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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4

接下来的三天, 江却尘都呆在地下室里。左峻曜也没有来找他,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放弃了他,还是心虚杀了人, 不敢露头。

倒是左怀风每天一日三餐准时过来。

江却尘不想吃饭也不得不吃饭了——这副身体真的太差劲了,站起来都费劲,怪不得他装死能在左峻曜那边蒙混过关。

江却尘在现实生活中寻死那么多次都没有体验过的日薄西山感,在这一刻如愿以偿了。

【所以你还是挺满意这个的, 对吗?】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飘飘然, 【能满足你的愿望我很开心!】

江却尘靠在左怀风运过来的毛毯里,冷冷地扯了一个笑容:“听不出来‘如愿以偿’是反话吗?”

系统:【……】

要么活,要么死, 半死不活是最让人厌烦的。

江却尘虽然喜欢自残, 但那些疼痛也只是短暂的, 不会像这副身子一般疼得叫人浑身打颤,像是一台被泼了水还要强行工作的高精密仪器般,难受得要死。

想到这儿,江却尘的情绪似乎起伏大了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怎么了?”正在给他喂饭的左怀风动作一顿, 想要给他拍一下背, 又被对方凶巴巴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这个题材真不好, 左怀风想,Alpha和Omega天性作用下,他已经看不见江却尘满是威胁的视线,满眼都是对方因为病弱湿红的眼眶。

怎么会有把正人君子活生生变成流氓畜生的设定!左怀风看着江却尘的眼睛,痛心疾首。

左怀风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江却尘就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呢,心底的恶气登时有了发泄口:“烦你, 滚开。”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江却尘看见他笑就烦。

左怀风:“……”

“怎么突然又烦我?”左怀风思考几秒,没有得出来结论,只好开口询问。

“看见你就烦。”江却尘拢了拢身上的毛毯,为了不暴露他的计划,地下室是断电断水的状态,阴冷阴冷的。

左怀风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一下:“给你做的饭不合胃口吗?不过你的身体太虚弱了,只能先喝点热粥,等好一点再去吃别的,行不行?”

江却尘半阖着眼,觉得左怀风笑得那一下实在太过于苦涩,有一种拿到卷子发现是白卷还要硬着头皮答题的苦感。

江却尘觉得自己很恶毒,左怀风苦成这样,他居然心情好了一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开心了?”左怀风有点意外。

“嗯,”江却尘病恹恹地应了一声,他顿了顿,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算不上恶毒但是略坏的笑容,“折磨你我就很开心。”

江却尘像是一只拆了家面对主人的质问居然表现得毫不心虚的小猫,高傲得让人牙痒痒。他就是这样坏,所有人都不要靠近他。

左怀风愣住了。

江却尘本来好整以暇想欣赏一下左怀风被刺痛的狼狈与苦楚,不曾想对方只是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皮带。

江却尘:“?”

左怀风故作淡定地把皮带放在了江却尘的手边:“抽吧,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

江却尘:“……”

一股难以演说的感情在江却尘心底油然而生,淡粉色渐渐从他的脖颈蔓延到了耳边,聚集在耳垂处,一点一点变得更红。

他想起来上一个世界里左怀风说的那一句“疼痛会让我想起你”,瞬间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有病!”江却尘嘴唇抖了几下,觉得左怀风在冒犯自己,恼羞成怒,拿过皮带就要抽他的嘴,马上就要抽下去时,他又觉得这样只会让左怀风满意,气得又把皮带扔掉了。

“滚开!”

最终,江却尘骂了他一声,附赠一脚,把自己藏进了毛毯里。

很明显,热暴力会让左怀风爽到,冷暴力才是左怀风的痛点,看江却尘把自己蜷缩起来,左怀风瞬间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生我的气了?”

江却尘没理他,这个身体实在太虚弱,他踹了左怀风一脚后,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不停收缩发疼,疼得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却尘?”左怀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强行把他从毛毯里扒拉了出来,抱怀里看着。

“怎么疼成这样?”

江却尘指尖都在发抖,他想扇这个随意扒拉自己的左怀风一巴掌,结果疼得浑身无力,那巴掌落在了左怀风的肩膀上,他踉跄了一下,上半身贴到了左怀风的怀里。

好熟悉。

江却尘睫毛颤了颤,总感觉,被谁这样抱过。

“很快就好了,”左怀风语气里都是心疼,不知道是在安慰江却尘还是在安慰自己,“等报复完他我们去医院看看,到时候就不疼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江却尘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左怀风,这个世界你也爱我。”

他感受到了。

上个世界左怀风就很爱他,这个世界也是。

“每一个都是,”左怀风摸了摸他的长发,“我一直都很爱你,江却尘。”

不止是这些世界,他在现实中才是爱了江却尘很多很多年。

半晌,江却尘轻哼了一声。

爱是最没用的东西。这是江却尘疼晕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醒来的时候,江却尘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左怀风还是坐在他旁边,见他醒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醒了?有没有好一点?”

江却尘坐起了身子,轻咳了几声,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他的计划:“第几天了?”

“第六天,你晕了三天,”左怀风先是回复了他的问题,继而才开始说其他的事情,“我找医生帮你看了一下,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加上体内本就有慢性毒药,以及长期郁结于心。他帮你开了点药,应该能缓一下身体的不适,但是你的身体亏损太久,要养好也需要很久。”

【左峻曜为了折磨你,给你下过毒药。】

系统十分体贴地顺着左怀风的话开口。

好像他晕了这一次,无论是系统还是左怀风都对他更小心翼翼了些。江却尘眸光微动,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惜他并不需要这种怜惜和关心,江却尘平静地想,别人的怜惜和关心只是他从对方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一种手段,他人主动给的是最没有用处的,一点利益也得不到。

“我要去见一下左峻曜。”江却尘说。

不算早也不算晚,正好可以去见一下左峻曜。

左怀风本来想再给他说一下他的身体的事情,听见他不容置喙的这一句,所有的话语尽数化作无力的一声叹息,被堵在嗓子眼里,叹不出来,咽不下去,半晌,他也只是道:“走吧。”

……

江却尘的似乎是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又是意料之中。

左峻曜一直都很讨厌这个妻子,江却尘对他而言是争夺继承权失利的具现化,是自己那个弟弟用来羞辱自己的手段,他见到江却尘的第一天就知道左怀风的目的是什么了。

江却尘生得太漂亮了,就算是在豪门圈见惯了美人的左峻曜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也晃了一下神,呼吸都随之停顿。

“很漂亮的omega吧,”左怀风意有所指地开口,“就是信息素强度太差了,几乎淡薄得没有呢。”

一个omega长成这样,容貌给他带来的价值已经远远盖过了他的出身,冲着这张脸,嫁入豪门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多的是想要美人来改善家里基因的Alpha。

可是他的信息素强度太低了,只这一个致命缺点,就足以断了他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路子。

在这个世界,最看重的还是信息素强度。

就像隐疾害左峻曜信息素强度暴跌痛失继承权一样,江却尘也跟他有着同样的、足以改变命运的缺点。

左怀风找这个人跟他结婚,诛心之意昭然若揭。

江却尘的存在就像是一面镜子,漂亮的脸蛋映照出的是左峻曜一生中都难以言说的痛苦。

所以他讨厌江却尘,一开始他也只是冷落江却尘,后来见所有见过江却尘的Alpha都不可避免地为那张脸倾倒,他的思想就开始扭曲起来,他不由自主地会去假设这个妻子会出轨,简单一想,就足以让他感受到莫大的耻辱和愤怒,于是他的自我折磨最终变成了对江却尘的折磨。

真奇怪,他在看到对方昳丽的容颜落泪时竟然会在心底获得一瞬间的爽快。

大仇得报的快感,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报复什么。

直到江却尘死了。

左峻曜匆匆把对方扔到地下室,恼怒自己居然没有看好人,真让他自杀成功了。

不过江却尘的自杀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重新规划之后该干什么。

江却尘死亡的第七天,今天天气不太好,直到正午,外面的天气依旧是昏暗阴沉的,看着马上要下雨。

偌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左峻曜醒来的时候只有左怀风坐在餐厅吃饭,左峻曜对这个不速之客十分厌恶:“你来做什么?”

左怀风没回答他的话,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左峻曜不知道他其实已经在他家躲了七天了,还好左峻曜因为隐疾自卑,又故意折磨江却尘,家里没请保姆,也没有多少佣人。

左峻曜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去厨房,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消瘦的金色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左峻曜心底一跳,仔细去看,又看见走廊尽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哥?”左怀风似乎吃完了,对左峻曜的表现似乎是起了好奇的态度,“在看什么呢?”

左峻曜脸色微沉:“没什么。”

不可能的,他自己亲自确认了,江却尘绝对是死了。

尸体还在地下室里呢。

想到这儿,左峻曜决定等左怀风走了,自己再去地下室看一看。

“说起来,怎么没见嫂子?”左怀风坐在座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声“嫂子”被他喊他缠绵悱恻。

“管好你自己。”似乎是提到了江却尘,左峻曜脸色更难看了,直接下来逐客令,“赶紧滚。”

“不着急。”左怀风坐在座位上,摆明了要在这里待很久。

左峻曜不确定左怀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他本来有点焦虑和心虚,但转念一想,左右是江却尘自己自杀的,就算查,他也行得正坐得端。

左怀风一直跟他耗到了晚上,最终似乎实在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皮笑肉不笑地给左峻曜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一直等到他的车开出去,再也看不见,左峻曜才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地下室。

地下室断水断电很久了,他拍了好几次灯,也没打开,只能用手机的手电筒找着。

安安静静的狭小房间里,一点风也没有,带着几分阴冷,地下室里还放着一些旧家具,高大地耸立在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左峻曜。

一时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灯光只能照亮一片区域,四周都被黑暗裹挟。

左峻曜走到之前抛尸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被血侵染的白色窗帘。

心脏猛地一跳,手心出了很多汗,他连忙去检查了其他地方,可他尚未检查到每一个角落,一阵阴风袭来,地下室的门“砰”一下被关上。

左峻曜受了惊,猛地回头去看,门口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觉得自己是紧张过头了。

不过江却尘的尸体究竟去哪里了?

左峻曜咬了咬舌尖,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个身影,不由地打了颤。

总归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峻曜握紧了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惨白了点,照得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

最里面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哒”“哒”“哒”

好像是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可是地下室不是断水了吗?!左峻曜咽了咽口水,手电筒照在角落里,是一双惨白发灰又干瘦的脚。

脚旁边滴落了很多血,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和刚才同样的声音。

左峻曜手抖了一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把灯光往上挪。

“老公。”

熟悉的声音因为虚弱显得鬼泣森森。

毫无血色的脸随着抬头的动作在如瀑的长发中露了半张,他笑了一声,嘴角流出了鲜血,依旧美丽,却多了几分森然:“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鬼0加油

第42章 2-5

有那么一瞬间, 左峻曜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惊恐和心虚浆糊似的拌在一起, 脑子完全动不了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江却尘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左峻曜嘴唇苍白发抖,嗓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一般发不出来声音, 江却尘靠得越来越近, 近得他可以闻见对方身上潮湿和血腥混在一起的不知名香气,让他很容易就联想到对方前几天死亡时,浴室里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老公。”江却尘又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他总是这样, 说话低低的, 低着头, 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窝囊劲,让左峻曜看见就忍不住心生厌烦。

他现在也这样。

声音轻轻的,消瘦的肩膀上散乱着湿漉漉的长发,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黑暗中显得诡异。

一步、两步、三步, 江却尘越靠越近, 出于生物本能, 左峻曜脑中瞬间警铃大作,转身就要跑开。不曾想,他刚转过身,地下室的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

明明没有风!

左峻曜咽了咽口水,拧了拧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侧旁突然袭来一股阴风,左峻曜感知到了什么, 僵硬地转过身去,才发现他和江却尘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楚对方睫毛的程度了。

湿漉漉的睫毛垂着,像是被打湿了翅膀暂且休息的蝴蝶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左峻曜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好漂亮的Omega。

脆弱的、美丽的、惹人怜爱的。

下一秒,他的下身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啊!!!”

他跪倒在地上,剧痛迫使冷汗流了满身,他浑身都在发抖、打颤,牙关像是失控的切割机咬破了嘴唇和舌尖,血腥味更浓了。

“老公,”江却尘缓缓蹲下了身子,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的自卑和不甘,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从源头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不要再欺负我了,好不好呀?”

他笑得天真又无辜,眼睛却是一片阴恻恻的冰冷,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看得人后脊发凉。

噩梦般的恐怖。

可是身上的疼痛又在不断提醒左峻曜,这不是梦。

——他死去的妻子,化作怨鬼来复仇了!

不知是身上的疼痛还是神经上的刺激,左峻曜猛地吐出一口血,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呜鸣声响了起来,闪烁的灯光照亮一片夜空。

左怀风打开地下室的门,江却尘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鲜血缓缓流过锋利的刀尖,在地上淤积了成了一小滩,刀尖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这样把他阉了?”左怀风看了眼江却尘方才手起刀落割下来的东西,嫌恶的同时,没由来也觉得一疼。

江却尘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交给你了。”

丝毫不见有半分伤人的心虚感。

“知道了。”

左怀风应了下来,也没有半分助纣为虐的不适感。

在心狠手辣方面,他俩有着浑似天生一对的默契感。

……

左峻曜浑浑噩噩地醒过来时,一时还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一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息之间,睁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左峻曜愣了很久。

“老公。”

又是这道低声又懦弱的声音。

左峻曜头皮都发麻了,脑袋像是生了锈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江却尘安静地站在床边,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容。

左峻曜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跑下来。

吵闹声很快惊动了医生,他身份显赫,医院明显很看重,一群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江却尘趁这个忙乱的空,轻盈地钻了出去。

“江却尘!”左峻曜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他随手抓住一个医生的手,惊魂未定,语序混乱地叫嚷:“江却尘是鬼!他已经死了!是他干的!”

医生一头雾水:“啊?”

站在门口的江却尘脸色苍白虚弱,闻言,露出一个无奈又难过的表情,给靠着门比较近的医生解释道:“医生,他失了东西,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

漂亮的omega人妻身体孱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一般,跟别人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的,甚至有几分低声下气的样子,看着憔悴又可怜。

医生一瞬间怜悯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不得不说,屋里那Alpha的命真好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Omega做老婆,老婆还这么关心他。几把没了都没抛弃他。

omega人妻笑得很勉强,眼里涌上水雾,还在故作淡定,明明是吩咐医生的话,听起来却像是楚楚可怜的央求:“医生,麻烦你们说话委婉一些,不要刺激到我老公,好吗?”

“这个我们心里知道,”医生连忙说,“你先去休息吧,等他病情稳定后,你再来看。”

江却尘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有几分依依不舍,听见病房内丈夫的发狂声,神情间又带了几分忧郁感,水雾雾的眼睛带了几分挥之不去的伤心。

但考虑到让丈夫好好康复,他还是咬了咬唇,点了一下头:“好的。那我去我的病房等他。”

苍白的嘴唇被他咬得有一瞬间的湿润发红,一闪而过的颜色,很快又变回了干白的样子。

转身的一瞬间,江却尘脸上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唇角勾起弧度异常好看,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嘲讽,完全就是作恶得逞的恶人模样。

不过他这个身子实在太差劲了,走了没几步,就头晕眼花,想要栽倒。

他扶着一旁的墙,勉强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左峻曜被救护车拉走后,江却尘也跟着来了医院。他并不害怕被拆穿,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长期扮鬼吓唬左峻曜,毕竟漏洞很多,不是个长久之计。

不过在实施下一步计划前,他得先把自己这副走几步就要晕倒的身子治疗一下。

江却尘刚走进病房就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扶着墙,轻轻喘息,调整着呼吸,额头上汗津津的,黏着几缕发丝。

他低下头,手按到胸口处,试图压住那里几乎喷薄而出的痛苦。

倏地,他整个人都凌空,被人揽腰横抱进了怀里。

江却尘错愕,下意识扶住抱自己的人的肩膀。

左怀风。

左怀风一手护着他的腰,另一条胳膊从他腿弯处捞起来,大概是这个动作出现得过于意外,江却尘的眼睛都睁圆了不少,懵然让他的脸看起来圆鼓鼓的。

左怀风弯了下眸,把他放回了床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走是走不了那么长时间,不过我很愿意帮你代步。”

左怀风满面春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很亮,明显在期待什么。他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专门摊出来给主人看的小狗一样,要是有尾巴估计都要甩到天上去了。

情绪表露得太强了。

江却尘看了他一会儿,勾了下唇:“坏狗。”

左怀风表情一僵。

“没经我的允许,擅自做决定——还想要夸奖?”江却尘拉长了声音,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左怀风张了张口,神情中闪过一丝懊恼,春风不吹了,眼睛也不亮了,尾巴更是要耷拉到地上去了,偏偏他还故作淡定地站在原地,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脸面。

江却尘笑了一声,轻轻的,像是微风略过心头。

左怀风意外地抬起了脸。

“逗你玩。”江却尘翘了翘脚尖,把鞋子踢掉,莹白细嫩的双脚上有几道粉嫩的、刚脱了痂的伤口,他钻进了被窝。

左怀风气他捉弄自己,气自己轻而易举上当,舍不得张口说他,又被他刚才轻浮愉快的话语和表情惹得心痒,百般情绪堵在心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觉得自己发现了左怀风的秘密。

过往,他在和左怀风的对峙中总是落下风,左怀风总是轻而易举地洞悉他心里所想的一切,他自杀左怀风能看出,他自残左怀风也能猜出来,他不去医院左怀风能亮出让他心动的筹码。

他骂左怀风左怀风坦坦荡荡地应下所有,他打左怀风左怀风反以为荣地照单全收。

甚至他对追求者惯用的贬低辱骂都会让左怀风不可见人的xp得到爽感。

左怀风太了解他,而他的对左怀风全然不知。

左怀风看似处处低头顺从他,实际上因为两人掌握的信息差,大部分时间还是左怀风拿捏他比较多。

江却尘很不爽,江却尘讨厌左怀风。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江却尘心情很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他想,狗尾巴露出来了。

不对,或许从上个世界他第一次鞭打左怀风的时候他的狗尾巴就露出来了,可惜自己当时意外于左怀风的独特癖好,没抓住这一点细想。

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

恶犬嘛,驯乖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呀宝宝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43章 2-6

江却尘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医生就过来了,告诉他左峻曜的精神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左怀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舀了一口小米粥,吹了吹,递给他:“想怎么办?”

江却尘咽下这口粥,推开了碗, 身体实在太难受, 胃口恹恹,他掀开被子,道:“怎么办?当然是去找他。”

左怀风一点头, 把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伸出手想要扶他。

江却尘盘腿坐在床上, 手指屈起,指骨垫着下巴,半晌,他给左怀风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左怀风靠得他更近了点。

还是不够近, 江却尘抬手抓住了他的领带, 稍一用力, 领带收紧,勒住左怀风的脖子,带着左怀风,猝不及防地拉近了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呼吸缭绕,左怀风险些栽到江却尘身上,他眼皮抖了抖, 撑在对方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床单。

“一会儿,你这样……”江却尘刻意压低放轻的声音飘飘的,像是一缕清风落在左怀风的脸上。

他勉强在春风中分辨出对方给自己下达的指令。

江却尘松开了他,哼笑了一声:“出息。”

春风吹得更急促了。

左怀风滚了滚喉结,声线沙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在知道什么。江却尘看他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地站起来,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跑到了门口处。

他按照江却尘吩咐的那样和江却尘一前一后去了左峻曜的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左峻曜已经苏醒了,大抵是下身过于疼痛,他没有坐着,只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两声闷响,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大哥。”左怀风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波澜不惊的语调叫人听不出来具体的情绪,但左峻曜知道,他就是来嘲讽自己的。

嫉恨像是一条难以挣脱的铁链死死捆住左峻曜的心脏,将心脏挤压摩擦得难以忍受,饶是心里再不爽怨恨,左峻曜也不允许自己在面上表露出来半分,让左怀风如愿以偿看去笑话。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地看向左怀风。

左怀风没有关门,医院外连廊上的风混着消毒水味吹来,有点凉。

左峻曜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左怀风的身后冒出来一个阴森森的消瘦身影,那晚的恐惧一瞬间宛如冰冷的潮水席卷全身,冻得他浑身僵硬,这潮水很快又化作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瞳孔紧缩,不受控制地盯着那道身影。

左怀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看了回来:“大哥?你在看什么?”

左峻曜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你没看见?”

左怀风蓦然笑了:“什么都没有,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他笑了的同时,江却尘也抬起那张惨白又精致的脸蛋,对着左峻曜笑了一下。

“江却尘。”左峻曜不知是在喊江却尘还是在回到左怀风的问题。

江却尘听见了他的声音,依旧是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左峻曜,幽幽地回应:“老公。”

他的声音空灵灵的。

听见这个称呼,左峻曜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像是一条经过训练的狗,听到这个称呼就会想到不好的经历已经成为了本能。

左怀风手指屈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叫人不可忽视的疑问:“嗯?”

心思还挺多。江却尘想,坏得不行了。

似乎只是对左峻曜说出的那个名字的疑问,左怀风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是很久没见嫂子了。大哥,你要找嫂子吗?”

未等左峻曜回答,左怀风闷声笑了两声,表情却是冰冷的、无动于衷的:“看来大哥对我给你找的老婆很满意啊?”

“你没看见他?!”左峻曜颤抖的声音已经有点尖锐了,表情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顾不得旧怨,只是一味地朝左怀风要一个答案。

左怀风扯了扯嘴角:“大哥。你想嫂子想疯了。”

左峻曜没有再搭理左怀风,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却尘看。

江却尘还是对他笑,只是眼里的阴狠越来越深。

他讨厌这种一动不动的视线,讨厌这种毫不遮拦的注视,他讨厌、反感、恶心。

他要杀了所有这样看他的人。

关键时刻,左怀风的身影及时隔绝了左峻曜的视线,江却尘慢慢回神,后知后觉口腔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唇肉内壁已经被咬破,而他背后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左怀风高大魁梧的身子一挡,江却尘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乍一看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左峻曜觉得自己要得神经病了,他已经分不清江却尘到底是鬼是人。

“既然大哥身体还好,那我就不在这里惹大哥不开心了。”左怀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江却尘的身影又暴露出来——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左峻曜。

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阴影处好像阴天海面上的漩涡,危险又叫人无法反抗。

半晌,还是江却尘先动了∶他缓慢走到了左峻曜的身边,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伏低做小:“老公,你难不难受呀?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轻柔得不成样子,落在耳朵里总是引得人忍不住颤栗,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舌尖划过脊梁,只是怀着期待的心情转过身去,却对上一双冰冷的蛇瞳。

一股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这就是左峻曜的心情。

他厉声喝止:“别过来!”

他的妻子总是很懦弱,不知道是因为出身贫穷,还是因为信息素过低,很多时候连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即使是被他拍了那种视频羞辱,也没敢报复他,自己跑到浴缸里自杀。

可是现在,看着步步紧逼的江却尘,左峻曜头皮发麻,脑中涌现出一个想法来——江却尘,真的不敢报复他吗?

江却尘走到了他的病床前,淡淡一笑:“之前你都是要我一定要过去的,为什么这次却不要我过来了?”

他身形瘦,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消瘦摇曳。

左峻曜手指在抖,手腕在抖,胳膊也在抖,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荒唐地想——这明明是白天,江却尘怎么出来的?

左峻曜的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丝苗头,未等他抓住,病房门就再次被推开。

胡辜——左峻曜的好兄弟之一。

江却尘抬眸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病房。

路过胡辜时,胡辜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病房的门缓缓关上。

“你怎么弄的?”胡辜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左峻曜看着他,就算是在他那一群兄弟里,胡辜也是最特殊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这件奇事,说给胡辜听,最合适不过。

左峻曜捏了捏指尖,冷静了下来:“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确实是事实——江却尘自杀了,然后他……”

他的话被胡辜不可思议地打断了:“自杀了?他刚才不还站在这儿吗?”

左峻曜更震惊:“你看得见他?!”

“我当然看得见啊!”胡辜简直要被他这语气吓得一激灵,看得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看不见才不正常吧!还是说应该看不见而他看见了……

不对,这也太惊悚了。

“可是……”左峻曜也觉得匪夷所思起来,“他明明死了。鬼似的,左怀风都看不见他。”

“不可能,”胡辜一口否定,斩钉截铁,“他没死。我来的时候还听见医生和护士在议论他。”

“更何况,”胡辜顿了顿,点出了关键,“左怀风说的话,怎么可能值得相信?”

左峻曜猛地收紧了手,一瞬间,刚才被打断的思绪一瞬间接了起来,有影子,有呼吸,这明明就是个大活人——江却尘骗了自己!

胡辜到底是跟他关系好,一看他的表情,结合刚才两人的只言片语,大概猜出了真相:“他假死装鬼吓你?”

左峻曜一想到自己的恐惧狼狈尽数被江却尘看去,一瞬间怒火攻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面部扭曲了一下,脸色恶鬼似的。

“应该……就是!”左峻曜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这句话。

胡辜沉默了片刻,道:“我看你那个窝囊妻是没有这个胆量的——你刚才说和他一起骗你的是……”

左怀风。

左峻曜瞳孔紧缩,一瞬间恨意更深。

贱人!夺了他的继承权,设计让他娶个信息素强度几乎为零的omega来羞辱他,现在又给他设了这么个局!左怀风!

胡辜也有点生气,但比起这几天精神紧绷到几乎崩溃的左峻曜来说还算镇定,他顷刻间拿了主意:“左怀风不好对付,你那个老婆算是个好拿捏的。”

“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把他给你弄来,让他把左怀风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左峻曜脸色铁青地点了头。

出乎意料地,江却尘不仅没有走远,还坐得十分近,就在左峻曜病房门口的座位上坐着假寐。

正午的春光透过走廊上的窗户照在他的身上,金色的长卷发自然垂在胸前,半张素白的小脸都藏在头发后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无害柔和的光。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不太舒服,他的睫毛总是一颤一颤的,像刚淋了雨瑟瑟发抖的蝴蝶。

胡辜一时走神,突然想起来左峻曜发在群里的那个视频,视频里的omega被alpha的信息素撩拨得提前进入了发情期,在地毯上难捱地蹭来蹭去,头发散落了一地,眼睛哭得红润润的,趴在alpha的膝头,喘息着小声乞求。

地毯上流出水渍已经凝固成了白色,柔软的羊毛被迫拧在一起,变得坚硬,刺啦啦的,在他细嫩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几道粉嫩嫩的印记。

胡辜不合时宜地,觉得有点渴。

江却尘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的,蝴蝶翅膀撩开海幕,又是另一番美景。

胡辜呼吸一滞。

“怎么了?”江却尘的目光在他眼中点了一下,声音微微沙哑,和视频里哭后的过分想象,他笑了一声,一缕头发从耳后垂到肩膀前。

他站起身,靠近了胡辜,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猫好奇地凑了过来:“你也爱上我了?”

胡辜的脑中一瞬间炸开,脸上温度飙升,面红耳赤,整个人像一口烧开了的锅,嘴巴像是被蒸汽不断顶起的锅盖,哆哆嗦嗦地:“你胡说八道!”

江却尘偏头一笑,他食指按住胡辜的嘴双唇,似乎是在让他闭嘴,而后指尖向下缓缓划过嘴唇、下巴,落在了不停滑动的喉结,这是个脆弱又暧昧的地方。

江却尘抬起了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胡辜的眼睛,一时间,胡辜好像只能看见他的那双眼睛,漩涡似的,勾着人越陷越深。

就像志怪小说里的狐狸精勾引书生一般,大雾四起,只能看见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看见勾人心魄的眼睛,听见撩人心弦的声音:

“你看了我的视频,难道没有因为我起反应吗?”——

作者有话说:我土一个平A……[哈哈大笑]

第44章 2-7

胡辜猛地推开江却尘, 头也不回地狼狈而逃,江却尘本以为要摔倒在地上了,不曾想又落到一个怀抱里。

左怀风更适合去扮鬼, 江却尘想,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

“伤到哪里没有?”左怀风十分绅士地揽着他的腰身,颇有一份正人君子的做派。

江却尘看了他几秒,偏要撕破他这副镇定自若的假象, 他靠在左怀风怀里, 顺势揽住了对方的脖子:“走不动。”

左怀风身体一僵,十分上道地把他拦腰抱起:“我抱你走。”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只是窝在他怀里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一缕金色的长发在他手里甩来甩去, 像小猫愉悦时高高翘起甩来甩去的尾巴。

“看见了多少?”江却尘似是不经意的发问,如愿以偿得到了左怀风收紧的力道。

左怀风就这样紧紧抱着他回了病房,咔哒一声,病房上了锁。紧接着,江却尘被他平放在了床上, 但左怀风并没有离开, 他双手撑在江却尘的头两边, 低着眼眸看他。

江却尘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屈起了腿,膝盖不轻不重地抵在左怀风大腿上,结实的肌肉隔着裤子也可以感觉得到。近得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关键那物。

膝盖稍稍一动,裤子被带动得皱了几分,上好的面料朝上堆叠,近了几分。

左怀风没说话, 只是呼吸稍稍沉重了一些。

“看来是全看见了。”江却尘慢悠悠地得出了结论。

左怀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你说的,帮你装鬼吓左峻曜,就奖励我。”

江却尘轻哼了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我说的。你亲吧。”

江却尘伸出胳膊揽住了左怀风的脖颈,手指若近若离地划拉着对方的发丝,左怀风的发质好得离谱,发根粗硬,像是刚剃过头的、扎人的手感。

两个人靠得实在太近,左怀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吻向江却尘的唇瓣。

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渐渐交织在一起,安静的病房里似乎连心跳声都可以听见,左怀风歪歪头,即将要亲上时,对方却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左怀风顿了一下,不死心地又去贴近,不出意外地又被躲开。

左怀风终于意识到了江却尘是故意的,他停顿了片刻,倏地扣住了江却尘的后脑勺,难得强势起来。

他的奖励最终落在了地上,他的嘴唇最终落在了江却尘的指腹上。

干燥的嘴唇贴在江却尘右手中间三根手指的第一节指腹上,冰冷细嫩的触感,一瞬间叫左怀风头脑发懵。

江却尘并没有并紧手指,压在左怀风唇角的无名指因为把下唇按了进去,指尖轻轻压着上唇内部。

左怀风一时没了动作,他不知道江却尘是什么目的,只好静静地看着他。

江却尘一笑:“忘了提醒你。”

“不要相信坏男人说的话哦。”

他的语调轻快,甚至最后一个字的音调都微微上扬,漂亮的眼睛里不见一分捉弄人的心虚和不好意思,有的全是戏谑与狡猾,甚至有几分得意洋洋。

骤然,江却尘的指尖一热。

他愣了一下,便看见左怀风将已经开口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头灵巧地描摹他指尖的形状,湿漉漉的触感讨好地蔓延着他的无名指。

左怀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暴露的兽性尽数被克制在他的嘴上动作里。

病房里一时陷入安静,窗外透亮的暖阳发散出黄澄澄的微光,照在窗台边上的绿植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颗粒。

突然,江却尘勾了勾手指,按住了他的舌根,左怀风因为不适皱了一下眉。

“你想表达什么?”江却尘从他嘴里抽出来手指,刚才那一下好像只是一个警告。

左怀风给出了一个让江却尘意外又哑口无言的答案:“喜欢你。”

是一种江却尘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熟悉的是很多人都爱过他,陌生的是他没有爱过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一个爱着自己的人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江却尘定定地看着左怀风,他的手指已经干了,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但他又觉得那股湿润的、仿佛果冻一般的触感还在手上。

好大胆的左怀风。江却尘想。

果真是野狗难驯。

江却尘垂了下眸,几乎是瞬间拿了主意,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左怀风:“我要睡觉了。”

没有辱骂,没有巴掌,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左怀风十分错愕:“什么?”

系统也跟着错愕:【就这样?】

为什么不狠狠惩罚他?!为什么?!

江却尘勾了下唇,不咸不淡道:“你要是想干些什么的话,也可以拿消毒水帮我擦一下手。”

试问,哪只小狗舍得把自己刚弄在主人身上的气味驱散呢?

又是一阵持久的沉默,左怀风也不动,站在原地,就一直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一点也不害怕,他盖好了被子,闭眼假寐。

他自己搁那罚站了一会儿,丢下一句“等午饭的时候我再喊你”,就跑出去了。

系统憋了一会儿,还是那一个想法:【就这样饶过他了?他在耍流氓!】

系统义愤填膺,气得自己的机械音都有了滋滋的电流声,好像要隔空放电电死左怀风。

江却尘的大拇指缓缓划过无名指,眼里是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不着急。”

他说了,打骂是最低级的报复,同样的,也是最低劣的驯服手段。

系统:【……】为什么不着急?急!急!急!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江却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不对劲,“你不该关心你的任务吗?”

系统:【……】

【对啊。】系统喃喃自语,【我关心这个做什么?】

系统思索了片刻,没想通,但还是十分关心这个:【可是,你为什么要驯服他。你不是我的master吗?】

系统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强调:【是我先认你当主人的。】

江却尘:“……”

“蠢货。”江却尘平静地开口,又是一声毫不留情的熟悉谩骂。

系统:【。】

【可是我是最先进的ai,我掌握古往今来所有的知识,我如果是蠢货的话,左怀风更是蠢货。】争辩中还在不停拉踩左怀风。

江却尘不说话了。

系统没等到他的回答,可怜的小光脑一闪一闪的。简直可以想到里面的算法是如何飞快转动一行又一行。系统冥思苦想,查过心理学相关著作,又去查微表情论文,查来查去,还是摸不准江却尘是什么意思,片刻,他惴惴不安地发问:【你生气了吗?】

江却尘却反问道:“懂了吗?——为什么不着急?”

系统感觉自己要宕机了:【什么?】

喜提第二声“蠢货”。

系统电流声更大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归到任务身上:【那这个世界你是要故意勾引左峻曜的好朋友然后报复左峻曜吗?可是,这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行?”江却尘反问,他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我可是最强的omega。”

系统:【……】

系统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江却尘这个世界的设定:【其实,你的信息素极差……如果是靠信息素勾引的话,可行性挺低的。】

“信息素差,意味着我不是那种信息素强度很高稍一引诱就会进入发情期的omega,也就是说,alpha对我的影响极低,”江却尘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我说我是最强的omega,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系统发出了一阵电流声,好像,江却尘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那这样的话,为了保证你的设定是最差的omega,只能上调你的信息素强度了。】

“上调到最强吗?”江却尘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床单,“信息素最强,那我还是最强的omega。”

系统:【……】

系统:【?】

“还没听懂吗?”江却尘的傲慢在话语里暴露了个彻底,“无论怎么样,我都是最强的omega,因为决定因素不是信息素强度,是我。”

系统哑口无言。其实他真的觉得这句话很狂妄,很目中无人,但是经由江却尘的嘴巴说出来,又十分有可信度,还给他了任务绝对可以完成的安全感。

【所以,你是要通过这个举动让左峻曜后悔,然后he?】

江却尘:“……”

这个系统总是能把故事的走向分析到最恶心的结局上去。

“不是,”江却尘抬起的眼中晦暗一片,“是要报复他们所有人。”

主谋活该碎尸万段,伥鬼更是一个也别想跑。

系统这次听懂了。

系统哽了哽,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我们……还能he吗?】

他们的任务不是手撕渣男啊!

江却尘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系统瞬间又哑火了,好好奇,但是不敢问。

……

另一边,左峻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胡辜的身影,终于按耐不住,给他打去了电话。

胡辜正坐在自己的车里平复心情,脑海中江却尘的声音和身影交替出现,萦绕不去。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来电人,他的手又是一抖。

左峻曜。

他的好兄弟。

刚才明晃晃在勾引自己的omega的合法丈夫。

第45章 2-8

纠结片刻, 胡辜还是接了:“喂。”

电话里传来左峻曜疑惑又焦虑的声音:“你怎么还没回来。”

胡辜一时顿住了,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而手心出的汗又让他难以安稳地握着, 他是左峻曜的好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犯浑, 好得几乎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而如今, 他察觉出来他好兄弟的妻子的不对劲,理应告诉他的好兄弟才是:你那个妻子不是什么好人,之前柔弱可欺的样子大概率是装的, 他刚才想要勾引我。

他得让左峻曜提高警惕才是。

可是他张开口, 好像又看见苍白瘦弱的omega抬起脸来, 病服之下是一截脆弱的、宛如濒死天鹅一般的脖颈。

恍惚之间,他张开的嘴再一次被江却尘的食指按住了。

笑盈盈的深蓝色眼眸像是一汪秋水。

“喂?”左峻曜久久没得到回应,忍不住询问着。

“啊……”胡辜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触电般的松开,急忙道, “没什么的。就是, 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 实在来不及跟你说话了。”

他撒了谎。

“什么事?”左峻曜有一种诡异的不安感,大抵是两人哥俩好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在作祟,催促着直产生了狐疑,迫使他不停地追问下去。

“易感期。”胡辜头脑一热,居然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不是易感期,但是,也跟易感期差不多了。

胡辜懊恼地想, 结果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江却尘那双眼睛了,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睫毛投下来的阴影落在下眼睑处,有点毛毛茸茸的感觉。

这种直视和索吻有什么区别!

江却尘怎么能勾引他呢!这个水性杨花的omega!

左峻曜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胡辜没由来很烦躁,他猛地把电话挂断了:“就先这样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电话那边传来的一阵忙音打了个左峻曜措手不及,他错愕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进入易感期了?

不过易感期的话,也勉强可以理解吧。

不对,不对,左峻曜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堆叠在一起,让他变得过分冲动了。

他得冷静下来,把局势好好分析清……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左峻曜下意识看去,看清那个摇曳柔弱的身影,还是没忍住,心头微颤。

前几天对方装鬼吓人的事情到底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江却尘进来,并不说话,就像过往在家的无数次那般,沉默地、怯懦地、小心翼翼地,甚至是带了点讨好意味的。

以至于大多数时间,江却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如今,江却尘也是这样安静地走了进来,关好了门,然后缓缓靠近了他。

左峻曜不说话,江却尘也不说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即便是安静,也是不一样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阳光落进来似乎都被这股安静削去了热度,变得异常阴冷。

“你胆子很大。”最终,还是左峻曜受不了这个气氛,缓缓开了口。

江却尘拉开凳子,长腿交叠,优雅而高贵,几十块钱的椅子让他坐出了王座的华贵感。

他看着左峻曜,并不说话。

“我早就知道你和左怀风是一伙的了!”左峻曜的声音突然变沉,死死地盯着江却尘,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一开始只是猜测左怀风给了江却尘什么好处,让对方来羞辱自己,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左怀风的心思比他揣测得还要恶毒千倍万倍。

左怀风想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要他彻底沦为笑柄和耻辱!

江却尘听见这句话,翻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微垂着头,抬眸蜻蜓点水般扫了左峻曜一眼,而后才继续从兜里翻出了烟盒,拇指推开烟盒盖,抖落一根细烟,薄唇微启,不轻不重地咬住了烟把。

一簇火苗在他微掩着的掌心前跳跃出来,火光照亮了他手心里笼着的黑暗,深蓝色的眼里也跳跃了一瞬间的光。

一缕缥缈的白色烟雾很快从他的指缝中飘了上去。

他张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说说看?”

不见丝毫被揭穿的心虚感,全是对自己完美作案的欣赏与得意!

这股态度彻底激怒了左峻曜,一股怒火烧得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五脏六腑更是要烧成灰了,他怒气反笑:“你敢说这次装鬼吓我不是他的主意?”

噗嗤一声,江却尘轻轻地笑了出来,他随手弹了一下烟灰:“那么生气,就想问这个?”

“没什么不敢的,”江却尘靠在椅子背上,神情慵懒,似乎只是随口道,“确实不是他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

“江却尘!”

左峻曜眼眶都红了,他失声尖叫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敢帮着外人?!”

半晌,江却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左峻曜的身边,飘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左峻曜抬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吗?”江却尘把烟从嘴边拿了下来,两根手指夹着,燃烧着的烟差一点抵住了左峻曜的下巴,距离很近,近到细烟不停地涌入鼻子里,近到下巴可以感受到那点火光正在灼热地烤着距离最近的皮肤,近到他可以感受到江却尘夹着烟的手指的指尖自然垂落,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地碰到了他的喉结,有点凉。

“你冷落我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的妻子,你逼我从辛辛苦苦想要改变出身跨越阶级的大学退学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的妻子,你疯狂怀疑我出轨打骂殴打我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的妻子,你逼迫我进入发情期拍了视频发在群里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的妻子,怎么这会儿倒想起来我是你的妻子了?”

“左峻曜,你的脑子是跟着你那二两肉一并被刮下来了吗?”

左峻曜被他一连串的话语堵塞的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口,总觉得有什么在无声地改变。

最终,左峻曜从嘴里勉强说出来三个字:“你变了。”

“不,”江却尘欣然地直起腰,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一直都很爱你,老公。”

他长得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这样自信肆意地笑着的时候,好像连发丝都在发光。

他就这样明媚地笑着,说着最让人胆寒的话语:“老公,我帮你把你的痛苦源切掉了,你为什么不感谢我?”

“什么时候,你也能帮我把我的痛苦源切掉呢?”

疯子。

左峻曜咬紧了后牙槽,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却尘的痛苦源?

左峻曜看着他姣好的面容,忍不住一阵发怵,江却尘的痛苦源,不就是他吗?

“你敢杀我?”左峻曜下意识脱口而出。

烟燃得差不多了,江却尘伸出胳膊,不轻不重地把烟按灭在自己的皮肤上:“我怎么会杀你呢?”

左峻曜下意识伸手去阻止他,一时也就忽略了江却尘回答里的玩味的语气:“你!”

熄灭的烟头擦过左峻曜的手,掉在了他的床上。

“啊!”江却尘不轻不重地轻呼一声。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惹得外面的医生敲了下门:“左先生?怎么了?”

“你疯了。”左峻曜看着他胳膊上刚烫出来的伤疤,攥紧了他的手腕。

江却尘被他攥着手腕,胃部已经开始涌起不适,不过目的还没有达到,他只能姑且忍下去。

“去找医生给你看看。”左峻曜看着烫出来的疤,心里没由来堵得慌,江却尘身上总有很多伤口,甚至大部分是他造成的,他亲眼看着那些伤口产生,又亲眼看着那些伤口愈合,然后再亲眼看着愈合的伤害再次流出鲜血。

唯独这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这种伤口出现在江却尘身上,太过刺眼。

他说的是江却尘的烫伤,江却尘理解的是,左峻曜要找人看看自己是不是疯了。

于是江却尘轻轻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开口:“那,也要别人相信你才是呀。”

左峻曜的心头涌起一股极不妙的预感,而就在江却尘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门打开了,他的预感成了真。

“左怀风?”

左峻曜先是一愣,而后病房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父亲?”左峻曜想坐起来,但牵扯到了伤口,表情扭曲了一下,还是没动。

左父脸色铁青,看了眼江却尘,又看了眼左峻曜,直接走了过去,狠狠扇了左峻曜一巴掌:“畜生!”

左父的巴掌比起江却尘的力度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左峻曜的嘴角很快就溢出了鲜血,耳鸣不止。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突然袭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海洋深处传来的、神秘又蛊惑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趴在他的怀中,挡在了他的面前:“父亲,你不要这样对他,他刚做完手术。”

细微又坚定的声音,流转着满满的爱意,细声细语地乞求,听着都要哭出来了。

好可怜。

左峻曜下意识想揽住他的腰,安抚他一句,自己没有事。

可他尚未动作,就听见左父冰冷的声音:“怀风,把你嫂子拉开。”

左怀风像是瞬移过来的,他看着江却尘的眼睛,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像是在表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嫂子,得罪了。”

左怀风握住了江却尘的手臂,把他从左峻曜身边扶了起来。

“嗯哼。”江却尘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屋里的三个alpha同时看向他。

江却尘眼眶泛着细微的红,面对突如其来的目光,他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可是,这里空荡荡的,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供他躲藏,他只能把自己一半的身体藏到了左怀风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的,没事的。”

说了几声“没事的”,他便彻底藏到了左怀风的身后,连眼睛都不见了。

“刚才碰到了嫂子的烫伤,”左怀风平静地看向左父,解释道,“应该是新烫的。把他碰疼了。”

“嫂子,对不起。”

闷闷的受惊声:“没事的、没事的,本来,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左父的目光落在了左峻曜床上的烟把上。

“孽障!”左父怒不可遏,看向左峻曜的眼里更多的确实失望,“躺病床上都不忘家暴?躺病床上还要用烟烫他?!”

左峻曜:“?”

左怀风站在左父的身后,确认左父看不见自己后,江却尘从左怀风身侧弹出来一个脑袋,勾唇一笑——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小猫鱼小猫鱼你怎么坏坏的呀[三花猫头]

第46章 2-9

一股耻辱感和怒火叫左峻曜头脑发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担心的、江却尘的伤口,居然是对方用来栽赃陷害自己的手段!

“是他!”左峻曜一拍病床, “是他自己烫的!”

见左父看过来,江却尘怯生生地开口:“是的,是我自己烫的,不关我老公的事情。”

“啪!”

又是一巴掌。

左峻曜只觉得这巴掌比刚才那一下力度更大了, 他的牙关都要松动了, 他怔怔地看着被子,嘴里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在白色的被子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父亲总是偏心。

因为左怀风的信息素高, 处处偏袒他, 公司给他, 继承权给他,就算左怀风要给自己取一个耻辱的妻子,父亲也同意。

好不甘心。

左峻曜所有的不甘心都凝在了这一声声嘶力竭的质问中:“为什么不相信我?!”

“还在撒谎!”左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自己烫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他那个身子,他自己烫?他不想活了是吗?”

左父看着左峻曜, 左峻曜就看着江却尘。

这一番折腾应该是把江却尘病弱身体的力气耗尽了, 只能双手拽着左怀风大臂上的衣服勉强维持站姿。见他看过来, 江却尘把下巴垫在攥着左怀风衣服的双手上,探出来的脑袋耀武扬威似的晃来晃去,张开嘴巴无声地做着口型:“对呀对呀。”

气得左峻曜眼前发黑。

“左峻曜,”左父低低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如果不是怀风给我说,我都不知道你私下里这样对小尘。”

江却尘笑盈盈地点点头,还是对着左峻曜做口型:“对呀对呀。”

“他那么好一个孩子, 长得不错,学历也好,温柔善良……”

左峻曜一时没控制住表情:“温柔?善良?”

江却尘躲回左怀风身后了,声音都要哭出来了:“不是的、不是的,我很凶的。我对不起老公。”

左父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因为江却尘已经可怜巴巴躲到左怀风身后去了。一想到好端端一个人被自己儿子折磨得跟只应激了的小猫似的,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左峻曜!你到底想干什么?!”

左峻曜简直要一口气怄过去了,他牙关都在抖:“明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