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传送台的冷
光映照着两张泪痕交错的脸,陆嫣与阿兰执手相望，喉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四周经过的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怪谈城的挑战者横跨上下五千年，但封建时代的古人碍于眼界限制,十不存一。更何况还是这样两位相貌不俗、气质出众的古代女子，更是罕见。
“公主，你不是去和亲了吗？”陆嫣指尖发颤。
阿兰一愣,猛地攥紧她的手腕：“你是哪一年过世的？”
“庆丰10年春。”
阿兰眉头一皱，眼中瞬间充满怒火：“到底怎么回事,陆家人是怎么照顾你的！我才刚走多久，你就……”
陆嫣想到自己的死法，垂头一叹,“不说我了,公主,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这回轮到阿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两人泪光中相视一笑,陆嫣轻捏阿兰的掌心：“既然在怪谈城重聚，那就是我们的缘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公主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不论在一起的有几人，只要其中一位对某个话题感到不适，不等对方说什么，陆嫣就能敏锐地及时把话题拉走,避免对方尴尬无措。
就是这种体贴，让几乎全京城的名门贵女都爱和她在一起。
当年阿兰就算贵为公主，也很珍惜难得能和陆嫣坐在一起的机会。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转向下一话题，嚼着口香糖的杂毛少年易风连忙开口打断，“公主,陆大小姐，快点换个地方吧，在这多待一会都是给人当猴看。”
周舟白了他一眼，“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舟和王青几个年长世故的人见了陆嫣，才发觉生活中这姑娘和他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相处时间虽短，却也能看出，阿兰与陆嫣之间大概不会发生他们担心的情况。
但几人还是以阿兰朋友的身份对陆嫣表示欢迎。
易风嚼着口香糖，歪头冲陆嫣挑眉：“易风，四级挑战者，以后带你下本。”
陆嫣被易风独特的造型惊得瞪大了眼，下意识感觉怪异，她这是……被调戏了？
周舟笑着把人挤开，“我叫周舟，你可以叫我周姐，五级挑战者，我们几人都是被公主帮助过的人。你别看易风一副不良的样子，其实人不坏，技能也很实用。”
“谁不良了，”易风嘟囔，“我是认真的。”
王青也上来自我介绍，睿智的眼神注视这陆嫣，态度克制，和周舟一样，表达有距离有分寸。
其他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态度，有的热情、有的冷淡，都很郑重，下意识给人一种东道主的感觉。
寒暄几句就相继离去了。
只剩下陆嫣和阿兰，她们看着对方，忍不住再次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走，咱们先去安顿下来。”阿兰挽着陆嫣的胳膊，有说有笑的走远。
陆嫣一路上安静地倾听，看着阿兰兴高采烈地脸庞，眼中满是喜悦。
心中对陌生环境的忐忑，瞬间荡然无存了。
能在怪谈城遇到公主，真好……
怪谈城是一座小城，建筑风格却充满混搭风情，多层公寓旁边是蒙古包，苏州园林挨着西式洋房，一路行来风景格外独特。
除了现有的住宅可以选，还能自己选地自己盖，只要积分充足脑洞够，中西结合不是梦。
只要在系统上一键生成，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不是一劳永逸，只要人活着，每个月都要支付相应的费用。
阿兰不习惯和外人住在一起，索性在城郊置了座小园林，每月三万积分。虽比不上生前宫殿的规模，倒也与《红灯鬼影》的后宅相仿。
“你一个人住？”陆嫣好奇的四下张望，这房子实在安静，冷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阿兰点头：“这里用不着下人，打扫卫生、做饭等杂事只要有积分，都可以让系统代劳，完全解放劳动力。”
陆嫣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不寂寞吗？”
阿兰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轻快，隐含期盼地看向陆嫣道：“你来了，我就不寂寞啦。”
陆嫣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笑着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阿兰这才放心下来，快走一步挡在她面前，手指轻点陆嫣的额头，“谁要你客气了。”
小院里充斥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冷清被热闹取代，就连屋前的树都更有活力了。
这一晚两人睡在一个房间，一直聊到很晚。
两人生前都是贵女，出门前呼后拥，关系再亲近也不可能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彻夜畅谈。
现在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公主的亲近和热情，不知不觉中，消弭了陆嫣对着陌生世界的却步。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每次以为要入睡了，总有人不舍地再次开口把话题拉起来。乐此不疲的分享着她们对新世界的看法。
月上枝头，阿兰刚讲完自己之前下副本时发生的趣事，突然一阵咕噜声响起。
两人一愣，不约而同的低下头。
都半夜了，能不饿吗？
阿兰想到什么，突然一脸神秘地凑过去：“告诉你哦，我在怪谈城发现了个好东西。”
陆嫣也配合的侧耳贴近：“是什么？”
“宵夜。”
“啊？”陆嫣瞪大眼睛，这对她而言是个陌生的词。
她们生活的时代夜晚宵禁，落日之后，就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很多娱乐活动。
阿兰翻身坐起，神神秘秘地划出面板，“未来的年轻人最爱在傍晚的时候啃点有滋有味的东西，我试过，比御膳都好吃。”
手指挥出残影，积分扣除，没一会功夫，两人面前就出现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这是鸭货，以前咱们都不吃的脖子翅膀其实可好吃了，这是辣条，这是薯片……”阿兰迫不及待的分享自己发现的新事物。
陆嫣其实吃过禽类身上的边角料，都是以前人家嫌弃不要的，但是记忆中也没多少肉，能好吃吗
带着这种疑问，陆嫣试探地捏起一截颜色暗红的鸭脖……放入口中刚一咀嚼，牙关就顿住了。
紧接着，生前都习惯了遵守礼仪的公主和大小姐，就这么在床上面对面啃起了鸭脖子。
起初两人都像做坏事一样，动作偷偷摸摸，放不开。偷瞄对方，发现和自己一样，被辣的直吸气还不停嘴，也就不拘束了，甩开膀子吃起来。
“斯哈，斯哈……这个有点辣，还怪好吃的。”陆嫣嗦嗦手指，又抓起一个鸭翅。
经过这晚，两人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
一觉醒来，看到对方红肿如香肠的嘴唇，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轻松之后，严肃的话题不可避免的被提起：“嫣嫣，你的假期还有几天？”
陆嫣划开面板，上面清晰的倒计时，在脑中换算了一下，“还有一天半，你呢？”
阿兰不假思索道：“我还有三天。”
陆嫣不想让自己陷入林乐当时的被动局面，第二日就准备去选下一个副本。
只要不像上次一样，两个副本在迷雾大厦无缝连接，每个挑战者都要来副本大楼挑选下一个副本。
陆嫣经过两次副本挑战，积攒了400点经验值，升级一次技能用了100点，只剩300点，还要扣除一成经验值维持《红灯鬼影》，剩下280点经验值，不足以升为二级挑战者。
而阿兰如今是四级挑战者，可以选择C、C+、B三个等级的副本。
原本陆嫣以为，两人到副本大楼之后就要分道扬镳了，谁料阿兰竟然跟她一起走到三楼——D级副本区。
“你不是四级吗？”陆嫣奇怪。
阿兰异常自然地道：“我正好攒够了升
级技能的经验值，刚刚用了之后已经降为三级挑战者了。”
听了这话，陆嫣眼中有些动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感谢？
公主对她的情谊，用单薄的两个字来表达，远远不够。
拒绝？
虚伪的客气，公主也不需要。
最后陆嫣只是深吸一口气，对她感激一笑。
公主快走几步超过她，故作随意地开口道：“你不知道中级以后想升级技能有多难，是初级的十倍，要1000经验值呢，我也是为了稳妥，D级副本简单，只要能拿到比较好的评价，获得的经验值正好可以填补空缺，到时候把等级升回去，再去其他等级的副本挑战挣笔大的。”
“告诉你哦，别急于升级。初级两次升级技能加起来才要300经验值，这么便宜的机会过期作废，一定要在经验值没超过一千之前用掉才行，一旦升到三级，初级的机会就再也没法用了。”
见她恨不得找一百个理由把自己降级的行为合理化，陆嫣就知道：公主是不想自己感激她。
公主向来对在意的人大方付出不求回报，不喜欢别人扭捏作态的虚伪拒绝。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没变。
陆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配合做出安然接受的样子。
“那咱们就一起选个副本吧，我可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陆嫣快走两步上前并行，手指却紧紧压在掌心，心中默默坚定信念，以后一定要回报公主对她的情谊。
公主朗笑一声，抬手姐俩好的搂着陆嫣的肩膀，“对！咱们选个难的副本，双剑合璧，所向无敌！一举拿下惊喜！”
没想到刚到副本池，她们就看到一个非常难的副本。
“《生鲜市场》竟然又出来了！”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在副本池选本的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警惕。
他们可不是怕对方抢走《生鲜市场》这个副本，而是……
不等陆嫣解读出来，紧接着，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副本池里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她和公主，其他的挑战者瞬间四散开来，也不管审题了，见到还没开启的副本就弯腰抓取。
生怕别人跟他们抢似的。
直到水泡球下方的红色数字顺利与自己绑定，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些副本是几人同时选中，见自己慢了一步，顾不得气恼，紧忙转身冲向另一个副本。
就这么短短十秒，站在副本池上的几十个人接二连三的消失。都去迷雾大厦做副本前的准备了。
“这，这可怎么办……”一个穿着长褂的中年男子手慢一步，左顾右盼的看着仅剩的几个副本，脸上露出苦相，一脸如丧考妣，仿佛下一刻就要奔赴刑场一样。
除了生鲜市场，其他的几个都是一眼看去就很难的副本，不是《生化机变》就是《重回史前》。
与之相比《生鲜市场》就显得温和不少，充满平凡的市井气。
可就算如此，眼镜男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还是选了《生化机变》。
眨眼间，副本池中只剩《生鲜市场》下面的数字还是0/12。
可见这个副本有多让人避之不及。
就在这时，一位不知何时起就在旁边观看的挑战者走过来，给满脸迷茫的陆嫣解惑。
“这个《生鲜市场》可不简单，初登场就是E级，在副本池中刷出来三次，依然保持零存活记录，现在D级了，不知道还要吞噬多少挑战者才能停止。”
当她看到面前二人的相貌时，话一转：“也正是因为至今还没开荒的缘故，这个副本如果能有人顺利通关，可是会得到相当可观的奖励呢。”
陆嫣视线在面前的年轻女子脸上划过，眼神安抚地看向阿兰：“公主，你去楼上吧，我去楼下。”
三天的时间，足够副本池刷新一次了，再不济，阿兰完全可以去选C和C+级的副本。
陆嫣相信以公主的能力，那些等级中一定有更合适的副本可供选择。
昨天跟她自我介绍的那几个人，有好几位都是五级挑战者，可公主却有恩与他们，这证明了公主有越级挑战的能力。
可《生鲜市场》不一样，这是一个没有成功开荒的副本，难度非比寻常。
阿兰垂眼在三个仅剩的副本中一一划过，略做沉思后轻轻点头，“只能这样了。”
阿兰直视陆嫣的眼睛，后者一脸纯良的回视，半晌后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陆嫣不放心，一直把人送到楼上才返回，倒是像她承诺的那样，去了楼下。
可没过几分钟，陆嫣的身影又回到了三楼。
站在副本池中，她扭头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快速蹲下，手指轻点属于《生鲜市场》的气泡球。
紧接着，陆嫣就被传送到了迷雾大厦。
可陆嫣却不知道，就在她刚刚消失之后，三层通往四层的楼梯口，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公主阿兰。
她一步步走到副本池中《生鲜市场》的气泡球面前。
原本还是0/12的红字，已经变成了1/12。
其他两个副本都没有改变。
叹了一声，“都说了双剑合璧、所向无敌，怎么自己一个人去迎接挑战，真不够姐妹。”
话落，就目标明确地抓向《生鲜市场》。
先前解释副本难度的年轻女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底，感叹道：“真是好姐妹。”
话音一落，就听到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橙子，人满了吗？”人未到，声先至。
林橙白了她一眼，“从来没有人通关过的副本，仅仅三次就从E级升到D级，没人跟你抢。”
曲钦大步跑过来，站到副本池边，伸头一看还是2/12，这才拄着膝盖顺气。
“幸好……”
曲钦收到消息一路从住处跑过来，就怕有人抢先一步。此时站在这反倒不急了，走到林橙身边，好奇道：“你不是说还没人选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进去两个了。”
林橙耸耸肩，“那些人不用我多嘴，就吓得把其他副本都选完了，但有一个人，她只能选这个。”
“谁啊？”三个级别的副本池，只能选这个？曲钦怎么不信呢。
“一个小学文凭的半文盲。”
“你没阻止他吗？那人该不会真以为副本是字面意思吧？”曲钦差异，“另一个呢？”
想到另一个人，林橙也不禁面露感叹，“另一个人啊……她不放心半文盲独自开荒。”
曲钦问清楚是两个女孩子选的《生鲜市场》，脸上神情格外复杂，半晌后才一脸惆怅地感叹，“她们感情真好。”
说完，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对好友摆摆手，大步向前，目不斜视地走到《生鲜市场》面前，像是触碰珍宝一般，蹲下身郑重地点中七彩水泡球。
直到看见自己与副本绑定，曲钦才终于露出放心的微笑。
低声道：“我来了……”
林橙虽然有心陪好友一起下副本，但因已经消耗完两次升级技能的机会，等级无法再降，只能在副本池边等着直播开启。
为了防止有人拖后腿，林橙审视着每一位来到副本池的挑战者。
看哪位挑战者眼神闪烁，不像好人，就用语言吓退对方，严格把关。
直到两个小时后，一对脚步沉重的母女走到副本池前，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气泡球。
“妈妈，我们一定要选这个吗？”七八岁左右的女孩拉着女人的手。
“思思，你怕吗？”女人看着女孩，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林橙留意到，女人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睛很亮，透着股坚毅。
女人年纪应该不大，却满脸疲惫，后背微微弓着，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直不起腰。
这样的组合在怪谈城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罕见。
挑战者中有未成年和老人保护机制，12岁以下、60岁以上的人，如果和直系亲属一起到怪谈城，就会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捆绑。
壮年那一方可以选择自己下副本，用赚来的积分给老人或孩子买平安。但是
假期可不便宜，如果不能每次都拿到不凡以上的评价，就会让人疲于奔命。
就像久病床前无孝子一样，最后实在坚持不了，只能无奈放弃。
还有一些人则是一直费力托举，其中一方因为负重前行而死在副本中，最后另一方没有生活来源，也只能被迫下副本。
小孩和老人能在副本中活下来吗？
看如今怪谈城的人口占比就知道了。
很难。
但眼前这对母女却出乎林橙的预料。
就在女人问出“你怕吗”这句话后，女孩昂着头，脸颊紧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思思不怕！我保护你！”
女人听到这句话，弯腰用力抱了一下女孩。
紧接着，两人同时对着《生鲜市场》伸出了手。
“诶——”林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前伸手，想阻止她们。
可眼前哪还有人呢，母女俩竟然丝毫没有犹豫，同时与副本绑定，已经消失在副本池中了。
林橙倒吸一口气，“她们竟然……”
一起下副本！
这是万中无一的情况，壮年那一方既不饮鸩止渴的花钱买平安，也不选择抛弃对方，而是带着对方一起下副本。
还是一对母女！
林橙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后面又来了几个挑战者，她也没心思去分辨对方的善恶。
林橙阅人无数，一看那几人表情，就知道他们是走投无路的人，这类人贪图开荒副本的高额奖励。
这些人往往态度激进，能有十分之一的人从副本中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在他们的心里，觉得起码还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值得赌一把。
就这样，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副本池，有的看到仅剩的三个副本，就迟疑地离开了，有的则是双手合十向上苍祈求，之后毅然决然地伸向其中一个。
《生鲜市场》也逐渐从2/12变成5/12……直到11/12。
林橙等了两个小时，其他两个副本都从副本池中消失了，还没有人来填补最后一个空缺。
就在这时，一个中等身高的女人拖着脚步来到副本池边，盯着《生鲜市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走了进去。
林橙默默地看着她那副赌徒allin的表情，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长叹一声。
女人身材修长五官立体，像是个混血儿。眼睛是漂亮的冰蓝色，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神情却有些颓败，像是刚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
走上去的时候，摆动的右手正好在林橙面前一闪而过，中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镶钻戒指，吸引了她的视线。
林橙轻声道：“可惜了。”
也不知是可惜人还是可惜那枚戒指。
《生鲜市场》终于满员了。
回忆起进去的12个人，林橙表情复杂，“希望你能顺利……”
说完，便走向直播观赏区，那里每时每刻都有直播结束，同时又有新的开启。林橙远远地就看到窗口中的十二个剪影，在前三道女性特征的剪影上久久停留。
“陆嫣、公主、曲钦，你们三个一定可以开荒成功吧……祝你们顺利！”——
作者有话说：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陆嫣现在的知识水平，能选择的副本真不多。
第27章
陆嫣此时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随她一起选了《生鲜市场》。
迷雾大厦的白色房间和上次一样,陆嫣阳面倒在床上。弹起的床垫让她眩晕闭眼，但若有人细看，却能发现即便躺下了,陆嫣也没有丝毫放松——
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时而微微摇头,时而轻轻点头。眼珠一直在眼睑下颤动着，各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织,让人无法平静。
或许是四周的环境过于安静，让她脑海中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下副本前唯一能审题的地方就是副本名称。
《生鲜市场》？
市场……自古以来都是交易的地方。
生鲜……则有可能是活的和新鲜的东西。
连起来，就是买卖活的、新鲜的东西的场所。
一想到这里,陆嫣的鼻端似乎飘来牲畜的腥臊味、屠宰的血腥味,蔬果的清甜味……耳边也跟着响起杂乱的鸡鸣犬吠……
如果挑战者进入这种场所,会是什么身份呢？
卖家？买家？还是……商品？
一想到人会成为商品,陆嫣呼吸急促起来,闭目的脸上也染上一丝凝重。
潜意识告诉她：没错，就是这样！
耳边的动静也从鸡鸣犬吠变成人类的痛苦哀求声。
人市，那种地方她从来没去过，但也多少能从旁人的口中了解一二。
那是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罪恶之地，光是想到自己会被关进笼子里，吃喝拉撒都无法自主，像牲畜一样被人挑拣打量,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想到这，陆嫣猛地睁开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幸好，公主去了别的副本。”
事已至此，即便排斥也只能坦然接受。毕竟,如果真如陆嫣猜测的那样，说不定她这个从古代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到了人市还有几分优势呢。
……
十五个小时很快过去，陆嫣也养精蓄锐，做好准备了。
【00:10:00】系统商城自动弹出三个推荐商品。
食物和水不可或缺，陆嫣还是将其中两个背包格子存放包子和水。仅剩的道具她要看看系统推荐的东西再决定带什么。
爽口薄荷糖、清心糖浆、破妄心链？
这都是什么啊？
陆嫣视线在三个商品上来回移动，按照价格从低到高先打开爽口薄荷糖。
【道具名称：爽口薄荷糖
道具等级：☆（普通）
功效：一口劲爽、提神醒脑，一次性道具，缓解掉san，一粒维持十分钟不降。
售价：750积分/包（10粒）】
【道具名称：清心糖浆
道具等级：☆☆（普通）
功效：一口香甜、回味悠长，一次性道具，立刻回san，喝了可以让人回忆起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售价：1500积分/瓶（1口）】
【道具名称：破妄心链
道具等级：☆☆☆（普通）
功效：透过表象看本质，挑选同伴好助手，佩戴者可检验三次道德值。
售价：7500积分】
看完之后，陆嫣喃喃自语：“掉san，道德值？”
昨晚两人彻夜畅谈时，公主就曾经对陆嫣提过“san”这个词。
“san”似乎是某类副本的专用名词，掉san则类似于见到恐怖、恶心、荒诞、或是超自然的情景时，超出人的理解范畴，让人无法接受，所导致的崩溃、疯癫和精神不稳定状态。
公主好像生怕陆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遇到这种副本，恨不得填鸭似的把所有她体验过的副本类型都对其讲一遍。
其中需要注意什么，要做什么准备，事无巨细都说了。
“看来这个副本中有某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东西。”陆嫣若有所思。
陆嫣到底还是经验不够，人市和会让人掉san的东西要怎么结合，她一点都想不到。
忍着心疼花了7500积分买下破妄心链，放在最后一个背包格子中。
这和上次的
鸡肋通关券可不一样，多人副本陆嫣最担心的是碰到有歹意的人，这东西对她有帮助。
爽口薄荷糖和清心糖浆她也偷偷买了下来，放进她自己的副本中。
陆嫣没经历过掉san的事，对危险程度认知不足，即便到时候用不上，她也认了。
命和积分哪个重要，毋庸置疑。
……
倒计时结束，陆嫣只感觉眼前一花，四周的环境已然变了个样。
陆嫣看清面前景象后，即使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她竟然真的在一个不停摇晃的笼子里。
面前是一条条铁栏，高度勉强让人直立，笼子外面都是高耸的树木，林子更深处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陆嫣突然本能地攥紧了铁栏，因为她察觉到，身后竟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背后仿佛紧贴着一只野兽，随着一呼一吸，将热风喷在陆嫣的后颈。
“都是挑战者吗？”一道憨声憨气的声音在身后很近的位置响起。
陆嫣一愣，动作很轻地侧过头。
“嘎——”头顶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不等她细看，就被面前之物的样子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你……你是人是兽？”陆嫣瞳孔颤抖，心脏险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陆嫣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毕竟拥有人的身体和牛头的生物，该叫人牛还是牛人？
“别这么惊讶，你是第一次下副本吗？在副本里看到什么都很正常。”面前的人声音很憨，分不清性别，态度到还算不错。
陆嫣平复下情绪，再看对方，竟然能从那对牛眼中辨认出友善，而且从对方瞳孔的反射中，她发现自己也是个牛人。
陆嫣不敢置信地抬手往上摸，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头顶的刮擦感正是牛角碰到了笼子。
陆嫣无意识地在脖子上扣挠，惊恐地发现尖锐的牛毛和细腻的皮肤严丝合缝的连在一起……头部和身躯仿佛本来就长这样。
对面的牛人安慰道：“别怕，通关之后就能恢复原样了。”
转过身，铁笼内的景象全部纳入眼帘。陆嫣逼着自己冷静，默默地扫了一圈，发现算上自己，共有十二个兽头人身的生物。
她真的很难勉强自己管他们叫“人”，即便自己也包含其中。
猪头人身、羊头人身、鸡头人身，他们或站或坐，但肢体都很紧绷，随时可以攻击的状态。
陆嫣的心猛地一沉，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眼神慌乱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本能地觉得如果对面都是人类，面临如此局面，就连被注视都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如此怪诞的一面，让她突然能够理解掉san的意思了。
尤其是昨晚她和公主才刚刚吃过鸭头……不合时宜的庆幸涌上心头：幸好她没变成鸭人。
但……如果真的有鸭人的存在？
想到这，昨夜啃食的鸭脖突然在陆嫣的胃里翻涌，那些被吮吸的骨骼、撕扯的肉丝……呃！突然她感觉自己脖子也像被勒住一样呼吸困难。
连忙排空大脑深呼吸，感觉脑海中的想象渐渐淡化，陆嫣才苦笑的垂下头。这才看到对面的牛人还拉着一个小牛人，看身高刚到人胸口，衣着同样黑黢黢，看不清性别。
牛人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敌意，“我相信在座各位能选《生鲜市场》，都是生活中有了难处，大家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活着通关，我倡议一下，大家不要窝里斗，尽量信息共享，只要能通关，到时就算是最低评价，也能获得开荒副本的额外奖励。”
笼子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位猪头人用鼻塞一样的声音道：“不要窝里斗可以，但是我不认同你做领队，也不愿意信息共享。”
牛头人摇头，态度软化下来：“我没有想做领队的意思，你们看到了，我带着孩子下副本，也只想求个自保而已。”
小牛头人没有说话，而是依偎在牛头人身边，怯生生的样子。没错，不管他是女人还是男人，带着孩子总是让人下意识对其放松警惕。
所有人互相打量，没有人起头自我介绍，如今大家都没了人样，下意识就觉得名字已经是无意义的东西了。
其实不用特殊记十二个人也很好区分，因为他们被各种头分成四组。
陆嫣和亲子档都是牛人。
三位羊人身高不同，分别是175、170、165，从身形上来看，是女性的概率比较大。
三位猪人也不高，体型都比较敦实。
但陆嫣留意到，他们眼神一直在几人身上游移，猪眼色迷迷的，还会用不太友善的视线打量剩下三位鸡人。
三位鸡人也不是好惹的，其中一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容易产生某种歧意之后，黑黝黝的眼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某位猪人。
另两位鸡人默契地与他靠拢，三人呈现三角形阵势，头上顶着血红的鸡冠昂首对峙三个猪人。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打头的鸡人声音刮过砂纸一般刺耳，尖锐的喙像利刃一样正对着三猪。
三猪也不想一进入副本就“窝里哄”，干笑两声算是退让了。
虽然副本有意在衣着身材上模糊了挑战者的性别，但是三鸡这么一站却能清晰辨认，一个180左右的“公鸡人”鸡冠硕大、颜色暗红，两个165左右的“母鸡人”则是鸡冠纤细、颜色稍浅。
用语言抗议的就是那个“公鸡人”，看性格，也确实很有攻击性。
三位羊人从始至终都没出声，此时也默默靠拢，审视在场其他人。
笼子里太暗了，环境还肮脏，直到三位羊人站到一起，陆嫣才从辨认鸡人中找到灵感，从羊角的特点中认出她们的性别。
她们的羊角细而尖，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女性。
其他三个“种族”的挑战者都抱团了，剩下陆嫣和大牛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向对方走近一步。
看到这一幕，陆嫣心中不禁唏嘘。谁能想到，刚一开场，就因为外形原因，12位挑战者就被分裂了。
果然，老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有道理的。不是理智上如何认为，而是只要外形有区别，就很难没有隔阂。
车笼不大，虽然分为四组，但其实间隔也不远，大家都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陆嫣作为女性，下意识的想先分清他们的性别。
目前已经确认性别的是：三羊都是女，三鸡是两女一男。
至于那三个猪，陆嫣处于女性本能，觉得应该都是男。
在加上自己，一共六女四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陆嫣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这群鸟形状很奇怪，通体洁白，细长的尾部像绑着一条风筝线一样在身后飘着。
大牛人抬头辨认：“是白尾鹲，看来咱们目前应该是在海边或是海岛上。”
大牛人性格和善，说话声也不大，可此话一出，车笼子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除了陆嫣，在座都是经验丰富的挑战者，他们敏锐意识到，这个副本有些奇怪。
竟然在海边或海岛上拥有一个生鲜市场。
恐怕还有些隐藏的秘密。
沉默中，眼前的道路逐渐开阔，众人都挤到车笼两侧，从缝里勉强往外面看。
让人诧异的是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真的有一栋菜市场一样的双层建筑，牌子上正是熟悉的四个大字——生鲜市场。
“新人到了。”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车停了下来，来者从车前方绕过来，从陆嫣外侧经过。
当看清他的脸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竟然是个人！
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兽类特征，纯种的人类！
一名猪人本能地求助：“喂！我也是人，快放我——”
另一名猪人反应过来，连忙捂着嘴把人拽下去。
那人眼神冷冷地看了猪人一眼，接着开始训话。
“我是肉品专区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欧哥……”
情况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陆嫣等人被带下车后，排队站在市场门口，就立刻得知了他们的身份。竟然不是货物，而是售货员。
欧哥是主管他们的人。
基本情况讲完，欧哥板着脸继续道：“在这里工作有几点要求你们要遵守，如果违反，后果嘛……”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挑战者们面容一肃，知道副本规则来了，连忙屏气凝神，认真记忆。
“①老板至高无上，要遵守老板的任何指令；
②顾客是上帝，任何要求都应该被满足；
③工作时不可随意移动位置，只有待在老板的视线范围才能得到保护；
④合理控制饮食，对老板赐予的食物感恩戴德，不可浪费；
⑤除了老板，这里的所有存在都是平等的；
⑥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仓库，请记住，那里只有货物；
⑦当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进入仓库。”
欧哥说完，就闭口不言了。
挑战者们抓紧时间反复默读，争取倒背如流。
陆嫣一遍默背，一边用余光留意欧哥的表情。惊讶地发现他就像个木偶一样，脸上连冷漠都没有了，似乎只有躯壳还在，灵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更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默读两遍，确认记住了吗，陆嫣就悄悄观察周围环境。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突然和那名矮个子羊人撞到了一起，后者看到她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虽然相隔数米，但陆嫣就是莫名地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友善。
陆嫣微微颔首没多想，继续观察其他人。
没想到最先抬头的竟然是小牛人。
奇怪的是，她丝毫不像刚才大牛人说话时那样乖巧，见陆嫣看她，竟然瞪了陆嫣一眼，还往大牛人身边凑了凑。
紧接着，另一位高个女性羊人也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像是在找什么一样。
说实话，这里的环境真的太简单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如今所在的场地位于生鲜市场门前，市场后面是一面直插云霄的峭壁，光秃秃的，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就连最高超的攀岩运动员都无法爬上去看个究竟。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唯一一条小路还是土道，人过留痕，除非挑战者能像鸟一样，否则看脚印就就能让人无所遁形。
两侧各向外延伸一百多米都是平地，一棵树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一览无遗，地面上只用彩色涂料画成一个个圆圈。更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大牛人说的没错，他们或许真的在一座海岛上。
……
欧哥看着冷漠无情，却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记忆规则，直到最后一名猪人也开始抬起头，这才带着他们进行下一步。
“现在就去你们的工位。”
欧哥坦然地转过身，独自走在前方，像是对他们没有任何防备一样。
陆嫣余光见到有两名猪人快走两步，紧跟在欧哥身后两侧包抄，獠牙迫不及待地对准他的后背，另一名猪人则用余光盯着其他三组。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陆嫣后背紧绷，本能地放慢脚步。
突然，后背撞到一片温热柔软上，紧接着就有一只手在她后背托了一下。
“小心。”
是那个矮个羊人。
原来其他人都意识到三名猪人准备做什么，不约而同的落到队伍最后。陆嫣和矮个羊人正好位于六人的中间。
就在这时，矮个羊人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话，让陆嫣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卖鸭脖子。”
“你——”陆嫣倒吸一口凉气，向左右扫了两眼，见其他人注意力都在三名猪人身上，这才用最低的声音回复对方。
“幸好没有变成鸭头人。”
矮个羊人听到这句话，终于彻底确认了陆嫣的身份。本就显得温柔的羊眼一弯，调皮地挑眉，像是在说：约好了双剑合璧，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陆嫣则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心中像是压了块温热的巨石，沉重、感动、安心……总之，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地混在一起。
随着陆嫣和阿兰的汇合，一群人的队形也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新的分布。
第一排是两猪，第二排是警惕其他人的第三猪，后面是二牛、陆嫣和阿兰、二羊。三鸡最初攻击性挺强，这会倒是谨慎地跟在最后。
中间那猪是最忙的，既要留意前面，又要警惕后面。
这种局面很快就打破了，第一排的两猪跟着欧哥掀开门帘走进去的下一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定在原地，像是鞋底沾了胶水一样一动不动。
等第三猪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刹车了，直接从两猪中间冲了过去。
那一刻他的神情中有警惕、怀疑，还有绝望……总之，内心戏极多。
“我擦——”
他本以为是两个临时队友反悔了，想把他推出去试水，可当他看清面前的景象时，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被冻结了。
视线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触目所及的东西在眼前放大、放大……直到填满他整个世界。
第三猪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不停地抽搐，喉咙上下滚动，想吐却吐不出来。
“噗嗤！”
利刃落在肉上的声音惊醒了他。
眼眶瞪地要裂开，一声尖叫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啊！！！！”
第三猪向后连连倒退，差点撞到陆嫣二人，一屁股向后摔倒后继续四肢并用地往后爬。
口中惊叫不停：“那是人，那是人！”
“我不能留在这，我要离开！我有通关——”
谁也没想到，就在第三猪刚从地上爬起身，做出动作要往外跑的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动作也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奔跑的四肢缓缓放下，眼中的恐惧和癫狂逐渐退去，最后变为一种让人一看就浑身发寒的茫然和虔诚。像是心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牢牢记着某件舍了命也要去做的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口中低声嘟囔了一句，就连离得最近的陆嫣和阿兰都没听清。
身形最高挑的羊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第三猪低着头又嘟囔了一句，原本就像鼻塞的声音更低沉了，喉咙里卡着口痰似的含糊不清。
紧接着，他向右转身，本就敦实的身体佝偻着，看着更肥厚了。
他抬起脚步，目标明确地向生鲜市场旁侧走去。那里无声无息地开启一扇门，向外渗出白色的冷雾。
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越发弯曲，最后接近四肢着地的样子。她们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敢移动，只能站在生鲜市场的门口喊他。
“喂！你醒醒！”
“别再往前走了！”
“你是不是有通关券，还等什么，快用啊！”
可直到他被冷雾完全包裹，消失在黑暗的室内，都没再留下任何一句话。
“砰。”房门轻轻合上。
六人抬头往上看，那扇房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牌子，上面写着——仓库。
她们此刻都想起了那条规则——⑦当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进入仓库。
“他已经没救了。”大牛人脸上挂满愁容。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陆嫣自言自语。
几人有些踟蹰，都不敢转身。
那人的离去让六人生怕自己下一刻一会变成那样——无知无觉的迈向死亡。
“到底是什么，竟然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连通关券都来不及用。”身高中等的羊人话中带着惧怕，手指在胸前攥着发白。
阳光照在她手上，陆
嫣突然被反射的光线刺的闭上眼睛，没看清她手上到底戴着什么。
紧接着，她口中被人塞进一块硬物，入口立刻化作清甜的糖水滑进喉咙。
一股凉风从齿缝间吹来，让陆嫣胆寒的心倏地一清。
“爽口薄荷糖？”——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想到《生鲜市场》是这种风格的故事[坏笑]
第28章
“该用的东西都拿出来吧,现在不用，恐怕再想用就没机会了。”
阿兰往陆嫣和自己口里各塞了一颗糖。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往口中塞糖。
她们可不像陆嫣这么低级,最差都是二级挑战者，有两个可以装道具的格子。
有的甚至不用三选一，而是全部装备。
时间有限,所有人深吸一口气，趁着san值被稳定住了,赶紧往市场大门走去。
她们这才发现，就在那人san值掉光自求死路的时候，两名猪头人一直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姿势还保持被撞开的样子。
从背后看去,两人就像个蜡像一样凝固了。
六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顺着两人中间的缝隙往里看。
“噗嗤！”
又是一声利刃落在肉上的声音。
这次,里面的景象终于被她们看清了。
大牛人牛眼瞪得像拳头那么大,本能地抬手把小牛人的头按进怀里。
“妈妈，放开我——”
“思思，别看。”大牛人声音发闷，像是只打开半边嗓子发出的声音。
事实上，她还算好的，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陆嫣喉咙上下滚动，抬手用力压着嘴,强忍着生理反应。那一刹那，简直度秒如年，她甚至觉得胃里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蠕动，让人忍不住想把整个胃都呕出来。
怪不得刚才那人看了一眼就发疯了，原来里面竟然在剁肉！
那个摊位正对着大门。
就像菜市场里卖猪肉的摊子一样,前槽、后鞧、五花整齐排列，两扇肋排用铁钩挂在旁边。
但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风冷柜里正对着他们的那颗人头。
正是这颗人头，让他们脑中不受控制陷入某种猜测：那些整齐排列的肉恐怕是——人。
更多的细节争先恐后的往脑袋里钻，脂肪的颜色、肌肉的纹理、鲜红的色泽……
刚才猪人走进冷雾的一幕在眼前回放，陆嫣突然就明白了——活着冻起来，才最新鲜。
陆嫣觉得就连最残忍的酷吏都没法平静面对这一切。恐怕只有十八层地狱的行刑人，才能对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
或许正是六人的靠近，打破了某个屏障，前面的两个猪人发出一声刺耳的猪叫，立刻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东西。
不知道他们吃了什么，片刻后才大喘着粗气转回来。
“我的妈呀，难怪他——”猪人偷瞄一眼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欧哥，瑟缩了一下，再也不敢有二心。
陆嫣心中替他补全：难怪他一点都不设防。
敢在这下手，分分钟变成食材。
两名猪人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另一个猪人，也只是暗骂一声，就像是把人忘了似的，继续跟着欧哥往里走。
所有挑战者经过肉摊的时候都目不斜视，恨不得离哪里越远越好。
“砰！”又是一声劈砍在陆嫣经过的时候落下。
前面的人狠狠抖了一下，像是有变态杀手在身后追一样加快脚步。
唯有正好走到砧板旁的陆嫣，还没来得及加速，就感觉手臂一凉，像是溅上了什么黏糊的东西。
陆嫣闭上眼睛深呼吸，脸色惨白，牙根都快咬碎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蠕动的血蛭吸住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也甩不掉。
来之前她还想着，自己从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被拐进青楼、被带到灾区，易子而食的场面她都经历了，来这种地方应该会比别人有优势。
却没想到直面同类被分尸的血腥，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适应的。
反而是娇生惯养的公主，表现得让人刮目相看。
看到有人肉碎骨蹦到陆嫣手上，跟在她后面的阿兰，眼疾手快拉起袖子帮她擦掉。
陆嫣深呼吸，感激地抬手按住她。
幸好有薄荷糖，让她的理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住了。
欧哥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摊位以后就是你们的工作区，三人一个摊位，日常的工作就是分割、理货、销售和卫生。”
突然，他转身面对挑战者。
走的最快的二猪吓得赶紧刹车，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他。
欧哥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记住，一定不要得罪顾客。”
或许是二猪如临大敌的表情让他满意，欧哥看着他们点点头。
“很好，你们俩就在猪肉摊工作。”
二猪瞪大了猪眼，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欧哥口中的“猪肉摊”。正好和风冷柜里面的人头“面面相觑”。
二猪嘴角抽搐，喉咙中溢出痛苦的声音。
见到他们这样，其他人也没有丝毫侥幸。果然，紧接着剩下三组人就被分别安排到牛肉摊、羊肉摊和鸡肉摊。
欧哥每次都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们那些肉是牛、是羊、是鸡，可是在陆嫣他们眼中，那明明都是人。
如果那些肉将被送上餐桌，那顾客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陆嫣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也是人，纯种的人。
……
陆嫣三人站在“牛肉铺”里面，面前就是摆满“牛肉”的风冷柜。
刚才两位牛人的性别在小牛人脱口而出后破解了。陆嫣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还在死死压着小牛人的眼睛。
“大姐，我这么叫你吧，你就准备一直这么捂着她吗？”
大牛人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沉痛，“我没想到副本竟然是这样的，早知道……”
早知道如何？
开荒副本是危机也是机遇，不是每次都会在副本池里出现，为了给母女俩谋个未来，即便知道这是个吃人的地方，她们也得破釜沉舟。
“我叫孙晚，你叫我孙姐吧。”说完，叹了口气垂下头，“她是我女儿，叫做孙思怡。”
“思思，事到如今我不放开你也不行了，你要做好准备。”十分钟已经过去，孙晚又在女儿口中塞了颗糖，这才轻轻地放下手。
世界在女孩面前揭开神秘的面纱。
陆嫣下意识做好准备，迎接她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就连旁边摊位的三羊也纷纷侧目，投来担忧的注视。
哪知她们都猜错了。
仅有八岁的孙思怡睁眼之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快速环视四周。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眉头皱了皱，肢体自然放松，还转到风冷柜前面，弯腰盯着那颗“牛头”看了一会儿。距离近到，陆嫣觉得“牛头”挂满了冷霜的眼睫毛都要碰到小牛人脸上了。
盯着看了半晌，这才仰头看着她妈，咧开嘴角：“妈妈，你看，我可以的。”
见到旁边的陆嫣难掩惊讶的样子，孙思怡还不服气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可是怪谈城长大的孩子，实打实的三级挑战者。”
陆嫣心中惊叹，真没想到还是个孩子的人，竟然比她都高两级。
孙晚确认女儿没有强撑，是真的不觉得这一幕难以接受。但她却丝毫没有骄傲和放松，心中只有苦涩。
孙晚情绪低落：“你本来应该在和平的世界里快乐的成长，不用面对这些血腥恐怖的东西……”
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就明白了孙晚在痛苦什么。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三观建立的年纪，却要被迫面临生死挑战。这让孙思怡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产生了变化。
就算是和怪谈城的成年人比起来，孙思怡也把冷漠展现到了极致，心中只对她母亲有一丝牵绊，其他任何人在她眼中都和风冷柜里的“食材”没什么区别。
她还缺少同理心，对种族观念
异常模糊。
作为母亲，眼看女儿变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痛苦矛盾。
“妈妈！”孙思怡大声道：“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可以保护你就行了！其他人的死活管我什么事！那些人再乱说，咱们就离开！没有那些讨厌的人，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陆嫣和阿兰遥遥对视一样，都有些好奇，孙思怡这孩子的技能到底是什么，让她小小年纪却这么自信。
又是什么原因，让母女俩一定要来这个副本开荒？
两人身上带着浓浓的谜团，但陆嫣考虑的却是——母女俩的技能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