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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晚饭前,王大强被赶了出去,他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哀求地看着陆嫣:“那老家伙还让我晚上去你家讨债,陆大小姐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陆嫣心念一动:“你家有酒吗?”

王大强先是点头,又摇头:“301有酒,王德发顿顿都得喝点,但是他不可能让我碰。”

“我不管,”陆嫣脸一沉,“我帮你过关,你总得出点血,别忘了《业主守则》,想办法带酒上门,我给你钱。”

一听“钱”字,王大强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想办法弄到酒,你可得帮我过了今天这关。”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一袋“自产自销”的土豆下了楼。

王大强的土豆墙有一人多高,所有碎块加起来足有几十斤,她们也不可能天天吃土豆,正好用他自产的东西吊着他。

至于钱?如今她们几人中正好有位能“当家做主”的,“家里”的所有资源尽可拿出来用。

王大强脚步轻快地下楼,正好撞见端菜出来的张瀚城,他现在有土豆了,也不惦记那点菜。

“靠!你胆儿肥了?”他瞪大眼睛指着对方:“偷吃也不收拾好,嘴角的油还没擦干净呢!”

张瀚城嘿嘿一笑,毫不心虚:“替她们尝尝咸淡嘛!”

“行!你牛!”王大强无语,转身要走。

“兄弟!等等!”张瀚城急忙叫住对方,端着托盘腾不出手,干脆挪一步挡住他去路。

他压低声音:“你好歹跟我分享一下,下午都给她们说啥啦,咱们也需要通关高评价啊!”

张瀚城套近乎地挤眉弄眼:“还有,她们有没有透露什么话?咱俩可是一伙的!”

他现在看出来了,那些人和黄金时代团的人不一样,她们不滥杀,自己对她们有用,多半就能活。

既然如此,肯定要想办法把评价拉高点。

王大强眼珠子一转,故作神秘:“只知道她们掌握了赵高的一个把柄,但究竟是什么……”他可惜的摇摇头,“那几个娘们,一点口风都不漏,防我跟防贼似的。”

“真的?”张瀚城将信将疑,“你不是被单独叫进去说话了吗?”

王大强责怪地看了他一样,表情也沉下来:“爱信不信,我只知道这些。”

他心中也对陆嫣也窝着火:老子给她提供了那么多信息,连口

汤都舍不得给,处处藏着掖着!

没从王大强捞到干货,张瀚城也不敢自己开口问。

好在周若幽对他提前偷吃没有意见,见他嘴角带着油光,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放过了。

张瀚城乐颠颠地弓着身子,谄笑后退:“您几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吃完招呼一声,小的立马来收。”

盯着他滚蛋,孙晚敬佩地对周若幽竖起大拇指:“高!”

周若幽扯了扯嘴角:“陆嫣教会我一个道理,当你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给你好脸色。”

孙晚深以为然:“陆嫣…别看她年纪轻轻,对人情世故比咱们都看得透彻。”

她起初就没有适应这个新世界,才深陷黄金时代团……幸好,现在也不晚,最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

见陆嫣从洗手间出来,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饭菜上桌,阿兰推门进来,递给陆嫣一沓钱,“赵家翻出来的,你看够不?不够还有。”

全是百元大钞,少说也有两三万。

“鬼知道陆荣欠了多少?”陆嫣撇嘴。刚才她问了王大强,可惜对方一问三不知。

孙晚轻哼一声:“就算够,你也别全给他,抻着点。”就算不打算杀了那两人,她也不想让对方太好过。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屋里只有自己人了,陆嫣也不藏着:“我始终对他有些忌惮,总觉得不踏实。”

王大强身形高壮,相貌憨直,看外表就很有欺骗性,容易给人不善于动脑的感觉。但陆嫣本能地觉着那是个笑面虎,不好对付。

孙晚给女儿夹一块糖醋里脊,闻言提醒:“你别看王大强的技能挺搞笑的,在黄金时代团人缘很好,身上从来不缺好道具……”

在那种地方混得开,心眼比本事重要。

听说王大强被思思救过不止一次,现在却翻脸比翻书还快,陆嫣她们都嫌恶地皱起眉头。

“嫣嫣,这人恐怕是个祸害!”阿兰手指一并,在脖子上横了一下,“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陆嫣嚼着菜,动作忽快忽慢,突然嘴角一勾:“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她用筷子指了指隔壁:“一会我去那边弄点东西,”说完美滋滋地夹了一块糖拌柿子,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享受地眯起眼睛。

除了陆嫣,她们都吃够了西红柿这种家常蔬菜,周若幽干脆把菜放到她面前,得来陆嫣一个甜笑。

这人做事老练的不像话,自然而然就成了主心骨儿,实际上她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

这次和《学习改变命运》不同,陆嫣本能地觉着晚上最好各回各家,她把陆荣的事安排好,就开始操心孙晚母女。

“202的老太太怎么样?”

孙晚筷子一顿,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她和孙思怡也算幸运,202的老太太刘春花虽然疯疯癫癫,但人不难缠。

“她不吃不喝的,就是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念叨着大女儿的名字。”孙晚转头揉了揉思思的头顶,“她有时候会突然问我们一两句话,只要我们能应对好,她就会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

陆嫣这才从孙晚口中知道了更多孙枣的过往。

那个女孩当时在十里八乡是出名的好,样样拔尖,善良、听话、懂事……几乎所有形容美好女子的词,都能按在她身上。

刘春花夫妻俩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有时候都会觉得愧疚,这么好的女孩,却生在他们这个普通的家庭,给不了她最好的一切。

偶尔,还会开玩笑说“舍不得嫁出去,谁都配不上她”。

谁想,“好女孩都爱小黄毛”的魔咒,孙枣也没逃过。

“其实刘春花早就知道她和赵高好,”孙晚带入母亲视角,“她其实做的已经可以了,不满意,也没硬拦着。”

“她懂,小年轻的所谓爱情,越拦越来劲儿。刘春花希望孙枣能自然过度青春躁动期,自己看清那个人。”

结果,没等孙枣看清赵高的真面目,那女孩就死了。

别人眼中,赵高和孙枣交往只是猜测,但是在刘春花心里却铁板钉钉——自己女儿就是被赵高害死的。

“老太太做梦都想报仇。”孙晚感叹,“但那时风气比较传统,她担心闹大了,会让死去的女儿名声受到更大的损害,即便很想将赵高碎尸万段,她也不能那么做。”

陆嫣假想一下,孙枣被传的谣言是:在外面露天洗澡,被人看见了。

如果刘春花去找赵高闹事,到时候孙枣被人说的话就会变成——她不知廉耻,和男人做了苟且之事。

而且还是她妈亲口证实的。

两害取其轻,刘春花只能压抑着愤怒和仇恨,暂时放过赵高。

“她能就这么算了?”陆嫣不信。

周若幽肯定的道:“不可能!”

唰!所有人看向她,都顾不上吃饭了。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事,”周若幽视线扫视所有人,“晚上一定要在家里好好呆着,把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更别往出跑!”

所有人后背一凉,表情纷纷严肃起来。

再看外面的天色,哪还有心思闲聊?风卷残云的扒拉完,就逃也似的各回各家。

陆嫣没忘正事,拉着阿兰去隔壁401敲了敲门。

“咚咚咚!”

开门的还是刘钰,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神色略有些复杂,还是侧身让她们进来了。

“做得都是什么猪食!这么难吃,你是想饿死老子——”刘超一见进来的人是她们,挑剔的话瞬间卡壳。

他吓得眼珠子瞪溜圆,筷子都来不及放,连滚带爬地缩回房!

“砰——”门摔得震天响,门把手狂抖,显然有人在门后抵着门,生怕有人闯进去。

陆嫣和阿兰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还吃吗?”陆嫣对刘钰示意饭桌,不等她说话,直接做主,“不吃就谈正事。”

刘钰:“……”以前没听说陆嫣这么霸道啊?

三人坐定,陆嫣单刀直入:“你是苍狼兵团的吧?”语气非常笃定。

刘钰神情警惕,眼神凝重的看着二人:“你们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还有同伴吗?”陆嫣双目如电,牢牢锁定刘钰的表情。

两秒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好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刘钰声音不自觉拉高,又急又懵:“你知道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说!

她一脸疑惑地从陆嫣转向阿兰:“你怎么也是这副表情?”

工会的情报不是说——陆嫣是两人的智囊,阿兰只是仗着武艺高超而已吗?两人一个动脑一个动手,相辅相成。

阿兰耸耸肩,眼神意有所指的看着她。

刘钰是什么都没说,但听到“同伴”时,嘴唇绷紧那一下,明明是打定主意要否认的表情。

不止是陆嫣,就连阿兰都捕捉到了。

陆嫣伸手指了指天花板:“602,周辰的‘爹’,周浦就是你的同伴。”

刘钰眉头皱起:“是那个养狗的小子告诉你们的?”下午周浦冒险下楼取食材的时候,两人碰头,交换了不少信息。她没从网格员口中听到的《业主守则》也是周浦告诉她的。

陆嫣不理会她的疑问,开口就说了句话,又让刘钰吓了一跳。

“你有【审判之锤】吧。”

“你怎么知道的!”刘钰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懊恼地锤了一下沙发!

“该死!”陆嫣眼睛这么毒,肯定是上午她漏了马脚。

陆嫣没理会她的懊恼,语气淡淡的说:“我可以让楼上的人这几天晚上都不发出声音,作为交换,你把【审判之锤】给我。”

见刘钰双手在膝上紧紧攥起,陆嫣就知道她的内心挣扎。

陆嫣姿态放松地向后一靠:“其实这个道具,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

“我们这么多人,就算强闯也足够通关了,但是你不一样——”陆嫣视线意有所指的看向书房,“如果楼上的酒鬼还是那样,你确定能好过吗?”

陆嫣声音放软,带着诱惑:“就算你有道具,又能用几次?想想吧…五天五夜呢……”

五天……

刘钰脑中斟酌利弊——

刘超有暴力倾向,她却没有更多的自保之力,下午才因为阿兰的一顿殴打消停几个小时,晚饭时又故态复萌。

图雅公主的任务黄了,保命要紧!至于在工会里露脸的机会……留得青

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兰公主的人品是出了名的好,中午走之前还特意帮了自己……说不定是看出自己为难,故意用这种方式变着法帮她?

这交易怎么看都是她更占便宜!

刘钰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她们就是想拐弯抹角地帮她!

下定决心,刘钰下巴一抬,双目直视陆嫣:“好!我同意交易!”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刘钰转线阿兰,目光隐隐带着恳求,“我希望你能每天来一趟。”生怕对方拒绝,她补充一句,“不浪费你多长时间,只要来转一圈就行。”

陆嫣和阿兰对视一眼,后者无所谓地点点头。

“一言为定!”陆嫣伸出手。

三人手掌交叠,一起对系统发誓,“……如有违反,不得好死!”

陆嫣接过袖珍小锤子。

在副本中获得的道具,直接放在身上就可以了,等背包腾出空间,再放进格子里。

两人走出401,阿兰目送陆嫣上楼,“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上去吗?”

陆嫣扭头笑了笑,眼神温暖:“不用,你也快回去吧,”

她摆出架势比划两下,得意挑眉:“我可是你教出来,对徒弟有点信心,一个醉鬼,正好给我练手!”

阿兰拗不过:“有事随时联系,千万没省着。”

陆嫣其中跟一个格子里放了【订单打印机】,两人组队下本,联络工具可以用不上,但是一定得有。

陆嫣赶得巧,前脚刚进屋,王大强的敲门声就追来了。她刚要开门,余光就见一道身影从后方袭来——

“酒!给我酒!”身后,一只青筋毕露、痉挛如鹰爪的手,直掏陆嫣后颈!

陆嫣矮身疾闪!指端擦着发梢掠过!

“咚咚咚!”门外敲门声顿住,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死丫头!出去一天…要是没弄到酒…老子就弄死你…”玄关处昏暗的灯光从上往下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就像两个漆黑的窟窿一样,只有嘴角流淌下来的涎水,反射着诡异的光。

陆荣嘴角裂开,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嗬嗬……我不管你是去偷还是去抢,只要给我酒就行……”

陆嫣一个旋身,冲向客厅。

陆荣踉跄猛追,膝盖“哐”地撞上茶几也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陆嫣,那执拗的疯狂让人浑身发寒。

陆嫣在屋子里和他绕圈“捉迷藏”,心中严重怀疑周若幽说的话——这个完全被酒精腐蚀,毫无理智的人,真的好对付吗?如果自己没有自保之力,恐怕当下就要被他活撕了。

“砰!”陆嫣一脚踹中他膝盖窝!

陆荣扑倒在地,却像没有痛觉的怪物,手脚并用,扭曲着又爬了起来,嘴里只念叨着:“酒…酒……”

陆嫣辗转腾挪,找准机会就攻击他要害,心道:那些没有理智的丧尸也不过如此了吧……

终于,在两人把屋子弄得像抄家一样时,机会来了!

卧室里,陆嫣瞅准空挡,抓起一床被子,踩着床沿借力跃起,凌空转身,使劲往下一扑——

“喝!”陆嫣一声轻喝,全身重量死死压住对方。

“呃啊!”陈荣被埋在下面也不消停,枯瘦的爪子从被子边缘挣扎伸出,胳膊瞬间绷的青筋暴起,棉布发出不堪抵挡的撕裂声。

陆嫣眼神一厉,双手抓住他头部,“砰砰”毫不留情的往地上砸了两下。

陆荣被这两下砸蒙了,被子里冒出两声含糊的字眼,挣扎稍弱。

陆嫣毫不放松,双手闪电下移,死死扼住他被被子裹住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中间狠勒!

身下抵抗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彻底瘫软。

陆嫣缓缓泄力,大口喘气。

她倒是不介意现在就送这酒鬼上路,只是这楼里的恩怨纠葛环环相扣,直觉告诉她,每一环都必须搞明白才行。

陆嫣试探地掀开被子一角,发现陆荣的四肢瘫软,不像刚才那般死命挣扎了。

脑子都被酒精腐蚀了,自然也不会伪装。

陆嫣调整姿势,一手隔着被子搭在咽喉不敢移开,另一手摸他手腕脉搏……虽然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

“呼……”她长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屋里动静一停,外面的敲门声立刻接上,又急又重:“咚咚咚!”

“等着。”陆嫣懒洋洋地应了声。

她从厨房翻出一卷胶带,把陆荣双手反剪背后,死死缠紧!再用被子裹粽子似的卷紧,外面同样缠上十几圈胶带,一脚把“人肉卷”踹到墙角。

一边呆着去吧!

磨蹭了十分钟,她才慢悠悠地去开了门。

王大强站在外面,脸上阴沉的表情一闪而过,飞快做出憨笑的样子,举起手中的酒瓶。

“酒。”见陆嫣靠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王大强脸上的假笑顿了一下,立刻恢复自然,“欠条我也拿来了,钱呢?”

陆嫣接过欠条扫了一眼,尤其留意欠债时间——二十年前?

陆嫣视线划过那行数字,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三万是吧?今天先给你五千。”

“五千?”王大强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拳头一紧,眼神发狠:“玩儿我呢?”

陆嫣双手抱臂,依门冷笑:“我可以不要你的酒,”朝屋里扬扬下巴,“本来也只是以防万一,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刚才在外面装死,这笔账她可记着呢!

王大强胸口起伏,低头沉默片刻,拳头缓缓放松,抬头咬牙道:“好!五千就五千!”

一手交钱,一手换酒。陆嫣掂了掂没有任何标签的空白玻璃瓶,瓶口渗出刺鼻的酒味。

“砰!”陆嫣毫不客气地甩上房门。

看着玻璃瓶中透明的液体,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

几分钟后,墙角的“人肉卷”蛄蛹几下,大喘口气,醒了。

陆荣睁开眼就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陆嫣。

“嗬嗬…闺女……”他舔着脸,像条蛆似的往前蹭,完全不顾形象,“酒味…有酒了!我要喝酒!给我喝酒!”

“求求你了!给我闻闻味也行!”陆荣眼神发直,涎水直流,理智全无,声音从哀求陡然拔高成尖叫,“给我喝一口!就一口!酒!!!”

陆嫣俯身,拿着酒瓶在他眼前晃:“想要?”

陆荣眼眶瞬间瞪大,死死黏在酒瓶上,疯狂点头

,嘴角裂到耳根,发出嗬嗬怪笑,“对,对……我要酒……给我酒!”

陆嫣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拧松瓶盖,浓烈呛人的酒味猛地冲出来!

“香…真香……”陆荣贪婪地深呼吸,一脸陶醉。但光闻哪够?很快他又丑态毕露的哀嚎讨酒。

陆嫣面无表情地重新拧紧瓶盖,站起身,居高立下的看着他,“告诉我,二十年前,王德发明知道你是个穷光蛋还不起,为什么还要借钱给你?”

陆荣被酒精腐蚀的脑子懵了,反应半天,才茫然地看着她,似乎都忘了借钱这回事。他只是成日咒债主早死,压根没想过要还。

他酒醉时吐露出来的那点线索,并不能让陆嫣满意。这瓶酒,也不是为了安抚他才弄来的。

陆嫣见他还在发愣,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往里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慢点!我的酒!”

陆嫣只是单手拖着杯子,动作随意地摇了摇,就把陆荣吓得惊声尖叫。杯口掠过他的鼻尖,他像闻到味的饿犬,拼命地伸着脖子去够。

“好好想想,”陆嫣的声音轻飘飘,却像带着钩子,“二十年前,王德发为什么要‘给’你钱,想明白了,酒就是你的。”

浓烈的酒香钻进鼻子,让陆荣眼神涣散,仿佛被拽回了那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收藏

第62章

二十年前,正好国营厂子倒闭,陆荣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工作,天天借酒消愁。

陆荣不是没想过换个门路重新开始,可是他一个工人,只会打螺丝,离开了工厂,没有地方能有用武之地。唯有酒精,能让他沉醉在往日的回忆中。

那时还没有这栋楼,陆荣整日除了喝酒,就是房前屋后的闲逛。

没钱喝酒就去借,亲戚、朋友、邻居……随口编造谎言,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到最后没有人再信他,人人见到他就绕道走,就连老婆都要跟他离婚。

陆荣不知道从那里听说的,抚养孩子的人,可以得到对方每月支付的抚养费。

他想尽办法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算是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可是抚养孩子的费用,怎么能够两个人花销,尤其是陈荣还要天天买酒,很快又入不敷出了。

直到有一天,王德发找到了他。

“他看上了孙枣……”

陆嫣眉头一簇,不敢置信:“谁看上了孙枣?”

陆荣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杯子。

陆嫣嗤笑一声,把酒液往他面前一倒,陆荣赶紧张嘴去接,酒液顺着陆荣脸颊划过,在地面汇成小水洼。

他不顾形象的伸着舌头在脸上舔,五官扭曲,舌头抽筋,之后又趴在地上嘬地上的酒。

喝完,还不满足的盯着瓶里剩下的。

“继续说,说到我满意了,这些都是你的。”

陆荣眼睛黏在玻璃瓶中晃荡的酒液上,脸上带着迷离的表情。

尝过酒了,他迫切的渴望更多:“王德发看上了孙枣,想娶她给自己儿子当后妈。”

陆嫣回忆王德发的样子,头发花白、后背佝偻……最少六十岁,二十年前也四十了。

他?想娶16岁的孙枣做续弦?

真敢想!

陆荣加快语速:“他知道孙枣看不上他,他比孙枣的爹都差不了几岁,除了有两个臭钱,他哪点配得上孙枣!就算孙枣和赵高黄了,也看不上他!”

“王德发搞到了孙枣身体的特征,不想被人抓到把柄,就让我帮他传播出去,”陆荣声音嘶哑的嗬嗬怪笑,“想让我做脏事,就得拿钱。”

最初陆荣要了三千块劳务费,二十年前的月工资才一百多,三千块不少了,为了孙枣,王德发毫不犹豫。之后陆荣以“借钱”为名,又勒索了几次,金额越来越大,直到变成这个数。

就这样孙枣的隐私通过赵高的嘴,传到王德发耳中,最后通过陆荣,传的人尽皆知!

陆嫣气得胸口起伏,闭上眼,仿佛都能看到一团怒火在黑暗中燃烧。

她猛地睁开眼,双目如电看着陆荣:“王德发凭什么以为,孙枣名声坏了就能嫁给他!”

“王德发想做孙枣的救世主,在孙枣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站出来,获得孙枣的感激和崇拜……”陆荣无力仰躺,双目失神的看着酒瓶,“女人总要嫁人的,如果她不从,后面还有更脏的话没传出去呢。”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孙枣不是黄花闺女了,孙家也肯定乐不得王德发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陆荣喉咙一震,挤出诡异的怪笑:“但是…只有王德发才知道,他根本没吃亏,孙枣是没被人沾染的黄花闺女,他赚了!哈哈哈哈!”

在刺耳的笑声中,陆嫣向后一仰,抬手遮住通红的眼睛,道出了其中缘由——

“赵高阳痿,他什么都做不了。”

……

楼下401,刘钰抬头看着天花板,楼上的声音经过短暂的激烈,终于彻底陷入沉寂了,就连白天偶尔出现的骂街都消失了。

刘钰松了口气,知道对方信守承诺没有食言。

她“家”的主要矛盾就是扰民,每次楼上传来骂声,都会惹得刘超发出抓狂的怒吼,各种踢打桌椅,摔砸东西。

生起气来,还要揍刘钰。

她白天还可以找借口出去避避,如果不是陆嫣找来,她真不知道晚上要怎么活。

时针一点点走过,窗外的月亮也高高挂起。

“11点了,今天应该差不多了吧。”

不等刘钰那口气松开,就感觉脚下一震——遭了!

果然,震动没过两秒,楼下就传来孩童的爆笑声,和电子游戏的音效声。

“哈哈哈!冲冲冲!”小男孩尖锐刺耳的声音透过窗户,清晰地传入刘钰耳中。

“王小宝!”白天楼下的安静,让刘钰忽略了还有个噪音污染源。

连忙冲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全部关紧。

“蹬蹬蹬!轰——”游戏音效声音变小,孩童尖锐的嗓门却丝毫不减,甚至让地板都开始发颤。

刘钰脸色惨白地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捂着耳朵,恨不得扑在地面上,用身体把噪音挡住!

“啊啊啊!!!”书房传来崩溃的怒吼,刘超一把拉开房门,“别吵了!别吵了!”

他冲到窗边,疯狂的冲着楼下怒吼:“特么的!死崽子!小点声!”

跑到客厅中间,使劲跳起,在地板上蹦,那疯狂的架势,恨不得把整栋楼都震塌。

仿佛跟刘超较劲一样,楼下的音效声轰然暴涨,捂紧了耳朵也挡不住,声波直往耳道里钻。

手挡不住!棉被挡不住!耳塞也挡不住!

“啊!!!”刘超双目充血,冲着天花板怒吼,浑身的肌肉都开始膨胀起来了。

他猛地转向刘钰:“你!去把楼下的噪音解决!否则就别回来!”

刘超双目恶鬼一般瞪着刘钰。

刘钰浑身胆寒,被他一步步逼地退到门后,脸色惨白的摇头,“外面…不行…我不能出去……”

到了刘钰这级别,必然经历过数十次副本的洗礼,已经对危险有了本能的预知,虽然规则没写,但是直觉告诉她,晚上外面有比刘超更恐怖的东西。

绝对不能出去!

刘钰欲哭无泪,被逼到墙角,手心攥着【指尖陀螺】。

抬头看到刘超眼中满是蛛网状的血丝,眼眶都瞪得近乎撕裂,她知道,该用了!

“快去!”刘超怒吼一声,抬起青筋暴起的拳头猛然轰出。

拳风吹起刘钰的发丝,就要轰到她脸上的那一刻,空气突然产生层层涟漪,将空气一寸寸推出褶皱的纹理。

声波扫过刘超暴怒的脸庞,眼中的癫狂默默退去,直到恢复平静。

刘钰一点点放下手,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另一手在身前平托,中指上旋转着一枚指尖陀螺。

“嗡嗡嗡……”

声波以指尖陀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楼下的噪音还是那么震耳欲聋,刘超却像被催眠了一样,整个人陷入极致的宁静之中。

白眼球中血丝退去,神情平和地看着刘钰,嘴角甚至勾起淡淡的微笑:“你怎么还站在这?”

刘钰深吸一口气,手指向前,紧盯着他的眼睛,试探道:“我可以不去吗?感觉外面会很危险。”

刘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还是那么平和:“老婆,楼下太吵了,我没有办法工作了。”

“那就不工作了。”刘钰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不工作可不行,”刘超缓缓摇头,“一稿明天就得交,我今天得工作一整宿。”

“乖,老婆,你去让他们安静一点,等发了奖金,咱们去吃大餐。”

刘钰喉咙滚了滚,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道具【指尖陀螺】能让人心态平和,有70%概率可以通过沟通达成目标。

她还不能放弃,继续挣扎道:“我明天再去可以吗?”

刘超露出困扰的表情,似乎陷入内心的挣扎:“你就去吧,还不到十二点,刘大娘要那时候才会出来溜达,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

刘钰瞪大眼睛,捂住嘴倒吸一口气,没想到晚上楼道里真的有危险。

那她绝对不能出去了,因为她根本没有信心解决301扰民的声音,到时候回不来,还不是要面对

楼里的危机。

眼神飞快瞄向还在稳定旋转的陀螺,刘钰趁着他这时候好说话,连忙追问“刘大娘”的事。

刘超声音平和:“刘大娘就住在楼下202,”他脸上带着怜悯指了指头部,“她大女儿自杀了,在那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

刘钰一脸着急,对方此时有点过于平和,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急不缓,语速超级慢。她生怕事情还没打听明白,陀螺就停了。

“那她晚上出来干什么?”

刘超垂下眼帘,声音平和:“孙枣名声不好,是自杀的,据说和101的赵高有关系,所以刘大娘每天都会在楼道里游荡,遇到男的,就以为是赵高,会把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出来。”

“如果见到的是女孩,”刘超目光转向刘钰,嘴角挂起笑容,“她就会觉得那人是去会情郎,为避免步了后尘,她会和女孩好好谈谈。”

谈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太会怎么谈?

刘钰瞳孔骤缩,浑身颤抖,眼看指尖陀螺越来越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求求你,我不想去楼下!”

刘超头都点到一半了,谁料就在这时,指尖陀螺越来越慢。

卡!终于在刘钰绝望的注视下化作尘埃般的光点,在她指尖消失。

刘超点头的动作僵在半空,仿佛梦醒了一样,随着噪音入耳,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眼球上重新浮现血丝。

“快去!”他冲着刘钰怒吼,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轰在铁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搞不定就别回来!”

刘钰瞳孔颤抖,扭头看向铁门上的凹痕,白天还被阿兰揍得抱头鼠窜,现在这么恐怖的力量不知道是从哪里涌出来的。

这样的一拳轰在她头上,恐怕脑浆子都爆出来了。

“好,我去。”刘钰认命地拉开门,紧抿着嘴唇走进漆黑的楼道。

……

刘钰一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往下走?她没有信心一个人能解决楼下的扰民问题。

那……往上走?

一想到往上走,刘钰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周浦,而是陆嫣。

她就在楼上,只要自己走过二十八个台阶,就能站到501的门前了。

想到这,刘钰鼓起勇气向上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这时,刘钰突然动作一顿,脸上带着惊惧的看向4楼的声控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声控灯只在关门的时候亮了一下,之后她在门口迟疑的时候,灯就灭了……直到现在再没亮过。

声控灯坏了?

刘钰故意加重脚步。

“啪…啪……”灯没亮,回声却瞬间传遍整栋楼,刘钰浑身一僵,脚步重新放轻。

谁料,就在这时她余光突然瞄到一处亮光,是从楼梯下方传来的。

有人出来了?

刘钰带着莫名的期盼伸头往下瞅,手指不知不觉的点着楼层:“三楼、二楼……是二楼亮灯!”

刘钰面露疑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没有脚步声?

难道只有四楼的声控灯不灵敏了?

刘钰不再等了,继续加快脚步向上前进。

有往上走了几步,心中默念台阶,“七步、八步……十二步、十三步,再有一步就道缓台了。”刘钰抬起脚,不等提起的心脏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走完十四个台阶,应该就是缓台了。为什么下一步还是台阶?

刘钰一直留意二楼的灯光,没看眼前的台阶,此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刘钰猛地抬头,瞳孔猛地紧缩!

因为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楼梯中间,正是刚发现楼下亮灯的那一层!

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她出门的时候已经11:55了,照理说五分钟足够她走到五楼,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道刘超骗了她?

刘钰使劲甩头,她确定自己陷入“鬼打墙”中了,刚才恐怕一直在原地踏步,看来是一定要正面迎击这楼里的“怪物”,才能突破幻境。

余光中二楼的灯光一直没有熄灭。

心脏“砰砰砰”的加速跳动,刘钰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因为心跳加速控制不住的颤抖,可她的眼睛却愈来愈亮了。

她低声自语:“再可怕的刘大娘…也比和那男人共处一室来得好!来吧!”最后一声壮胆一样猛地放大。

“咔!”三楼的声控灯突然亮起。

同时耳边响起一阵缓慢地、拖沓的脚步声——“嗒、嗒、嗒……”

像是有人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往上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的正下方!

刘钰突然转头:“谁!”

脚步声停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刘钰屏住呼吸,猛地往下探头——

黑暗中,头颅仿佛飘在半空中,整张脸朝上,双眼直勾勾的,正好撞进刘钰的眼中。

她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啊——”

“咔!”刚才还不好使的四楼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穿着褪色的碎花睡衣的身影,站在通往四楼的楼梯上。

那是个头发花白蓬乱的老太太,仰着头往上看,虽然掰过去的角度远超寻常,但比刘钰刚才脑补的要好得多。

接着,一道沙哑苍老的女声从下方飘来:“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走廊里?”

“刘…刘大娘?”

昏暗的灯光下,刘春花的身影一步步向上走,每走一步,她的头就跟着挪动,始终保持面朝刘钰的样子。

“你……长得真好看。”刘春花咧开嘴,露出“慈祥”的笑容,眼中诡异的光一闪而过,“但是……好看的姑娘,不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声控灯接触不良似的,突然闪了一下。

刘钰心脏差点提到嗓子眼,说是迟那时快,声控灯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在心中默念。

【使用技能:彩雾幻身】

“咔!”声控灯再次亮起。

刘钰掌心一沉,用最快的速度转身——

她都来不及看随机的【彩雾幻身】究竟是什么颜色,也只能硬着头皮喷下去了。

“噗——”昏黄的灯光下,一股暖色喷雾瞬间笼罩身前的空间,将穿着碎花睡衣的人全部包裹。

果然,刘钰没猜错,她就知道灯光一闪,对方肯定也会跟着闪现。

她想来个贴脸杀!对自己也是个机会。

否则想让对方老老实实站在一米范围内,让她喷,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不急着逃跑,摊开手,一支棱柱形透明玻璃瓶正躺在她的掌心,里面还剩下一半杏色液体,此时正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炫光。

刘钰眼睛一亮:“太好了!这个颜色简直天助我也!”

她的技能进入副本后每日零点刷新,每次刷新出来的喷雾瓶都是随机的颜色,如果运气不好刷出墨色液体,那就完了,喷出去会让人把她当成最大的仇敌。

刘钰运气不好,刚进入副本的时候,第一次刷新就是个黑色瓶。

这次的暖杏色喷雾,正巧对应“心里最放不下的亲人”。

刘钰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她不用跑啦!现在她就是刘大娘的——

“枣儿?”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枣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一双苍老的手颤抖地捧起刘钰的脸颊,浑浊的双眸流出两滴滚烫的泪珠。

那双手冷的像冰一样,刘钰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可是一对上那双充满母爱的双眼,她就忍不住鼻头发酸。

发现对方困难的动作,刘钰不自觉往下迈了一个台阶。

刘春花双手下滑,牵起刘钰的手,“枣儿,妈带你回家……这楼里的灯,我一直帮你点亮着,就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刘钰感觉到那双苍老的手,明明冷得像冰,却那么柔软,拉起她的动作不容拒绝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温情。

刘钰深吸一口气,顺从地跟着她走下楼。

她没看到,就在她的正上方,一双眼睛从楼梯缝隙中露出,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这边。

……

202

孙晚本来都已经和女儿睡下了,谁料刚睡着没一会,就听到客厅出现一道穿着拖鞋来回走的声音。

她第一时间没意识到是刘春花,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却发现是刘春花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转圈,像梦游一样,看得孙晚瘆得慌,连忙退回房间用所有的家具挡住门。

这么一折腾母女俩也没法睡了,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

直到临近凌晨,外面脚步声消失了。

孙晚推门出去一看,发现刘春花也不见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直觉这里面有事,干脆开着条门缝留意外面的动静。

没让她久等,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咔!”大门开了,楼道里的光照亮玄关处的一小块。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孙晚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辨认。

两人进来之后也没开灯,其中一道身形看着像是刘春花,她手中拉着的人……是谁?

苍老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枣儿啊,你别怕,妈陪着你……妈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两人抹黑坐在沙发上,另一道身影似乎对屋里的陈设并不熟悉,一路上撞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吓得猛一哆嗦,偷摸旁观的孙晚看着都有些想笑。

看了一会,孙晚也差不多明白了,跟着刘春花进来的女人估计是某位挑战者,看她局促的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就在这屋。

是401的那位吧。

孙晚一琢磨就明白了,肯定是她用什么技能或道具,让自己变成了孙枣,或者在刘春花眼中成了孙枣,这才被安全带回了202。

……

客厅里,刘春花一直拉着刘钰说话,她神智失常,有时把刘钰当成了孙枣的鬼魂,有时又把她当成实实在在的人。

总之,拉着刘钰絮絮叨叨的话语,听的人心酸。

“二十年了,枣儿,你咋就那么狠心啊,这才回来看看妈……”

刘钰起初还挺同情这位老人的,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越来越坐不住了。

技能时间快到了!

老太太再不放开她,刘钰就不得不把剩下半瓶喷雾都用掉了。这技能太随机,下次不一定出现什么奇怪的颜色,万一明晚还被赶出来,她起码得留一半以防万一。

刘钰也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一句,就让对方发现自己不是孙枣。

眼看时间只剩几分钟了,老太太还要继续拉着她抹眼泪,刘钰当机立断站起身——实在不行,她就出去!

一般这种危机,只要避过一次,当晚就不会再遇到了,她大不了去楼下找阿兰公主求助。

刘春花见“孙枣”站起身,立刻急慌慌的也跟着她起来:“枣儿啊,你是不是累了,都怪妈拉着你说了这么久,我们回去睡觉吧。”

回去睡觉?和这个古怪的NPC老太太同床共枕?

别开玩笑了!

刘钰正准备冲出门去,谁料这时旁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妈,这么晚了,你咋还拉着姐在屋里聊天。”孙晚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把刘钰拉到自己身边,“妈,你回去歇着吧,我们姐妹俩正好也想聊会天。”

黑暗中,刘春花站在客厅一动不动,双目直视孙晚,似乎在辨别她的话。

片刻后,她才像是猛地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一样,面露疲色,慢吞吞道:“晚儿啊…对,你姐回来一趟不容易…好,那我先回屋了……”

说完,动作僵硬的趿拉着拖鞋往另一间卧室走去。

孙晚和刘钰目送老太太走进漆黑的房间,像是被某种永远也走不出来的过去吞噬了一样。

主卧房门轻轻关闭,生怕惊醒她短暂的美梦。

第63章

孙晚拉了一下刘钰:“走,先进屋再说。”

直到坐在床上,两人对视一眼,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孙思怡揉了揉眼睛:“妈妈?”

孙晚揉了揉她的头:“乖,思思往旁边挪一下。”

思思乖乖往床边挪。

刘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谢谢。”

孙晚躺在中间,在另一侧床板上拍了拍,“那么多副本,能选进同一个,也是个缘分。”

黑暗中,刘钰脸色有些微歉然,干脆直接承认:“其实不是巧合,我是苍狼兵团的人,是有目的进来的。”

就算她不说,到了早上陆嫣也会告诉孙晚。

“刘大娘应该不会出门活动了,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孙晚刚想了几秒,抬头就发现,刘钰真是说走就走,人都到门口了,真是个实诚人。

“等一下!”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介意,要不就在地上凑活一宿。”

苍狼兵团口碑远比黄金时代团要好,到底和阿兰有矛盾,孙晚也无法坦然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但她也做不出,让人大半夜出去冒险的事来。

明知道副本晚上不宜在外面活动,还出来了,显然是有了难处。

刘钰握着门把,诧异地转过身,“你现在帮我,不怕我给你们使绊子吗?”

孙晚耸耸肩:“这么说好像有点伤人自尊……事实上,我觉得你做不到。”

刘钰浑身一僵,刚才还有点感动,现在她真是有种想冲出去证明自己的冲动了。

半晌,她僵硬的肩膀松了下来,不自然干笑:“你对她们真有信心。”

“一码归一码,”孙晚理所当然:“不是她们,是对我们也有信心。”

刘钰:……是是是,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女人。

躺在地上,刘钰睁眼陷入沉思。

其实图雅公主也是个不错的老大,每次下副本都冲在前面,从不会把手下当炮灰,她还大方,对亲近的人福利相当不错,带队的时候,通关率和高评价率都很高。

除了对阿兰公主有些执着,其他地方挑不出毛病。

如果说,唯一有点让人诟病的,大概就是在她手下,阶级差异明显。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像孙晚这样,大方的说出“我们”两个字。

……

天边刚刚擦白,刘钰就走了。

回到401,发现刘超已经睡下了。

刘钰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又回到客厅,失神的看着前方,手中左右各放着一个

玻璃瓶。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刘钰若有所思的视线一转,看向厨房。

这不是灵异副本,所有的NPC都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那就有弱点。

刘钰眼中厉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有了!

……

副本第二天

阿兰先到五楼敲门。

门开了,后面站着睡眼朦胧的陆嫣:“早啊。”

阿兰挑眉:“你昨晚做贼去了?”

陆嫣干笑两声,向后退开。

阿兰刚往里走两步,就迈不动腿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诧异地瞪大眼睛。

她惊讶的声音拔高:“你把他杀了?”垂在“人肉卷”外面的人头无力的耷拉在一旁,阿兰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昏迷,而是断气了。

陆嫣耸耸肩,“该问的东西都问明白了,留着干嘛?没了他空气都能清新不少。”

“不可能!”阿兰脱口而出,“你没闻到这味道吗?”

陆嫣起身推开窗户:“我早就想好了,今天咱们去收拾赵高,把这家伙扔到一楼,让那俩老登作伴,之后你来这里睡。”不止是阿兰,就连孙晚母女,她都准备一起收进来。

第一晚,大家都在试探副本的底线,昨天她弄死陆荣,后半夜出去在门口待了一会,正好撞见刘钰从四楼往上走。

她当时精神高度紧张,没留意陆嫣就在上面看着她。

之前说了,这老小区隔音贼差,刘超在楼下怒吼的时候,陆嫣就听见了,弄死陆荣后她就在门口等着。要是刘钰来敲门,她就做个顺水人情,顺便打听一下图雅这个人。

从刘钰出门,到她在四楼台阶上诡异的原地踏步,再到刘春花上来把她带走,陆嫣都看在眼里。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

也正是如此,她看到了刘钰的技能——太好用了,如果能搞几瓶那东西,以后说不定有奇效。

而且通过昨晚的夜游,她知道了晚上的奥秘。

只要把刘春花的执念解除,晚上就平安了。

巧了,这正好是今天她们准备做的事。

早饭时候,听完陆嫣这一晚上的经历,所有人都佩服的看着她。

“你这一晚上可真够忙的。”周若幽语重心长,“睡眠不足可不行,容易长皱纹。”

陆嫣干笑两声,看向孙晚眼睛一亮:“那个……孙姐,一会咱们去二楼,顺便把刘春花带上,她肯定很想弄清楚孙枣的死亡真相,手刃仇人!”

孙晚表情严肃:“嗯,这三个老家伙,都要为孙枣的死负责。”

陆荣只是杀人的刀,真正的罪魁祸首王德发和赵高!他们谁也逃不过迟到的审判。

得知今天的计划不准备带着他们,三个孩子都不乐意了。

妍妍拉着周若幽的衣角:“妈妈,我也想去。”

孙思怡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妈妈:“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周辰看着她们,瘪瘪嘴,垂头丧气的搂着大黄找安慰。

周若幽和孙晚丝毫没有动容,不容置疑地把三个孩子锁到302。

“你们老实在这待着,”周若幽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让我知道谁乱跑,屁股给他揍开花!”

孙晚也坚持拉下孙思怡的手,把她推进去:“你大了,好好看着弟弟妹妹。”

看到周辰要把狗牵进去,周若幽眉头一皱,正想说什么,就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陆嫣揉了一把大黄的背脊,蹲下看着周辰:“可以把大黄借给我一会吗?我有事需要他帮忙。”

周辰眼睛亮晶晶:“那你把它带去吧,尽管命令它,大黄很聪明,它能听懂命令。”随后就把指令告诉了陆嫣。

听到那几个简单明确的词语,陆嫣看这小胖墩的眼神越发亮了,真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大黄和她们混了一天,早都熟悉了,蹭了蹭周辰的脸颊,就乖乖跟着走了。

陆嫣、阿兰、孙晚、周若幽交换了个眼神,眼角眉梢同时窜上一股压不住的坏笑,眼睛亮的过分。

“准备行动!”

四人带着狗往下走,从步行变成小跑,脸上都有些急切的表情。

可当她们走到二楼时,表情一收,又不自觉染上沉重。

四人走进202,屋子里充满了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明明已经行将就木,却硬撑着一口气,因为不甘和怨恨让她难以解脱。

刘春花穿着一身掉色的老旧衬衫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外面,对家里来了这么多人毫无反应,兀自口中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

几人靠近细听,才能辨认出几个字眼“枣儿”“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