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话语,林青盏压根听不清,只看到傅随之低头又来吻她的唇,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吞没。
包括他极为克制的喘息。
结束后,他才心满意足将人抱起来,用西服外套包裹着她,为她将额前湿透的碎发往后拂去。
林青盏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傅随之还要贴在她耳廓,低声问:“知道厉害了?”
林青盏没好气推他一下,“厉害厉害,你最厉害。”
傅随之由衷笑了声,跟她打了招呼,转而去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慢吐出烟圈,眼眶微微泛红,是难得有些意乱情迷的姿态。
林青盏抬眸望着他。
傅随之的五官极为立体,不是那种隽秀感,是带着攻略性的阴翳,一双眼眸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会叫人觉得害怕。
只有这种时候,林青盏看他点燃一根事后烟,神色是极为放松的,眼眶里都是充溢而出的情.欲,还有满身是汗的躯壳,难得带了些血性。
林青盏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傅随之垂眸看她,“想抽?”
她摇摇头,纤细指尖学着他的动作去捏住他的下巴,声音轻柔却不讨好,“只是觉得现在你真实得很好看。”
傅随之低笑一声,竟懂得她话中的意思。
方才穿进来的黑色衬衫被他脱下来,垫在她身下,经过一场激烈的情.事后皱巴巴的,还有不明的白色东西晕染了一大片。
肯定是不能穿了。
傅随之打电话让傅慎送了衣服过来换上。
纪时礼虽然很欠揍,但话说得在理,今天有很多人需要应酬,他还是得有主人姿态。
林青盏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傅随之让她在包厢里休息,自个儿去找其他人。
顶楼极为安静,林青盏窝在躺椅上,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以为是傅随之打过来的,着急翻过身拿起电话接听,却听到贺兰承的声音。
“小灯笼,是我,哥哥。”
林青盏坐起身,将身上的黑色西服裹紧,四处看了看确认包厢里没有其他人,才出了声:“哥?”
“方便见面?我就在今安茶楼。”
今安茶楼她不熟悉,反倒是贺兰承像是摸清了各方位。
他让林青盏下到二楼走廊尽头,两人直接在走廊上碰面,两边包厢没有人,说话方便,也不会因为遮遮掩掩反倒是惹人怀疑。
贺兰承戴着金框眼镜,没什么表情看着她,口吻却是担忧的,“听说傅家人找你麻烦,受伤了吗?”
他有林博蘅这眼线,知道她发生的事情并不难,林青盏没有隐瞒,将近日发声的事情说了遍。
贺兰承蹙眉,“傅府是大家族,关系盘根复杂,傅随之现在就只是孤家寡人,跟他对立的是傅清檐一整家子,虽然他现在是傅氏掌权人,但根基不稳,有傅老爷子和傅清檐掣肘制肘,终归还要仰人鼻息受制于人。”
他现在毕竟是位于权力游戏中,体察格局自然比她清楚许多。
“我知道你跟着他是不得为之,当时马来西亚那边闹得厉害,我早想来接你,却被困住。现在我来了,如果你想,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
林青盏迟疑看向他。
贺兰承眼里有着疼惜,“傅随之并不是良配,我并不希望你这样待在他身边。你好好考虑一下。”
某种程度上,贺兰承和傅随之性情很像,属于说一不二的个性。
所以,林青盏没有严词拒绝。
贺兰承还想说什么,看到林青盏身后,神色忽然变得凌然,林青盏转过身,看到傅随之单手插兜走过来,吓得瞳孔一震。
傅随之身穿黑色衬衫,戴着金框眼镜,眼眸犀利。贺兰承一袭白色衬衫,戴着金框眼镜,神色清冷。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势如虹,林青盏位于两人中间,莫名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她看了看贺兰承,随即往傅随之那边靠近,勾住他的手指。
傅随之用力抓住她的手掌,眼神犹如覆盖寒霜般阴冷望着贺兰承。
是贺兰承先开了口,“傅三爷,久仰大名。”
傅随之挑眉,一副不愿意回应的冷漠样子。
林青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掌,“这位是贺兰承先生,之前和林博蘅先生来望月台看过表演。”
傅随之冷眸看向她,最终还是没让她难看,“贺先生,听说过,贺老的人。”
贺兰承懂他话中的睥睨感。
不过是因为贺老,才认识了贺兰承。
贺兰承清冷一笑。
傅随之眼神又沉了几分,转而看向林青盏,口吻不善,“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林青盏眨了眨浓密眼睫,“我刚醒下来想找你,不知道你在哪间包厢,绕了一圈,刚好碰到贺先生在这里透气,就打了个招呼。”
“噢。”傅随之将她搂入怀中,“走了。”
说罢,抓着她肩膀,转过身就要走。
林青盏赶忙回眸,望着贺兰承说了句:“贺先生,再见。”
话音刚落,她感觉落在她肩膀的手掌骤然捏紧,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因他抱得太紧了,林青盏几乎是贴在他胸口,林青盏手掌抵着他要推开,“你抓疼我了。”
“活该。”
“??”
林青盏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但贺兰承还在身后看着,她不想挣扎太过明显,反倒是让贺兰承担心。
等拐了弯,林青盏抓住他的手指掰开了些,“真的很痛!”
傅随之反手就将她摁在墙上,手掌撑在她脑袋旁边,阴沉眼眸盯着她,“跟他说什么再见?你还想和他再见?”
“啊?”林青盏不明所以看向他,见他那表情略显怪异,瞬间明了,“我跟他——”
傅随之拇指摁着她嘴角,“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别的男人……”林青盏转悠着明亮眼眸,“是说除了你之外的男人吗?”
“知道就好。”
“可是我总不能是个男的,以后都不说话了。”林青盏垂下眼角,纯洁眼眸荡漾着涟漪,“你好霸道。”
傅随之望着她那单纯的眼眸,心底的情绪像是海浪一阵一阵翻涌而来。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是单纯无害的一双眼眸,望着人的时候,却像是曼陀罗似的勾人摄魂,甘愿为她死。
傅随之懒得跟她废话,低头找到她红润嘴唇,用力咬下去,耳畔听到她因疼痛发出的呻.吟,心底莫名有着畅快的感觉。
他手掌箍住她的腰,将人用力往自己怀里勾过来,越发凶狠地亲着她。
走廊尽头,想出来抽烟的唐郁东和纪时礼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叹为观止。
纪时礼看唐郁东,“大哥,我没夸大其词吧,我就感觉傅三像是被夺舍了一样。你以前能想象傅三是这样谈恋爱的?”
唐郁东用大拇指挠了挠额头,“别说以前,我现在也想不通。”
纪时礼悠悠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浮梦今安之首唐老大,无欲无求,连女人都没兴趣。大家都要以为你是性冷淡,或许果真如此?”
“你倒是对女人有兴趣,看着舒姑娘给你当嫂子,心底很爽?”
“靠!”
唐郁东冷笑,“只会暗恋的小处.男,敢鄙视老子?”
“……”-
傅府荣华园中。
沈钰铭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傅怀锦和沈家蓉听。
老爷子傅怀锦半依靠在木椅上,气得胡须都跟着颤抖,“好一个傅随之,现在翅膀硬了,竟敢这样驳我们面子。”
沈家蓉伸手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沈钰铭赶忙端起一旁的茶水,递过去让老爷子喝了一口压一压。
“今天这事儿,是我不敢欺瞒,惹傅爷爷生气了。”
沈家蓉最是疼爱这个堂孙女,“沈钰铭今天这件事自然不怪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沈钰铭为老夫人沏了杯茶,端到她面前,“我父亲早说过,傅家和沈家能亲上加亲,那是最好的了。只是看今天三哥对那林小姐的维护,恐怕这件事不能如我父亲所愿,也要叫您二老失望了。”
沈家蓉:“那戏子有什么好的,能将随之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沈钰铭故作委屈状,“您是没看到今天三哥对她的维护,像是恨不得公然宣布她是傅家未来主母的身份。关键是那女人——”
她突然停顿,眼神闪烁,像是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傅怀锦眼神凌冽几分,“说下去。”
“那女人像是及有把握似的,半点不知道遮掩,竟然也是一副未来主母的姿态。”
一听这话,傅怀锦气得直拍桌子,“她倒是敢。”
沈家蓉:“别气了,早晚有收拾她的一天。”
傅怀锦深吸一口气,手里捏着核桃盘了两圈,方才缓过气来,“教训那女人倒是不着急。傅常,先去把傅随之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傅随之原本正要带着林青盏回海棠湾,被傅常一通电话又叫回傅府。
回了傅府,他让傅小灵和傅小敏陪着林青盏回了海棠苑,自己脚步不停去了荣华园。
傅怀锦七十九岁的高龄,近两年身体越发不行,眼神也跟着变得不好。
夜晚来临,他迷迷糊糊就要躺下了,屋里没亮着明灯,只有角落里立着古董莲花灯透出暖黄色的光。
老夫人还没睡下,坐在外屋的罗汉椅上,手边是沈钰铭刚给端过来的润肺甜汤。
夏天里天气太热,不吹凉的睡不下,吹了凉气她又容易感冒,这两天时常轻咳,沈钰铭费心给熬了甜汤,让沈家蓉很是高兴。
这会儿沈钰铭还拿着扇子在一旁给她扇风,说些好听的话,沈家蓉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
傅常进来禀报,说傅随之过来了,沈家蓉立马变了一副脸面,“让他在门口候着吧,你去问问老爷,还要不要见他。”
“是。”
傅常入了里屋,将傅怀锦唤醒,在他耳边说了这事儿,傅怀锦缓缓醒来,借着傅常搀扶坐起身。
十分钟后,方才走到外屋坐下,“让他进来吧。”
傅常赶忙走出去。
黑夜里,傅随之一身黑色西服黑色衬衫站在屋檐下,身姿挺拔,神色清冷,一双狭长眼眸像是猎豹般犀利阴翳。
傅常看了眼,心底往下沉。
这几年他逐渐感觉到,傅随之的气势更加沉稳,已经不再是当年跪在院子里哭着要老爷子为他做主的孩子。
或许,傅家快彻底变天了。
第44章
傅常在老爷子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也是看着傅随之长大的,最是了解这位的性情,其实比外界所传得还要可怖。
外人都传他阴狠毒辣,其实这类人并不可怕,只要捧着哄着,甚至是避之远之就可以了。
但傅随之不是。
他内里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些年被打压被针对,即便是已逝的父母和失踪的妹妹,也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剑,反复地刺向他,养出他这一身的阴翳可怖。
别人都不知道,傅常心底却是清楚的,这位不只是阴狠毒辣,若是有人得罪他,他往后必然一点一点地讨回来,要叫对方不得好死。
所以这些年来,不管傅清檐和傅鸿源他们如何针对傅随之,不管荣华园里这两位如何打压教育,傅常总是对他以礼相待,私底下能讨好就讨好。
他疾步走过去,躬身站在傅随之面前,“家主,老爷子方才睡下了,这会儿才起来。您快请。”
傅随之冷冷看他一眼,迈步往里面走。
屋里依旧没有亮明灯,只有罗汉椅两边亮着古灯,足以看清屋里的人,却还是显得有些幽暗诡异。
老爷子傅怀锦端着茶水漱了漱,下一秒,直接将茶杯扔在傅随之脚边,古董茶杯碎得四分五裂,溅起浅青色的茶水。
傅随之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老爷子自个儿气得半死,“我说你翅膀硬了,你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傅随之终于抬眸看向他。
“以往跟你说的话,我看你是忘了一干二净。好不容易把你扶上位,又给你谈了这么一门婚事,让傅家和沈家能够互相支撑,叫你位置坐得更稳固些。你倒是不乐意了啊?”
傅随之面无表情,“嗯,不愿意。”
“你!”傅怀锦猛地拍了拍桌子,“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安排,我不需要。”
傅怀锦气得嘴都歪了,傅常给顺了顺气,他才继续说道:“就一个女人能把你迷得团团转啊?你就是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看不到好的,只管往深潭里面栽!你看看你爹是什么个下场!”
原本傅随之没什么表情,可听到傅怀锦又开始说他父亲,眼神阴沉了些许。
这二十几年来,傅随之在傅怀锦膝下长大,时常要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傅怀锦嫌弃傅清庭找了个不能支撑自己的妻子,沈家蓉则骂棠傛是个拖后腿的妖精,才会双双丢了性命,扔下这孤儿让他们受累。
即便傅随之再独立,这些话每隔一段时间必然要再说一遍。
沈家蓉也跟着开口:“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一个唱戏的上不得台面,她以后能给你什么?”
傅随之眼神越发的冷,“她能留在我身边就行。”
这话出来,傅怀锦和沈家蓉都震惊了,这是他们养出来的冷血种会说的话?
沈家蓉哀叹,果然外面的狐媚子就是厉害,竟然让傅随之这冷血的也变得跟他爹一样脑子坏了。
傅怀锦是见过大世面的,比沈家蓉稳得住。
他一双浑浊眼眸看向傅随之,“既然那么喜欢,你留着就是,我不会拦着你。小钰就在这里,我今天替你们都把话摊开来说。”
沈钰铭看向傅怀锦,听傅怀锦继续说道:“你们结婚是利益结合,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对傅家对沈家都是好事。你们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小钰也应该大度些,随之在外头养着什么人,你不用管。至于随之,那女人你要可以养在外头,家里还是得小钰支撑起来——”
傅随之冷笑,“不可能。”
傅怀锦抬眸看向傅随之,“这你还不满意?”
傅随之那猎豹般阴狠的眼眸死死盯着傅怀锦,“
我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往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也只会是她。”
傅怀锦拍案而起,“傅随之,你别得寸进尺!你想娶那个女人进我傅家门,休想!”
说罢,又是一阵扫过,直接将桌面的果盘砸到傅随之身上。
傅随之犹如松柏般站立,眼神都没眨一下。
“您还是歇着点,别给你气坏了身子。”
傅怀锦看他越发不顺眼,“你滚!滚!”-
傅慎和秦楠守在荣华园门口,互相干瞪眼。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外人传闻傅随之根基不稳,这事儿不假。
傅家如此大家族,产业不只是傅氏集团,零零种种的,数都数不过来。
现在傅随之虽上位成了傅家家主,掌管傅氏集团,但公司里很多元老都是傅清檐的人,暗地里没少给傅随之使绊子。
傅清檐虽从傅氏集团退下来,但他自己手里创立了宏伟集团,资产不低,近几年交到傅鸿源手里,发展虽然不如之前,但根基太深,傅随之一时间还撼动不了他。
四年前,傅随之当上家主后,原本是打算十年内将他们都扳倒,那时候傅随之信心满满,自以为必然可以。
可谁能想到突然冒出林青盏这7变故。
秦楠低声说:“如果没有林小姐,三爷接受联姻安排,说不定三年内就能将傅清檐搞死了。”
傅慎冷脸,“没有林小姐,爷也不见得会接受联姻。”
傅随之是个非常不喜欢被掌控的人。
秦楠瘪嘴,“不接受联姻,也不会正面开战,终归是好一点吧。”
“好与不好,现在说都没用。”傅慎看他,“要不想被爷折磨死,这些话还是别说。”
“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怎么敢去他面前说,我就是跟你嘀咕嘀咕。”秦楠抓了抓头发,“蛰伏这么多年,如果在这里被绊倒,你能甘心啊?”
两人说着话,忽然见傅随之从院子里走出来。
明明是夏天,他的脸却犹如覆着寒霜。
秦楠立马闭嘴,紧跟着傅随之往外走。
没想冤家路窄,他们竟然在花园里遇到了大半夜在那边逗鸟的傅清檐。
青砖灰瓦凉亭下,圆柱子的红漆明艳得发亮,中间架着雕龙横杆,上面挂着红色鸟笼。
鸟笼有着海南黄花梨的底托,苏州老师傅雕的缠枝纹,架上立着只身披浓烈的钴蓝色羽氅的紫蓝金刚鹦鹉,正在用如黑曜石雕琢的喙咬开坚硬的核桃。
身穿华丽新中式唐装的傅清檐拿着鎏金小勺边给那价值百万的鸟喂水,边逗着它玩,“瞧瞧你再宝贵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靠爷爷养着。”
说完转身看到傅随之,故作惊诧,像是才发现他似的。
傅随之面无表情看他。
“是随之啊。”傅清檐装模做样,“你倒是回来了啊,好久没见过你了。还以为你公司忙不过来呢。”
傅随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至于。”
“忙得过来就好啊。你现在可是傅家家主,忙点也是正常的,你看你哥整日闲在家里,我看着都生厌。”
这么多年,傅清檐都是这种姿态,暗地里使劲儿给他找事,三番五次往死里整他,见了面却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和他闲聊家常,就是故意来恶心傅随之的。
但傅随之从小无依无靠这一路走过来,早就养成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傅清檐:“听说老爷子给你谈了一门婚事,是跟沈家那位侄女?”
傅随之抬眸,就想看看他今天又要演什么戏码。
“老爷子真是煞费苦心啊,当年原本也是给你父亲谈了和沈家的婚事,这不没成。现在还惦记着给你安排。”
“这么多年了,老爷子是真有心啊。”
傅清檐笑容更甚,“不过又听说你心底有人,把沈家那侄女给拒了,还当众下了她的脸面?这事儿,二叔不得不说说你了。怎么说都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给你谈下来的婚事,怎么也不好驳了他们的心意啊。”
傅随之声音平缓,“你要觉得好,这门婚事让傅鸿源去谈。”
傅清檐抬起一双浑浊眼眸看向傅随之,突然仰头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随之啊,不愧是家主,有什么还惦记着给你哥哥留着。”
傅随之眼神越发冷漠,“缪赞。”
说罢,他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的傅清檐突然对着那紫蓝金刚鹦鹉敲了敲头,“你啊你,再矜贵再冷傲顶什么用?还不是得低头接着施舍。可悲哟可悲。”
傅随之继续往前迈步,脸色未变。
倒是旁边的秦楠气得手握拳。
这么些年,老宅里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招数,顶着多长出来的岁数自以为高高在上,想用身份压人,傅随之毫不畏惧,他们就反复用“傅清庭”来精神压迫傅随之。
秦楠每每都要气得牙痒痒的,傅随之倒是定力好,从未乱了分寸失了马脚。
傅随之冷面如霜走进海棠苑,抬眸看到林青盏坐在院子的木凳子上,手捧着简易版的海棠河灯。
白月光落下,映照得她脸蛋更加白皙,桃花眼明亮闪烁地望着他,声音甜美得像是拉丝的棉花糖。
“随之,你回来了。”
傅家老宅很大,林青盏就来住过两次,全然不熟悉,也不敢随意走动。
傅随之去找老爷子后,她就跟着傅小灵他们回了海棠苑。
刚迈步走进去,林青盏看到明叔和李婶带着几位老人在院子里做花灯和灯笼,还有人在旁边折着金元宝。
林青盏目光扫过去,疑惑问:“这是要做什么?”
傅小灵和傅小敏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起。
最终是李婶开的口,“下周是我们家小姐的祭日,我们在准备祭拜的东西。”
林青盏之前听傅小灵说起过,李婶原本是棠家的佣人,棠傛嫁过来后,李婶跟着过来照顾,后来和傅明结婚就一直留在傅府。
她和明叔是照顾着傅随之长大的,傅随之从未真的将他们当做佣人,李婶自然是比较敢说的。
“往年这段时间,家主心情都很不好。今年有林小姐在,你给多劝劝。”
林青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祭拜需要的东西很多,她们总得提前准备。
院子里的很多佣人都是手艺人,不仅会折金元宝,还会做各种纸糊的东西,李婶则开始做河灯。
李婶手巧,折叠几次,用胶水粘好就是一个漂亮的莲花河灯。
“我们小姐在世的时候,没到过节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花灯,到后面人工湖去玩。所以她去世后,我每年都会给她做花灯。一开始是九十九盏,后来做得顺手了就会给多做些,今年打算做九百九十九盏。”
林青盏拉起紫色长裙,蹲下身坐在木凳子上,“那我也一起做吧。”
她纤细指尖拿起旁边的小剪刀,跟着李婶学了下怎么剪出莲花花瓣的形状,后来又学着剪海棠花花瓣。
李婶一直很喜欢她,见她竟然跟着坐下做河灯,眼里有着安慰,跟林青盏讲解得越发仔细。
林青盏一步步做下来,很快做好了一朵莲花河灯,捧在掌心里,对着李婶扬眉笑着。
傅小敏坐在她身后,望着她的笑脸,看得有些出神。
姐姐傅小灵凑过来,将肩膀搭在她肩膀,“亲眼所见了,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傅小敏回眸看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做莲花灯。
傅小灵手掌搭在她肩膀拍了拍。
过了两分钟,傅小敏又抬眸看向林青盏。
之前她在意大利的时候,国内的消息都是傅小灵告诉她的。
最开始,傅小灵跟她说傅随之带回来一个女人,一开始是傅鸿源那边给送来了林青盏的资料,说林青盏很有可能是傅于然,只是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不是。
但傅随之还是将人留在身边。
傅小灵说林青盏是个很好很有魅力的单纯姑娘,也说傅随之对林青盏不同于其他人。
傅小敏不信。
她觉得单纯的姑娘不可能会提出要跟傅随之,有魅力的女人多半都是带着目的性的妖精。
她更不信傅随之会对女人感兴趣。
直到秦楠通知她,傅随之允许她回国了。
原因是让她去贴身保护林青盏。
对于林青盏,傅小敏早有耳闻,心底是抗拒的,但她知道机会难得,错过这次,她再想回国就难了,所以她回来,按照傅随之的命令,二十四小时保护林青盏。
一开始只当是工作,后来她也不得不承认,傅小灵绝无虚言。
林青盏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从来不会虚以委蛇,也不屑于跟人玩心机,她的眼神从来都是如此坦荡、真诚。
或许这就是傅随之喜欢林青盏的原因。
傅随之前半身孤苦无依,被老爷子亲手调教成清冷阴狠的冷血物种,在他面前玩心思,他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林青盏给他的是最坦然的真诚和甜美的温暖,像是烈日般给了傅随之最温暖的拥抱。
傅小敏不得不承认,林青盏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是她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做到的。
她们的心没有那么干净。
……
以往,林青盏在望月台做过花灯,所以李婶教了一遍后,她就上手能独立完成了。
她先是做了河灯,后来又跟着李婶做了个海棠花花灯。
浅粉色的海棠花挂在雕花木棍上,花朵下缀着白玉佩流苏,比夜市里挂着的那些都还好看。
她一手提着海棠花灯,另一只手里捧着海棠花河灯,像是纯净小孩般在李婶面前晃了晃,“李婶,你好厉害,这两个灯都很好看。”
李婶笑,“是林小姐手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明听声音便能辨认,“是家主回来了。”
林青盏转过身,看到一身黑色西服的傅随之走进来,神色并不好看。
她扬起细眉,对他露出最灿烂甜美的笑容,“随之,你回来了。”
傅随之定睛看向她。
林青盏站起身,缓步走向他,将花灯提到他面前,“看,我做的花灯,好看吗?”
傅随之垂眸看了眼,没有出声。
她勾住他的衬衫袖口,将河灯放在他掌心,“你放过河灯么?我们去放河灯?”
说真的,傅随之没弄过这种东西。
林青盏不容他拒绝,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人工湖那边拉过去。
蜿蜒走廊边,极为宽阔的人工湖四周铺着精心挑选的鹅卵石,被绿草环绕成小石子路。
林青盏拽着他一路走到湖边,将莲花花灯暂且放在一旁,双手捧着莲花河灯望向他,“你应该有火吧?”
傅随之从西装裤里掏出黑色打火机递给她。
她一手捧着海棠花河灯,右手接过打火机,随意弹开,火苗立即弹起来,在她瞳孔里晃动出暖黄色的影子。
连带着她的脸蛋都晃成了暖橙色,像是温暖的光。
傅随之看着她将河灯点亮,双手捧到他面前,声音轻柔缓和,像是动听的古筝突然响在他耳边。
“你知道河灯能许愿么?”
傅随之深深望着她,心底的压抑散开了些许,双手随意插进西装裤里,脸色难得放松。
“不知道。”
她莞尔一笑,眉眼弯弯,“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替你许愿吧?”
“那算你的愿望,还是我的?”
她思考片刻,“算我的也行。”
傅随之挑眉,一副“随你开心”的姿态。
林青盏声音轻盈,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灵,但傅随之听的一清二楚。
她说:“我许愿你永世喜悦安康。”
像是怕老天听不到反悔,她弯下身,将掌心的海棠河灯缓缓放入湖里,孤孤单单地往前飘飘摇摇。
林青盏转头看他,“有没有感觉它有点小可怜,这么大的湖面,只有它小小只地在努力前进。”
傅随之点头,“有点。”
“没关系,我让小灵和小敏拿很多很多过来。”
片刻后,傅小灵她们提着一大篮子的河灯过来,都是李婶刚做好的,秦楠和傅慎两人陪着她们,将河灯一盏盏点亮,递给林青盏。
不过片刻,湖面已飘满星星点点的河灯,像极了这暗夜里的一片天光。
林青盏转过身,抓住他的手掌,“看到我们声势浩荡的河灯队伍了么,他们现在势力强大,所以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她纤细指尖点在他的嘴角,“开心点。冷面大王。”
傅随之眸光闪烁,溢出一声轻笑,手掌抚在她的后颈轻轻一捏,“林纾。”
她觉得痒痒的,推开他的手臂,不让他靠近。
一箩筐的河灯很快见底,秦楠拿起最后一个,点燃递给傅小敏。
傅小敏转过身递给林青盏,“最后一个,没有了。”
林青盏接过来,双手捧到傅随之面前,“只有你还没放过,这个给你。”
傅随之没有拒绝,拿过来很随意地放下。
最后一盏海棠花河灯落在湖面,慢慢飘向湖心,在水面荡漾着细细的涟漪。
犹如他的心境。
秦楠和傅小敏面面相觑。
林青盏不知道,从十岁那年,傅随之再也没有碰过河灯。
那年,李婶做了九十九盏河灯,想着在棠傛和傅清庭祭日这天放入湖中,把棠傛最喜欢的河灯送到她旁边,让她高兴高兴。
傅随之听到了便叫嚷着要一起放河灯。
明叔和李婶觉得为难,因为傅清庭棠傛去世这天是八月十五团圆节,老宅要祭祖还得吃中秋团圆饭。
傅随之必然是要出席的。
当时因为傅随之坚持祭拜完父亲和母亲,又去湖边放了所有的河灯,他们没能及时将傅随之送到宴会厅那边。
傅淮锦知道后,让傅常亲自过来将傅随之带到宗祠跪着,还拿戒尺鞭打掌心,严厉警告他要分清轻重。
傅小敏永远记得,那天她和傅慎站在宗祠门口,悄摸摸听着老爷子对傅随之的训斥:“是我平日里对你管教不严,竟让你懈怠如此?”
“你那死了的爹和娘就葬在傅家墓地里,你平日里想怎么祭拜不成,一定要等今日来坏了规矩,落人话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生于傅府,想要活下去就不是易事,想要走上高位更没那么简单。你今天落人话柄,明天就会成为弃子。”
“你只能站上高位,不能位于谷底。因为没权的人,连祖坟被撅也无能为力!你信不信,只要你输了,明儿你那父母的坟就能叫人挖出来丢入湖中!”
……
那一夜,傅随之在宗祠跪了一夜,四周黑暗无边,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挺直腰杆。
之后,他慢慢养成了冷傲默然高高在上的姿态,行事阴狠毒辣,人人都要忌惮他三分。
他再没有在八月十五这天先祭拜父母乱了族里的规律,再没有碰过河灯,他的眼底也没有了光。
可今晚,林青盏给了他一片湖的光明,刺眼、夺目,也是温暖的-
八月十五很快来临。
凌晨四点,傅随之轻手轻脚起身,还是惊扰了身旁的林青盏。
林青盏难得睡眼朦胧,坐起身看向手提衬衫的男人。
他肩膀平直,双臂健硕,腹肌线条明朗,身材很好,满满荷尔蒙味道,反倒是胸口刺的那两朵海棠花有了旖旎之感。
他将黑色衬衫穿好,修长手指边扣着扣子,边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个吻,“再睡会儿。”
昨晚他提前打过预防针,说今天八月十五族中事务繁多会很忙,让她待在海棠苑休息。
她自然懂得这话的言外之意,他是在交代,让她待在海棠苑,别乱跑。
因为今天全族人都会过来老宅,而她身份不明,压根不适合露面。
第45章
林青盏眉眼乖顺看着他修长指尖将衬衫扣子一粒粒扣上,她赤足落了地,去为他将黑色西装取过来。
傅随之转身穿上西装,将唯一的扣子扣好,抓住她白皙手臂,“上来。”
林青盏不明所以,下一秒被他勾住腰勾了过去,贴上他的同时,赤足踩在他的脚上。
他低头贴着她柔软耳廓,“早晨地上凉,别光脚踩着。”
她双手搭着他肩膀,指尖沿着西装领口一点点攀上他的脖颈勾住,微微仰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但她没有。
“就是下来拿件衣服,没事。”
他望着她,眸底情绪浓烈,低下头就要去亲她。
她歪头躲开,“外面不是还有人等着你。”
他指腹贴着她脸颊的红晕擦过,
捏着她下巴抬起,“亲一会儿。”话音落下,他贴上她柔软嘴唇,重重碾过。
他的吻和他的爱一样,从来都是汹涌的,像是海浪凶猛拍打着她的心间。
林青盏掌心都被他吻住汗来。
是到她快无法呼吸,傅随之才抬眸离开。
因为严重缺氧,她嘴唇发白,脑袋晕乎乎的,望着傅随之的神情带着一丝可怜。
傅随之轻笑一声,为她拭去柔润嘴唇的水泽,把她抱到床上,让她眯眼再睡会儿-
凌晨四点的院子,海棠花低着腰安静绽放,小池里的锦鲤一动不动藏匿在海草之间。
傅慎和秦楠西装革履等候在屋檐下,傅小灵和傅小敏坐在旁边的木凳上,两个脑袋互相抵着,很是困顿的模样。
这两人是双胞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亲近的人一眼就能分别出两人的身份。
傅小灵喜欢穿中式风格长裙,黑长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很是古典柔和。
傅小敏则习惯以干练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高马尾卷发、浓妆,以及职业套装是她个人风格。
秦楠闲来无事,打了下傅小敏的高马尾,“你们这么早起干嘛,林小姐肯定还得睡下。”
傅小敏斜眼瞪他,“手又贱?”
秦楠:“我就贱,怎么,你还想打我?你现在这身板,不见得打得过我。”
傅小敏白他一眼,“今天没空,改天再揍你。”
“……”
傅小灵笑着看向他们,“今天是夫人的忌日,待会妈妈就要起来准备,我们起来帮忙也好。而且指不定林小姐醒来,要有人在门外。”
话音刚落下,走廊尽头的卧室木门被拉开,是傅随之走了出来。
走廊里虽然亮着灯笼,但不比白天那样光明,冷白光将傅随之的脸庞映照得更是冷硬。
他一句话没说,冷傲往门外走。
傅小敏突然叫了声,“三爷。”
他停下脚步回眸。
傅小敏问:“今天是夫人忌日,我妈会过去打扫夫人旧居,林小姐还在。”
傅随之明白她的意思,“在这里,她可以随意出入。”
“好的。”
傅小敏低头再抬眸的瞬间,傅随之已迈步往外走。
傅小灵拉了拉傅小敏的手掌,“走吧,去帮忙干活了。”
傅家老宅很是广阔,海棠苑在东边,与其他院落隔了一整片花园,像是从世外桃源回到尘世的路径。
身姿傲然的傅随之迈着大长腿走进傅府宗祠院子。
里面乌泱泱的人都抬头看过来,或仰慕,或审视,或嫉妒,或怨恨。
傅随之压根不在意,抬着头,目光冷漠没有任何温度,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冷傲,一步步走到宗祠门口。
他现在是傅家家主,除了老爷子,其他族中长辈以及族长都要对他敬重三分,看到他纷纷点头,“家主。”
今天族中的长辈们都在,傅鸿源和傅鸿浠对视一眼,只能跟着恭敬唤一声:“大哥。”
傅随之冷冷点头。
见人到齐,傅随之抬眸看了傅常一眼,傅常点了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对着院子高喊一声:“祭祖仪式开始。”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最前面,傅随之和傅清檐站在他两侧,往后是族长和几位长老,再来是傅鸿源和傅鸿浠。
不过片刻,院子里的人按照辈分通通站好。
有人专门点了香,从傅怀锦开始分发下去。
傅常:“拜!”
院子里的人同时弯腰祭拜。
傅常:“跪!”
随着悠长的唱和声,一族近百口人齐刷刷跪倒在祖宗牌位前。
“请家主上香。”
傅随之双手高举起定制香,手指抵在额头,虔诚祭拜。
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祖宗牌位上鎏金的字迹。
身后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当年傅清庭原本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付出生命也没能收入囊中,反倒是当年那个没有父母依靠的孤儿变成了现在冷漠冷酷的狠人,顺利坐上这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现在可以睥睨所人,而所有人都需以他为尊。
……
整个祭拜仪式下来,不过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转移到会客厅里面。
平日里只有傅氏子孙和族长长老们住在府上,其他人今天难得能过来,自然是要到傅随之面前刷刷脸。
他一袭高级定制西服坐在古木椅,修长手臂随意搭在扶手,姿态冰冷地应付他们。
傅怀锦始终坐在一旁,并未开口,手里捏着怀表,好似所有都掌控在他手里。
一刻钟后,族长和两位长老走了出来,说是要请家主去坐镇算卦。
这是傅氏每年祭祖的必走流程,会在宗祠前面摆上八卦阵占卜问祖宗指示,以往占卜出来的都是“行仁政”、“取东边之势得财”,或者是“安稳行事”等笼统的指向。
族中的人都知道,所谓卜卦,应当是算傅氏上位者对于下一秒的事业安排。
众人都没有在意,连同傅随之。
他站起身,率先走到八卦阵前,再次跪在祖宗牌牌匾面前。
族长和两位长老绕着八卦阵走了两圈,手里的摇铃清脆响起,无端跟过来一阵风,宗祠头顶悬挂着的三十六盏青铜灯跟着旋转起来。
长老将定制香插在青铜香炉里,族长一手拿着铜铃,另一只手拿着茭杯在香炉上来回薰了九回,又郑重其事摇了两下抛掷于八卦阵中。
傅怀锦抬眸看向族长,族长认真看了看,说道:“卦象已显。老祖宗给的指示是,桃花朵朵开,好事将近来。”
底下人随即面面相觑。
傅怀锦双手向上贴着地板,跪拜了三下,“孝子谢过祖宗指示。”
再抬起头,他看向族长,“随之、鸿源、鸿浠都已经长大成人,这桃花朵朵开,必然是意味着他们要为傅氏开枝散叶了。你给做个‘问婚卦’,请祖宗指引,哪家的小姐适合?”
跪在旁边的傅随之眸光冷如霜。
就知道这老头子必然有谋划等着将他拉进去。
族长手捧茭杯,在祖宗前博了“问婚卦”,很快抬眸看向傅怀锦,“祖先指引,喜鹊搭伴飞,幸福近在眼前。与傅氏结合的是水系的姓氏。”
旁边的长老:“那不就是沈家?”
傅怀锦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垂眸看着仍旧跪着的傅随之,“随之,你今年也二十七了,确实是时候结婚成家,祖宗指示沈家是不错的抉择。改日我亲自坐镇,让沈老爷过来谈谈婚事吧。”
“这门婚事不必谈。”傅随之站起身,“我不同意。”
傅怀锦满脸威严:“祖先显灵,不可违逆!”
傅随之微微
抬起头,眼眸冷得犹如淬着寒冰,他望着傅怀锦,并未因为他的呵斥有半分退缩,反倒是挺起胸膛,冷眼以对。
族长劝说道:“家主,傅氏定居浮城几百年,世代以祖宗家训为传承,如今能有如此显赫门楣,都亏了祖先显灵。如今祖先提点,家主当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若是不结婚,实在有违祖训。”
所有人都看向傅随之。
这些年傅怀锦将傅随之培养起来,但并没有真的放心,始终要将他掌控在掌心里。
傅怀锦知道傅随之现在的地位还不稳固,他性情阴狠,要结婚,自然是和老夫人的娘家绑定是最好的。
一来傅沈联合,势力必然更加强大,二来沈家是老夫人和老爷子的人,如此就能为老爷子当眼线,也能间接压住傅随之。
老爷子老谋深算,但傅随之也是个狠角色,连傅清檐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是退位已久的老爷子。
众人都以为今天这祭祖必然要闹得不欢而散了,没想到傅随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爷爷,不是我要忤逆祖宗的意思,是随之确实不宜婚娶。”
傅怀锦一听这话,心底就咯噔了声。
傅随之淡淡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签纸,“四月,我去浮云寺祭拜,亲自抽的签。”
族长已经从傅随之手中将那卦语拿过来,看了看,脸色随即变了:“男测,财星受克无早娶,立而成家官运升。”
傅随之镜片下犀利眸光闪过,“浮云寺大师亲自给解了卦,说随之是命硬之人,断然不可早婚,否则会影响傅氏集团财运。要是三十而立成家,族运腾升。”
傅怀锦捏紧玉龙拐杖,是完全没想到傅随之会留着这后手。
“你是我傅家子嗣,怎么可能是这种命格,恐怕是浮云寺的大师解错签了。”
傅随之深深望着他:“爷爷不是最信浮云寺的大师所言?爷爷可是忘了当年为我父亲抽的那根签?”
傅怀锦垂眸看着签纸上的签语和日期,无话可说。
四月份,这个孽子就在做局要忤逆他!
这句签语,傅怀锦当年为了阻止傅清庭和棠傛结婚时也用过。
傅怀锦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他耍手段落在傅清庭身上的签语,时隔二十七年,反倒是成了他面前的拦路石。
傅怀锦气得脸都绿了-
天光亮起,林青盏才起床打开卧室大门。
今日情况特殊,她穿了一袭米白色的旗袍,淡淡的海棠花底纹是为棠傛特意挑选的。
昨夜睡下前,傅随之从背后环抱着她,咬着她耳朵,跟她说今天务必等他回来,一起去祭拜他的父母。
她心底非常清楚,带她去见父母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刚往外走,见到傅小灵和傅小敏正在院子里,安排工作人员将提前定制的灯笼挂在走廊上。
李婶和明叔则进进出出安排一波波的人在做各种杂事。
见她走出来,李婶提起手边的篮子对她笑着,“林小姐起来了。”
林青盏莞尔一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这么说来,是真的有件事要劳烦林小姐。”
傅小灵接过李婶手里的竹篮,“每年今天,我们和妈妈会去西厢房那边先打扫一遍。”
林青盏不明所以,看向傅小灵,听到她再次开口,“西厢房是老爷和夫人生前住的别院。”
跟着傅小灵她们往深处西厢房走去,林青盏还略显迟疑,“我没有提前请示随之,不如我先不去了。”
身后的傅小敏声音平静说道:“早上问过三爷了,三爷给的答复是:海棠苑里,姑娘可随意进出。”
林青盏诧异。
李婶摸了摸林青盏的手臂,满心都是喜欢。
院里的人都知道傅随之这句话就是准了林青盏在海棠苑里的身份,都知道傅随之是真的把林青盏放心里去了。
林青盏垂眸,心底是有些动容的。
海棠苑里种了很多的花,挂着的灯笼和壁画也多半都是海棠花为主。
时至八月,海棠花早就凋谢,林青盏推开小别院的大门时,闻到的是浓烈的桂花香。
再一抬眸,她看到院子里种了五彩缤纷的花圃,以桂花和月季开得最是鲜艳。
窗下的海棠花灯笼微微晃动着,有黑纹的蝴蝶落在屋檐下的桂花上,扑哧扑哧拍打着翅膀。
她们一走进,蝴蝶就飞走了。
李婶拿出丝帕搭在门上,将房门推开。
林青盏抬头看到屋里头挂着的那副画像,是穿着戏服的棠傛。
画像里的棠傛娇俏笑着,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就联想到当初在画这画像时,她必然是满心欢喜的。
李婶在旁边解释:“这是老爷年轻时候为夫人作的画。”
傅小灵和傅小敏各自拿着帕子,将屋子里的物品都抹了一遍。
林青盏看得出来屋子里并没什么灰尘,应该是经常有在打扫的,她纤细指尖贴着桌面轻轻划过,沿着桌角划到旁边摆放着的铜镜,望到了里面的自己。
李婶看着她,没忍住说一句:“林小姐,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觉,你和我们家小姐长得真的好像。”
林青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侧脸是有些相似的。
“小姐年轻时,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那双眼眸水灵灵的,像是明珠似的。”
今天是棠傛祭日,李婶很想念棠傛,没忍住多言了几句。
早年间,傅清庭和唐家那位家主唐卿关系很好,出入唐家的时候,无意中碰上了去拜年的棠傛,匆匆一见便很是喜欢。
傅清庭缠着唐卿带他去棠府。
棠家是唐氏的旁支,算起来棠傛是要叫唐卿一声哥哥的,傅清庭看似斯文温柔,却不太要脸面,一见面就让棠傛叫他哥哥,棠傛从小性情温和,被他这么一逗,脸都红了。
那时候棠傛不过十六岁刚出道在宴乐门表演,傅清庭就带着唐卿几人天天去捧场,知道棠傛喜欢海棠花,就一波波往宴乐门送花,搞得沸沸扬扬的。
还是唐卿提醒他,棠傛尚且年少,这样会让小姑娘难做,傅清庭才收敛了些。
只是照旧每天去宴乐门捧场,不送花了,他就送别的,有时候还会亲自摘了石榴送过去,掰给棠傛吃。
这样过了几年,两人就背着家里偷偷在一起了。
直到府里突然说起要给傅清庭说媒。
“老爷子相中了沈家的小姐,想让老爷和沈家小姐联姻,能够壮大傅氏。小姐听到消息后,一整夜没睡着。隔天天还没亮,老爷就在门口等着小姐,将人拽上车跟小姐解释了这件事。”
李婶嘴角弯弯,“我能看得出来,老爷是真的很喜欢小姐。”
联姻的事情传出后,傅清庭怕棠傛误会,当场许诺要娶她,还说让她回家等着,过几日必然亲自上门提亲。
傅清庭回家后,跪在宗祠门口,求着傅怀锦让他娶棠傛,若是傅怀锦不答应,他愿自逐出傅家族谱。
棠家虽然是唐氏的旁支,能够依托唐氏,自然是好的。只是那时候傅家要往京圈发展,京圈沈家世代从商,沈家和政商通吃的周家还是一派,傅怀锦觉得沈家是最好的联盟,不想轻易错过,他自然是没有答应傅清庭的要求。
傅怀锦怕傅清庭真离家出走,干脆将他关在老宅里不让外出,傅清庭承诺的上门提亲成了妄言。
老爷子很是疼爱这个大儿子,不愿意跟他闹僵,就让浮云寺的大师给送了一支签过来,说傅清庭不能早婚,早婚必破,除非芙蓉花开,为他引路。
那芙蓉花自然是指的浮城沈家的沈芙蓉大小姐。
傅清庭什么都不听,以死相逼要逃出傅府,与老爷子僵持不下。
这时候棠傛遣人往傅府送了信,信中只说她怀孕了。
傅怀锦再坚持,终归不舍得让傅家的子嗣流落在外,棠傛更不可能做小被养在外面。
最终是唐卿让父亲唐河出面,和棠老爷子为棠傛撑腰,才将这门婚事说下来。
李婶仰头望着挂在墙上的棠傛画像,“姑爷和小姐结婚后,很是甜蜜。担心小姐怀孕有什么意外,姑爷就让人专门修缮了海棠苑,让小姐在这里头养胎。他知道小姐喜欢海棠花,让人四处挖了最好看的海棠花过来。若是海棠花凋谢就在院子里种上其他的花儿,每天的香味扑鼻。”
“那半年,她们每天相伴,吟诗唱曲,相拥看落日。小姐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谁都没想到,人会突然就没了。所有人都说,姑爷不顾当年浮云寺那支签的提醒,执意跟小姐结了婚,
才会闹得大房家破人亡。”
李婶擦了擦桌子,“最可怜的还是少爷。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妹妹还丢了,外面的人还要说他命硬专克身边人。老爷子和老夫人虽然把他养在身边,但是半点没有疼惜过。”
林青盏看向李婶,轻启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要不是他们那样冷漠凶残,少爷也不会养成这种性情。一个四岁的孩子,长到这么大从未得到过他们的拥抱,只有一味的打压,没被养成疯子就不错了。”
傅小灵拽了拽李婶的裙子,李婶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确实多言了,这才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林青盏走过去将挂着的画像摆正,凝神望着棠傛。
以往听过她和傅清庭的绝美爱情,在这一刻却不再觉得浪漫,只有真实的触动。
李婶打扫完就去做其他事情了,她跟着忙碌了一天,晚饭结束后,又跟着傅小灵和傅小敏到小别院里,往小湖里放了十来个河灯。
暗夜开始,河里的灯光闪烁,像是一颗颗启明星。
忙碌过半,天空突然飘落小雨,他们赶忙到屋檐下躲避,还担心这下雨天的,晚上的祭拜会不会不顺利。
好在细雨蒙蒙落了十几分钟就停了下来,除了院子地面湿漉漉的,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傅小灵和傅小敏去准备祭拜的东西,林青盏则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小湖里面飘飘浮浮的河灯发呆。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很想傅随之。
她拿出手机,给傅随之发了消息。
下一秒,听到门口响起铃声,叮叮叮。
她抬眸望过去,看到门槛那边站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遥遥望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一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发这条消息,纯粹是冲动。
今天林青盏听了太多关于傅随之父母爱情和他小时候的事情,深知他虽然贵为傅氏掌权人,但从小受过太多孤苦,现在看似冷漠傲然,其实心底也有柔软的一面。
就是很冲动的,想表露自己对于他的珍爱。
只是隔着网络的线说出口,跟当面让他知道,情绪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青盏一双黝黑眼眸望着他,见他郑重其事看了手机两分钟,这才转了手机方向,直接丢进兜里,再迈步往她这边走来,嘴角明显有着浅浅的弧度。
她心底是想逃,面上还要佯装无事,“你回来了。”
傅随之眼眸深邃望着她。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祭拜。”
傅随之没说话,只是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这一刻,傅随之心底那种空荡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好甜啊。
其实傅三和小纾平时互动都很甜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