再好,还是不如家里——”
“老师,不必打官腔。”
“行了,就你这丫头敢堵我。我就是胃受不了,太想念正宗浮城菜,这不还是得回来渡口气。”
纪淮野典型的文人野路子性格,说话很有文化人口吻,但不文绉绉的,反倒是喜欢调侃式说话。
许是在熟悉的前辈面前,林青盏话也比较多,时不时也会调侃纪淮野一两句,眉眼弯弯,嘴角挂着灿烂笑容,整个人都朝气了不少。
傅随之侧身看了她两次,在说话间隙,终归还是问出疑惑:“三叔,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还有这么一个徒弟?”
一说到这儿,纪淮野又有话说了,“还能是为什么,就这个丫头不愿意呗。”
傅随之凝神看她,满是疑惑。
林青盏撇他一眼,“我就是跟老师学了点皮毛,不想公开丢了老师的脸面。”
“瞧瞧,说辞又来了。”纪淮野拿着折扇隔空点了点林青盏,“这丫头就是让白云给教坏了,一心扑在昆曲上!性子倔得很,我看她有天赋,想让她入我的门,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成。”
话是说得很酸,明显到现在还不乐于接受这件事。
纪淮野年轻时候跟白云就认识,但没有深交。棠傛去世后,他不愿意再去宴乐门,想起来听曲儿,就去望月台走走,是这样跟白云熟悉起来。
他有次去望月台听曲儿,刚好碰上林青盏,小丫头聪明伶俐,听他只言片语,就学会了鉴赏,天赋是极高的。
纪淮野发现这点,哄骗着林青盏想收她为徒,林青盏竟然一口给拒绝了,说她这辈子一心唱昆曲,其他的便没有精力去学习。
小丫头很是坚定,纪淮野更加感兴趣,威逼利诱了几次,说是林青盏只要当了他徒弟,往后他的身家资产都可以给她。
林青盏照旧拒绝。
按理说,她拒绝多次,其他人可能觉得丢了脸面就不再提及,偏偏纪淮野就不愿意按套路来,她不想学,他就硬要教,每天专门去望月台给她说课,逼迫她听。
不过一年,她的鉴赏能力就快要赶超顾蝉,这时候纪淮野提出要报酬,说他上课可不便宜,一年下来怎么着也要给他八位数。
林青盏自然是拿不出钱的,纪淮野再说:“没钱交学费也行,你当我徒弟,我教你分文不取。”
那时候林青盏对于鉴赏已经有了浓重的兴趣,继续学习自然是好的,但她还是想好好唱昆曲,不愿意分神去做其他事情。
两人拉扯了好几个月,最终才各退一步,林青盏可以拜纪淮野为师,但作为关门弟子不声张,主要是怕行了差错,会败坏纪淮野的名声。
纪淮野拿小丫头没办法,竟当真接受了这条件,收下林青盏这徒弟,空了就指点一二。
林青盏不比顾蝉一心专门学这个,修复古物的技能完全不行,只是那双眼睛厉害得很,很多古物不用仪器,她肉眼就能辨认真假。
因此也很受纪三爷喜欢。
林青盏看向傅随之,“我跟着师父学习这事儿,也就是我跟小蝉和师父工作室几位前辈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傅随之了然,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能让堂堂纪三爷看中。”
他的手掌很是宽厚,贴着头发往下,自然就搭在她后颈,感觉肌肤贴着一股炙热
,林青盏多少有些不适应。
而且纪淮野还坐在对面呢。
她将他的手臂推开,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却不知道,这些举动,纪淮野看地一清二楚。
他挑眉看向傅随之,“小子,你这半年是不是上过山,或者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傅随之镜片下的眼眸沉了些许。
他自然听懂了纪淮野想说的意思,是想说他中邪了。
他也觉得自己跟中邪了似的。
那纪晓岚藏砚保存得很好,实属难得,纪淮野心底是很喜欢的。
林青盏心底再喜欢,也不会夺了老师的爱,工作人员包装好将东西送过来,林青盏二话不说转送给了纪淮野。
纪淮野不是那种会拿身份施压的,但林青盏说要孝敬他,他也没有推拒,心底只想着改日找个好东西再送回去。
从包厢离开后,纪淮野当即给白云打电话,问了林青盏和傅随之的事情。
白云三言两语说清。
纪淮野上了自己那辆越野车,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慕殇淙真不是东西。我老早看他不顺眼,就觉得那小子不靠谱。”
这段时间台里出了很多事,朝露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很多事情都要白云做主,她心力交瘁,还要操心这些小辈的,但她是长辈也不好在众人面前露出柔软的模样。
此刻,终于有个能说话的,她才表露出自己心底的情绪,“谁说不是呢。这些年,小盏跟着慕殇淙什么要求都没提,大好青春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到头来还她一场背叛,我这是恨不得抽他几巴掌。”
纪淮野摸了摸腕间的手串,“没事,我自会安排。”
白云叹了口气,“慕殇淙是不好,小盏能跟他断了,我心底是开心的。但是你说……”
“你担心傅随之也不是良配?”
“难道你觉得傅随之能是良配?他从小无父无母,在傅家那种地方长大,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才会养成阴翳偏执的性子。”
白云常年在望月台接触很多上流社会的人,豪门圈的事情多少都是有听说的。
傅随之入商界后,大动干戈整治傅氏集团里面的腐败,做事丝毫不留情面,也从不在意谁的面子,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这些年傅清檐那一房,没少往他身上打主意,都不能得逞。
傅随之一个人跟二房整个支脉对抗,都没败下阵来,可见这人多可怕。
“小盏跟了他,要是他开心,自然是能将小盏宠上天。可要是他哪天厌倦了,那小盏就是从天堂掉到地狱。”
白云说着越发忧愁,“而且小盏先是跟慕殇淙有瓜葛,现在全浮城都知道她跟了傅随之,往后两人真的分开了,还有谁敢要她?”
听言,纪淮野也跟着发愁了-
那日秦楠下了命令后,浮城的所有港口都对慕氏集团开放,只是提了条件,货物运输费用要提升两个点,慕觞淙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相比傅随之咬紧不放行,货物扎堆烂在自己手里损失十几亿,被傅随之收取几千万的放行费算什么。
货物送出去,交易完成,资金回笼,再加上宋家的资金注入,慕氏集团算是度过了这场难关,只要后面不遇到什么问题,慕氏集团明年的收益必然会翻一倍。
这天慕殇淙回到家里,身心疲惫,将自己丢在沙发里,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心底却越发空虚。
以往想休息的时候,他会去林青盏那里,现在望月台他不能去了。
至于宋雅薇,他们订婚前就默认了各过各的,所以宋雅薇才敢那么光明正大地跟林博昶搞在一起。
如果没有长辈在,他们连见面都不必。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在水晶烟灰缸里,拿起西装往外走。
别墅太大,安静得让人发慌,还不如去外面逍遥快活。
他招揽了很多人去香桂芳喝酒,酒过半巡,包厢门被推开,他抬眸看到来人竟是消失大半年的纪三爷。
慕殇淙站起来,“纪老,好久不见。”
纪淮野疾步上前,废话都不多说一句,抬脚猛地一踹直接把人踹沙发上。
慕殇淙捂着胸口,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个他妈都有病啊,上来就踹人!-
纪淮野从来都是野性惯了,看不惯上去就把人打一顿
这种性格这种行事风格,要是别人早不知道被打死多少回。
偏偏他是纪家人,不说上面两个哥哥为他撑腰,下面还有侄子纪时安和纪时礼对他马首是瞻,一大把年纪,闯祸了也有人跟在后头处理。
纪淮野打人的消息是被纪时礼压下来的。
纪时礼这人疯子名声响当当,一半是因为他性情不定,另一方面是他有这种手段,行事雷厉风行,做事很是周全,叫人完全斗不过他。
他让人去给慕殇淙送了个项目,只说他小叔纪淮野喝大了没注意动了手,着实对不住。
慕殇淙心底自然知道纪淮野是在为林青盏出头,但在林青盏这件事上,他本就有错在先,现在林青盏有傅随之撑腰,他不好得罪,就算是纪淮野他也得罪不起,纪时礼已经给了这么一个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香桂芳打人事件,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纪时礼费神将消息压下来,不全是为了纪淮野,他转身将消息告知傅随之,顺便敲诈了傅随之一辆百万豪车,这才心满意足。
自然而然,林青盏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打从那日拍卖会后,她得到了好几件宝物,就全心钻进古玩室里面认真研究去了。
在这方面,她不仅是有天赋,心底也是很喜欢的,一投入就废寝忘食。
这天傍晚,傅小灵前后来敲了三次门,林青盏嘴上答应却总是不起身,傅小灵没办法,只能推开门,走过来提醒:“姑娘,你再不去吃饭,饭菜又该凉了。”
林青盏双手带着白色手套,手里捧着个唐三彩,恍然回过神来,才点头答应:“我马上来。”
她将瓷器收进玻璃柜里,将尘埃清理干净,摘下手套,这才站起身,跟着傅小灵往回走。
抬头看到晚霞布满天,她这才意识到一天又过去了。
“三哥回来了吗?”
“半个小时前就回来了,知道姑娘在古玩室,就没让我去打扰,只说姑娘出来了可以去书房找人。”
海棠湾这边的古玩室是在后面单独的一栋楼,走出来后,林青盏踩着石梯绕过玻璃花房外面的长廊,拐了弯走回前面的别墅区,抬眸就可以看到宽阔明亮的客厅。
傅小灵:“姑娘要先吃饭吗?”
“他吃了吗?”
“还没呢,好像是有个工作电话。”
“那等他一起吧。”林青盏穿一身刺绣百合花长裙,步步生莲,“我过去找他,等出来了再上菜。”
“好。”
林青盏要去书房,傅小灵没有跟着,转身去了厨房给李婶帮忙。
海棠湾这边的书房布置在东边的角落,奢华高档大气。
林青盏走过去,手掌搭在手扶把上面,原本是要敲门的,听到里头传来傅随之的声音,随即顿住。
“上次那批孤儿的去处都安排好了?”傅随之的声音好似有些疲倦,"每家每户的资料都要审核到位,一经发现作假,一概不放手。”
孤儿?
林青盏想起之前李婶说过,傅随之这些年一直坚持在找傅于然,翻找孤儿院的孩子是最多的,有时候将人带回来,不会往回送,反而是会安排更好的去处。
难道这次是又没找到,只能将孤儿又一个一个安排送走?
“孤儿安顿的费用,还是往戏楼那边走。”
“账目做好,秦楠会去核对,到时候拿过来过目就行。”
“游园惊梦那边最近如何?”
书房里,傅随之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不经意转过身,看到书桌旁的监控主机里有着林青盏的身影。
林青盏纤瘦身躯站在书房门口,手掌搭在房门上,明显是在偷听。
傅随之眼神阴沉了几分,从来都是狠厉行事的男人,这一次却没有借此逮住林青盏,反倒是如常跟电话彼端的棠严峻聊着工作。
整整五分钟,林青盏站在书房门口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了个遍。
傅随之双眸直勾勾盯着监控屏幕的身影,神色阴冷可怕,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好似要将掌心的手机捏
爆。
片刻后,他才松开手,将手机丢在桌面。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傅随之的神色恢复以往的清冷冷酷。
他将监控面板关掉,“进。”
书房大门被推开,林青盏缓步走了进来,“三哥,要吃饭了嘛?”
傅随之往后靠在黑色真皮沙发,犀利眼眸落在林青盏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给她机会,让她主动开口。
但林青盏没有。
见傅随之面无表情坐着,林青盏靠近他,弯腰凑过来看,“是累了吗?”
一双清纯透彻的眼眸近在咫尺,傅随之心底的那股火莫名更加旺盛。
但他没有拆穿她,而是举起手臂勾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这边,让她坐在他腿上。
炙热的手掌贴着她后颈摩挲片刻,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像是豺狼狩猎一般。
傅随之望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显然,他在犹豫迟疑。
她真会给他出难题。
这是叫他该如何对待她?
林青盏被他掌心的炙热烫得有些发慌,是要用力扣着脚趾头才能勉强镇定下来的程度。
她抿着唇看向他,心底砰砰砰剧烈跳动着。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下一秒,傅随之将掌心往下移,佯装无异:“今天都在古玩室里?”
“嗯,上次的东西送回来了,我想着好好观摩观摩。”
“不觉得无聊?”
林青盏摇了摇头,“不会。这次送来的古物里好些工艺是我之前没瞧见过的,很是赏心悦目。”
“赏心悦目?”傅随之直起身,抵在她唇角,“跟你一样?”
手掌用力掐下去-
浮城里关于傅随之的传闻,多半都是跟他这人的身世和手段有关。
他是遗腹子,三岁时同胞妹妹无故失踪,四岁时母亲伤心过度也去了,独留下他面对偌大傅府的尔虞我诈,现如今还能屹立于高位,连他小叔傅清檐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这依附于傅老爷子对他的“偏爱”,当然了,更多的是因为他这个人心思缜密,阴险毒辣,狠厉凶残,轻易不是能撼动的。
以往林青盏想象过这个人该有多冷漠残暴,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却反倒感觉这人其实比其他人都更重情。
在情感上,不管是无师自通还是经验丰富,反正他给林青盏的感觉都是游刃有余地将她围城在漂亮的玻璃花房里,像是给了她无尽浪漫,但终究是不太现实。
此刻,傅随之精致脸庞逼近她,线条分明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嘴角,手掌已经作乱片刻,贴着她纤细腰肢都烫了几分。
明明是近在咫尺,林青盏望着傅随之,总感觉他那浅棕色眼眸浮着一层薄雾,只是很浅的一层,就能叫她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这人生活环境简单,除了之前不顾名声跟着慕殇淙,从未做过违背心地的事情,现在心底存着利用傅随之的心思,偷偷摸摸的,总觉得心虚不坦荡。
林青盏眨了眨浓密眼睫,干脆举起白皙手臂环住傅随之的脖子,脸颊埋在柔嫩手臂和他的脖颈之间。
这样就看不到傅随之的眼睛了。
傅随之原本沉下去的眼神略带闪烁,手指没有探进去,反倒是贴着她的脊背往上,轻轻拍了两下。
声音依旧是冷的,“怎么?”情绪却是复杂的。
林青盏将脸蛋深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想看你的眼睛。”
“嗯?”
“这样就不会害怕。”害怕被他看穿她的心虚。
傅随之垂下手掌,“怕我?”
“怕。”林青盏微微抬头,唇齿溢出的气息就落在他耳朵后面,“你每次都好凶,跟你说疼……”——
作者有话说:里里作证,每次真的都好凶,是那种凶![垂耳兔头][可怜]
第32章
“你每次都好凶,跟你说疼……”
林青盏突然反应过来,又不愿意说下去了,只是将脸埋下去,片刻后又迟疑着抬起头,去找到他的唇角,小心翼翼地触碰,低声说着:“你不要生气。”
话音落下,她柔软的嘴唇又贴过来蹭着他的嘴角。
原本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她的过往,但上次玻璃花园的第一次,和今晚笨拙的亲吻,都让傅随之产生怀疑,这个女人怎么会连接吻都不会?
明亮灯光下,傅随之垂眸,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拉起来,磕上她的唇。
他的吻从来都是犹如暴风雨过境,带着震耳欲聋的风和雨,将人困在中央。
林青盏心底存着心思,是有意想迎合他的。
百合刺绣长袖被剥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她微微侧过身,乌黑长发从雪白间滑落。
傅随之眼神沉了几分,明显已经有些把控不住,偏偏她还故意咬着唇喊,“三哥。”
他低笑了声,只觉得神奇。
明明是纯真百合的模样,但她的眼尾一挑又瞬间变成娇媚的海棠花,特别吸引他。
傅随之以前不信,现在才发现性这件事情,自有它的魔力。
一开始两人不熟悉,他对她的身体是好奇,想去触碰想让她被拿捏在掌心,她总是咬着唇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发出声音。
那一夜的凌乱荒唐后,她倒是放开了些,有时候主动叫一句“三哥”,明明是一样的称呼,腔调跟别人叫得完全不同,像是软糯的棉花糖,腻在他身上,叫他都有些受不了。
他知道她存了其他心思,也知道她是有求于他才会如此,但是傅随之管不了那么多。
面对她,他好像只能如此,实打实地往后退,一步步地纵容。
结束已经是深夜。
落地窗遮挡严实,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的繁复水晶灯落下白色的光。
书房的意式沙发很宽阔,足以容下他们两人。
林青盏被傅随之搂在怀中,侧身枕着他的手臂假寐,能够听到他呼吸平稳,必然是睡着了。
等了片刻,她慢慢抬眸,见他双眼紧闭,睡得很是安然,她才慢慢坐起身,整个人像是美人鱼般滑落到沙发下。
她身上无一物,抓起旁边的灰色毯子将自己包裹好,无瑕顾及其他,悄然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文件。
林青盏跟傅小灵和李婶询问过。
这些年,傅随之一直在找傅于然,时间太过久远,没有任何线索,找起来十分困难,他几乎是对全国孤儿院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极为重视这个妹妹,底下人不敢怠慢,只能将条件符合的孤儿资料都收过来确认,真有可能的才会让傅随之去验证。
这其中必然会存在着记录账本。
林青盏想着只要能找到那些账本,说不定就能翻出哥哥被带去游园惊梦的记录,也或许能查到哥哥被送去什么地方。
只是她将书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甚至关于游园惊梦的相关文件都没有。
或许那些压根就不会放在海棠湾。
林青盏想通这点,不敢再耽搁,赶忙将东西都复原。
她走到书桌前倒了半杯水喝完,再回到沙发坐下,转身就看到傅随之缓缓睁开眼睛无声看向她。
这一刻,世界全然寂静,林青盏如芒刺背!
傅随之的眼眸是很浅的棕色,带点混血儿的气质,皮肤白皙,更显得阴翳可怖。
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转身爬到他怀里躺着,没敢抬眸看他。
傅随之手臂一勾,将她往上抬了抬,嘴唇贴在她额头,“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才醒的。”
“去做什么了?”他声音很是低沉。
“喝水。好渴。”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他问出其他的,林青盏仰起头凑到他嘴角亲了亲,“你渴不渴呀?”
刚被温水润过的嘴唇更显得柔软洇润,贴着他的嘴唇毫无章法胡乱亲着,傅随之面无表情,眼神极为阴沉,好似会吞人的黑河。
林青盏心底咯噔了下,怕他警觉性高真的发现了什么,完全是豁出去的神色,纤细手掌贴着他分明的腹肌,犹豫着往下。
傅随之拽住她的手腕,低头对上她那纯净到略显迷离的眼眸,声音是低哑的:“这么渴?刚刚给你的不够?”
他这人看似冷漠,可是这张嘴什么都说得出来,特别是做这件事时,腔调浪荡得很,不过一两句就让林青盏红了脸,挣扎着将手抽出来,想翻身往旁边逃。
但已完全来不及。
傅随之抓着她的肩膀将人拉过来,翻了身将她困住,微启嘴唇去吸吮她灵活的舌尖,声音伴随着轻轻水渍声,“想要多少都给你。嗯?”
方才的余兴尚在,他纤细手指摁下去,像是午夜来临音乐响起时的喷泉,他笑出声,以手臂为牢将她困住,缓慢起伏着。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有低微的呼吸-
许是林青盏极力配合,那段时间傅随之心情不错,连着好几天早早回家陪着她,感情好似突然升温到了林青盏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林青盏整日里不是在古玩室里倒弄那些古物,就是跑到玻璃花房里,跟着李婶收拾花房里的海棠花。
玻璃花房里是恒温的,很适合海棠花生存,但也不是将海棠花放着就不用管了。
李婶每日都要带着两个园丁,巡视花房,浇灌营养液浇水除草。
林青盏跟着做了几日,知道园中的海棠花种类极其多,虽然大部分价格都不算高,但李婶他们费心养着,都开得极为灿烂美丽。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格,身体都好了后,跟傅随之打了招呼,照旧每日去望月台上班。
阮青山说她身体刚康复,没给安排太多戏,尽量让兰青翎和何青素先顶上,一般就是一天一场,工作很是轻松。
这天安排的是《长生殿》,林青盏演绎过太多次,熟门熟路地完成表演,有戏曲爱好者过来送花,林青盏道了谢,跟对方寒暄几句,才抱着花往化妆室走去。
兰青翎、何青素她们已经将头花都拆下来,妆容卸得差不多。
看到林青盏手捧着海棠花走进来,刚卸了妆的兰青翎站起身,“小盏,刚青山过来说,‘戏曲文化’研讨会,下周一在海城举行。你跟我去吧?”
以往这些戏曲的活动,多半是阮青山和兰青翎去参加,林青盏会跟着兰青翎去参加表演。
林青盏仔细问了,兰青翎果然说在研讨会中会播放平日里的表演片段,所以想让林青盏一起去。
她没有多想答应下来。
兰青翎揉了揉她的肩膀,“青山会把明后天的场次排开。你卸妆好回去收拾下,明天早上台里会合,可以吗?”
林青盏点头,“可以。”
兰青翎和她寒暄几句,离开去忙。
阮青山和兰青翎作为朝露和白云的大徒弟,备受重用,朝露和白云要退下来,终归是要让这两人上手开始掌管望月台。
他们两人现在每天还有排戏,再加上台里的各类事务,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林青盏能帮忙的自然会帮忙承担着些。
她拿出手机想跟傅随之和傅小灵说明天要去海城的事情,耳畔突然传来轻微的哀叹声,“果然是当家花旦,待遇就是不一样。”
林青盏转身看向何青素。
何青素拆下贴在额头的发片,露出干净清爽的五官,只是那双眼眸此刻沾染了嫉妒,轻飘飘往她这边瞥。
“小盏姐,我真的很羡慕你。师父看重,师兄师姐给你的待遇也不一样。”
说请假就能请假一周不上场,回来后排的第一场戏照旧是女主,有什么活动,阮青山和兰青翎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林青盏。
就连慕殇淙跟林青盏都闹掰了,还整天想着再约林青盏,是想挽回林青盏吧?
种种的种种,都让何青素心底很不舒服。
林青盏从小在望月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早早就懂得辨认每个人的微表情,她一眼就看透何青素的表情。
她神色自若,将化妆水往白色化妆棉倒,口吻没有半分波澜,“师父已到退休享福的年纪,往后必然是要将望月台交给师兄和师姐,我们作为望月台的弟子,自然应该跟着效力。但凡师兄和师姐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何青素将发片放下,无声翻了个白眼。
林青盏压根没有看她,动作轻柔地将脸上的妆容一点点擦拭干净。
“青素,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早前没机会,今天倒是想问问你。你和慕殇淙是什么关系?”
何青素脊背一僵,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姐,我听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青盏已将脸蛋的妆容彻底卸掉,露出白净的肌肤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
“我和慕殇淙认识十六年,不说对他了如指掌,但他的性情多少还是了解的。他这人做事极为小心,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既然会让你联系我,跟我通消息,恐怕你们关系匪浅?”
一句“关系匪浅”就叫何青素手忍不住抖了抖。
林青盏看破不说破,“你们何时为何搭上关系,这些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有一句劝告,慕殇淙这人将地位看得很重,为了慕家家族事业,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骨子里认为能站在他身边的,必然得是宋雅薇那样的大小姐,其他人也应该要有价值才能站在他身边。师妹还是小心为妙,不要陷得太深。”
何青素豁然站起身,“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林青盏眨了眨眼睫,望着镜子里的何青素,甚至都没有回身,云淡风轻。
何青素看她如此,越发生气,“师姐,你这人就是太过清高,总是要男人来哄着你,怎么可能。真正有本事的女人,是懂得适当地降低自己的身份来取悦男人,让男人离不开。”
“??”
林青盏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思想。
“师姐倒是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对傅随之难道不是这样吗?你跟着慕殇淙那么久,愣是碰都没让他碰你,但跟着傅随之就什么都能给,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傅随之地位更加显赫,他能给你的更多罢了。”
林青盏自觉跟何青素多说也没用,“我和傅随之什么关系,倒是不必师妹费心。我只是劝说,你也可以当我是胡言乱语。”
她站起身,对何青素笑了笑,“都说冷暖自知,你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走进更衣室换下长袖戏服。
林青盏再出来时,何青素已经不见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望月台。
车就等候在门口,她上车往海棠湾而去。
她回来不过五点半,傅随之还没下班,她跟傅小灵说了一声,上楼去卧室收拾东西。
想着不过是去三天两夜,林青盏带上换洗衣物,其他的倒是不用带太多-
因为那夜荒唐后,傅随之心底对林青盏是有愧的,这段时间都尽量早下班回海棠湾陪着她。
这天原本也想尽早,没想午后棠家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是棠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念着傅随之,他没敢推辞,赶着去了趟棠家。
浮城有五大家族,唐家、傅家、徐家、顾家和纪家,都是本地大家族,在浮城有几百年历史。
很早之前,因为家族太过壮大,慢慢的,由着旁支衍生出去了五大旁支家族,棠家、符家、许家、谷家和季家。
棠家虽依附于主家唐氏,但自身家族事业发展不错,也算是近年来不容小视的家族。
棠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和一对双生女儿,傅随之的母亲是双生儿中的大女儿棠傛,早年亡故,小女儿
棠倩远嫁南城,十几年前因为意外坠楼身亡。
棠老爷子和棠老夫人膝下只剩下两个儿子棠疏林和棠闻溪,都还算上进,尚且能稳得住。
到了后辈就不是如此,大儿子棠疏林膝下的棠曜算得上聪慧,但对于商圈的事情学着吃力,后来还是走了仕途,算得上浮城的某位人物。
至于二儿子棠闻溪生的那个儿子棠景,整天不学无术,还专想着不劳而获,傅随之看一次就想打他一次,后来棠景看到他都绕着走。
棠闻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到唐郁东那边,让唐郁东将棠景留在身边学习,好在唐郁东念着家族情谊,倒是没拒绝。
终归来说,棠家这一辈就两个孙子,没一个能撑得起棠家的,棠老爷子一直有心想让傅随之这个外孙将棠氏也接过去。
但傅随之没答应。
他手里揣着傅氏集团,就有人整天盯着他,想从他嘴里挖出肉,如果棠氏也被他收入囊中,反而会被人盯上,利益也无法达到最大化,没有必要。
这次棠老爷子犯病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必然是又想起这件事了,就想把傅随之叫过来说道说道。
傅随之从小没有父母,是在傅老爷子和棠老爷子栽培下长大,傅老头对他极为严苛,甚至可以说傅随之成了现在这副冷漠傲然的无情模样,都是傅老头的功劳。
相比傅怀锦的严格,棠老爷子则慈祥许多。傅随之能感受到的温情和庇护,都是棠老爷子给他的,才不至于让他当真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对外行事风格极具雷霆手段,但其实骨子里是个极重亲情的人,特别是对棠老爷子,是格外的珍重。
听到棠老爷子生病,一刻都未耽搁,立马前来。
他一袭黑色西服和衬衫,面无表情走进棠家,门口守着的保镖点头叫了声:“三爷”,就将人往棠老爷子院里请过去。
进了屋里,看到他大舅二舅都在里面,表哥棠曜也在,正端着茶水给棠老爷子漱口。
棠曜对他点了点头,让他坐到床边去,自己端着茶水出去倒了。
棠老爷子看到傅随之,满是褶皱的手掌往下压了压,“坐会儿,我看你是忙得很,要不是我让人打电话过去,你都不见得抽空过来。”
傅随之挨着床沿坐下,“这段时间手里项目多,忙得抽不开身。”
“我知道你忙。忙终归是要的,手里那么大一个集团,但你总要吃饭的吧,过来陪姥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傅随之不狡辩,诚心认错,“这几天我都抽空过来,陪着你吃饭。”
“这才差不多。”
这段时间天气热,棠老爷子就是中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等着棠疏林和棠闻溪跟傅随之闲聊了几句,就将人往门外赶,说是要跟傅随之聊一聊,不用他们伺候了,棠疏林和棠闻溪没敢忤逆,转身退出去。
傅随之转身看了看,“姥姥呢,怎么没见到人?”
“我这不是生病了嘛,就让棠曜给扶去隔壁休息,免得叫我给传染了。”
棠明远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一层被子,面色看着还行,讲话也利索。
“前两日,我跟你们家那傅老头见着了,他搁我这说你呢。”
傅随之抬眸看他,心下明了他想说什么。
当初傅鸿源送来消息说林青盏可能是傅于然后,他就将人往傅府带去,傅怀锦早让人过来说了要见林青盏,叫傅随之给压下来了。
一来他想着亲子鉴定还没出来,那时候见面不太妥当,二来他对林青盏是他妹妹这件事不抱希望,想着别搞出乌龙,白白让林青盏去老爷子面前受了训斥。
后来知道林青盏不是他妹妹,他就干脆将人往海棠湾带去,愣是没让傅怀锦逮住人。
但他金屋藏娇的事情,傅怀锦必然是知道的。
按照傅怀锦的个性,不可能闷不吭声的。
棠老爷子望着面无表情的傅随之,笑容可掬,“那老头子想什么,恐怕你比我清楚。这些年,他一直在为你物色联姻对象,原本是想着秦家不错,只是秦家是贵族之后,有意跟大唐家联姻,那老头子不得不作罢。”
棠老爷子咳了两声,“港城那边的靳家,他自然也是很满意的,只是靳家二小姐好似有心上人,而且他对靳家满意,靳家那边不见得愿意将女儿远嫁。最后他只能将目光又放回浮城。”
浮城家族众多,各自都有自己的脉络干系,五大家族中只有唐家二小姐年纪相仿,其他几个家族的女性不是年纪太小,就是不得权的。
剩下其他家族,也就是许家的许如月和沈家的沈钰铭还算可以。
“你们家那老头子精明得很,沈家是你奶奶母家,他想着有这层干系,沈家不会轻易生了二心,所以就想撮合你和沈钰铭。”
傅随之冷笑,“他倒是自信。生不生二心的,跟她是不是姓沈没关系。”
更何况,老夫人沈家蓉对傅怀锦是不是绝对的忠心都难说,傅怀锦自己拎不清,还想往傅随之身边送个眼线过来。
可笑。
棠明远听出傅随之话里的嘲讽,浑浊眼神像是清明了些许。
不然怎么说傅随之是他最喜欢的晚辈,这人不只是能心狠手辣,最重要的是心里门清,所有的事情在他心中只有一个掌控度,他看事情就是比别人通透。
“按我的意思,沈钰铭倒是不错。沈家这几年发展了些海外事业,家族根基稳扎稳打的。新的这一辈,就她和她大哥沈玉阑。沈玉阑手段高明,以后接手了沈家,指不定还能将沈家做得更强大。沈玉阑又极为疼爱这个妹妹,如果你真的和沈钰铭结婚了,以后就是如虎添翼。”
听言,傅随之并未觉得高兴,反倒是沉下脸,眼神都冷了几分。
棠明远一下子就笑出声,“你瞧瞧,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就上脸了。看来外头传闻不假。”
傅随之知道他今天把人叫过来,就是来探听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您老听到了什么传闻?”
棠明远往后一靠,整个人似有一股沉稳的气魄,“传闻不近女色的傅三爷最近变了性子,养了一只金丝雀在海棠湾,疼惜得很,为人保下望月台不说,还日日早归回去逗鸟。”
傅随之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棠明远算是看透了,“传闻当真?”
“当真。”
棠明远又问:“你养这金丝雀是兴之所起玩玩?”
傅随之望着棠明远那双浑浊的眼眸,笃定道:“不是。”
一声“不是”,棠明远就明白了傅随之的心思。
傅随之长得很像傅清庭,骨子里都是重情的。
第33章
外人都说傅随之是浮城中“阴狠”的代名词,他从小没有父母依靠,是凭着自己一步步爬到傅家的高位,所以他性情阴冷,没有人情,做事从来不留灰色地带。
也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不近女色,从来不会让情感干扰自己的行事。
棠明远深知不是如此。
因为父母早年被害,傅随之不轻易相信别人,对外人对敌人对背叛他的人都狠,唯独不会对身边的人持刀相向,反倒照顾得很周全。
棠明远相信傅随之不会轻易被感情左右,但说他是无情之人,倒是不至于。
他将傅随之的手掌抓过来拍了拍,“姥爷的意思是,结婚可以,自然得娶个你喜欢的。左右你都是傅家家主,还有整个棠家做支撑,不至于要用联姻来助力你的事业。”
傅随之看着他,神色柔和了几分。
“今天姥爷叫你过来不是要当说客,只是想嘱咐你一句,木强则折。你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有些事不必要去硬碰硬。”
傅随之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傅老爷子虽然退位下来,但
他这把年纪没点自己的本事是不可能的,他能让傅随之上位,自然也有办法将傅随之拉下来。
傅随之才上位,根基不稳,终归还是不要跟傅怀锦正面抗争得好。
只要等到傅随之根基稳固,那还不是傅随之说什么便是什么。
棠老爷子对傅随之特别看重,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傅随之又陪着他吃了顿晚饭,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棠府时,天已经暗下来。
傅随之拉开车门上了车,例行公事问起林青盏的情况。
秦楠:“今天林小姐去了望月台,有一场表演,结束后就回了海棠湾没有去其他地方。就是中途和何青素在化妆室里待了半个小时,具体聊了什么,我们的人没能听到。”
傅随之挑眉。
何青素很早之前就和慕殇淙有苟且行为,这些林青盏不知道,傅随之却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那天订婚宴上,慕殇淙是通过何青素给林青盏传送消息。
那今天何青素和林青盏单独相处,难道是慕殇淙指使?
慕殇淙想让林青盏做什么?
林青盏还会帮慕殇淙?
这般想着,傅随之心底莫名烦躁。
回到海棠湾,傅随之豁然推开车门,疾步往里走去,看到客厅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傅随之转身问傅小灵,“人呢?”
见傅随之神色不好,傅小灵心底疑惑,赶忙回答:“回来后就去房间——”
她话还没说完,傅随之迈步往二楼走去。
傅小灵疑惑看向跟着一同进来的秦楠和傅慎,“爷脸色这么差,怎么回事啊?”
傅慎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傅随之上了二楼,站在卧室门口,没听到里面有动静,迟疑三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没看到人,反倒是听到衣帽间隐约传来脚步声。
他修长手指勾着黑色领带,随意扯下来,丢在床尾沙发上,转身朝着衣帽间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林青盏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是敞开着的行李箱,她正将衣服一件件往里面放,几乎都是她平时常穿常用的。
傅随之第一念头是,她想逃?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里面收拾东西的女人边折衣服边垂眸望着地上的手机,神色极为认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心底的火苗瞬间犹如火山爆发,喷射出熊熊烈火,大长腿迈步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是在看到有黑影压下来,林青盏才抬起头看过去,见傅随之冷着脸,她都已经习惯了,并未察觉出异常,柔声说:“你回来啦。”
傅随之眼神冰凉,“你做什么?”
“收拾行李啊。”
刚刚兰青翎给林青盏发了份研讨会的流程,她还没看完,回答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傅随之以为她在闪躲,抓住她肩膀将人拉起来,逼迫她与他四目相对,“我是问你收拾行李要做什么?”
没料到傅随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林青盏眨了眨浓密眼睫,声音有着丝丝颤抖,“海城那边有个戏曲研讨会,宴乐门和望月台都要去参加,师姐让我跟着一起去。”
傅随之松开她,口吻还是疑惑的,“研讨会?”
“嗯。”
林青盏后知后觉傅随之可能是误会了。
难道他以为她收拾东西是想离开?
林青盏双手抵着他胸膛将人推开些,“我们有参与了戏曲协会,时不时会有这些活动,一般都是师兄师姐去参加,抽不出空就我顶上。我跟小灵说过了。”
想到傅小灵刚刚确实话没说完,傅随之怒意被压下来,神色越发冷。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竟然为她如此心烦到暴怒,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傅随之更加不爽。
他看了眼林青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林青盏站在原地,满脸疑惑。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隔天,傅随之派了车送林青盏到望月台和兰青翎碰面,还让傅小灵跟着一起过去海城。
林青盏清楚傅随之的性情,没有拒绝,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傅小灵借口是喜欢戏曲,想跟着过去长长见识,兰青翎自然是答应的。
她们三人坐上傅随之安排的专车,往海城而去。
车上林青盏靠着兰青翎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看到车窗外烈阳高照,天气晴朗无比。
忽然的,她就想到傅随之昨晚那张阴沉可怖的脸庞。
两人在衣帽间不欢而散后,林青盏早早歇下,今天清晨醒来,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傅随之明显是没回房间。
其实林青盏并不完全清楚傅随之生气的点是什么?
因为她要外出没有及时告知他,或者他压根不愿意让她离开浮城?
更甚,他觉得她是他关进牢笼的鸟,容不得她胡乱飞出他的掌心?
霸道!
林青盏始终认为,她跟傅随之之间就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她依附于他,利用他的权势得到她想要的,甚至于去追查她想追查的,她也付出代价,他想要占有她都可以。
但也仅此而已,她并未想过去探究傅随之心底所想。
这么想着,林青盏将傅随之的事情完全抛开,也不管他到底什么心思为什么生气,短暂地逃离浮城,到达海城后就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
本次研讨会是由中国戏曲学会和地方协会联合举办的,主题是为探讨“现今戏曲文化的传播和市场开拓发展”的可能性,参加的人员有戏曲界的专家学者、艺术家以及地方推荐的优秀戏曲表演者。
望月台推荐过来的是兰青翎和林青盏,宴乐门过来的是团长女儿李若曦和另外一位小生安宇恒,他们之前在其他活动中都见过,也算是个熟人。
兰青翎带着林青盏去会场找到座位坐下。
林青盏看到李若曦朝她们这边看过来,自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想李若曦冷冷看了她眼,连回应都没有,完全就拿她当做空气。
不只是林青盏,连兰青翎都觉得疑惑,凑在林青盏耳边,低声问:“你跟她有过节?”
林青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兰青翎眼底更加疑惑,不过不清楚李若曦是怎么回事,也不好多问,只能置之不管。
研讨会开始。
戏曲界泰斗单老师上台演讲,主要讲述了当初他们那个年代,戏曲并不被看好,反而会被认为是低等的,但当时市场还算不错,现在时代不同,戏曲演变成一种文化,学习的人越来越少,反倒是需要学习得越精。
艺术家们都演讲完,开始进入各地方协会的讨论学习。
单老师提议,“也不用单纯议论,其实我们利用戏曲切磋,更能展示出我们想要表达的那种效果。”
学员们纷纷看向单老师。
身穿渐染白棕色长裙的单老师将目光移到林青盏身上,“之前在京都的活动上,我跟青盏见过,她的声音很美,而且她拿捏音腔得当。我们请青盏给我们演示下?”
之前京都的研讨会上,林青盏是因为配合阮青山演示了一段《牡丹亭》,没想到单老师还记得。
既然是长辈点名,林青盏自然不好推辞。
她缓慢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李若曦出声,“单老师,既然是切磋,不如我也参加。我也想向各位同行学习下。”
单老师一脸慈祥,“好,那你们都上来吧。”
李若曦瞥了林青盏一眼,迈步走到舞台中央。
林青盏也不知为何,总感觉李若曦对她有着很浓的敌意,心底很是莫名其妙。
这个念想在后面也得到了印证。
李若曦提出,她想要先表演,单老师看了林青盏一眼,在林青盏点头后,答应:“好,那若曦先来吧。”
李若曦压根没管旁边林青盏的神色如何,往台上一站,捏着决就开了腔。
她唱的是《牡丹亭》选段《惊梦》,唱腔拿捏得
很是精准,婉转的腔调技能是绝佳的,唱完在场所有人都拍手鼓掌。
李若曦得意地看向林青盏。
这一曲《牡丹亭》所有昆曲学者都不陌生,大家听多了,技巧也都在,自然是先唱的,先入为主会给人很好的感官。
李若曦就是想着这样,争了个先表演的名额,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料想林青盏后面再如何都比不过她。
林青盏看透了她的想法,却没有半分惶恐。
她穿一袭米白色长裙,束腰款式,裙摆绣着盛开的海棠花,略带古韵,她又是一头乌黑长发,细眉桃花眼,红唇轻启,丝滑的声音便从唇齿间溢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韶光贱。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注)
相比李若曦善用技巧的唱腔,林青盏的音腔反倒是有种浑然天成的缠绵悱恻,余音绕梁,百转千回。
两人的表演谁更能体现昆曲的婉转音腔,众人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单老师确实喜欢林青盏的声音,但毕竟是互相切磋的场合,她没有挑明,只说:“两人的表演都很不错。若曦可以看得出来,唱腔功力深厚,青盏的声音则有种天赐的美感,果然是适合吃这碗饭的。”
李若曦听言,恶狠狠看向林青盏。
无端被敌对了一天,林青盏即便是脾气再好,也不见得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坐在位置上,纤细腰肢挺直,犹如细柳般夺目,见李若曦看过来,毫无畏惧回望,目光里满是冰霜。
李若曦自觉无趣,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这次活动第一天是研讨会演讲和学习,第二天恰逢七夕,海城古城街道会有七夕的活动,主办方安排了戏曲表演《长生殿小宴》。
研讨学习结束后,单老师过来指点学员们表演,指定林青盏演绎杨贵妃,安宇恒演绎唐明皇。
李若曦对此颇有微词,但是单老师钦点,她也不敢说什么。
林青盏乖顺坐在红色绒布椅子上,等着兰青翎将台词打印好拿过,快速过了一遍。
兰青翎长相不似林青盏那般柔美,是偏大气沉稳的面容,平日里也极有师姐的担当,今天见李若曦各种明里暗里针对林青盏,气性也有些上来了。
她低声问林青盏:“你跟李若曦之前认识吗?确定没什么过节?”
林青盏抬起纯真的眼眸,思考了片刻,“就是之前在研讨会上见过几次,感觉以前说话还挺正常的。”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兰青翎沉思片刻,“傅三爷的母亲是宴乐门团长的师妹吧?听闻以往傅三爷还给宴乐门投资过,早年宴乐门生意比较不好,李昭华还被□□的人盯上,都是傅三爷出面摆平的。难道李若曦这样针对你,是因为傅三爷?”
这些事情,林青盏倒是不清楚,也不好多说,只能摇了摇头。
“都在同个圈子里,终归是会碰上的,也躲不开。不管如何,你小心点就是了。”
“好。”
与李若曦的针对不同,安宇恒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