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嫣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见到他呀。
可惜，今天第一个领着顾客走过来的人却不是欧哥，而是蔬菜区的负责人。
看到三人走到眼前，陆嫣脸色就沉了下来，竟然是昨天检测出54点道德值的年轻女子和她父亲。
他们又来干什么？
三人走到对面的活鲜“羊杂摊”旁，两个男人商业互捧的寒暄着，女人则还是那副“我不愿、我不忍”的样子，拖着脚步垂着头。
女人脚步迟疑，欲言又止：“真的要这样吗？”
男人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但是送到这里的货就算你不买，也有的是别人买，并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意愿而停止，乖哦，你的眼睛真的不能等了。”
女人拉着男人的衣角，手指都用力到泛白，“爸爸……”
看到她这样，男人更怜惜了，自言自语地咒骂：“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给你一双健康的眼睛。”
女人像是哭了一宿似的，委屈地憋着嘴，通红的眼眶里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蔬菜区的负责人面露不忍：“可怜的孩子哦，心太软、太善良可不行，会委屈自己的……”
男人抬头看他：“哎，这孩子，让你见笑了。”
……
陆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觉得太讽刺了。只有目不转睛盯着年轻女人的人，才能发现一件事。
她一路走来，看似不忍地环顾四周，实则视线每次都在年龄相仿的女性售货员脸上停留。
那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嫉妒与贪婪。
她在看什么？
陆嫣眼周紧绷，像是野兽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突然想到了系统对这人的评价——
【寡廉鲜耻，言行不一】
这一刻陆嫣突然明白了她的心路历程：这女人是在装吧。
装的好像自己是个好人，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她是善良的、无辜的，即便是做了坏事，也是被迫的。
她明明在觊觎别人的眼睛，嘴里却说着“我不要、这太残忍”的话。
果然言行不一。
那个男人也很可笑，做着是该下地狱的事，却享受旁人对女儿的虚伪夸赞。
…
陆嫣不知道副本是怎么设定的，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目的是来买“羊类”的顾客，似乎不会买其他种类的东西。就比如那女人，说了要买羊眼，就不会在其他种类的铺子前驻足。
父女俩挑剔唯一一对羊眼不够好看明亮的时候，明明旁边的铺子里还有好几对牛眼，却目不斜视没看到一样。
“只有这个？”男人有些为难，挑剔道：“眼球有些泛黄，确定是年轻健康的吗？”
“呃……”蔬菜区负责人眼神闪烁，最后一咬牙：“要不这样吧，二位就在这找，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此话一出，父女俩都不说话了。男人环顾一圈，目不斜视的从陆嫣身上划走，落在对面的“羊肉铺”。
陆嫣手一紧，立刻攥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嘴巴，准备好如果他选中公主，就立刻使用技能修改规则。
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就把第二条“顾客是上帝，任何要求都应该被满足”改成“不用被满足”。
谁料陆嫣这些计划都没用上，男人视线飞速从三羊脸上划过，并没有细看，而是落在他女儿脸上。
“闺女，你看上哪个了？”
年轻女人立刻受惊一样收回视线，慌忙摇头，“没，没有看上。”
蔬菜区负责人笑着手一指：“我看那个就不错，小姐一定会满意的。”
男人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看去，就看到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男人若有所思的看向女儿，正好捕捉到她投去羡慕的眼神，男人满腔的父爱溢了出来，一拍掌：“就她了！”
女人眼中划过一抹惊喜，面上却惊慌地连连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中等羊人，口中喃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中等羊人一言不发地被带走了，如今的她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会拒绝与反抗。
中年男人揽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道：“你看她就是个傻子，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把眼睛借给你看看这大好河山，也省得在人世间遭罪。”
“大不了咱们给她做个法事，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女人抽噎：“谢谢爸爸。”
看到女儿终于从愧疚中解脱出来，男人这才开怀大笑。
……
剩余挑战者看着这一幕大戏，都快无语笑了。
曲钦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不怪你看走眼，这女人是表演型人格吧。”
这么复杂的词汇已经超出陆嫣小学文凭的理解范围了，她求助的看向孙晚。经过后者言简意赅的解释，终于明白了。
脸上做出善良无辜的人，不一定是真善，可能是演的。
“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陆嫣总结。
孙晚举起大拇指：“没错，你理解了。”
……
陆嫣虽然把目标锁定在欧哥身上，也没有忽视对其他顾客的审视，这次她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果然又发现了几个表演型人格的渣人。
又或许是见多了，她对于很久之前的一个疑问——为什么是兽头，也有了初步的猜测。
首先，挑战者和所有的售货员都是完整的兽头，那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是备用货物；其次三名负责人也有兽人的部分特征，说明他们不仅存在掉san的可能，还因为也受到规则的影响，心中明白只要顾客需要，他们就算恐惧也会成为货物，抗拒根本没用。
为什么顾客是完整的人？
他们在规则上和老板的权利是类似的，不可能成为货物，所以外表保持正常人类的样子。
虽然他们吃人，但是观念里也认可自己是个人，他们只是不把别人当人。
欧哥为什么能保持人的样子？
如果破妄心链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就能证明，说不定超强的意志力和道德值，就能对抗副本中不可名状的污染力量。
他们这些挑战者也可以复刻这条路，或许能摆脱掉san的危机。
就这样，直到第四个顾客走进市场，陆嫣终于见到让人“朝思暮想”的欧哥了。
他带着热情客气的笑容跟在顾客身边，之前陆嫣觉得他像某些店铺的顶级推销员，不多话，却能时刻关注顾客的动向。
但是这次再看，她发现欧哥的站位很有问题，他有意无意的遮挡在顾客和售货员中间，用行动尽量阻止对方“心血来潮”。
之前的种种细节被陆嫣回忆起来——
那次顾客盯上孙思怡，他们都担心欧哥会做些什么来促使成交，但是他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孙晚的技能影响。
还有一次顾客想要一个健康的牛骨髓，当时甚至将觊觎的视线投注到孙晚身上，还是欧哥故意贬低她，说孙晚孕育过，身体虚，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才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还有他选送饭的人，明明陆嫣、曲钦和阿兰的san值都很稳定，他却偏偏挑了个孩子……这种种细节，当时只觉侥幸，此时再一想竟然桩桩件件都写着异常。
这些异常，即便是没有破妄心链也能被发现，只不过不能百分百确认罢了。
但是在这种地方，仅仅是猜测，就足够冒险了。
【系统：确认使用道具——破妄心链。】
陆嫣斩钉截铁：“确认。”
一道蓝光射出，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如磁石一般被那道连接陆嫣与欧哥的光线吸引。
【系统：经过检测，当前对象道德值为——92点】
陆嫣用力在胸口攥拳！激动的浑身都开始颤抖，眼中顷刻间就溢出湿润的泪水。
终于，终于找到了……
可是，当她冷静下来后，又不自觉地产生了系统出错，或是自己听错的猜疑。
她以为欧哥只要做到行为端正、本分老实就不错了。面对挑战者的求助他可能会迟疑、顾虑得失。但是没关系，孙晚的技能可以“推”他一步。
再奢求一点，若是能到德行兼优的程度，那绝对是老天保佑。说不定都不用他们使用技能，哀求两声他就能答应。
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大圣人。
这正常吗？
这样一个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关主知道吗？
在她百般努力却只能走向死亡的时候，其实她身边是有助力的。
还是说一切都是假的，是系统为了让副本存在生路，所以才设计的角色？
陆嫣不知道，或许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答案。
欧哥带着顾客从陆嫣面前走过，一路上不停和顾客交谈，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直到带着一份鸡爪离开市场，没有让对方有机会往旁边看一眼。
“怎么样？”孙晚迫不及待的拉着陆嫣。
孙思怡也仰头问道：“陆嫣姐姐，欧叔叔是好人吗？”
不止是孙晚母女，曲钦和公主、二鸡都站在过道的线上，尽力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中满是期望和忐忑。
陆嫣视线在所有幸存的挑战者脸上一一划过，嘴角缓缓勾起喜悦的笑容。
轻轻地说出一个数：“92。”
“92点？”孙晚声线陡然拔高，手指无意识地掐住陆嫣的手腕。
“耶！”曲钦和阿兰兴奋的击掌。
“呕吼！”公鸡人怪叫一声，一把按在风冷柜上，直接空翻冲进铺里，竟然忘情的在空地上跳起舞。
等公鸡人以帅气姿势定格，曲钦竖起大拇指，“街舞跳得真不错！”
“鸡舞？”陆嫣脱口而出，下意识看先公鸡人的头，“闻鸡起舞？”
孙晚无语的看着她，“你这空耳的能力也真是绝了。”——
作者有话说：欧哥的身份都明白了吧[让我康康]
第34章
挑战者们一直在随时都会成为货物的死亡压力下,早就身体和心灵都绷到了极限，此时看到通关的期望，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也足够他们兴奋了。
幸好这期间一直没有人经过，至于其他NPC售货员，就当是人形立牌。那些人早就是行尸走肉了,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也不会有任何反馈,更不会告状。
直到新的迎宾声响起，挑战者们才从欢愉的气氛中恢复过来，整理状态,迎接下一波顾客。
已经看到希望了,可不能死在黎明之前。
第一日,丧生一人,san值掉光,主动进入仓库；第二日丧生两人，违反了第四条饮食规则，无声无息的消失；第三日丧生一人，掉san，被剖心而死；第四日丧生一人，掉san，被挖眼而死；如今是第五日,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至今为止，副本挑战十二名挑战者，五人丧生，七人幸存。
……
“虽然验证了他是个好人，但是你也要注意,不知道会不会有监视的东西，你按照陆嫣姐姐教的方法旁敲侧击就行，不要说的太明白。”孙晚拉着孙思怡叮嘱。
“妈妈，你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务。”孙思怡一拍胸脯。
陆嫣弯腰为她整理一下衣服，“注意安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孙思怡用力点头。
几句话的功夫，欧哥已经走了过来，一路上虽然目不斜视，但表情却越来越怪异，心道：这些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欧哥站在过道对孙思怡招手，“走吧，抓紧时间。”
孙晚对欧哥微微欠身：“思思就拜托你了。”
听到这话，欧哥眉头都要拧成结了。
之前那些人可都是一脸戒备的看着他，现在怎么多了些莫名其妙的热情，难道有什么算计？
欧哥垂下眼帘，藏起其中的沉痛。
这不奇怪，来到生鲜市场的人只要还想活，一半都会绞尽脑汁的讨好负责人，可惜他也是无能为力。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人前功尽弃，就算对方再可怜，他也只能在心中说句“对不起”。
孙思怡小跑着来到欧哥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出市场。
门外太阳已经在东边斜挂了，早饭却才要开始准备。用曲钦姐姐的话说，他们没有人权，说不定那些见不得人的顾客半夜上门，他们也得爬起来接待，更别提只是吃饭晚点了。
“欧叔叔，我好饿哦，都没力气了。”孙思怡可怜巴巴的拖着脚步，手按在肚子上。
欧哥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面无表情道：“取到馒头你先吃。”
孙思怡偷瞄欧哥，“算了，还是先给仓库送吧，那里的姐姐一定也饿坏了。”
欧哥身形骤然凝固，只有眼中闪烁着不平静的光。很快他就重新调整脚步，没有迁就孙思怡腿短大步流星往前走。
孙思怡瞪大眼睛，他怎么不接话啊？
幸好，陆嫣姐姐还有话术二——
小跑追上去：“欧叔叔，很奇怪哦，第一天你跟我们说‘老板至高无上，要遵守老板的任何指令’，可是这几天我们都没见过老板，老板真的存在吗？”
欧哥冷冷道：“你最好别好奇，老板只在顾客成交后才会出现，就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孙思怡像正常小孩一样较真地不停追问：“欧叔叔这么厉害都没见过老板，那其他负责人呢，他们也是这样吗？”
“不，只有钱主管才能面见老板。”
钱主管就是陆嫣她们口中的犬耳男。
孙思怡傲娇地轻哼一声：“他才不好呢，总骂人还用鞭子抽人，要我说欧叔叔当主管才好。”
此话一出，欧哥瞳孔骤然收缩，如黑暗中突现的火星，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任由孙思怡怎么纠缠，他就是不理睬。
孙思怡到底还是个孩子，出门之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完成任务”，要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很丢人，这一想脸上不自觉露出焦急之色。
一会儿噘嘴，一会儿咬牙……所有想的事情都在脸上写出来了。
殊不知，这些都被看似面无表情的欧哥看在眼里。
两人出了大门，就从市场右侧的食堂领了馒头。
数百人的伙食，用半米高的大食盒装了两个，孙思怡就算力量远超同龄人，她小身板在那，拎起来多少有点勉强。欧哥像往常一样帮她拎一个，另一手和她一起提着另一个食盒。
孙思怡以为今天的试探可能就这样了，陆嫣姐姐也说过，欧哥可能会比较警惕，不一定今天就能探出话来。
想到这，她都要放弃了，谁料欧哥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而是从食堂取了馒头，就带着孙思怡目不斜视地经过了市场大门，直接往另一侧而去。
“欧叔叔？”孙思怡诧异地扭头看他。
“先给仓库里的人送饭。”欧哥扭目视前方，让人看不清表情。
孙思怡品了一下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
“诶！”女孩加快脚步，一步一窜地往前走，有了正向回馈，完成任务的希望又来了。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对了，陆嫣姐姐还有计划三——
继续开口：“欧叔叔，市场里卖的货都是从仓库拿出来的吗？”
“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欧哥比刚才话多了些，“每次都是钱主管带着人取货，其他的负责人没有权利进去。”
孙思怡眼睛更亮了，这一句话出来，任务完成一半了！
女孩脚步放缓，上身侧
斜，压低声音：“欧叔叔想做主管吗？”
欧哥敛下眼睑，语中带着似是而非的暗示：“三个负责人谁不想做主管。”
仓库近在眼前，小女孩终于亮明底牌，“我还是希望欧叔叔做主管，仓库里的那位姐姐，应该也希望这样吧，不如我们找机会去问问？”
欧哥侧身对着不到自己胸口的女孩，眼神深邃的看着她，却像是看到了她身后的另一个人。
欧哥嘴角微微一动，答非所问的突然说了另一句话：“生鲜市场，生鲜两字是重点，以往的主管都从肉品和水产负责人中选出。”
就此，两人隔空达成默契。
……
孙思怡回来之后，复述了一遍两人的对话。
因为身体条件所限，小孩子的身体无法承受暴涨的力量和敏捷，孙晚就让她多把增益点分配到智力、运气等方面。所以如今的孙思怡，虽然思维能力比不上成人，记忆力却已经非常优秀了。
孙思怡不止对话说的一字不差，还能模拟对方的语气，描述当时的表情。
陆嫣听完之后点点头，表示夸奖的按按女孩的头顶，就陷入了沉思。
“陆嫣姐姐？”
孙晚把孩子拉走，“我们安静一点。”
两人通过孙思怡的口隔空达成交易，陆嫣在考虑，怎么才能让他成为主管。
剩下的这些挑战者都还算好相处，也比较拎得清。技能都通过“声音不大不小”的交流互相公开了，让陆嫣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是用攻击技能杀了钱主管？还是想办法让他得罪顾客？
如今挑战者这边强攻手有两人。
一是公主阿兰。
她的技能是“势不可挡的利刃”，身上任何一处骨骼都可以变成兵器，如今已经升级三次了，前两次升级让她可以同时召唤出两种武器，维持十分钟。这是吃宵夜那晚告诉她的。
至于这次升级又做了哪些调整暂不可知。
得益于公主生前受到的武学培养，就算是根牙签那么大的针，都能隔空杀人。
二是公鸡人，他的技能是“绝命舞者”。
得力于他优秀的柔韧性和敏捷性，移动起来可以带动气流形成利刃，看似舞姿优美实则步步杀机，只要给他贴身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动就能用指尖划破对方的脖子。
想杀钱主管，这二者都能做到。
但是这样未免有些直接粗暴了，她担心会将老板引出来，为后续的行动平添波折。
若是让他得罪顾客呢？
能用的人有孙晚和另一位母鸡人。
孙晚就不用说了，“我觉得你感统失调”一发动，可以让他当着顾客的面把对方要的货物扔在地上。
那天只是因为他推荐的货品质不好，就差点被顾客当成货物，这个目标应该不难达成。
另一位母鸡人的技能也不错，她是“鹦鹉学舌”，可以控制对方说出自己想让对方说出的话，再通过话语操控身体，缺点就是必须自己先说一遍，对方才能重复。
但是让两人出马也不是最优选，因为无法把风险降到最低。孙晚和母鸡人的技能都要说话，无法完全隐藏行迹。
既然技能没有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陆嫣就把视线落到道具上。
这时一件曾被当做投名状的道具进入她的眼帘——状态转移，拥有人曲钦。
曲钦这人很奇怪，攻防双废，斗志不强，总给人一种“活着就行”，活得久了就能“剩者为王”的感觉。
看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人，因为她从第一天就不停的嗑爽口薄荷糖，几乎没断过，总之出现在开荒副本中就很奇怪。
曲钦的感知和运气都非常高，技能也是很吃这两个属性的“命轮洞察”，只要使用技能，就能为她指引方向。
比如那天就是因为用了技能。“命轮洞察”告诉她，这个副本的破局关键人是陆嫣，她察觉到阿兰和陆嫣关系很好，这才主动对阿兰递上投名状。
之所以有这个道具，也是因为直觉让曲钦带上了，虽然当时不知道可以用到哪里，但是她向来很相信直觉。
……
订好了计划，孙思怡小姑娘又派上用场了。
陆嫣没敢用之前的方法传递，就让孙思怡借送饭之便转告曲钦。
“姐姐让你把道具给她，她来用。”
没想到一直低调的曲钦却开口把这活揽下来，“你告诉陆嫣，这一步我来行动，唯一的要求就是，进入仓库的人选，一定得有我。”
“我有必须要去仓库的理由。”曲钦眼中有着惊人的执着，孙思怡面对这意外的变化也只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行，我会转告姐姐。”
执行这一步的人非常冒险，按照计划，这个人要先把自己的san值弄掉，跌到近乎谷底才行，之后用最后一丝理智使用道具，把自身的负面状态，全都转给钱主管。
这样才能一击必杀。
但是谁能确保自己的阈值到底在哪，这个副本虽然有掉san的设定，但是并没有数据化，是50％还是30％没人知道，全都要自己来掌握。
万一变成第一个猪人那样，有道具都不知道用，那就完蛋了。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道具给别人，让那人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对自己使用。
可是谁是那个能让她全身心相信的人？
“公主，我算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曲钦郑重的把一个巴掌大的相机放到阿兰手心里，“一定要在关键时刻让我和钱主管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
阿兰双目坚定的直视她，“我发誓。”
曲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柔且坚定地开口，“仓库里真的有我很重要的人，我一定要进去才行。”
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
阿兰看着她眼缝里渗出的湿意，双手按在曲钦肩膀，用力一压，“我保证，一定让你见到她。”
曲钦依然紧闭着双眼，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有勇气把话说出来。
“其实我已经来怪谈城五年了。”
阿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升到四级用了一年的时间，就算是很普通的挑战者升到三级也用不了两年。但曲钦的技能那么有用，不可能五年才到这种程度。
她同期能力差不多的人，估计很多都成为各大公会的中流砥柱了吧。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惑，阿兰还是默默地听着，因为现在只有自己能听到曲钦的心里话了。
“这五年，我不停地压等级，下副本从不主动，用积分买假期……只想尽量让自己升级慢一点，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升到了五级。”
阿兰恍然，就像她一样，曲钦一定是升级了技能，扣除了高额的经验值才能落到三级。
中级挑战者可以升级两次技能，第一次扣除1000经验值，第二次扣除2000经验值。
阿兰从来没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能攒够两千，感觉一定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而曲钦做这些，都是为了《生鲜市场》。
“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下一次了，所以这次不是通关就是死。”曲钦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决。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谁，但是既然你选择自己来做这件事，那就放宽心，”阿兰表情放柔，抬起一只手放在两人中间，“我一定能把你拉回来的。”
曲钦深深地看着她，抬手用力压在了那只手上。
……
从做好打算之后，曲钦就再也没有使用过任何阻止掉san的道具，就让自己完全敞开暴露在精神污染中。
为了催化状态，她不停地在脑海中默念规则，意图催眠自己。
“老板至高无上，要遵守老板的任何指令；顾客是上帝，任何要求都应该被满足……”
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果然很快就见效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曲钦就有些精神恍惚，对外界的信息接收不畅，公主叫她的时候都要喊两次才行。
“曲钦，曲钦！”
“啊？”曲钦双眼聚焦，愣愣地看着她。
左
右两侧的挑战者都担忧的看过来。
“你还好吗？”阿兰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曲钦眼珠慢半拍地随着她的手来回移动，说话慢吞吞：“噢，我还好。”
阿兰皱起眉，转头看向陆嫣。后者想了想，缓缓点头。
继续！
那一晚，曲钦和阿兰两人都一宿没睡。
曲钦蜷缩在墙角，呓语声混乱，忽高忽低。
今晚轮到欧哥监管宿舍，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站在门口看一眼曲钦，直到月光从通风口中照到她的脸上。
这时欧哥看到她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的长相，每一次他都努力想要记住这些陷入绝望之人的样貌，虽然最后都会在他的记忆中变成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一张由不安、忐忑、恐惧、绝望、愤怒与疯狂组成的脸。
他们日日夜夜到他梦中来，追在身后不停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你明明有能力救我的，你为什么不救救我？我不是你要保护的人吗？忘记你立下的誓言了吗？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去？你和那些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这一晚，欧哥每次经过这间房都会站在那里停留很久，自虐一般感受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这一夜同样煎熬的还有陆嫣，她就在隔壁的房间，一直没有闭眼。
终于，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当曲钦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已经非常严重了，近乎头一天中等羊人的状态。
欧哥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细语。
“可以了，把钱主管带来。”
欧哥轻轻动了动下巴。
……
当曲钦再次睁开眼时，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
钱主管竟然扑到一名顾客身上，似乎想去啃对方。
不，不是啃，是跪舔。
“就用我的吧，我的脑花最美味，您一定会满意的。”一边说还一边跪着把自己的脑袋往对方手里凑。
真像一只狗。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兽类特征也在一点点增加，从耳朵往下延伸：额头、眼睛、嘴巴、脖子、胸口……
后背布料下凸起脊椎状的硬物，全身骨骼都开始扭曲变形，钱主管仿佛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口中甚至流着涎液。
“滋啦——”面料撕破的声音响起，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瞬间穿透布料，拍打着身旁的空气。
“嗷！”钱主管往地上一扑，四肢瞬间变成犬类的样子。
这是挑战者第一次看到人完全兽化的过程，都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嗷……”钱主管前肢着地弓着背向后撑，晃着脑袋像是摆脱了什么东西的束缚。眼中闪着诡异的光，目标明确地奋力往前一扑：“嗷——”
顾客被吓得惊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啊！滚开！你个畜生不要靠近我！”
一张网兜头罩下！
犬牙在距离顾客几厘米的位置被拦住了，喉咙中不停地发出急切的犬吠。
“嗷呜！嗷呜……”
欧哥一按手上的遥控器，裹住钱管理的网瞬间收紧，同时释放出强烈的电流，钱主管发出一声惨叫就彻底没了动静。
“您已经安全了。”欧哥上前将顾客拉起，眼神平静地仿佛根本没看到他刚才双腿颤抖失禁的样子。
顾客浑身发软，借着欧哥的手才能勉强站稳，“你、你做得很好……”
骚动闹得太大了，其他两名负责人都跑过来和欧哥一起处理后续，之后就像收到什么消息，三人表情严肃地往楼上走去。
陆嫣盯着楼梯看了很久，浑身紧绷，眼中的光忽晴忽暗。终于在一个小时后，三人走了下来。
欧哥走在最前面，另两人恭敬的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所有挑战者眼中一亮：成了！
欧哥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中午就让孙思怡传来消息。
“欧叔叔说，下午，选三个人跟他去仓库取货。”
“太好了！”
陆嫣兴奋地和孙晚击掌庆祝。马上就能见到关主了，通关之路近在眼前。
“噗呲，噗呲噗呲！”奇怪的声音响起。
陆嫣扭头一看，发现曲钦正跳着脚往这边伸头，见自己发现她了，就手舞足蹈的指着自己！
我，我，我！你答应我的，要做到啊！
陆嫣失笑，“肯定带上你这个大功臣，这一次去只为试水，不求功过，剩下二人暂定为我和公主。”
“公主攻击力强，有危险还能保护我们。”
此话一出，其余挑战者没有任何意见，最远的二鸡根本不敢出声。
开玩笑，她们五个都抱团了，自己和队友两人不跟着还能怎样，现在只求通关的时候把他们带上，喝点汤就行了。
陆嫣这话虽然解释了一下，但实则根本没给人选择余地。
公鸡人和队友对视一眼：好强势一女的。
……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下午，欧哥按照约定来市场里点人。看到陆嫣三人走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曲钦脸上多看了几秒。
站在市场外的陆嫣三人仰头望天，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仓库，但是给你们一句忠告，不要在里面停留超过十分钟，也不要想离开这座岛。”
欧哥头也不回，从背影上极其自然，根本看不出是他在对三人说话。
陆嫣看了看四周，试探的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前面传来冷冷的嗤笑：“好人？你凭什么敢说我是好人，在这种地方随便轻信，可是会害死人的。”
“凭什么？”陆嫣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待在这，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煎熬。”
欧哥不说话。
陆嫣可不是孙思怡，她看着欧哥的背影，接着道：“如果我能让老板不再至高无上呢？你能带我们离开吗？”
欧哥脚步定在原地，向后侧头，“不可能，没人能从这里出去，你的脚下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除了顾客会乘坐直升机过来，根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联通外界。”
陆嫣心里一沉，“就连一艘小船都没有吗？”
欧哥半张脸在阴影中，半张脸在夕阳下，喉结滚动，摇了摇头。
陆嫣眉头皱起，没有船该怎么离开？
“等等！”曲钦举起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欧哥：“如果…是让外面的人进来呢？”
那一瞬间，欧哥眼中猛地迸射出强烈的亮光，“你说什么！”
曲钦看着仓库脸上带着悲喜交加的表情：“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可以让国家出马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真正和关主有关系的人是曲钦[加油]
第35章
曲钦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做曲雅，就像她们的长相不同一样，两人虽是一母同胞,命运也截然不同。
曲钦从小就运气好、直觉强，智商很一般，学习成绩一直吊车尾,偏偏中考、高考这类的大型考试，都能超常发挥。
就是因为在选择题上,她就算靠直觉也能得高分，比自己做正确率都高。
可她妹妹曲雅却不同，聪慧自信,从小到大却出奇的倒霉。就算平时名列前茅,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不是拉肚子就是中暑,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影响她的发挥。
以至于二人周围开始流传一种话：是姐姐把妹妹的运气吸走了。
曲钦听到这话的时候,曾担忧妹妹会不会也这么想，提心吊胆了好久。
谁料曲雅却笑着说：“就算是高考，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段旅途而已，人生起起落落，没到终点，哪能说准谁是真正的赢家。而且运气一说太过飘渺了，唯有学到的知识才是自己真正的财富。”
曲钦每次回想妹妹说这段话时候的样子,都觉得那
时候的她全身上下都在发光。
自信的光。
曲雅有信心在人生的旅途中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美好的人生。
但是这种美好的期望，在姐妹俩大二那年被无情截断了。
起因是曲雅的室友网恋奔现，央求曲雅跟着一起去壮胆，结果两个女生都一去不回。
曲爸曲妈早年就车祸过世了,姐妹俩相依为命，感情甚好，曲钦无法接受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为此，曲钦办理了休学，拿着全部的积蓄，踏上了寻找妹妹的旅程。
当时就连警方都劝曲钦，找人的事交给他们，先把学业进行下去。
曲钦不听，年轻气盛的她更相信从小到大跟随自己的直觉。事实上她也确实给警方提供了不少线索。
他们一共找了三年，这才得知曲雅可能是被某个犯罪团伙拐走了。
那个团伙和一般的拐卖妇女儿童的情况不同，常年混迹在网上，用各种方法拐走青壮男女，受害者以大学生和刚进入社会的毕业生为主。
曲雅和她的同学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线索到这就断了。
曲钦拼尽全力也只探得团伙成员盘踞南方，但总部究竟是在境外还是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为此，曲钦甚至还想出自己当诱饵、深入敌营的想法。把自己的所有私人账号全部敞开，只要有陌生人加她，就迫不及待的跟人家聊，幸好被与她联系的警察及时发现制止了。
曲钦还是不放弃，跟随直觉租了一艘船出海。
曲钦日日对着大海祈祷：“上苍，既然存在必有因果，就让她用娘胎里带来的运气找到小雅吧，这运气本该属于她们姐妹二人，只要能找到她，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祈祷好像真的被神明听到了，曲钦跟着直觉，在离岸数百里的深海救了一只误食塑料袋的大乌龟。
曲雅失踪的第五年，正是这只大乌龟带来了破局的关键转折。
兽医从它的肠道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塑料袋，打开塑料袋，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份账本、一张地图和一封遗书。
账本被折成火柴盒那么大，上面全是发生在海岛上的罪恶，买卖双方一应俱全。而且地图中海岛的方位，与曲钦当时所在的位置，仅仅相隔五十海里。
“姐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不要为我的死而悲痛，因为我也曾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为我的死而高兴，因为犯罪分子必将绳之以法。
曲雅绝笔”
除了塑料袋，他们还在大乌龟的肠道里找到了还没被消化的人体组织，经检测是人的胃。
他们终于找到曲雅了。
通过曲雅的地图，他们找到了位于无名海岛的大本营，经过审讯，从“老板”口中问出了关于曲雅的事。
不愧是曲雅，为了活下去，她竟然用短短三年的时间升到了主管的位置，并且掌握了大量的犯罪证据。
可惜，她送不出去，也联系不了外界。
不幸的是，几年后一位顾客看上了曲雅明亮自信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的吸引人，仿佛永远充满了希望，却在那一天彻底失去了光明。
眼盲的人不可能继续做主管，利用殆尽之后，曲雅被抛尸入海。
但幸运的是，曲雅有位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的姐姐。
除了曲雅，曲钦还从警察口中听到了一件事。
原来在那个岛上，还有一名警方的卧底，还是当年曲雅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惜，直到曲雅死去，那名卧底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罪证其实就在身边。曲雅也不知道，她想要找的活路也近在咫尺。
而那名卧底也在被迫做了一堆恶事之后，带着一肚子的秘密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但是与副本中的内容不同，那名卧底直到死，也没有成为主管。
……
“你有联系外界的方法，里面的人手里有证据。”
曲钦看着欧哥，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陆嫣和阿兰都怔住了，来自古代的她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半晌后阿兰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间谍！”
曲钦纠正：“不是间谍，是卧底。”
此话一出，欧哥第一反应是警惕地向身后看去。
确定市场外的广场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拉着曲钦快步往前走去，拐弯躲在侧面墙后，才转过身一脸严肃戒备的看着曲钦。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曲钦下意识看向陆嫣，一脸的求助，这该怎么说啊？
欧哥视线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他视线落在陆嫣脸上。眼神逐渐变得冷峻，深邃的眸子仿佛要看清她心底的善恶。
若是心中有愧的犯罪嫌疑人，在这锋利如刀的视线下，恐怕早就两股战战地将自己的犯罪过程坦白从宽了。
陆嫣一点也没有被吓到，坦然地直视他：“我们只不过是意外流落到此地的无辜之人罢了。”
与陆嫣等人不同，欧哥并没有检测道德值的道具。
也幸好欧哥没有，陆嫣自认为她不算是个好人，道德值说不好就在60上下，真被测了八成还会起到反作用。
虽然欧哥之后没在逼问她们，但陆嫣能感觉到他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说不定还把她们当成老板派来接触曲雅，销毁罪证的恶人。但是能得知曲雅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也算是两方人互利互惠了。
因此，欧哥还是遵守约定带她们去仓库。
笨重的铁门在几人眼前打开，白雾一样的冷气从门缝中缓缓渗出，直到大门全开，冷气停在门口一米左右的位置，才不继续蔓延。
欧哥表情沉重地看着仓库大门：“这次来仓库的任务是取一具新鲜的羊，除此之外，你们不要随便乱动里面的东西，也不要随意走动。”
曲钦想说什么，陆嫣拉了她一下，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对其摇了摇头。
曲钦抿着唇，眼神中满是焦灼，她想冲进去找到曲雅，紧紧地拥抱她，告诉她“别怕，姐姐来了”。
可是来之前她们约定好了，这次来只为试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首先，不能让欧哥觉得她们是有不良企图的坏人；其次，不能惊动老板。
来之前她们就商讨过，一致认为，虽然里面八成是关主，但是她对挑战者的态度未知，极大可能是不会轻易告诉她们通关的方法。
当时曲钦想为妹妹辩解，但心存顾忌，没有坦然相告自己和曲雅的关系。或许正是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态度，陆嫣坚持让她发誓，进入仓库之后必须听从指令，不能贸然行动。
为此曲钦还在系统的监督下立下誓言，如有违誓，不得好死。
即便曲钦心中急切，却不得不忍耐。
可就在三人跟着欧哥走进仓库后，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被清空了。
“这，这些都是……”曲钦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你确定这是仓库？”
说句难听的，她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太平间也不过如此。
偌大的仓库足有几百平，一排排的不锈钢柜子耸立其中，每个上面都有数十个四四方方的抽屉。
她们一想到那些数不尽的抽屉里装得是什么，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陆嫣和阿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口中塞了快薄荷糖，这才缓解了胸中翻涌的情绪。
因为就在刚刚，陆嫣竟然觉得：这柜子看起
来真规整，造型简洁大方，不锈钢金属的材质多有科技感，躺进去应该不错。
当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之后，陆嫣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才阻止脚步往前移动。
欧哥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见三人状态还好，眼中划过一抹赞许，就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陆嫣抱着胳膊，一边发抖一边凝神关注那些柜子，发现每个柜子侧面墙上都有相应的标注：牛、羊、鸡……
欧哥带着她们走到“羊”那一排，倒数第二行第三个抽屉面前。
从不锈钢抽屉上抽出一张卡片，用随身携带的笔在上面写——取出，欧**，上一排还有入库的人员信息，写着——存入，***。
陆嫣无语：弄得还挺规范。
除此之外，卡片上还写着储存之物的具体信息：编号***，女，身高170cm，体重65kg，脑ct扫描结果……
后面的内容都太专业了，陆嫣看不懂，大致是身体的各项数据，具体到，就连此人左腿曾经骨折，打了个钢钉都有明确叙述。
唯一缺的就是——名字。
这里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欧哥没让她们上手，自己拉开抽屉，把里面的黑色袋子拎出来，放在特制的板车上。
见他要往里面推，阿兰突然开口：“可以打开看看吗？”
陆嫣对她摇摇头，眉头皱起：“看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死了。”
阿兰压低声音：“从她的信息上看，我觉得可能是挑战者中的一员。”
“确定要看？”欧哥像是没听到“挑战者”三个字一样，平静地征询。
阿兰坚定地用力点头，“我要看！”
陆嫣看向曲钦，希望她能帮自己阻止阿兰。
谁料曲钦反应最为异常，她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沉痛，可却还是坚定地向前一步，看着黑色裹尸袋，面部肌肉紧绷僵硬，既有迫切又有忐忑。
“你，你们……”陆嫣叹了口气，认命地叮嘱道：“以防万一，再吃一颗糖吧。”
看向曲钦：“你也别仗着自己现在状态清零就不在意。”
见她们准备好了，欧哥才抬手按上拉链。
“滋啦……”
首先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张人脸，眼眶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捣烂了一样，只剩下漆黑的空洞，顺着眼角向脑后流淌，凝固成了一条暗血色的痕迹。
这张脸对她们而言是陌生的，起初她们还只是对待同类的沉痛，可当拉链拉到腰间的时候，一只手露了出来。
陆嫣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那根无名指上，不等细想自己看到了什么，动作比脑子更快地抢过拉链头，一下拉了回去。
“行了，看过就可以，时间不多，我们还要去里面呢。”陆嫣故作正常地提醒大家时间紧迫。
曲钦其实在看到她眼睛上的空洞后，视线就没再往下移动过。
倒是阿兰，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嫣一眼。
这人的躯体还算完整，起码除了眼睛没有什么伤痕，但很快就不是这样了。
欧哥照顾她们的状态，独自推着车子去料理间，留下三人站在门口等待。
曲钦还是一副失神的样子，浑身都笼罩着悲痛。
阿兰悄悄向陆嫣靠近一步，“你也看见了是吧？”
陆嫣眼神一变，勾起嘴角状若无事地回视对方：“什么啊？”
“你别跟我含糊其辞，”阿兰嗔了她一眼，“我也看见她手上的痕迹了，那是长时间佩戴戒指的印记。”虽然那颗款式特殊的钻石戒指已经不见了，但是她们都记得，曾有人佩戴过。
陆嫣不说话了。
“你怕我会愧疚是吗？毕竟她的死也算是我推波助澜造成的。”
“呵呵，”阿兰轻笑两声，“那你可小看我了，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还是分得清的。”
“就像你冒着被人误会也要逼着曲钦发誓一样，当时如果让那个人活着，对我们都是威胁。”阿兰转头看着陆嫣，“有时候做事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身边的人着想，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嘛。”
“你可以当那个恶人，我又有什么不可以。”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后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没错，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欧哥进入料理间没两分钟就出来了，陆嫣特意趁着开门的时候往里面探头，也没看出到底有什么玄机，只知道包着裹尸袋进去的人，出来就已经成为两扇肉排了，就像曾经差点让陆嫣破防的猪肉铺“鲜货”一样，平铺在板车上。
陆嫣三人都做好防御准备，口中含着薄荷糖，尽量目视前方，不往下看。
“还有一分钟，你们可以去最里面的房间看一眼，但是只能隔着门。”欧哥抬手往最里边一指。
曲钦反应最大，刚得到允许，腿就窜了出去，整个人“砰”一声趴在门口的探视窗上。
真的是趴，因为那个拳头大窗口位于地面之上一尺的位置，必须要整个脑袋都贴在地上才能看到里面的景象，除此之外整扇门都和仓库大门一样的金属材质。
“小雅！小雅！”曲钦趴在地上丝毫不顾形象地变换各种角度。
“砰砰砰！”曲钦用力拍门，厚实的铁门在仓库里发出沉重的回响，可里面就是安静的好像根本没有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是姐姐啊，小雅……”声音都变调了，曲钦悲痛的趴在地上痛哭失声，“姐姐来了。”
此话一出，紧跟其后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姐姐？”陆嫣和阿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欧哥。
欧哥也很诧异，“我只知道里面的人叫做曲雅。”
“曲雅？”陆嫣低声念了两遍，“曲钦，曲雅，她们是姐妹？”
之前在曲钦身上奇怪的点都解释通了，“怪不得曲钦非要来这个副本开荒。”
关于曲钦的事阿兰知道的更多，感触也更多，转头问欧哥：“里面的人也会吃喝拉撒，她平时怎么出来？”
曲钦听到这话求助的看向欧哥：“对啊！你有办法打开门吗？”
欧哥遗憾的摇头：“抱歉，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扇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就连老板都没办法逼她出来。”
这扇门就像蜗牛的壳一样，里面躲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
曲钦眼里的光逐渐消失，泪眼婆娑的重新趴到门边，冲着里面一声声哀求她出来。
可就像陆嫣猜测的那样，见到关主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即便外面的人是曲钦。
她曾经接触过三组关主，四姨太和妍妍母女还算好的。有理智，对挑战者的态度也比较平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定下规则，只要对方遵守就能活，若是违反，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恶毒母子却不同，他们对挑战者的恶意简直令人发指。
虽然这跟他们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有一定关系，但是陆嫣也曾问过四姨太和妍妍妈妈，得知也有不少关主，死后性情大变，好像自动把自己和挑战者划分成两个种族一样，生杀予夺，完全没得感情。
用妍妍妈妈的话说，就像对游戏NPC，不管是杀了还是怎样，都不会有一丝波动。
有趣的是，为数不少的挑战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嫣不知道曲雅是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的话，即便曲钦在这，恐怕也很难得到对方一丝垂怜。
但是从副本设置来看，陆嫣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只不过她现在可能陷入某种拧巴的状态中了。
……
回去的一路上曲钦都有些心不在焉，双眼红彤彤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心！”陆嫣拉着她，观察周围的同时严肃的警告她：“通关副本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再这种状态，为了不被你连累，那我只能违反承诺了。”
曲钦猛地看向她，“你不能这样！”
“我能。”陆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让你进仓库这件事，我可没有立下任何誓言。”
“陆嫣你——”曲钦哑口无言，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她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自己被逼着立誓进入仓库之后要听从指令，可陆嫣却没承诺一定每次都带她。
曲钦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能这样！”
“你现在知道了。”陆嫣一脸有恃无恐，“我不管你实际等级有多高，关乎到所有人的生死，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一定说到做到。”
特殊的技能让曲钦“躺”惯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好说话的“大腿”。
仓库到市场门口的距离只有几十米，就算放慢脚步也用不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曲钦服软了。
“
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吗！”这次曲钦学乖了，拉着陆嫣坚持道：“这次你一定要发誓，每次去仓库都要带着我，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技能给你用，还有两次机会呢。”
陆嫣也有自己的坚持：“补充一条，可以带着你，但是你必须听我的指令，不能贸然接触曲雅。”
“好！一言为定！”
距离门口还有十米距离，曲钦用最快的速度把两人约定的誓言说了一遍，并且对系统提交。
陆嫣也是如此。
“如有违誓，不得好死！”两人同时开口，“啪”的一声击掌为誓。
系统监管的誓言可和那种随口说说转身就忘的话不一样，只要敢违背誓言，说不得好死就一定不得好死。
通常就用在下副本时，预防同伴背刺上。
阿兰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凝重，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做戏也要认真点，让主管一个人拉着车，给人看到可不好。”
两人扭头一看，连忙不好意思的一起绕道后面帮着推，只不过为了防止掉san，一个扭头看着左边，另一个扭头看着右边。
……
谁料，陆嫣和曲钦刚达成共识，一进市场就发生了意外。
“老板！”欧哥脚步停住。
阿兰和欧哥一起在前面拉车，闻言不自觉地抬起头，紧接着就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似乎连脑子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拧了一下似的，整个世界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她自己没有感觉，实际上从陆嫣的位置看，阿兰此刻的状态简直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样，整个人脚步发飘，看着前方吃吃发笑，一边笑口中还呓语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关主的灵感其实来自明侦的一期节目《三面羊》，卧底和关主的灵感来自于我的另一本《半吊子卦师靠吃瓜盲盒暴富》里面的双卧底故事，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去看看哦[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