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喜欢傅随之,每次傅随之去宴乐门看望她母亲的时候,李若曦总是想方设法去靠近,但傅随之每次都是冷冷的态度。
她知道傅随之性情如此,这么些年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她还能自我安慰,傅随之不喜欢女人罢了,不是不喜欢他。
可前段时间,傅随之养了只金丝雀的消息传遍浮城,上流圈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李若曦看不上林青盏,那天遇到压根不想给她好脸色,她所说的都是她心底想的。
她讨厌林青盏,林青盏不过是傅
随之玩弄的金丝雀,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想到她竟然会搬来傅随之当救兵,当众让李若曦出糗,现在还让傅随之抽回宴乐门的投资。
李若曦的母亲李昭华是宴乐门的团长,知道傅随之要撤回投资后,李昭华大发雷霆,还逼迫李若曦要来给林青盏道歉,请求她原谅。
李若曦再不爽,也知道李昭华心底担忧是对的。
如果傅随之以后都不投资宴乐门,不为宴乐门撑腰,那宴乐门以后必然一落千丈。
想到这儿,李若曦咬了咬牙,对着林青盏深深一鞠躬。
“林小姐,都是同一行的,你应该知道现在戏曲团要存活下来有多难。以往宴乐门一直有三爷撑腰,现在三爷突然收回所有,宴乐门怕是撑不了多久。能不能请林小姐大发慈悲,跟三爷说一声,不要收回给宴乐门的支撑?”
林青盏没想到向来趾高气昂的李若曦会在她面前低头,眼眸深处有着惊诧,但也仅仅如此。
“李小姐不是很清楚么,我不过是三爷养在身边的金丝雀,说话做不得数。”
她撩起浓密眼睫,眼神清冷看向李若曦,“更何况,我如此不堪的人,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道德绑架。宴乐门会有如此的劫难,难道不是因为李小姐的行为导致的?我记得李小姐一向能言善道,为何不直接去找三爷求情。毕竟这件事是他发话的,要求情也应该去找三爷,不是么?”
丢下这话,林青盏转身离开。
李若曦气得脸色扭曲,冲到她面前再次拦住她,“林青盏,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三爷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一直在三爷身边吗?”
林青盏抬眸看她,神色很平淡。
“我说的话哪一句不对了。你一个唱戏的,怎么可能进得了傅家大门?你现在的得意不过是因为三爷对你一时的兴趣,等三爷的兴头过了,你也只能灰头土脸地从他身边滚开!”
林青盏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压根不想理会,推开她往巷口走去。
李若曦还在身后叫嚷着,“你还不知道吗,傅家那边已经给三爷择定了未婚妻。指不定他很快就要和沈钰铭结婚了。”
林青盏权当没听到,直径往前走。
到了巷口,她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司机说在街对面的停车场,五分钟就能到,请她稍等片刻。
林青盏将手机丢进手提包,抬眸看到路边的宫粉羊蹄甲开得正艳,远看好似一片美丽的樱花。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习惯性发给了顾蝉,只是她最近在临城有工作,没日没夜地忙碌,一时间没有回复。
她退出顾蝉的聊天框,看到最上面傅随之的账号。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林青盏都怀疑他是随便对着他的黑色衬衫拍了张照当头像,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两人之间的微信对话几乎没有,都是林青盏单方面发给他的。
因为他要求她什么事情都要及时报备,林青盏做什么都会发给他,但他从来不回复。
迟疑了三秒钟,林青盏将照片转发给他,附上留言:「花很好看。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海棠花。」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鸣笛声,林青盏以为是司机,抬眸看过去,发现坐在车里的竟然是上次意外见到的林博蘅。
林博蘅依旧穿着白色衬衫,风光霁月的模样,对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林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林青盏弯腰看向他,“林先生。”
“林小姐是出门来办事?”
林青盏解释是有戏服要比对过来裁缝铺这边,林博蘅点了点头,“需要送你一趟?”
“不用,我的车已经过来了。”
“好的。”林博蘅想起件事,“听说下周望月台排了林小姐的戏?”
“是,下周演的都是《牡丹亭》。如果林先生得空,可以过来看看。”
“这是林小姐的邀请吗?”
“当然。”
林博蘅笑容更甚,“既然林小姐邀请,那我必然到场,希望林小姐给我留个好位置。”
“期待林先生的到来。”
话音刚落,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林博蘅车辆前方。
林青盏打了招呼,“我的车来了。林先生,再见。”
等林博蘅点了点头,她转身往迈巴赫走去,快速上了车。
迈巴赫驶出,林博蘅才将后车窗降落下来,露出贺兰承那张精致的脸庞。
林博蘅转头看贺兰承,“你还不跟她相认?我看她一直在找你。”
“不着急,也就这几天。”
贺兰承长相清冷,眼眸里毫无温度,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路口,才收回视线看向林博蘅。
“傅清檐和傅鸿源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事情久远,调查起来不容易。不过有些头绪了。”
贺兰承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脑海里闪过海城蔚蓝的天空,空气都是海盐味的。
马来西亚首富之子贺兰承是他对外的身份,他的真名叫林解,也就是林青盏的哥哥。
当年他因为争夺食物和几个小混混打架,后来被人突然带走,关在小黑屋里面好几天,他以为是那些混混的恶作剧。
后来才知道,其实抓他的是傅清檐。
当时林解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小孩,面对有权有势的傅清檐,心底是害怕的。
傅清檐说他父亲林峰平当初从傅家带走了一样东西,问林解有没有看到,让他要交出来,不然就把他丢进海里,连他妹妹也会跟着一起死。
林解小小年纪,自然是怕死的,但为了保护妹妹,他只能跟他们几个周旋。
他骗他们说,林峰平之前住在海城,在海里停靠了一艘船,东西可能藏在上面,让傅清檐的人跟他一起去找。
傅清檐以为他小小年纪不敢说谎,当真派了个叫“符裕河”的和他一起去了海城。
林解将人骗到海中央,直接从海里跳下去,他熟悉水性,原本是想游到附近的观景海域,上了观光船就能逃上岸。
没想到那符裕河是个狠人,直接往海里丢刀子,林解被弄伤不省人事,恰好被观光船上的贺老看到救起。
他在海城养伤两个月,求着贺老帮他去找妹妹,贺老看他身上有股狠劲,特别钟意,就提出条件,只要林解答应给他当儿子为他办事,贺老就帮他去找妹妹。
林解无奈答应。
贺老的人去而复返,带来的消息说,林青盏已经被慕家的人安排在望月台,慕家是傅清檐的走狗,林解知道他们是将林青盏监控了起来。
当时他身负重伤,没有半点能力,就算是把妹妹带走,也不见得比在望月台安全。
贺老提出让他信守承诺跟他一起回马来西亚,林解最终答应下来,也提出条件,要贺老安排人在望月台看护林青盏,只要确保她平安就行。
贺老这辈子见过许多人跟他提条件做交易,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个小孩哥跟他做交易时,面色不改,比他那几个亲儿子都沉稳。
最终他答应下来。
林解就这么去了马来西亚。
贺老虽然有十几
个儿子,但没有一个忠心于他的,全部都借着娘家的权势想着争夺他的家产。
林解跟着贺老二十几年,忠心耿耿,近几年贺老年纪大了,林解更是鞍前马后伺候着他,到了前年,贺老松口让他接管了贺氏集团。
这些年,林青盏在这边的生活,他几乎都知道,好几次林青盏遇到困难都是让林博蘅背地里为林青盏解决掉的。
林解是想着,自己在马来西亚也是水深火热,如果将林青盏接回马来西亚暴露她的身份,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
直到前段时间,林博蘅传来消息,说林青盏被慕觞淙送给傅随之,林解这下坐不住,他稳住了马来西亚那边的人,这才得空回来找林青盏。
林青盏跟着慕觞淙,心底喜欢也就罢了。
慕觞淙这种人背景不怎么样,为人斯文,即便想扩大慕家,但手段和能力也就那样,压根翻不出什么浪花。
而且慕觞淙事业心太重,一门心思想光复慕家,绝对不可能跟林青盏长久的,贺兰承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分开。
左右有林博蘅护着,林解不怕林青盏出事。
但傅随之不一样。
他可是傅家掌权人,这人性情狠毒,上位者姿态太强,林解担心林青盏跟在他身边会有危险会出事。
林博蘅笑:“我找人打探过了,据说傅随之对你妹还算可以,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为止,倒是没有为难她的迹象。”
那晚见过傅随之后,贺兰承并不喜欢傅随之这人,眼神过冷,没有任何温度,看着就不是好男人,配不上他的宝贝妹妹。
他冷笑,甚至不屑于谈傅随之。
林博蘅:“行了,知道你不喜欢傅随之,说正事。”
贺兰承转头看向林博蘅。
“外人都说傅清檐近几年逐渐不管事,手里的权利都转移给傅鸿源,小部分由傅鸿浠在处理。但仔细调查下就知道了,傅鸿源和傅鸿浠都成不了事,不然也不会被傅随之压得死死的。其实背后推手还是傅清檐,这人老谋深算,即便是现在退位了,还是能掌控格局制衡傅随之,不容小看。”
林博蘅对上贺兰承的眼眸,“要想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是得从傅清檐下手。”
“继续调查。”
当年父亲带着母亲开车去送货,突然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林解和林纾泣不成声,对未来很迷茫。
好在有亲戚帮忙料理后事。
给父亲守灵的晚上,林解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议论,说林峰平运气太背了,被逆行的大卡车撞上,车都碾压得不成型。
后来他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发现傅清庭当初出车祸也是同样的情况,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哥哥出场!以后小盏也是有人撑腰的人了!
傅随之:那我算什么?
第39章
月底,望月台推了《牡丹亭》上来,连续一周午后三点准时开场。
林博蘅那边让人送了鲜花过来庆贺,这事儿立马传到傅随之耳朵里,他在公司发了一顿脾气,但坚决不会去林青盏面前承认他的不爽。
那天晚上,林青盏被他关在卧室里闹了四个小时。
她觉得莫名其妙,耐不住傅随之的强势,只能把傅随之脖子挠花了才被放下来。
隔天,傅随之让秦楠亲自往望月台送了海棠花,工作人员在门口一批一批将海棠花往里面搬,占满了整座院子。
这举动极为高调,不过半日浮城上下都知道。
往来客人闻到海棠花香,都要感慨一句,傅三爷竟也懂得浪漫。
顾蝉听林青盏说起这件事,笑着调侃,“有生之年,看到傅三爷吃醋,好精彩啊。”
林青盏脸色泛红,“他不是吃醋,就是——”
“是什么?”
“占有欲。”
顾蝉笑:“这两者意思没有太大区别。傅三爷啊,现在默认你就是他的人,别人是连献殷勤都不行的。”
傅小灵也跟着言语暗示过几次,说傅随之对她确实很在意,提醒林青盏往后有什么事情,记得跟傅随之报备,终归是不会错的。
某天晚上,林青盏得空跟傅随之说起之前和林博蘅路边碰到的事情,让秦楠代为出面,给林博蘅那边发了邀请函过去。
傅随之倒是没拒绝,虽然是林青盏的邀约,但他的人送出去的邀请函,意蕴再清楚不过,他们就是一体的。
那几日刚巧有事,傅随之去了趟加拿大,人不在,还是会让人往望月台送花过来。
还让傅小灵整日跟着林青盏,活像是怕人跑了似的,弄得林青盏哭笑不得。
林博蘅收到邀请函,当真来望月台捧场。
演出结束后,林青盏卸了妆才往包厢而去,要跟林博蘅打声招呼。
傅小灵敲门后,房门被拉开,林博蘅亲自过来迎接,看到林青盏露出和煦笑容,“林小姐,请进。”
林青盏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往里面走,抬眸才发现里面坐着另一男子,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人脸庞,随即怔住。
太像了!
贺兰承坐在位置上,并未起身,手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抬眸看向林青盏,微微点头。
林青盏目光紧紧盯着他,心底的疑惑像是海浪翻涌而来,可更多的是不确定。
是林博蘅出声提醒,“林小姐坐下喝杯茶?”
林青盏缓过神来,走到贺兰承面前坐下,视线依旧落在贺兰承脸庞。
那眼眸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脸型轮廓锐利许多,林青盏还是不太确定。
她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口,笑着跟林博蘅说道:“既然是到了望月台,那应该我请林先生喝杯好茶。”
她转身嘱咐傅小灵去后院她房间里,将傅随之前专门为她带回来的好茶拿来,傅小灵不疑有他,转身出去了。
包厢门再次被关上,林博蘅在门口静听了十几秒,确认傅小灵离开后,才转身对贺兰承点了点头。
林青盏注意着他们的举动,心底澎湃。
贺兰承摘下金框眼镜,对上林青盏探究的目光,“小灯笼,是我。”
林青盏指尖的茶杯瞬间被打翻,她无暇顾及,只站起身躲开滴落的茶水,目光死死钉在贺兰承身上。
“哥……哥?”
“是我。”
贺兰承五官长得极为精致,一张脸像是捏出来似的,这些年阅历多了,眼眸深处没有以往的坚韧和单纯,反倒是透着一股清冷。
是在对着林青盏的时候,他嘴角才有了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林青盏面前,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不记得哥哥了?”
林青盏下意识往后退,保持着礼仪,“你是林解?”
贺兰承蹙眉。
知道林青盏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他早就想回来跟她相认,只是马来西亚那边局势一直不稳,他才等了这么多年。
今年贺老身体不太好,他几乎将权利握在手里,才终于得空回来。
他以为林青盏看到他会扑到他怀里,将这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防备的模样。
贺兰承点头,“我是林解,你哥哥。”
林青盏:“不好意思,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太让人意外,有些事情我需要确认下。”
话倒是很有道理。
贺兰承点头,“可以。”
“你说你是林解,你怎么证明?”
贺兰承望着林青盏,一直以来的平稳在这一刻被打乱。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林青盏,找了人在望月台照顾她,还让林博蘅时刻关注着林青盏的动向,他知道她的所有事情,可她对他一无所知。
他不在的这十六年,林青盏面临了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初总是躲在他身后满眼纯净的妹妹,而是变成满身戒备的大人。
贺兰承耐心解释,“你叫林纾,既纾此顾思归矣的纾,你小名叫小灯笼。因为妈妈怀你的时候,在街头遇到卖灯笼的老大爷说学过算命,他指着妈妈的肚子说,这女儿真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竟然投胎到我们家。他还说虽然会有些波折,但最终是大富大贵的命。所以,妈妈就给你取名小灯笼。”
“爸爸叫林峰平,妈妈是宁小微。我出生在浮城,你是在海城出生的。我们之前住在海城郊区,那地方靠海,爸爸妈妈在厂里上班,爸爸是司机,妈妈是会计,每天都很忙。小时候都是我在带你的。”
林青盏目光落在贺兰承脸上,神色缓和了些许。
但心底还是存疑。
毕竟这些信息只要有心调查,都能查到。
贺兰承继续说道:“我们住的那地方有条街叫月亮街,街头有一家很大的大排档,到了晚上,大排档前面会亮着很大的月亮和星星灯。每次吃
完晚饭,你就会嚷嚷着叫我带你去看月亮。”
林青盏凝神看着面前的人,“你真是我哥哥?”
“是。”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爸爸给我买了个紫贝壳,后来我不小心给弄丢了。那是在什么时候弄丢的?”
贺兰承听出了她的试探,轻笑一声,“爸爸给你买的不是紫贝壳。你五岁那年,爸爸去港城,给你带回来一个紫色风铃,里面有薰衣草的那种款式。你很喜欢很宝贝,都不舍得挂在窗台,而是拿木盒子装起来,藏在你的枕头下。我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给打破了。你很生气,三天三夜没理我。后来,我给你做了个紫贝壳风铃,你才原谅我。”
话音落下,林青盏扑过去抱住贺兰承,“哥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兰承拍了拍林青盏的脑袋,在这一刻,终于感觉到妹妹在他怀里的真实感。
这边兄妹相认,感天动地,站在门口的林博蘅迟疑着提醒:“人快回来了。”
贺兰承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了,我现在叫贺兰承,是马兰西亚首富贺老第十三个儿子,现在的贺氏总裁。林解十六年前失踪了,你至今找不到他。我们相认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林博蘅是我的人,有事情就找他。”
“好。”
林青盏将眼角的泪滴擦干,跟着贺兰承回到圆桌坐下。
贺兰承:“傅随之的人看得紧,要跟你独处不容易。有事情,你就给林博蘅打电话。后面我会换着号码跟你联系,傅随之疑心重,你自己要注意。”
“好。”
十六年了,哥哥突然出现在面前,林青盏情绪多少有些收不住。
可为了不让傅小灵看出什么,她得咬着牙忍着,现在脑袋完全空白,只愣愣望着贺兰承,他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下来。
林博蘅抽了纸巾递给她,“小纾,先镇定。”
她转身看林博蘅,“所以,上次在拍卖会上,林先生看到我就知道我哥和我的关系?”
他笑容温和,“我一直知道。”
“我和博衡十几年前就认识,有着过命的交情,你可以放心。这些年,我也是拜托他在浮城照顾得你。”
林青盏捏着纸巾压了压眼角。
取了茶叶后,傅小灵敲门推开走进来,看到林青盏和林博蘅在聊天,说得都是今天表演的《牡丹亭》,旁边坐着的贺兰承全程无言。
傅小灵目光扫过去,不疑有他,将茶叶递给林青盏。
林青盏莞尔一笑,“小灵辛苦了。”
说罢,她取出一块茶叶,撬开来,为林博蘅他们沏了一壶好茶。
林博蘅宣称自己是戏曲爱好者,跟林青盏聊得都是昆曲的事儿,傅小灵听了个全程,回去就跟傅随之做了禀报。
傅小灵声称没有什么异常,傅随之却觉得奇怪。
这几天,傅慎已经让人将贺兰承调查清楚。
据闻这个私生子是贺老之前在海城找了个女人解决生理需求,没想到被那女人算计生下了个儿子,开始贺老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
过了十几年,那女人突然打电话过来通知贺老他有个儿子,因为那女人生病命不久矣,希望贺老能将儿子带走好好养育。
最终贺兰承才回到贺老身边。
贺兰承性情聪慧清冷,身上还有股狠劲儿,和贺老年轻时候很像,很得贺老喜欢,一直带在身边教诲。
他和林博蘅是早年在非洲遇到过事故,有着过命的交情。林博蘅也是如此攀上贺老,才能在国外频频投资成功,这才让林家重新发展起来。
林博蘅这人在浮城名声很好,贺兰承有意借着林博蘅的助力,回国投资发展,所以这次才会从马来西亚过来。
可是林博蘅怎么会带着他去望月台?
只是单纯带着友人去望月台看戏款待?
私人飞机上,傅随之将电话丢在桌面,端起旁边的葡萄酒喝了口,对傅慎交代,“找人盯着贺兰承和林博蘅。”
“好。”
这次去加拿大是专门去和港城靳家谈合作,连续三天几乎没有闭眼,傅随之很疲乏。
他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
秦楠见了不忍问一句,“爷,你都这么累了,怎么不在酒店先睡一觉。林小姐在家里,又不会跑掉。”
傅随之将眼镜搁在桌面,站起身看秦楠,“怎么,我现在还得跟你禀报我的安排?”
这会儿他没戴眼镜,那双浅棕色眼眸更显犀利,望着秦楠像是要丢出锋刃似的,秦楠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傅随之转身走进休息室,打算去换身衣服休息会儿。
傅慎抓着秦楠的脖子,声音很低:“这段时间爷对林小姐和颜悦色了些,你就忘记爷的真性情了?”
秦楠瘪嘴,“我哪里知道——”
哎,确实是他太白目了。
要知道以往的傅随之,可不是他们能议论半句的。
这段时间,傅随之顾及林青盏在,平日里行事风格没有那么张狂,秦楠确实都快忘记了傅随之原来的模样。
傅随之可是吃人的豺狼,万万不可试图去触碰他的胡须!-
哥哥突然找到了。
这件事还是让林青盏心情很复杂,喜悦自然是有的,只是现在心底有太多疑惑,压根没有时间询问,她只觉得脑袋一团乱糟糟。
贺兰承行事十分小心,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只说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找林博蘅。其他时候,只能等着他联系。
两人相认的事为什么不能对外,这点林青盏可以理解,贺兰承现在身份不一般,有些事不能草率。
不过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在游园惊梦看到的那条关于林解的收养记录不太对劲。
贺兰承说他当时是被傅清檐抓走,逃走后被贺老救下,跟那条记录不一样。
他都不是被棠严峻带走的,为什么棠严峻的记录里有林解的收养记录?
有太多想问的,可是傅小灵在,不便开口。
林青盏全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跟着傅小灵回了海棠湾。
和平日里一般,她吃完饭去玻璃花房里赏花片刻,看时间差不多就回了房间。
以往她十点便能睡下,今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中像是没了意识。
突然间,她像是被什么捂住了脸,慌忙无措地睁开眼睛,看到傅随之那张清冷至极的脸庞。
傅随之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蹭了蹭她的唇,声音低哑得可怕,“今天跟别的男人见面了?”
下一秒,她的腰被狠狠掐住。
卧室角落里亮着海棠花形落地灯,投射出浅浅的暖橙色光芒,将傅随之的脸庞轮廓衬托得有些柔和。
只是他的眼神却不是如此。
浅棕色眼眸深处藏匿着海啸般暴烈的情绪,林青盏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他的不高兴。
傅随之面无表情地低头来吻她,蹭了蹭她的嘴角,逐渐往下,舌尖舔着她的脖颈,随后用力咬了下去。
林青盏思绪还未完全清醒,感觉到脖颈传来如针扎般的疼痛,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衣角,“傅随之!”
以往,她胆怯不敢越界,总是循规蹈矩地唤他“三哥”,这倒是第一次,她略显气急败坏地直呼他名字。
傅随之原本情绪不佳,被她这一声娇嗔拂去心头的恼怒,抬起头看她。
“叫我什么?”
她睡觉睡一半被吵醒的,挣扎间身上的米白真丝睡裙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乌黑长发犹如瀑布散落下来,美丽锁骨隐约可见。
傅随之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弧度,温热指腹贴着她白皙额头,为她将稀碎的发丝往后拂去,而后手肘撑在她身侧,垂眸看她。
“嗯?”
林青盏纤细指尖拽着他的衬衫下摆,“傅随之。”
她当真敢叫。
傅随之笑出声。
林青盏娇嗔:“你过分!”
“我过分?”傅随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不过是出差几
天,你就背着我跟其他男人见面。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青盏已经不怕他。
她挪了挪身子,避开他那明显的弧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从下往上望入他幽深眼眸。
“你这话也过分。”林青盏红唇瘪了瘪,“什么叫我和其他男人见面,说得像是我越轨去找其他男人一样。”
“你敢。”他冷笑。
林青盏腰身往旁边挪,避开了他那炙热的掌心,“我是不敢呀。”
傅随之垂眸看她。
“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被你说得特别难堪。”
林青盏细长手指勾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往下拉,嘴唇几乎就要贴上他的。
“林先生是昆曲爱好者,不过是识才过来听曲,我作为东道主款待一二。他在我这儿算不上‘别的男人’,三哥懂么?”
她虽然演绎过很多剧本,那些古话本里什么震慑人心的惊奇情节都有过,她也曾演绎过放浪形骸的女子,只是她自己性情偏传统,终归说不出太过露骨的话。
这隐晦表达,说的是跟她身心契合的男人只有过一个,那就是他。
傅随之眉宇间的不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她还是没能逃脱得了他炙热的掌心,被他狠狠箍住往他怀里拽的时候,她“哎呀”了一声,犹如鸿毛般贴在他之上。
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换了方位,半倚靠在床头,充满.欲.望的眼眸望着她,“帮我脱。”
林青盏垂眸看了眼他结实的胸肌,迟疑着没动。
他低笑一声,对她的羞赧了如指掌,他抓住她的指尖贴在他衬衫衣领。
她抿了抿唇,为他将衬衫扣子一粒一粒解开,露出他胸膛盛开着的两朵海棠花。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真丝睡裙被用力一扯,裂成两半。
她举手想压住胸前的那一片真丝碎布,却被他用力一抬,几乎袒露在他面前。
他低头咬住-
傅随之的作息一向规律,昨夜做到两点多才睡下,隔天他照旧七点起来运动。
结束后,他去了餐厅用餐,傅小灵在旁边伺候着,低声仔细说着这段时间跟在林青盏身边发生的事情。
从头到尾,傅随之都垂眸认真吃着早餐。
傅小灵:“那天的邀请函,就是秦楠送去的,林博蘅给了回帖说一定到。那天开场前,他带着贺兰承一起过来,两人全程都在包厢里听曲儿。表演结束后,林小姐才过去跟人打招呼。”
她看了看傅随之,心底直打鼓,“过去后,林小姐看到他们桌面摆放着的是台里送的茶叶,就让我去取点茶叶过去。我去房间里拿了后,很快回去了。林小姐和林博蘅贺兰承都在包厢里面,看着确实没什么异常。”
傅随之神色淡淡“嗯”了一声。
傅小灵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林小姐这边没发现什么,倒是傅府那边听说最近很热闹。”
傅随之抬眸看她,“半个月前老夫人就让人亲自去沈家把沈钰铭带了过来。这半月沈钰铭住在老夫人老爷子院子里跟着伺候不说,老爷子已经对外宣布说沈钰铭就是——”
她顿了顿,傅随之有所感知,神色依旧清冷,“说下去。”
“说她是未来的主母,让院子里的人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沈钰铭倒是适应得很快,前几天还去了一趟海棠苑,说是要进去看看,被苑里的人拦住了。”
傅随之冷笑。
他的地方,那个女人倒是敢,还想私自去看看?
“通知那边,谁都不许进,狗也别放过。”
“是。”
她禀报完,傅随之就让她先下去了。
傅慎和秦楠一直等在一旁,这才走上前来,将一垒文件放在傅随之面前,提醒他这些文件都要签字。
傅慎站在边上,为他翻开合同的签字页,让他签字。
秦楠则在一旁禀报:“傅清檐这段时间都待在自己院子里,没什么动静。倒是傅鸿源那边上蹿下跳的,上次送到他手里的那块地直接砸在手里,他现在手里压根没有资金,一直在跑银行谈借贷,另外也约了几个投资方,这其中就有贺兰承。”
傅随之修长手指捏着签字笔,签下的名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他的神色却矜贵清冷,没有半点波澜。
“贺兰承和林博蘅历来有联系,林博蘅发家的那些项目多半也是和贺氏集团有关。他靠着贺氏集团打开了国际大门,参与了好几个国际项目,赚得不少。一直以来,贺家也是借着林家往国内投入资金,获利颇丰。但是贺家的人一直都未回国。这次贺兰承回国也没有半点征兆。”
秦楠凝神:“或许爷思虑不假,这个贺兰承很可疑。”
“让人继续盯着他。”
“好。”
“傅鸿源那边接触人很多,但真正敢投的人没几个,估计还能磨一阵子。倒是傅鸿浠那边看着安静,其实已经悄悄攀上港城靳家,这段时间估摸着要往港城那边转移资金。”
“随他。继续盯着有消息来报就行。”
秦楠点头,“另外下个月就是老爷和夫人忌日,一切照旧么?”
“嗯。”
每年这段时间,傅随之的情绪不好,他们几个也不敢多说什么。
反正祭祀每年都一样,其他的倒是不用多问。
秦楠抬起头刚好看到楼上走下来的人,立马闭了嘴,其他的也暂时搁置,没敢继续报备。
傅随之有所感知,回眸对上林青盏那清澈的眼眸,挥了挥手让傅慎和秦楠下去。
刚醒来没看到傅随之,林青盏还以为他已经去公司了,没想他竟然还在楼下。
只是神色怎么看着不太好。
难道还在为昨日提的事情不悦?——
作者有话说:小纾:他好像还在生气,要不要哄哄他?
作者:哄吧,不然他会爆炸!!
小纾:可是怎么哄啊?
作者: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上!!
第40章
她走到餐桌前,对傅随之说了声:“早呀。”而后坐在傅随之对面。
两分钟后,傅小灵为她将早餐端过来,一一摆放好。
林青盏抬眸说了声“谢谢”,开始用餐。
傅随之很注重用餐礼仪,平日里吃饭的时候鲜少说话,林青盏知他的习惯,也没敢开口。
两人沉默着用餐,傅随之先吃完但未离场,等着她吃完了,才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单人沙发坐下,拿来旁边的烟点燃。
他常吸烟,烟瘾很大。
但他会顾及身边人,平日里在家都是在吸烟区抽烟,即便是事后很想来一根的时候,他也会去阳台。
林青盏跟着他出去过很多次,他们兄弟几个都抽烟,但基本上不会当着他们女人的面抽。
这是他们不成文的礼仪。
以往傅随之去院子里抽烟,她都是远远看着,只是今日见他神色不明,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别墅的客厅四周都有玻璃门,通往院子的那边有一片很大落地玻璃门,旁边留着小小的推门。
林青盏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在傅随之面前站定。
傅随之身穿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双腿交叠,悠然往后靠在沙发上。
他指尖染着的烟腾起缭绕的白雾,衬得他的脸庞好似有些迷离。
烟雾缭绕里,傅随之抬头望向她,“出来做什么?”
林青盏指尖捏着柔顺的长裙摆,转身坐到他腿上,动作轻柔,很出人意料。
傅随之赶忙举起手臂,将那冒着火星的烟拿开了些许。
“搞什么,不怕烫到。”
林青盏抬眸看着他捏着的烟,“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抽烟的?”
傅随之原是想将烟掐灭,不想呛到她,但听她这么一问,反倒是将烟蒂凑到唇边,猛吸一口,随后对着她吐出烟雾。
“想知道?”
“嗯。”林青盏点了点头,“三哥连我跟什么人见面都管,我不能问问你的事情吗?”
傅随之眼神不明望着她。
林青盏心底打鼓,还是咬牙说道:“这事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嘛,林先生只是喜欢听曲,我招待客人。你昨晚都那样——”
说着,她就想起昨晚这人是如何霸道。
将她捆在床上,从背后一次次贴过来时,弄得她无力支撑不说,后来还将人摁在落地窗上——
林青盏想起来昨晚他逼迫她低头看到的画面,耳廓都红了。
傅随之原本清冷的眼眸,被她这一抹红晕吸引,叼着烟,宽厚手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浅棕色眼眸。
“昨晚怎么?嗯?”
说罢,大拇指沿着她红润的唇线往里面钻,很快勾住她灵活的舌尖。
昨晚也是如此,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后背贴着冰凉的落地玻璃,一次次,还要用这只手勾着她的舌尖挑逗她,让她去看。
现在可是大白天,身后一整片空旷的花园里还有工人在锄草!
林青盏将他的手臂抓开,“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她气急败坏,最后往他胸口锤了一拳,“反正是你过分,你霸道!”
傅随之轻笑一声。
林青盏修长手臂搭在他肩膀,望入他眼眸深处,“难道我跟了你,就不能跟其他男人再说半句话不成?”
“不行。”
“霸道!!”
傅随之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看似伶牙俐齿,但其实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
怪可爱。
他手掌卡着她的腰肢,“让我再看到你和其他男人说话,就——”
他顿了下,反倒是勾起林青盏的忐忑,她手指抓住他的衬衫衣领,听到他继续说道:“操.到你下不了床。”
“……”
这人明明看着清冷冷酷的禁欲总裁模样,可是私底下说起这些,脸不红心不跳的!
昨夜抱着她的时候,说的话更粗俗,一边说还一边磨着她。
看来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不想再招惹他,“问你问题又不说,不说我走了。”
她脚踝落地,想起身离开,却被他拽回又跌入他怀中。
下一秒,她的脚丫子被他抬起,她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他身上,如玉脚踝被他炙热手掌包裹住。
“第一次尝试是十六岁,我跟着唐老大在做一个项目,投了我手里头全部资金,一百万,成功了赚十倍,不成功,我的资金链就彻底空了。”
他叼着烟猛吸了一口,随后还是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签完合同尘埃落地那天,跟着老大在酒店里抽了第一根。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撑住,很爽。”
早前有位大师给傅随之看过命,说他鸿运命格却天生带煞。
他生于傅家这种大家族,父亲是之前的傅家未来继承人,若是一切顺利,傅清庭上位,他和妹妹的出生,会伴随着祥瑞,含着金汤匙长大,往后富贵一生。
偏偏他的父亲被人害死,母亲小心翼翼照看他们,还是弄丢了他妹妹,母亲思疾成灾也离开了他们。
从此傅随之成了孤家寡人。
别人都以为他会就此下去,这也是傅清檐最想看到的,可是老爷子傅怀锦极为疼爱傅清庭,费尽心思也要保住他的儿子。
傅怀锦将傅随之养在身边,照顾有加,花了大力气培养,甚至助他进了浮梦今安。
再者,傅随之有母亲的母族支撑,棠老爷子从小庇护他,就这么让他从孤家寡人的小嫩芽长成了现在覆手为云的参天大树。
这些说起来,傅老爷子和棠老爷子的助力大,可他自己承受的担子也不轻。
他谁都不能说,只能都憋在心底,唯一的调节方式是抽烟喝酒。
以往从来不会有人关心他这些,不会关心他为什么嗜酒爱抽烟,他也不说,可今天林青盏问了,他也作了回答。
是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林青盏的聪慧之处就在于,她会点到为止,有些事不能知道得太多。
她半起身,白皙手臂环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
这是她给他的无声安慰。
傅随之手掌压在她后背,紧紧把人抱住良久-
林青盏一直默认自己和傅随之是依附关系,傅随之是金主,她是笼中雀,她给傅随之想要的价值,而她也能得到傅随之的庇护。
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她感觉两人的关系变得不单纯了。
傅随之对她的好,超乎意料,林青盏对傅随之的感觉也有了变化。
她觉得事情不对。
听到她所言,电话彼端的顾蝉直言:“不就是傅随之对你好像有点喜欢,你也对他动了心,这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我们的开始就不对,我不确定——”
顾蝉这几日在海城博物馆修复古画,这东西极难修复,她修得烦了给林青盏打电话闲聊,没想听到这八卦。
她连围裙都脱掉了,走到休息室认真和林青盏讲电话。
“你是担心,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觉?”
“不是的。”
林青盏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了,自然分辨得出,喜欢和不喜欢。
喜欢很容易,不喜欢也简单,只是成年人的感情里,喜欢和不喜欢可以一念之间转变,或者,喜欢永远到不了爱。
当初她喜欢慕殇淙,也能感受得到慕殇淙对她的喜欢,可慕殇淙为了自己的利益能将她拱手送给其他男人。
那傅随之的喜欢又价值多少?
那天晚上在海边别墅,他为她点亮了最喜欢的月亮灯,与她在海阔天空下做.爱,他亲口在她耳畔承认的喜欢,林青盏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能跨越阶级以及往后漫长到数不清的日子么?
林青盏坐在望月台后院,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飘零下来,小小的花瓣落在她脸蛋,很是柔软,像是风吹拂而过。
她手指捏紧了电话,“我只是在犹豫。”
“犹豫什么?”顾蝉问。
傅随之贵为傅氏集团掌权人,身后背着的是一整个傅氏家族。
李若曦说她这身份傅家看不上,嘲讽她想当正宫,简直是痴心妄心。
说得倒是有点道理,林青盏和傅随之的地位悬殊,再怎么都无法逾越。
“所以本质上,傅随之和慕殇淙一样的,他和我身份地位差别太大。他们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另一个世界,如果只是金主和笼中雀,那谈不上未来,单纯的交易可以随时叫停。可如果是恋爱的漩涡——”
她自然知道,如果她和傅随之两情相悦后,傅随之真想娶她进门,他必然耗尽所有也能做到,那时候恐怕傅家没有一个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这才是她真正的痴心妄想,她竟然敢痴心妄心傅随之会愿和她白首不相离,为她做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林青盏心底其实已经剖析清楚,“我纵身一跃,唯一的出路是等他接住我。”
顾蝉听懂了,“小盏,你是在害怕?害怕傅随之的喜欢不过是片刻的,有一天他如果突然收回所有的情感,你怕自己
会摔得粉身碎骨?”
“是。”林青盏笃定,“我不想要这种需要以赴死之心走进去的感情。”
顾蝉叹了口气,“可是小盏宝贝,你发现了么?”
“嗯?”
“这段感情还未真正开始,你竟然已经在思虑你跟傅随之的未来了,你还敢说你没对他动心?”
林青盏纤细眼睫颤了颤,心底像是一片沼泽突然陷落。
是了。
在这场交易里,她和他同样犯了错,她竟然动了心。
因得这一念头,一整天林青盏都心不在焉的,午后表演的时候,竟还走错了步,还好兰青翎跟她配合默契,不经意间救了场。
下了舞台,兰青翎疑惑问:“身体不舒服么?”
林青盏摇了摇头,“师姐,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注意。”
兰青翎难得有些严肃:“小盏,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了舞台,你只能做一件事,投入角色中好好完成表演。”
“是。”
兰青翎悠悠叹了口气,“先回去休息。明天你的场次我替你。”
“谢谢师姐。”
何青素站在她们身后,将对话听了个遍,满脸不悦:“大师姐就是偏心,总对小盏姐一个人好。”
兰青翎转身看她,“我对你不好吗?”
何青素瘪嘴不说话,冷眼看了看林青盏,迈步离开。
兰青翎叹了口气。
林青盏扶着她手臂,“以后你不必对我多关照,免得她心底不舒服。”
“你以为她看你不顺眼,是因为我对你多有照拂?”
林青盏疑惑看向兰青翎。
兰青翎低声说,“这件事本来不想跟你说,毕竟你现在跟慕觞淙没有什么关系了。”
“慕觞淙?”
“小素现在跟着慕觞淙。”
“什么?”林青盏诧异,“慕觞淙不是刚跟宋雅薇订婚,很快要结婚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是前段时间青山看到慕家的车接送她,心底疑惑,让我过去询问。小素没有否认。”
兰青翎将她往旁边的走廊拉过去,“后来青山又听一个客人喝醉酒提到过,说是宋家那位大小姐也在外面有人。他们这种豪门联姻,怕是都各玩各的吧。不管怎样,豪门人对感情不专一,他们有那个资本玩,但是小素不一样,所以我就劝说了她两句。”
结果是,何青素完全不听,兰青翎也拿她没办法。
林青盏突然想起订婚宴那次,看到宋雅薇和林博昶暗度陈仓。
或许兰青翎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林青盏没想到慕觞淙会这样,找的还是何青素。
左右这跟她没关系,林青盏权当不知道。
卸了妆换好衣服后,林青盏跟傅小灵一起走出望月台。
傅小灵:“姑娘今天有什么想吃的么?”
林青盏想了想,“想吃清蒸鱼。”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赶紧弄,回去就能吃啦。”
傅小灵拿起手机,电话却没来得及拨出去,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脸色瞬间变了,下一秒她挡在林青盏面前。
林青盏疑惑抬眸,看到一位老者。
老者自称傅老爷子傅怀锦的人,“请林小姐过门一叙。”
傅小灵替她拒绝,“常叔,今天恐怕不方便,爷还在家里等着呢。”
“那就请大少爷一同过来。”
傅常半分不让,碰倒是没碰到她,却将傅小灵抓着要往旁边甩。
林青盏护住傅小灵,“有话好说。我跟你们去一趟就是了。”
傅小灵心底叹气一声,觉得完蛋了。
黑色宾利开到傅府大门口,林青盏和傅小灵下了车。
林青盏抬眸,望着恢宏的牌匾,心底略有感触。
上一次,傅随之亲自到望月台将她带回,说她可能是他妹妹,她跟着他踏进傅府时,心底很是忐忑。
此刻亦是如此。
只是这次她知道傅随之很快会赶来,勉强还能保持镇定。
傅小灵扶着她踏过门槛,低声在她耳边嘱咐:“姑娘,待会你随机应变,只记住一句话:有什么爷自会担着。”
林青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傅常带着人一路到了老爷子傅怀锦住的荣华园。
傅府上下的奢华布置,林青盏之前已见识过,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走进荣华园,到了前厅,傅常这才停下来。
林青盏跟着停步,抬起头看到坐在罗汉椅上的两位老人。
男者穿着浅灰色中山装,满头白发,眼神略显浑浊,但面容依旧严肃沉稳。
旁边的老夫人衣着华贵,绾着整齐洁净的发髻,佩戴翡翠耳环和项链,满是皱纹的手腕戴着同色系的翡翠手镯,看起来雍容华贵。
旁边有个专门伺候的女子,长得很是漂亮,一袭及踝缎面长裙,姿态落落大方。
女子斟了一杯茶递到手边,老夫人轻抿了口,用真丝手帕压了压嘴角,这才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林青盏。
沈家蓉睥睨她一眼,“你就是望月台那唱曲儿的姑娘?”
口吻听着就叫人很不舒服。
站在身后的傅小灵听着着急,想上前为林青盏开口,被老夫人一记眼神压了过来。
林青盏轻抬手背,没让她惹事,礼貌对着老夫人欠了欠身,“我叫林青盏,见过傅老爷,见过老夫人。”
林青盏在浮城生活了十几年,关于浮城这些豪门自然都是听说过的。
她知道面前这位老夫人沈家蓉不简单。
沈家蓉是沈家人,娘家不是浮城的沈家,而是更有权势的京都沈家,势力不比傅家低。
早就听说,这位沈老夫人很有手段,很得傅家老爷子宠爱,在傅府是说得上话的。
林青盏进门的时候,傅怀锦只顾着依靠在木椅上,沈家蓉倒是将她好一番打量。
“林青盏。听着倒是好名字,这么多年了,白云本事还在。教出来的徒弟,唱曲能力好,攀男人的本事也炉火纯青。”
林青盏原本还想着,傅随之之前在两位老人身旁长大,现在顶着的也是傅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份,有些礼数,她是该做到,不然失的是傅随之的脸面。
可没想到沈家蓉一上来先是逮着她师父羞辱了两句,这口气林青盏要是不声不响咽下去,反倒是对不起白云这些年的教育之恩了。
她不着痕迹般抬眸看向沈家蓉,“我师父从小教我昆曲,别的倒是没教会我。可能是我这人野惯了,她老人家也觉得压不住,干脆随我去了。”
这话说得轻柔,可回怼的意味却极为明显。
沈家蓉冷哼一声,“好伶牙俐齿一张嘴,难怪能哄骗着随之为你费神。”
说到这话,林青盏不想应了。
“怎么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林青盏依旧不吭声。
沈家蓉从来都是个高傲骄纵的主,即便是五大家族的后辈过来了,都得安静听着她训话,顺从答复。
这是头一回,竟然有人敢拂了她面子。
沈家蓉看着林青盏的眼神瞬间沾染了恶毒感,她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那女人随即走上前来,将林青盏一把摁下去,让她跪在沈家蓉面前。
她一时没注意,膝盖猛地磕在地板上,随即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她想起身,却被后面的老佣人狠狠摁住,“老夫人训话,你就该乖乖跪着。”
这人使了劲儿往她手臂拧下去,林青盏挣扎不了,干脆半弯下腰,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少受罪。
见她姿态下去了,沈家蓉神色缓和不少,端着茶杯饮了一口,姿态风雅将茶杯递给旁边的沈钰铭,这才转身给了林青盏一正眼。
“现在的小姑娘心思都不单纯,总想着往上攀高枝,其他人也就罢了,你现在蛊惑的是随之,我不免要教训你个一二。”
沈家蓉眼神犀利望着她,林青盏还能分神想,难怪傅随之长成了一副清冷模样,那眼神犀利得吓人,原来是被这样的人教着长大的,那就难怪了。
“随之是我傅家的掌权人,他背负的是整个傅家。男人在外忙碌,总要有个能操持家族的女人为他掌管内事。这些事你做不来,这你应该心底清楚,别不知道掂量自己。”
“你以为被养在外面,当个闲散花钱的就容易了?这你就大错特错。”
……
傅随之是在开国际会议中途,被秦楠叫出来的。
他走出会议室大门,冷着脸看秦楠,“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
秦楠不敢耽搁,“小灵刚刚传了消息过来,林小姐被傅常带走了。小灵没能阻止成功,现在人已经进了傅府。”
傅随之严苛的神色恍惚了下,转身往电梯走去,眉眼间难得出现了慌乱的思绪。
他径直去了地下车库,刚要上车,被傅慎拦住,“爷,你现在不适合开车,我来吧。”
傅随之看了傅慎一眼,“十五分钟到。”
他这才转身上了后座。
傅慎之前玩过赛车,车技了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当真十五分钟就到了。
下了车,连车门都没顾得上关,他们三人齐齐往荣华园疾步而去。
园子外有人守着,傅随之没开口,傅慎和秦楠直接将人过肩摔,通通踹开。
傅随之亲自去踹开了门,快步往里面走,抬眸就看到林青盏被沈家蓉身边的人摁在地上。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什么话都没说,上去对着那老佣人就是一脚,把人踹到旁边去。
他蹲下身,扶住林青盏的手臂,将人搂入怀中,见她嘴唇发白,胸膛里那颗心剧烈跳动着,心底的阴暗像是海啸般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