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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22(三章合一)

渗满了冷汗的手不自主地握住防弹玻璃罩, 滑得左怀风握不住,却还是紧紧地扒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四周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只有胸腔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恭喜宿主成功找到主角受,解锁任务对象——“江却尘”。】

【您是此文中“江却尘”的竹马,一直暗恋他, 可他后来被渣攻欺骗, 和你断了联系。你尝试寻找他,却频频看到他和渣攻亲密无间的场景,你心如刀割, 对着那张幸福的面容却说不出来什么, 只能默默守护。后来主角攻屡次出轨, 因为江却尘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你也以为他们一如既往的幸福。直到江却尘被渣攻和小三联手害死,你看着他的尸首,才发现他已经瘦到脱相了……】

【其他相关人物信息已解锁,请注意查收。】

系统在说什么, 左怀风一点也没有听,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 想笑又想哭,最终,他也只是吐出一口气,低喃的声音中带了点沙哑:“……这真是我暗恋对象。”

他抬了抬首,看着江却尘的样子——是他最熟悉的样子,金发蓝眸,高傲的眼中容不下任何人, 嘴里总是会说些冷漠刻薄的话语。后来他有了自杀的念头,眉眼中便带了点脆弱和厌世。他眼中的大海像是在下一场连绵的小雨,下到现在也没有停。

对于左怀风来讲,被困在这个世界出不去,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他最焦虑的是江却尘。

他焦虑到觉也睡不好,一闭眼就开始做梦,梦见江却尘又伤害自己,梦见江却尘又歇斯底里地砸东西,梦见没人阻止江却尘,江却尘真的自杀成功了。

噩梦惊醒,虚惊一场,说不出轻松多还是紧张多。

他又焦虑又害怕,遏制不住的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他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这一生的耐心与爱都给了江却尘,江却尘不在,他本就冷酷的脸上更是成日遍布阴翳,像是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的杀人犯。

这么一想他和江却尘还挺配,都是杀人犯。

他杀别人,江却尘杀自己。

不过他和江却尘也同样都是救赎者。

江却尘救赎过小时候的他,而他在尝试救赎长大后的江却尘。不过很明显,比起江却尘,他的业务能力太差了。他不是个合格的救赎者。

他惹得江却尘烦,惹得江却尘常常歇斯底里地问他为什么要阻止他自杀,左怀风只能低着头一语不发,江却尘看不见他面罩之下的脸,自然也看不见他替江却尘流的江却尘流不出来的眼泪。

左怀风眼中因为泪意发红发湿,他却忍不住低眸笑了一下,又重复道:“这真是我暗恋对象。”

太好了。

左怀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质问系统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主角受就是江却尘,也没有去思考江却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庆幸。

庆幸江却尘没有事。

找不到江却尘的这一个多月恐慌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能紧紧握着手边并不牢固的藤蔓,避免自己被卷入更深的浪潮中。

江却尘出现了,潮退了。

这真是他暗恋对象。

横亘他整个青春的、他视若珍宝的、唯一的暗恋对象。

“哒”“哒”“哒”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却尘朝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左怀风很少从这个角度看江却尘,这种正面的角度,几乎是没有什么机会去看见。更多的,是在擦肩而过后的回头,是坐在台下和众人出如一辙的仰望,也有精心调整过的余光。

最近的一次,是他被派去护送江却尘,开门的一瞬间,他只看见江却尘目不斜视的侧脸。

后来,江却尘屡屡自杀,他想尽办法去救他,江却尘更不愿意搭理他了。哪怕两人靠得很近,江却尘也会背过身去,不看他。

这种正面的角度太少了,少得左怀风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他艰涩地滚了滚喉结。

江却尘在他面前站定。

不是很近,很近了江却尘就要抬头看他,可能在江却尘心里他还不配享有让他抬头或者低头的特权。

“听说,”江却尘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看向左怀风,微微勾了下唇,“你喜欢我?”

左怀风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

江却尘又朝他走了几步,近到江却尘的下巴距离他的肩膀仅有几厘米的距离,近到江却尘的轻飘飘的声音可以轻而易举地落入他的耳中:“解决他。”

江却尘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一瞬间,左怀风纯黑的眼珠在情绪的变换下显得异常阴冷。他伸出胳膊,横在江却尘的腰身前,却没有碰到。

“小尘!”

隋行气喘吁吁地跟着江却尘来到这个房间,看到屋里的情景,他一愣∶

江却尘和另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挨得很近,陌生男人正对着自己,一条胳膊护住了江却尘的侧过来的腰身,是一个既有保护欲的又有领地意识的姿势。而江却尘腰身微侧,低着头低头,下巴后缩,只露出半边侧脸看他。陌生男人的身子为他挡住了头顶的光,他像是一只女鬼,藏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猎物。

两个人看向他的眼中带着如出一辙的冷意与狠厉。

【这是本文中的主角攻……】

“隋行。”

【隋行。】

左怀风的声音和系统的交叠在一起,左怀风看着隋行,一瞬间,积年累月的嫉妒让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左怀风攥成拳的手骨发出“咯咯”声,眼眶也泛起了细微的红血丝,看着十分诡异可怖。

在现实中占据了江却尘身边的位置还不够,凭什么在这种虚构的世界中,他还是江却尘的配偶?他到底哪里不如隋行?

江却尘只看了隋行两秒钟,就收回了目光,收回目光后,他才发现左怀风和他距离太近,他想走,左怀风的胳膊还横在他腰那块,没碰上,江却尘很满意,但是影响他离开了。他抬眸,冷冷地瞥了一眼左怀风。

左怀风还沉溺于对隋行的仇恨中,没发现江却尘的不满。

江却尘抬了抬下巴,用鞋尖矜持地轻轻踢了一下左怀风的小腿。

力道有点轻。

左怀风养的那只猫饿了发现碗里没有饭时就会突然纡尊降贵地用小猫爪挠一下左怀风的裤脚。

跟江却尘踢他的感觉一样。

左怀风心头一软,低头一看,正好对上江却尘冷得刺骨的目光。左怀风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即撤回了手。

动作快得隐约可以看见残影。

江却尘收回目光,眼珠因着这一下的转动下,看见了防弹玻璃罩里的“人鱼之泪”。

他眨了一下眼睛,慢慢走到了玻璃罩旁,安静地打量着这颗宝石。

“喜欢吗?”左怀风十分上道,当即凑上前去询问他。

“还行。”江却尘多看了两眼“人鱼之泪”的介绍——传闻中,人鱼的眼泪可以化作珍珠和宝石。同时人鱼的眼泪又是十分难得的,没人知道人鱼会因为什么落泪……上世纪最出名的J·F设计师因为这个故事的灵感设计出来了这颗“人鱼之泪”。

无聊的故事。

江却尘收回了目光,不急不慢地转过身,离开了。

左怀风没有追上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块人鱼之泪,低头笑了笑。

“小尘。”隋行见他过来,不再去关心左怀风,继续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却尘。

江却尘理也也没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着,隋行有心想问问他刚才和左怀风挨那么近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左怀风的手会放在他的腰上,但是江却尘走得太快,他俩又走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不得不把这些疑问全都憋在心里,不敢问。

直到两个人回了车里,隋行才怯怯地开口:“你和左总……”

江却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还管起我的事情了?”

隋行一噎,讪讪地不敢说话了。

车开出一段距离,隋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问江却尘:“刚才的珠宝里,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给你买。”

江却尘想到了什么,手指撑着下巴,半晌,他问隋行:“什么都可以?”

隋行见他终于肯收自己的东西了,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

江却尘翘了翘嘴角:“那我要那块‘人鱼之泪’。”

隋行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最后一个展厅的宝石,他一边点头应允着,一边忍不住宽慰自己,所以,刚才江却尘和左怀风站那么近是因为在讨论这块宝石吗?

一定是的。

隋行收了收握着方向盘的手,江却尘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男人……

左怀风不比白令,左怀风所有的条件都比他优越,他带来的危机感,远远大于白令。

江却尘看隋行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难免觉得好笑,他倒是很好奇,隋行能不能把那块宝石从左怀风手里要过来送给他。

今天一面,他就看出来了,左怀风绝不是什么善茬。

左怀风是目送他们离开的,他的助理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情不佳,小心谨慎地问道:“左总,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眼见着那辆车越驶越远,左怀风收回了目光,淡声道,“‘人鱼之泪’不参与拍卖了。展会结束后,把那条‘人鱼之泪’打包起来,帮我给一个人。”

“是谁?”助理见他还算正常,勉强松了一口气,问道。

“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江却尘。”左怀风说完,也准备离开了。

助理下意识问道:“隋总的夫人?”

左怀风脚步一顿,眼皮微掀,漠然的目光落在助理身上,助理打了个颤,心底升起一股胆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他懊恼道:“左总,我——”

“没有下次了。”左怀风整理了一下袖口,绕过他离开了。

……

隋行把江却尘送回去之后,很快又返回了展览会,他来得很着急,生怕错过了后面的拍卖会,急到在路上看见白令往江却尘家去都没有吃味返回。

他只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亏他前几天还提心吊胆地去和对方争执,看白令那股得意扬扬的劲儿,不知道还以为江却尘和他在一起了,结果搞了半天也只是个厨子。

也不想想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江却尘能不能看得上他那三瓜俩枣,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

隋行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在拍卖会开始前五分钟赶到了。

他坐在观众席上,突然感觉这个拍卖会的设计很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贴合压箱宝物“人鱼之泪”的概念,整个会场都被各种各样的海洋元素点缀着,尤其是拍卖台两旁的帷幕,被做成翻起的浪花。

就好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止是拍卖会的设计,好像整个会馆都很眼熟。

这个眼熟让隋行心底升起来一种极大的惊恐交加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看似还算冷静,但是太阳穴一直在发疼,眼前闪过一帧又一帧零碎的画面。

他想看清楚,但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努力回想了很久,最终终于在飞速闪过的片段里看见了一个血红的场景,整个拍卖会都被鲜血染红了,尸横遍野,拍卖会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刺眼的红色好像化作了锋利的匕首刺中了隋行,隋行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清醒了。

好诡异。

隋行还有点惊魂未定,攥着椅子的把手,呼吸沉重了一些。

他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些片段?!

隋行一动不动地看着拍卖会上的珠宝换了一件又一件,心绪不宁,他是精神不正常了吗?隋行缓缓攥紧了手,这些天被江却尘打击得确实有点颓然和狼狈,但是也不至于到精神病的程度。而且,真要说精神病的话,怎么想都应该是之前自己出轨的时候更像精神病吧。

他这几天怎么想都不想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是发什么疯,放着江却尘不管,跑去跟外面那群来路不明的人厮混。助理给他发来的那些名单,刨去里面只是摸了一下手,摸了一下腰的人,那些正儿八经算是情人的人,他只是看着名字眼熟,但是真去细想都和别人有什么过往,一件也想不起来。更重要的是,里面的人,除了白令长得还算看得过去,其他人一个赛一个的奇形怪状。丑得千奇百怪,难以入目。

跟被造谣污蔑了似的。

准确来说,好像有人夺了他的舍用他的身体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似的。

夺舍是不可能的,硬要说也是精神分裂。

……也没好到哪里去。

隋行是不敢得精神分裂的,得了精神分裂,江却尘就更有理由拒绝他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江却尘了。

他胡思乱想间,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人鱼之泪。

隋行打起了精神,不再思考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面前的拍卖会上,无论怎么样,他对这条“人鱼之泪”势在必得。

拍卖师略带遗憾的宣告打散了他的斗志盎然:“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因为种种原因,‘人鱼之泪’不能参与本次的拍卖……”

隋行的脑中轰然一下,原本的稳操胜券和规划的未来都随之散去了,他险些按捺不住直接站起来质问为什么。

好在还算冷静。

隋行掐了掐自己的掌心,不再犹豫,果断去找左怀风。

他一定要拿到“人鱼之泪”。

左怀风对隋行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看见他来,甚至十分客气地让助理去泡了一杯好茶端给隋行。

隋行不置可否,看也不看这杯泡好的茶,满脑子都是那条突然取消了拍卖资格的“人鱼之泪”,但也不能太冒犯左怀风,他定了定神,开门见山:“左总,这次来打扰您,是有件事想问问您。”

左怀风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叶,氤氲的白汽被吹散又汇聚,挡住了几分他的面部:“你说。”

隋行一点也不拖沓:“我是想问,那条‘人鱼项链’为什么不参与拍卖了?家妻实在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下来——您出多少价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到“家妻”一词时,左怀风吹茶的动作似乎是顿了一下。

左怀风抿了一口茶,听完隋行的话,不紧不慢地把那杯茶放在了桌子上,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无论出多少价,我都不卖。”

意料之中的答案。左怀风本来就不是缺钱的人,他能把“人鱼之泪”从拍卖会上面撤下来,就说明,他并不需要“人鱼之泪”带来的钱财。隋行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碰了壁也不慌张,只是缓缓试探着:“可以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这句话问完,隋行就感觉到左怀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或者说,这个从他来就一直吩咐助理泡茶,独自吹茶的男人,终于正眼看向他了。

就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左怀风欣然一笑:“当然可以。因为这条项链,已经送给了我的竹马。”

隋行已经猜到了是要送人,那这个情况就有点棘手了,但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十分上道地奉承道:“原来如此!左总和您的竹马关系真好。”

左怀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他的语气微妙:“是啊。我一直暗恋他,暗恋了十几年。他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会亲手给他。”

他着重强调了“亲手”二字,隋行听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总感觉左怀风在炫耀什么。

不过炫耀也是人之常情。

隋行从善如流地跟他打着感情牌:“原来如此。竹马之谊确实让人羡慕,那就祝左总早日心想事成了。”

左怀风看着他,还是那种淡笑:“会的。”

隋行有意把事情往江却尘身上引,毕竟,他是来给江却尘要项链的。如果左怀风能让左怀风和他稍稍共情一些,就好了,他笑道:“说起来,我和家妻也算是竹马之谊。”

左怀风嘴角的笑容不变,眼中倒是一点一点结起冷霜。

隋行其实还是想打感情牌,但是乍然说起和江却尘的往事,难免心神一恍惚,没有注意到左怀风的细微变化:“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我比他大一届。当时他性格温吞,有时候会被人嘲笑,我就一直保护他。”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只能跟他分开,他不愿意,硬是辍学,跟我一同去了。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要对他好一辈子。”

我要对他好一辈子。

这句话说完,隋行就苦笑了一声。

江却尘是江家的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养得很天真。但是因为金发蓝眸的缘故经常会被人另眼相待,小少爷心底敏感得很,也就开始独来独往了。

上高二的时候,小少爷认识了当时比他大一岁的隋行。

隋行学习很好,长得也帅,在学校很受欢迎。那天,在厕所里,和隋行同行的一些人在议论江却尘。

“哎,高二年级那个艺术生,我打听清楚了,叫江却尘,长得跟个小闺女似的。”

“我一开始还在想,这女的这么狂,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染头戴美瞳?后来才发现人是个男的,而且还是天生的!”

“听说他不是混血,那应该就是有病吧?”

他们议论的时候,全然不知道正准备上厕所的江却尘就站在厕所门口安静地听着。

直到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首温柔缠绵的歌曲,江却尘意外抬头,看见隋行靠在一边的墙上,笑盈盈地问他:“学弟,一起听歌吗?”

这就是他们的初识。

后来江却尘想去感谢一下隋行,但是他很少和人交流,说话声音很小,“谢谢你”这三个字说了两三次,隋行都没听清楚。隋行就笑着问他:“是要感谢我吗?不然请我吃顿饭?”

江却尘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跟他一起去食堂了。

他的脚步很轻松,走起路来微长的头发一晃一晃的。

这顿饭拉近了江却尘和隋行之间的关系,两人又一来二往地吃了很多次饭,感情渐渐升温、暧昧,终于在隋行毕业典礼的那个晚上,隋行嘴里微涩的酒味,传入了江却尘的嘴巴里。

“江却尘,要不要跟我谈一下恋爱?”隋行看着被他亲得眼睛湿红的江却尘,轻笑着问。

江却尘睫毛颤了颤,小声说:“好。”

同年,江却尘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他退了学,一并去了隋行大学所在的城市。

隋行从大一开始攒钱创业,他到底是个学生,攒钱不容易,他一开始投入的钱是江却尘从他江家带来的。

江却尘为了一个男人退学离开家里,江家的人要气死了,怒其不争,给他打了两百万,和他断绝了关系。

江却尘把银行卡递给隋行的那天晚上,隋行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小尘,对不起……”

“没关系。”江却尘笑笑。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隋行信誓旦旦地开口,举起手指虔诚地发誓,“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如果有一天我对你不好,就叫雷劈死我。”

江却尘先他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这样说。”

隋行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隋行说:“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如果有一天我对不起你了,就吞一千根银针,到时候你再原谅我。”

七年感情,隋行当初爱江却尘是实打实的。因为初期创业困难,他们租的房子没有暖气,冬天隋行会先进被窝给江却尘暖好,再让他进来。隋行和江却尘一起去应酬,投资方看中了江却尘,要江却尘陪他睡一晚,就给他们投资。向来斯文的隋行却突然暴力起来,他掀翻了整个桌子,拉着江却尘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有时合作的项目里,有老板点公主少爷,隋行也只是拒绝,喝酒赔罪,喝到胃出血。做全麻,未醒时,一声又一声地喊“小尘、小尘。”

很多很多,这些真实存在过的、热烈的爱意再后来却变成了‘江却尘’自欺欺人不去相信丈夫出轨不再爱他的帮凶,直到白令上门,直到隋行给提离婚。

隋行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食言,怎么突然不爱江却尘了,但是在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江却尘为什么不原谅他了。

左怀风冷眼看着他,倒是左怀风的系统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你怎么看?】

左怀风嗤笑一声:“隋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脑子。”

无论是现实中的隋行还是小世界的隋行都贱得没影了,纯脑残一个。

系统:【……】

系统语气微妙:【如果是你的话——】

“不可能,”左怀风一口否认,“我绝不会背叛江却尘。”

系统道:【隋行也曾经信誓旦旦自己永远不会背叛江却尘。如果有一天,你只能背叛他才能救他——】

左怀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就不救了。”

系统一愣:【为什么?】

“他是自由的。无论是生是死,都在他自己手里,他不该受到任何人‘对他好’的理由的束缚。”左怀风一字一顿道。

系统沉默了。

左怀风看着隋行,给他下了逐客令:“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隋总就请回吧。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

“‘人鱼之泪’,我是不会卖的。”

隋行回过了神,点了下头,没再纠缠,不失礼数地给左怀风道过别就离开了。

他一出左氏的门,就给助理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下左怀风的竹马是谁。”

如果不能从左怀风这里下手,那就从他的竹马那里拿到。

他一定要拿到“人鱼之泪”。

另一边,江却尘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快递很小,不过包装得倒是很精美,他挑了挑眉,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东西了,随手拿过小刀,划开。

是一个丝绒包裹着的首饰盒。

他伸手打开,蓝色的宝石闪烁的光芒立刻映入了他的眼睛。

人鱼之泪。

江却尘微微勾唇一笑,左怀风,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

那天以后,江却尘经常会收到一些快递,都是些零碎的珠宝宝石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寄的。有的时候江却尘懒得下去拿,就让来做饭的白令和来骚扰他的隋行帮忙捎上来,顺便拆开放在桌子上。

都是一些花里胡哨的首饰,偶尔也会有些单调但是昂贵的宝石。

江却尘确实很喜欢珠宝,即便是到了现在没什么物欲的时候,这些小东西还是会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左怀风也挺会送的,每一件都送到他心坎里。

江却尘把这些珠宝首饰放在了自己常常窝着的沙发上,像是垒墙一般垒了一圈。他现在睡觉也不回卧室了,待在自己精心装饰好的沙发里,懒洋洋的。

隋行和白令都以为这些宝石是江却尘自己买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如果是对方买的,免不了一阵唇枪舌战。

隋行还在忙着找左怀风的那个竹马,白令除了做饭不来这边,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一直彼此错过,相安无事了几天。

直到,江却尘的高考成绩出了。

这个世界的查询成绩系统居然还是显示排名+成绩的格式。

江却尘一点没有查成绩的紧张,漫不经心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摆弄着一颗红宝石。鲜红的色彩和他苍白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令比着他的准考证给他查成绩,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心紧张得发汗。

隋行知道他去高考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去参加高考,但是还是支持他的行动,无论考得差还是好,他都希望江却尘开心。

突然,白令猛地站了起来。

靠在门框上的隋行被他这阵仗也弄得身躯一震,直接站直了,神情都紧张了起来。

白令神情恍惚地开口:“7、742……排名第一。”

隋行一愣,不可置信:“多少?!”

对比之下,江却尘反倒表现得更平静一些,他淡定地继续窝在沙发里,手里的宝石换成了紫色的。

他的系统也莫名其妙燃了起来:【来不及悼念为爱痴狂顶级贱受江家小少爷了,接下来登场的是里维亚帝国第一机械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械科学院士、星际第一架轻机甲研究专家、轻甲科研史上一鸣惊人的顶级天才——江却尘!】

江却尘:“……”

江却尘的表情微妙,真诚地问系统:“你的算法真的没问题吗?”

跟有病似的。

系统:【……】

他燃完才想起来这可不兴燃,系统喃喃道:【这不是任务需要的人设啊!】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8,语文144,。”

“比第二名多了50分!”

白令神情恍惚地念完了这些成绩,不可思议极了。

他不知道,这是来自未来星际的、独属于帝国第一机械学院最年轻院士的降维打击。

江却尘拨弄宝石的动作一顿,他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年他十八。

江却尘没有帝星的学籍,走不了帝星的普通招考,只能走特殊考试。

特殊考试,听着和这个世界的艺考差不多,其实截然相反。这是帝国为了急招人才单批出来的名额,每一道题都比普通招考难得很多,除非特别优秀,否则是不可能通过这道考试的。

捷径总是很难走。

可是江却尘走得却是很轻松,那年,他在比普通招考难了十倍不止的特殊考试中,以比第二名高出50分的成绩,碾压性地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江却尘的成名,在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为后面繁花锦簇的道路埋下了花种。

白令还没回过神,隋行也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对江却尘考出来的分数震惊不已:“742?!”

因为合作方有几位的儿女是今年高考,隋行对今年的考情也略知一二,听说今年的考题难得可怕,有几个一模二模中的市状元都没太有把握,超范围的题太多,中等生更是哭倒了一大片。

也就是说,江却尘一个高中没毕业、在家蹉跎了十几年,一朝高考,考出了742分的惊人分数,是吗?!

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比起他们的难以回神,各大高校倒是反应挺快,一个接一个地给江却尘打电话。

电话铃声吵得江却尘烦,一个也没有接。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给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别让人来采访我,很烦。】

这个号码压在了“人鱼之泪”之下,江却尘当时就感觉肯定有能利用到对方的地方,所以提前存上了,今天果然派上用场了。

江却尘之前是经历过那种被很多人围着采访的感觉的,他当时还不是现在这样,那会儿他格外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是现在只是想象了一下,他就觉得异常恶心,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以防万一,江却尘得先去一趟左氏,当面给左怀风说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回卧室换了身衣服,无意间瞥见了床头一直摆着的首饰盒,想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准备直接离开。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记者对头条新闻的欲望。

他刚刚拉开门,迎面就是几下刺目的闪光灯,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江却尘被照得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江却尘先生,可以谈谈你为什么这个年龄选择高考吗?”

“江却尘先生,听说您之前高中辍学了,请问选择参加高考是因为有未完成学业的遗憾吗?”

“江却尘先生,听说您比第二名多考了50分,您是怎么考出来这么多的分数的?”

“江却尘先生,您辍学这些年是一直在坚持学习吗?”

“江却尘先生……”

这群人一见江却尘开了门,登时像蹲守门口的难民见到好心主人送饭来般一哄而上,簇拥在一起,眼中是毫不遮拦的贪婪的光,一声又一声的话语像是滔天巨浪般要把江却尘整个人都淹没进去。

江却尘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想也不想地关上门。

有人见状立刻伸手去拦,不曾想江却尘狠了心要关门,自然不会不管他的手有没有被夹住。

“砰”的一下,男人立刻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啊!!!”

江却尘这般毫不留情的样子吓退了蠢蠢欲动其他人,趁这个功夫,江却尘直接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浑身都在发抖,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尘?”隋行见他状况不对,立刻赶来。

“滚!”江却尘手边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直接拿过怀里的首饰盒砸向隋行,他瞳孔紧缩,歇斯底里:“滚开!”

首饰盒砸在地上,里面宝蓝色的“人鱼之泪”从里面掉落出来。

隋行看了一眼,登时一愣——人鱼之泪,怎么会在江却尘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毕竟江却尘现在的情况更让人担心。

白令也跑向了江却尘。

奈何江却尘现在就像一只应激了的猫,谁靠近就哈气,谁靠近就抓谁,他自然也抵触白令的靠近:“别靠近我!滚开!”

他的状态实在过于恐怖,白令和隋行两个人都很难靠近他。

“从我家里出去。”江却尘冷声命令他们。

“你——”

隋行和白令都懵了。

江却尘重新提高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从我家出去!”

隋行意识到是门外的记者让他变失控的,连忙答应:“好,好。我们马上就走。我出去帮你解决了那些人,行不行?”

江却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冰冷残忍的笑容:“隋行,你再敢骗我,我就弄死你。”

隋行打了个颤,连忙给他保证道:“不会的,不会的。”

江却尘缓缓让开了房门。

隋行不由分说拉着白令离开了,他关好了房门,以免外面的人再带给江却尘任何刺激。

外面的记者没想到里面还能有人出来,正要上前,就听见隋行冷声开口:“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外面的记者纷纷一愣。

……

左怀风看到江却尘消息的时候就预感到不妙了,下一秒,手机推送的江却尘是高考状元的更加坐实了他的想法,他不在犹豫,吩咐完助理让他解决门口的记者,而后就直接驱车前往江却尘的家里。

他去的时候记者已经不在了,隋行和白令因为担心江却尘,一直没有离开。

左怀风?

看到来人,隋行明显愣了一下。

左怀风问:“他最近会自杀吗?”

“自杀?”白令和隋行都是一愣。

“没有啊。”白令有些疑惑,不明白左怀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有,”比起白令,隋行倒是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

左怀风脚步一顿,重新确认道:“这一个月以来,他一次自杀行为也没有?”

“对。”

左怀风滚了滚喉结,他看着紧紧关着的、沉默的房间门,声音微哑:“其实,他不仅会寻死,有时候也会伤害自己。”

“有时候?”隋行心脏因为恐惧跳露一拍,浑身一僵,“具体一点呢?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左怀风后退一步,微哑的声音沉沉,“现在!”

话音刚落,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门“砰”地一下撞上墙,突然对流的空气掀起江却尘金色的长发舞动,他头也没有回,直直从楼上跳了下去。

第23章 1-23

“江却尘!”

“小尘!”

“江……!”

一齐响起的各种呼喊震耳欲聋地叠在一起, 左怀风的速度很快,快到离他最近的白令都能感受到有一阵风随之掀起来,转眼间他已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阳台。

江却尘有些意外。

他身体已经彻底悬空, 可他的右小臂被人牢牢地攥着,牢得足以让他安全地待在半空。

他朝上看去,才发现攥着自己隔壁的手已经青筋暴起,再往上看, 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两块黑曜石似的嵌在优越的眉骨下,锋利硬朗的长相透露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野性,可这副野性在面对江却尘时似乎又收敛了一干二净, 这般千钧一发之际, 才显露出来了分毫。

很特殊的一点, 对方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道伤疤,导致乍一看有点像断眉。

夜晚星辰闪烁,晚风撩动两人的衣衫。

江却尘看着他,他也看着江却尘。

一时间,天地在他们对视中只剩下了彼此。

“疼, ”江却尘睫毛颤了颤, 撤回了目光, “抓疼我了。”

“你忍一下。”左怀风低声哄他,而后猛一使劲,把他整个人都拽了上来。

江却尘趔趄着栽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地环着江却尘的腰,扶稳了他。

江却尘一站稳,他就松开了。

“小尘!”隋行火急火燎地走过来,眼睛里藏着太多不可思议和惊魂未定。

江却尘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对隋行的担心视而不见,他平静地阐述道:“这个高度死不了。没想死。”

他还没跟隋行算完账,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江却尘简单交代了这么一句,像是给了别人一个安抚又敷衍的理由,而后看向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左总。”

左怀风应了一声,朝他伸出了手:“刚才抓疼你的地方,我看一下。”

江却尘一顿,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死亡的念头,也不关心别人怎么看自己,只是面对这么多双关心自己的眼睛,他还是难得觉得很麻烦:“不用。”

“夏天,为什么穿长袖?”左怀风问。

江却尘觉得左怀风很危险,这种危险并不是他对自己的敌意造成的,而是左怀风对自己太了解了,了解到自己想干什么他都能预料到。

江却尘没由来想到一个人。

每次都来救他、害他自杀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的罪魁祸首。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对自己这种自作主张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命运上的行为感到不耻,所以每次来救他都带着面具。倒合江却尘的心意,他讨厌他,讨厌到他的脸都不想看见。

“关你什么事?”江却尘对那个男人的恨意陡然继承到了左怀风身上,他冷冷地暼了他一眼,一点好话也不肯给他说。

左怀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左怀风刚才那句话自然也不是问的江却尘,他心知肚明江却尘为什么会穿长袖,更知道江却尘肯定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与其说,是在问江却尘,不如说,他是在问隋行和白令。

隋行的心底瞬间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小尘,把衣袖拉起来,让我看看。”

江却尘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也就一下,而后他便反应了过来,他为什么要心虚?身体是他自己的,他有权掌握自己的生命和身体,在现实中被一个人管着还不够,穿到这个世界他还要被管吗?!况且,来管他的人还是隋行!

“好啊。”想通这一点,江却尘勾了一下唇,不紧不慢地拉开了自己的衣袖。

除了江却尘,所有人尽数瞳孔一缩。

修长白皙的胳膊瘦得骨节突出,皮包骨似的。即使瘦成这样,他的胳膊也很长很好看,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他的胳膊,因为上面血淋淋的伤口太刺眼了。

长短不一、深浅不一、新旧不一的伤口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胳膊上,有的已经成了一道淡淡的疤痕,而有的还在流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很明显,这是一场持续时间很长、次数很多的自残。

不止发现的这一次跳楼,在过往无数个他们以为江却尘很安全的瞬间,江却尘都在自残!

江却尘见他们一语不发,痴傻了似的只盯着自己的胳膊看,一股烦躁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他把矛头指向一开始提议此事的隋行,勾了勾唇,幽幽问道:“满意了吗?”

隋行的眼眶泛起了红色,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怜惜涌上心头:“抱歉……我不知道。我,我只是觉得……”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很好。

虽然你总是对我凶,对我没有好脸色看,但是每天会给来做饭的白令开门,乖巧地吃完每一顿饭,闲暇的时候会窝在沙发玩自己的宝石。

我只是感觉,你的生活好像很好。

好到不需要我,好到之前我们的婚姻我犯的错误没有给你造成任何影响,好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隋行口中发苦,悔不当初。

白令看着他的伤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握成拳。

江却尘没管他们,把衣袖重新拉下来,遮住了那些刺目的伤口。

左怀风看向江却尘,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跟他打着商量:“先去医院。”

“用不着。”江却尘说。

“就去一次,上一下药,现在天热,伤口容易感染发脓。落了疤就不好看了。”左怀风哄他的熟练度高得可怕。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说了死不了,别在这里烦我。”江却尘丝毫不领情。

他顿了顿,看向左怀风,想到了什么,反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左怀风温柔地笑了笑:“收到你发的消息,不太放心。”

江却尘冷笑了一声。

隋行看了眼左怀风,江却尘给左怀风发消息?他们认识?江却尘为什么会给左怀风发消息?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隋行心底醋意和不安交织,但目前并不是细究这件事的时机,他只能强行压下来这些疑神疑鬼,低声下气地哄着江却尘:“就是去医院简单包扎一下而已。”

江却尘更不会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像是把自己锁在了一个四周密闭、只能自己从里面打开的房间里似的,任由别人在外面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打开半分门缝。

拒绝沟通的样子让旁人心底发苦,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直接给他跪下了。

江却尘其实没他们想得那么娇气,这些伤看着吓人,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伤口。除了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自杀未遂心情不爽,恰好又遇到那个下流男,还有刚才因为采访触发的ptsd外,他平日里还算冷静。划划胳膊之类的,行为与其说是心情不好时候干的事,不如说是他自己无意识时的动作。有的时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胳膊上已经在流血了。

这次实在是采访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非必要不会跳楼,他在现实中跳过一次,没死成,倒是把腿摔断了,在床上休养了很久很久,小半年的时光,他不能寻死。

他观察过了,这楼不高,摔不死他,下面还有很多花树,他跳下去的瞬间会落到花树里,也就会被树枝花枝划破点皮肉而已。

大惊小怪。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左怀风开始的。如果左怀风不来的话,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事!

明明那些人,他自己从左氏下个命令就能解决,非得过来多次一举!

讨厌左怀风。

江却尘冷冷地看了眼左怀风,而后才看向隋行和白令,没给任何人好脸色。

“吵死了,我说了不去医院,”江却尘再次下了逐客令,“都滚出去。”

他话音刚落,眼前陡然从天而降一条珠光闪烁的项链。

项链像是高空蹦极的绳索一般来回跳跃了几下,精致昂贵的珠宝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小猫遇见了逗猫棒,江却尘天性喜欢珍珠宝石,天性使然的吸引力发作了。江却尘目光一顿,眼珠不受控制般随着这条项链圆溜溜地来回转动了几下。

“去医院吗?”左怀风谆谆善诱,“去医院就把这条项链送给你,好不好?”

“你——”江却尘歪了下头,语气意味深长,“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还是,在威胁我?”

江却尘的压迫感还是有的,至少江家人神情微变,他们本想着那条项链可以哄着江却尘去医院,不曾想江却尘居然这么难说话。可是左怀风像是预料到了一样,神情不变:“都不是。我是在让你给我讲条件。你觉得多少东西或者什么东西可以换你去医院一趟,我就去拿。”

江却尘的目光在“人鱼之泪”上一闪而过,挑了下眉:“什么都可以?”

左怀风丝毫不慌,信誓旦旦:“什么都可以。”

江却尘抬了抬手,松垮的衣袖耷拉堆叠到手肘窝处,露出了伤痕累累的雪白小臂。左怀风看着他的伤口,神情不变,但是眼神中似乎是闪过一丝不忍,只匆匆一看,又去看他的脸。

“星星也给吗?”江却尘指的那一下是天上的星星。

这个世界并不发达,摘星星是异想天开。

他刻意为难左怀风。

可惜他并不知道左怀风跟他一样来自星际时代,就像他不知道左怀风暗恋他多年一样,他不知道下的刻意为难,歪打正着到了左怀风最擅长的领域。

“当然,”左怀风眼里带了稳操胜券的笑意,他矮了下身子,和江却尘靠得特别近,“你想要哪颗星星?哪颗我都可以给你打下来。”

“只要你想,整个星系我都会为你打下来。”

爱江却尘和带兵征战,是左怀风人生中唯二重要且擅长的事情。

江却尘微微抬了下下巴,和左怀风离得远了些,他看着左怀风漆黑如夜却满是柔情的双眸,左怀风看着他深蓝如海冷意四溢的眼睛,一个人疯狂抗拒释放敌意,一个人丝毫不惧照单全收。

江却尘极端尖锐的情绪扭曲撕扯成一个疯狂可怖的漩涡,而左怀风是坦然接受他一切兴风作浪的那片海洋。

半晌,那道漩涡在海平面中慢慢平息。

江却尘从左怀风手里拽过项链,不再看他,朝门外走去。

“小尘——”隋行紧张地开口。

江却尘头也不回道:“去医院。”

第24章 1-24

江却尘走得很快, 完全没有要等其他人的意思。

左怀风和白令一前一后追了出去,只留下隋行一个人在屋子里发愣,江却尘和左怀风的亲昵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左怀风和江却尘认识。

隋行心神纷乱, 后知后觉要追出去,结果没注意脚下,踢到了一个盒子,里面的项链翻出了出来, 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条他费尽心思想要给他买来的“人鱼之泪”。

人鱼之泪为什么会在这里?左怀风不是送给他的竹马了吗?那个问题重新回到了隋行的脑海中,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拿过了这条项链, 手心微微颤抖, 拿起来不像是假的。

左怀风的竹马该不会是……

隋行突然有了一个很惊恐的猜测, 或者说,这个猜测他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过于惊恐,他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测,他的助理给他打过来了电话:“隋总, 查到了。左家和江家是世交, 左怀风的竹马是……您夫人。”

隋行闭了闭眼, 身体像是不倒翁般晃了几下,没有倒。

一些被他忽视的不对劲终于重现出来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左怀风一开始见他就给了他一拳,怪不得左怀风一直打听他夫人的事情,怪不得左怀风一听是哄江却尘开心就立刻答应了珠宝展览会的举办, 怪不得左怀风对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怪不得他俩这么亲密!

隋行这几天一边忙着公司的事情一边焦头烂额“人鱼之泪”的事情,本来就没休息好,极度的情绪起伏下,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所以,“人鱼之泪”早就在江却尘手里了!自己为这件事情为难的时候,他俩是不是凑在一起笑话自己的愚蠢。

他一直被江却尘玩弄于股掌之中!

隋行呼吸沉重,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果断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医院。

左怀风去给他交钱了,白令第二天有早八,加之这里他也出不上什么力气,江却尘就直接把他赶走了,多一个人看着还烦。

病房里一时只有医生和江却尘。

江却尘这几刀划得十分讲究,既没有深到影响行动和健康的地步,也没有浅到不痛不痒可以忽略的地步,看得出来是位“行家”划的。

医生给他上了药,简单包扎了几下,稀奇道:“挺巧的,这伤口不轻不重的。不过以后划伤要第一时间治疗,不然会留疤。”

“这么好看的小帅哥,留疤了多难看……”

医生还没说完,江却尘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般,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阴冷得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医生被他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

正好这时,左怀风推门而入。

江却尘的仇恨目标就转移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第一次被江却尘这么看,左怀风只觉得那种充满仇恨的目光像是从天而降的刀雨,他毫无防备地被刺啦啦地伤害了个彻底。

倒不是因为江却尘恨他,他难受的是江却尘的敏感与防备,还有时时刻刻紧绷的精神状态。

江却尘在如履薄冰,他除了遥遥看着、关心他,帮不上一点忙。

时间久了,左怀风也就习惯了。偶尔他也会想,要是这样江却尘会好受一点,会把心底的不安与崩溃发泄出来一点,也可以。

左怀风在江却尘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让你来了?”江却尘说话都是刺。

左怀风笑了一下:“我自作主张来的,你要怎么罚我?”

江却尘沉沉地看着他,道:“别靠近我。”

左怀风顿了一下,略显为难:“恐怕……做不到。”

江却尘随手从旁边拿了个东西,砸向左怀风。左怀风一动不动,任由他砸自己。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砸到左怀风胸膛上,左怀风伸手接了下来,他走到江却尘面前,轻声道:“今天很晚了,回去还要颠簸一下。先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回去,行不行?”

江却尘把头偏了过去,不想看他,也不想理他:“滚。”

左怀风走到病床前,十分熟练地去看他的伤口。

江却尘藏到了背后。

左怀风商量道:“我看一下。”

江却尘反问:“你听不懂人话吗?”

左怀风道:“我就看一下。我有点担心。”

江却尘冷笑连连:“担心什么?你凭什么担心我?左怀风,你别忘了我现在还和隋行有婚约。怎么,想当小三?”

“没忘,”左怀风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胳膊,一边条理清晰道,“家花哪有野花香。当正攻独守空床望眼欲穿,当小三刺激人生精彩连连。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也只有道德不允许。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不道德,和他离婚,我不就不是小三了?”

江却尘:“……”

一番毫不要脸的话语不仅硬控了江却尘几秒,更让许久未发言的系统也感受到危机感:【不可以哇宿主,我们的任务是和渣攻he!不是和小三he啊啊啊!】

一旁的医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强忍震惊。哇塞,果然还是豪门瓜多啊!

江却尘气极反笑,甩了他一巴掌:“不要脸!”

不是很疼,甩在脸上跟调情似的。

左怀风的呼吸都被打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本来的事。”左怀风调整好了情绪,反倒一笑,再去拉江却尘的胳膊的时候,江却尘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手上一热,江却尘下意识想抽开。

左怀风轻轻地使了点劲,不至于弄疼他,也不至于让他轻松挣开。

江却尘冷声威胁他:“刚才扇的不是你?”

左怀风仔细打量着他的伤口:“多打几下也没事。倒是你,刚才医生给你上药的时候疼不疼?”

江却尘在现实中也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现实中,江却尘并不是天天都处于想死的状态之中,偶尔也有比较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不攻击别人,也不攻击自己,只会安静地坐在床上小口吃东西。

那个屡次阻止他的面具男就会坐在一旁看着他,兴许是怕他会用刀叉或者别的餐具伤害自己。

赶也赶不走,不要脸得很。

他一直以为对方不要脸得绝世无双,没想到这还有个沧海遗珠。也不对,应该是左怀风更胜一筹,毕竟现实中那位还知道戴个面具。

江却尘对脸皮厚的人一点办法没有,他攥紧手又松开,来回几次,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被左怀风带弯了,跟左怀风在这里斗什么无用的气,他得回去。继续这样和左怀风纠缠下去,对他来讲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不喜欢这里,他想回家。

“药上好了,什么都处理完了,我要回家。”江却尘话锋一转,冷冷地开口。

左怀风就知道那样无法牵扯他太久,于是给他商量了一下:“过几天再出院,好吗?我交了钱。白扔钱吗?”

江却尘反问道:“这算过度医疗,医生让住?”

“私立医院,交了钱凭什么不给住。”左怀风振振有词。

江却尘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完全不动摇,给左怀风道:“住院费,两倍。让我出院。”

左怀风似乎是有些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家里在装修,等装修好再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添了点东西,不需要几天。”

“说实话,”江却尘猛地拉过他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眼中是冰冷的威胁,“我自己的家里一点装修都不需要。告诉我你让我留在医院的真实目的。”

左怀风:“……”

左怀风就知道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得等明天早晨多检查几个项目。”

果然!

江却尘就知道左怀风在骗自己:“你不是说只是包扎一下就回去的吗?!你骗我!”

“对不起,”左怀风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下次不敢了。”

江却尘定定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威逼利诱”的人,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见没希望了。他没再争执,安静地坐回了床里。

他一沉默下来,左怀风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侧躺着,面向另一边,消瘦的身体把单薄的被子顶出一个弧度,他缓缓地闭上眼,也不说话,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一般可怜。

左怀风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叹了一口气:“检查完就回去,好不好?我这次绝对不骗你。”

江却尘对他低声下气的哄声置若罔闻,不知道是听不进去,还是压根不相信左怀风了。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刚才还在争吵时的生命力好像突然从他身上抽离了出去,他落寞地、孤寂地躺着,像是一株枯萎的花。

随着时间越久,越惹人怜,惹人心焦。

“我知道,”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左怀风坐到了江却尘的床前,“你在装可怜。”

江却尘咬了下舌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也不管自己没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跑到了左怀风的面前,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他气到了,抬起头看左怀风时眼睛都瞪圆了,眼里闪着凶狠的光,丝毫没有被揭发的心虚感,全是计划被奸人打乱的怒气。

不知道是左怀风自己皮糙肉厚,还是江却尘没下劲,每次江却尘扇左怀风的巴掌,都不疼,跟闹着玩情趣似的。

像小猫被惹炸毛了乱挠人。

左怀风双手揣在兜里,坐得笔挺,也不躲,任由他打,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却尘这招在现实也对左怀风用过。

那会儿江却尘就像这样,争执着要走,结果争执争执着,突然什么话也不说了,躺在床上,一副要破碎的惹人怜爱感。左怀风几乎是一瞬间就心软了,他将监护室的锁打开,温声细语地给江却尘道歉,哄他:“别难过了,是我不好,不该禁锢你……我给你解开,你别伤害自己,行不行?”

江却尘看着他,也不说话,眼里有委屈也有娇嗔,鼻头有点红,眼睫毛也湿漉漉的,楚楚可怜得很。

结果刚一跟左怀风离开监护室,转身就从十三楼的窗户处跳下去。

毫不留情,特别凶狠。

左怀风目眦欲裂,因为事发突然,他也没来得及反应,没抓住他。那次抢救室的灯光亮了三天三夜,左怀风调了军用医疗器械给他用,再加上江却尘神秘体质带来的强愈合力,饶是这样,也只是勉强救回来一条命,后期在床上调养就调养了半年多。

江却尘很会利用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东西,身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就会利用自己的脸。

他想出其不意,不曾想在左怀风这里算是故技重施。

他不会再上江却尘的当了——

作者有话说:左怀风:自己当三,倾城之恋[玫瑰]

第25章 1-25

江却尘攥了攥手, 猛地从床上抽出枕头砸到左怀风脸上:“滚出去!”

左怀风从脸上拿下来枕头,像是一出断了的戏重写撩开序幕,场面变得更乱了。江却尘不知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他扯掉手上的点滴,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他什么都没有说,但脸上明显有焦躁之意。

过得太舒服了。

左怀风想,江却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情绪低迷的状态的, 他有时候也会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比如他这几天按部就班地报复隋行,很明显状态不错。但正常久了,他的负面情绪就会骤然反噬, 需要通过自残来发泄, 发泄不出来, 他就会突然被一个点引爆,开始情绪低迷,继而寻求自杀。

江却尘胳膊上的伤,有些浅的已经开始愈合,说明他最近一直没有自残, 而刚才的跳楼是他的自残尝试, 结果被打断了不说, 还被送到了医院。在医院意味着他之后也没有机会伤害自己。这对靠自残发泄负面情绪几乎上瘾的江却尘来讲,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左怀风走过去,“打我就是。”

“打你要是有用的话,”江却尘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他说着,无意识地开始用指甲扣自己上了药的伤口, 想要再次将那里变得鲜血淋漓。

左怀风神色一黯,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江却尘,不要伤害自己。”

“滚开!”江却尘想挣开他,无果,气得对左怀风又踢又踹。

左怀风纹丝不动,只是低声道:“很快就回家,行不行?”

“我不要在医院!”江却尘眼眶都红了。

他不要在医院,他每次自杀,最后还是要在医院醒来。他看够了医院的雪白的墙,也闻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医院对他意味着生命的延续,而生命的延续对他意味着……痛苦不停的折磨。

“江先生!”前来给他打点滴的护士瞧见江却尘的这副模样,以为他怎么了,连忙上前想要安抚他。

她这一声宛如水滴落在了油锅里,江却尘后知后觉有陌生人在看自己,他瞳孔紧缩,ptsd猝不及防被激发,手先发抖,渐渐地蔓延到了全身,说不出来是憎恨还是害怕,他呢喃道:“别看我……别看……”

左怀风毫不留情地呵斥道:“滚出去!”

护士被他突然施压的呵斥声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左怀风看着江却尘,话却是对护士说道:“抱歉,我有些过激了。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先出去。”

护士连连点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还贴心地关紧了病房门。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江却尘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发抖,左怀风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用手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抚他:“没事了,江却尘,没有人在看你。”

江却尘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点一点流出血,他舔掉,又咬烂,又舔掉,又接着咬烂,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伤害自己,不停地吃着自己的鲜血。

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旧伤揭开,他以为次数多了就会麻木,可是每一次揭开还是鲜血淋漓,还是疼。

江却尘在和左怀风的对峙中突然卸了力道,他把下巴垫在了左怀风的肩膀上,轻声说:“上天不想让我活,我活得很艰难、很痛苦。”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都想让我活,所以我也死不了。我依旧很艰难、很痛苦。”

左怀风放开了对他的禁锢,在现实中,江却尘总是对他防备又疏远,江却尘对他的恨意让他从来没有听过江却尘好声好气的话语。

这还是第一次。

他听见江却尘平静地阐述自己的痛苦。

江却尘一声不吭地靠在他身上,很久,他才重新开始说话,重新有了动作。

“除了死亡,”江却尘弯腰,拾起来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没有任何结束痛苦的办法。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情,没打算死,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有的。”左怀风冷不丁的话语,打断了江却尘划伤口的动作。

江却尘攥紧了刀,抬眼看向左怀风。

左怀风只是再一次走向了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结束痛苦。”

左怀风说:“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