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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

屋门被狠狠关上,直接隔绝了外面的人群。

屋外雷雨交加, 狂风抽打着房屋, 屋里没有点蜡烛,昏暗一片。

江却尘被他推到门上抵着,挑了挑眉:“你想干什么?”

左怀风呼吸有些沉重, 他突然攥着江却尘的衣襟把他下拉。江却尘脸上看好戏的闲暇挑逗终于消失了, 脸色微沉, 好看的眼睛睁大:“左怀风!你想干什么——唔。”

他没说完的话全被左怀风堵在了嘴里。

江却尘错愕地看着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又好像是第一次接吻。

外面的风从木屋到边隙中吹进来,吹得江却尘背后的长发晃来晃去。左怀风挑开他的唇齿,舌头探了进去。

真烫啊。左怀风浑身都很烫,像是煮熟了似的, 鼻间呼出的气息撩在江却尘脸上都很烫, 应该是发烧了。

这不行, 江却尘突然回过神来,左怀风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个亲吻太奇怪了,显得他好像那种变态。

江却尘推了推他一下,左怀风反倒不依不饶地把他亲得更深了。

江却尘手里汇集了一团灵力想把他一掌拍开,结果左怀风早他一步用灵力幻化成了成年的模样,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再次出现在面前, 江却尘一时哑然,手中的灵力随之散去。

左怀风跟鬼似的,无论他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拦住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上贴,几乎要融到自己血肉里似的。

亲了太久,江却尘有些呼吸不上来,整个人都气息都很乱,急促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泣喘出声来。

他狼狈地靠在门后,借着门的力道站着,又被左怀风强势地拉入怀中趴着,手指颤抖着紧紧攥住左怀风肩膀上的布料。

这时候江却尘就明白左怀风平日里有多惯着他了,两人体型力道差得都挺多,若非左怀风让着他,他还真不一定能在左怀风手里讨到好。

平日里让着他,这会儿就不让他了。

江却尘有点生气,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左怀风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松开……”江却尘是真的不行了,他勉强在左怀风攻势不减的亲吻下挤出来两个字,交融的口水从两人相贴的唇瓣中滑落,顺着江却尘的脖颈往下流去。

“江却尘。”

左怀风终于松开了他,但嘴唇还是若近若离地贴着江却尘的唇瓣,江却尘急促的喘息,身体都在发颤。左怀风的语气中痛苦而迷茫:“我这一生……都毁在你手里了。”

他突然明白了江却尘为什么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突然崩溃,他明白了江却尘所有不顾一切的自杀。

他总是幻想如果江却尘选的是自己就好了。

可是这一切真的成真的时候,他只剩下无尽无穷的痛苦和迷茫,他过往所有的悔恨与不甘都在这一刻被颠覆,他所有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守护和踟蹰不前都成了笑话,他从来没有迟到,是有人取代了自己的身份,而他,被懊恼与伤心绊住了脚步,被嫉妒与恨意蒙蔽了双眼,在自己和别人挑拨离间制造的谎言中一意孤行,居然从来没有胆量去戳穿这个谎言。

真相如果颠覆过往所有的认知,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可他还是选择了去问隋行,去问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问出来的结果如他所愿,又让他崩溃。

说来说去,他最懊悔的,其实是本来不比如此,最让他痛苦的,是那本来可以的美好假想。

“好恨你——”左怀风攥紧了江却尘的手腕,喃喃道,说不出来为什么恨他,可是真的好恨。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恨我什么?”

左怀风却又开了口:“好爱你。”

江却尘推开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眼泪顺着左怀风的脸颊淌落下来:“可是我真的——好爱你,江却尘。”

左怀风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他自己也梳理不清楚对江却尘的具体感情,一会儿恨他,一会儿爱他,他的体温倒是越来越高,烧糊涂了似的。

他的灵力似乎在消散,整个人又渐渐变回了十五六岁的模样,他含糊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晕倒在了江却尘身上。

江却尘垂眸看了看他,半晌,他抬起手,撩开左怀风额前的碎发,再度看见了他眉上的那道伤疤。

“我很眼熟这个。”江却尘摸了摸他的伤疤,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系统以为是跟自己说话:【啊?这道疤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知道……”江却尘的指尖在这道疤上来回晃了几次,按住又松开,很眼熟,说明自己见过,可是想了好几次也想不起来,说明是一扫而过。

这会是左怀风的秘密吗?

左怀风,真的挺有意思的。江却尘勾了下唇,不再多想,准备把左怀风扔床上就离开。

结果他刚动了一下,就被失去了意识的左怀风紧紧箍住了腰身。

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

江却尘抬了下下巴,招来素鱼,黑鞭直接把左怀风五花大绑地扔回了床上。江却尘拍了拍手,素鱼圆满完成任务,凑过来殷勤地靠着江却尘,又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圈,挂在了江却尘的腰间。

灵剑也有灵啊。江却尘若有所思。

不过左怀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扔床上连自己的床也湿漉漉的,江却尘拧了拧眉,走过去用灵力把他和床都烘干了。

好方便。

江却尘眸光微动,虽然不如星际时代科技发达,但是比科技方便多了。虽然来这个世界很久了,但是江却尘还是对自己这一身灵力感到新奇。他又把自己烘干了。

真的很方便!江却尘伸了伸胳膊。

他刚想离开,又被左怀风握住了手腕。

江却尘:“……”

要不是他确信左怀风已经晕过去了,真的会怀疑左怀风是故意的。

左怀风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昏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呢喃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却尘凑过去,才听清楚,他在喊“江却尘……江却尘……”。

江却尘:“……”

【他这是怎么了?】

江却尘托着下巴:“我也想知道。”

昏迷中的左怀风突然发难,用力比江却尘拽到了自己身上,直到稳稳当当抱住江却尘的那一刻,他的眉头才舒展开了一些。

身上趴了个人他倒不觉得难受,反倒很享受似的把脸整个都埋进江却尘单薄的胸膛里。

“疯狗,”江却尘自认倒霉,伸手掐了一下左怀风的脸,“剧情没帮上忙,还给我添乱。”

江却尘顿了顿,眼睛微眯,报复性地开口:“我恨你。”

他说完这句话犹觉不解气,又跟着左怀风的话重复了一句:“我恨你。我讨厌你。左怀风你就这样被烧死吧,死了在地府和隋行坐一桌。”

“你们两只坏狗。”

他幼稚的谩骂不知道戳到左怀风脑子里哪根弦上了,左怀风闷哼了一声,搂着江却尘的腰,抵触道:“不要隋行。该死的东西。”

江却尘闷笑了一声,眼中带了几分淡漠,随口应道:“对呀对呀,隋行这个该死的东西。”

他只骂了隋行这一句,又开始骂左怀风:“谁允许你发疯就来亲我的?不听话,坏狗!”

左怀风晕过去了,隋行倒是没有,听见江却尘毫不顾忌的谩骂,他什么也没有说,正常人都能听出来江却尘对左怀风的骂语中带了几分撒娇耍赖的意味,对自己倒是真情实感的冷漠。

明明他和江却尘相处的时间比左怀风多了那么多年……到底不是一开始选中的那一个。

隋行苦笑了一声。

外面的风雨还没有停,时不时还有雷声响起,江却尘骂着骂着就趴在左怀风身上睡了过去,外面冷风阵阵,左怀风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像个暖炉似的。

要不然还是叫人给左怀风送碗中药来好了。江却尘迷迷瞪瞪地想。

无论是成了年的左怀风还是十五六岁的左怀风,抱着江却尘的时候都喜欢把他整个人都捞怀里,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江却尘。

左怀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颁奖仪式的会馆。

这一次,抬起的双手没有垂下,将要擦肩而过时,他牢牢地抓住了江却尘的手腕。

江却尘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做什么?”

“是我。”

左怀风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在斗兽场外面捡到的那条半死不活的狗是我,你收到的多出来的钱财与珠宝是我送的,是隋行躲在巷中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是隋行冒名顶替,是隋行撕了我署名的纸条。”

“江却尘,该光明磊落地得到你的爱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又幸福了左哥。

第77章 3-8

左怀风抱着江却尘睡了很久, 江却尘本来想让人给他熬点退烧的药来喝,结果到了后半夜,左怀风的烧反倒自己慢慢褪去了。

江却尘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抽了抽鼻尖,做的梦很邪门,最邪门的是梦见自己靠着一个火炉,结果火炉渐渐熄灭了, 他怎么也弄不燃。

醒来的时候江却尘还愣了一会儿, 外面雨水未歇,他盯着屋顶看了很久,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左怀风已然睡熟了过去, 江却尘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挪去, 轻声轻脚地下了床。

他这副身体的修为堪称天下第一, 轻而易举就察觉出来屋外还站了个人。大晚上的,外面雷声大作,着实有点说不出的瘆人。

江却尘召来素鱼,踱步到了门前。

门拉开,外面的雨水很快打湿了门槛, 风呼呼吹着。外面喧闹的弟子早就走得一干二净, 只剩一个玄衣男人执伞站在他的门口。男人对江却尘的出现并不意外, 相反,他平静地看着江却尘,开口道:“江师弟,你那个徒弟,是怎么回事?”

【这是苍云山的下一任掌门,木寻易,和你同门不同师, 按照入门顺序来说,算是你的师兄。因为你不肯接任掌门一职,左怀风又迟迟没有成长,所以这一任掌门暂且定为木寻易。】

【在剧情中,殷洲大战,木寻易作为苍云山主力,要求你出战,起初你并没有答应,他便大义灭亲将你逐出了苍云山,后来你为了顾清绝身受重伤,木寻易也没有丝毫心软,依旧和仙门百家一并将你视作仙门之耻,没有救你。后来因为他铁面无私的高尚品德,被苍云山其余子弟堂堂正正推举成了苍云山的掌门。】

听完介绍,江却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究竟是铁面无私,还是全都是私心呢?”

江却尘关上了门,虽然站在屋檐下,外面的雨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他的发梢,尤其是额前的碎发,贴在他素白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尤其漆黑,一道闪电打下来,江却尘陡然亮起光的脸蛋惨白如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看得木寻易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受了点风寒,不劳掌门师兄挂念了。”江却尘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是受了风寒,还是走火入魔?”木寻易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他走上前去,一字一顿道,“走火入魔便算是堕入魔道,我派与魔道势不两立,整个修真界都与魔道势不两立。江却尘,包庇魔道中人,亦是罪该万死。”

江却尘甩了一下长鞭,长鞭当即化作一柄长剑,横于两人之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木寻易:“罪该万死?谁定的罪?别说他不是魔道中人,我也没有包庇他,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我犯了包庇之罪,整个修真界——有谁能来治我的罪?”

木寻易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江却尘转了一下长剑,剑尖缓缓挪到了木寻易的脖颈前,毫米之差,就有可能割破他的喉管,雪白的闪电反射在剑身上,照映出江却尘那双江却尘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面鄙夷的眸光清晰可见。

“凭你吗?还是凭苍云山?还是其他门派?你们加起来,能抵过我十招吗?”

“一群蝼蚁,还想来治我的罪了?”

江却尘抬了抬剑,剑光一闪,木寻易下意识出剑格挡,可是素鱼的目标并不是他的心窝,而是他的伞柄,切断了伞柄,整个伞面在狂风中摇晃了几下,彻底被狂风卷走了,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木寻易很快被这狂风骤雨淋了个劈头盖脸。

素鱼很快又变成了一条长鞭,江却尘对木寻易的长剑视若无睹,只是用长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害怕,掌门师兄。我不会抢你的位置的。”

“你胡说什么!”木寻易的脸色异常难看。

江却尘笑起来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掌门师兄,你怎么还不懂。我要是想做掌门,还轮得到你吗?把我当假想敌那么多年,你不累吗?”

木寻易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比今夜的天气更差了。

江却尘低头嗤笑一声,拍了拍手:“请吧,掌门师兄。”

他抬眸,素鱼又变成了那把长剑:“如果让我把你送下去的话,或许不太体面哦。”

木寻易的表情阴沉,他看着站在屋檐下只淋了些许雨滴的江却尘,身上的衣服被雨水灌得异常沉重,半晌,他一甩袖,愤懑地离开了。

木寻易回到自己住处,一旁的弟子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都震惊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掌门,您这是——”

他话都没说完,便看见木寻易倏地被从天而降的一把断伞砸了个正着,木寻易吃痛后撤一步,那把被雨淋了个彻底的断伞砸在地上,携带的雨水在伞下洇开。

弟子吓了一跳:“掌门,这,这——”

木寻易的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他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无妨,你先下去吧。”

弟子忐忑不安地离开了。

木寻易的住处很快升起一道结界,完完整整地隔绝了和外界的可能性,他盯着那把断伞,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从哪来的、是谁送来的。

木寻易浑身都在发抖,他猛地把这把断伞踹走,断伞撞在墙上,雨水扑簌簌地落下,而后断伞狼狈地跌在地上,木寻易犹觉不解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江——却——尘!”

欺人太甚!

断伞上残留的江却尘的剑意无声地把他失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映照给了江却尘,江却尘靠在门口,笑得肆意又得意。

他隔空从屋里取来还没吃过的那盘糕点,粘起来尝了一口,是绿豆糕,不是很甜,有一股绿豆的清香,口感很糯很扎实。

江却尘还挺喜欢,就又捏了一个吃。

雨还在下,他席地而坐,也不管雨水打湿了衣襟,狂风乱舞,他只是兀自品尝着这道绿豆糕。

在左怀风摧残下侥幸存活下来的树被风撕扯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却尘欣赏了一会儿,给系统道:“每一个死了的人都会被你们系统选中吗?”

系统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这个奇怪的问题,他犹豫了很久,像是被江却尘发这个问题问懵了,才慢吞吞回复道:“啊……应该是吧。其实也不一定。”

“为什么会选我呢?”江却尘问。

这系统知道怎么回答啊,它毫无波澜的系统音里透露出几分悲苦感:【因为我们是拯救爱情系统啊,专门寻找合适的人选来扮演各个世界的“贱受”,这种人一般阴郁、懦弱、痴情、愚笨、一根筋,最适合当舔狗了。我一开始也是看你很阴郁很可怜才选中你的。谁知道——】

后面的系统没敢说,谁知道给自己招了个主人来?

这跟阴郁受有0的关系啊!

它不说江却尘也知道它想表达什么,江却尘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和你想找的人完全相反吧。”

江却尘把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腮帮鼓起来,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动来动去,他看着雨幕,把自己的衣袖拉了上来,露出来雪白的胳膊。

皮肤光洁干净,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好像,”江却尘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的目光很复杂,“已经很久没有很想死的感觉了。”

系统很愉快:【那很好啊!】

江却尘看着自己的胳膊,他用灵力召来素鱼,想要划破自己的胳膊,可是他举着装着绿豆糕的盘子,怎么也下不了手。

很奇怪,人总是这样善变,三年前,他也是突然之间对一切都没了什么欲望,他什么都忘了,唯独痛苦这种情绪牢牢地雕刻在了他的精神里,他每天都在寻死,每天都在自残。而现在,他也是突然之间,不想死了,也不想自残了,至少在这个系统空间里,他不想。

划这一下,肯定很疼吧。

江却尘有些心脏有些发酸,原来那三年,他在别人眼里是阴郁懦弱的形象。

可是现在的好,是真的好了吗?江却尘低头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想回去,”江却尘嚼了嚼绿豆糕,目光没有落点,“我不想回去现实,在这里也挺好的。”

“你说完成了十个世界的任务,能发放我的奖励,我不想复活,我可以找个世界随便待着吗?”

系统久久没有回复。

【……到时候,再说吧。】系统说,【总是逃避现实,也不好。】

大概是想到了现实,江却尘的指尖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灵力锋利,他的胳膊再次多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你……】系统哑然。

刚刚那一瞬,江却尘身上出现了与刚来系统世界时一模一样的阴郁厌世感。

看起来好像好了,可是某种方面来讲,他似乎从来没有好过。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江却尘也愣了一下,他错愕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脸上居然出现了几分不知所措感,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茫然。他连忙把衣袖放下挡住自己的伤口,着急起身时又失手打翻了盛着绿豆糕的瓷碟,绿豆糕滚落得到处都是。

江却尘缓缓攥紧了手。

【没事的,没事的,】系统连忙安抚他,【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它除了说“没事的”,什么也做不了。系统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一脚把左怀风踹醒,别睡了!

江却尘深呼吸了一下,他环顾了四周一圈,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从一旁的篓子里取出一把伞来,撑开走向雨里。

【你要去干什么?】

“做任务。”江却尘说——

作者有话说:系统:别[愤怒]睡[愤怒]了[愤怒]!!!

第78章 3-9

左怀风发的一场疯导致这个四合院很多地方都惨不忍睹了, 西屋最可怜,整个屋顶都被掀飞了,西屋住的弟子用屋顶的残骸勉强给自己挡着雨。

江却尘出了名的冷, 愿意来他门下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所以这院子的人少得可怜,除了左怀风、顾清绝,就只剩下那个小门徒了。西屋住的就是这个小门徒, 没啥能力, 指望他修这屋顶完全是异想天开。

江却尘走过去的时候,那木板还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看着很可怕, 某种方面来说, 敢在这种屋顶下睡觉的人, 心理素质也挺牛逼的。

江却尘扫了一眼,一挥手,那屋顶当即被修复得完完整整,崭新如初。

【这是在干什么?】系统十分好奇。

江却尘大言不惭地开口道:“做好人好事。”

系统:【……哈哈。】

系统没忍住干笑了两声。

谁?它主人吗?做好人好事?哈哈。这太幽默了。

但很快,系统灵光一闪, 后知后觉:【啊, 我知道了!是因为顾清绝到处到处说你的坏话是不是?】

江却尘挑了下眉, 变聪明了?

【所以我们现在开始多做好事,等到时候澄清,打他的脸!】

“那倒不是,”江却尘慢悠悠地开口,“不用澄清。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他帮我立人设,那太好了。”

系统一噎:【啊……?】

江却尘其实从看到剧本的那一刻就知道怎么治这个世界的渣男了, 他扬了扬嘴角,吐出的全是算计人的话语:“毕竟一个好人牺牲了给人的印象是远远不如一个坏人牺牲了印象深刻的。等我死后他们会发现其实我只是脾气差了点,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开始怀念和后悔时,就更让人印象深刻了。”

系统愣了一下,很快,它就意识到江却尘是想干什么了,比起渣攻的白月光,江却尘这招,是想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白月光。

系统忍不住感慨道:【这招太高了,等到复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好人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喜欢你,渣攻肯定也会喜欢你,我们就这样写下he的结局!】

江却尘反倒一笑:“那倒不会。等到复活,他们就会发现我脾气更坏了。”

系统:【?】

江却尘笑而不语,没有再跟它解释。

他微微侧了下脸,余光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江却尘顿了顿,撑着伞走了过去。

南屋是顾清绝在住,夜晚他也会撑起结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很正常,相当于睡觉要锁门的道理。

江却尘无视他的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顾清绝:“……”

江却尘的动作太过迅速,顾清绝脸上的忐忑不安与紧张都没来得及掩饰,看见他来,整个人都愣住了,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来了?”

“还没睡?”江却尘把伞收起来,动作优雅又高贵,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小皇子似的。

……才怪。

顾清绝看似冷静,实则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按理来说,江却尘不会出现在他的结界里,结果他却出现了,大半夜的,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今日左怀风突然发疯让顾清绝更加确信了江却尘和左怀风之间有什么,于是故意往外放出了他俩师徒有染的消息。他一直坚信江却尘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一直在搜集他行为不轨的证据,方便到时候联合仙门百家一起杀他,为民除害。

他一直这样觉得,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对不起江却尘的事情,甚至江却尘在人人口中冷漠无情漠视百姓毫不作为的形象与他暗中的大肆宣扬脱不了关系。

一个品行不端的坏人就应该被所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可是今天发出消息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他一直睁眼到了半夜,突然听见主屋那里传来了开门的声响,他下意识起身去观察,便看见了苍云山掌门来找江却尘、并被江却尘斩断伞羞辱的那一幕,他俩之间应该是有人设了结界,顾清绝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不过从木寻易的表情来看,不用想都知道是被江却尘狠狠羞辱了一番。

紧接着,江却尘坐在屋檐下吃了一会儿绿豆糕,他长得好看,吃相倒是偏可爱一些,坐那里拿着绿豆糕嚼嚼停停,停停嚼嚼。

和刚才羞辱木寻易时判若两人。

看得顾清绝也很饿,也很想吃绿豆糕。

他愈发觉得江却尘不是什么正常人,哪有人大半夜坐在屋檐底下吃绿豆糕的?!

他原本以为江却尘吃完绿豆糕就会离开,不曾想他吃完绿豆糕反倒是把那小门徒的屋顶修好了。

性格阴晴不定,做事也喜怒无常,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更不知道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像……

猫。

顾清绝没由来想到这个动物,尤其是江却尘高冷还不爱说话后,更像不懂得和人交流的猫了。

一会儿是鬼一会儿猫的江却尘大大咧咧走到了顾清绝面前,顾清绝还没反应过来,江却尘却突然从眼前消失了。他惊疑不定,左右没看见他,想松口气,突然脖间一凉一沉,一把剑直接横在了他的脖子前,剑身干净锋利,映照出顾清绝惊恐的眼睛,还有身后略显阴森的江却尘。

“刚才的事情,敢说出去,你就死了。”江却尘的剑贴着关顾清绝喉间的皮肤,稍一用力,就渗出了点鲜血。

比起死亡带来的威胁,江却尘这个人带来的压力才更让人恐惧,不亚于女鬼索命,顾清绝身体抖了抖,不敢说话。

“什么事情?”顾清绝问,刚才江却尘做的事情太多,他不知道江却尘是要自己隐瞒哪件事情,害怕自己说错,只好把问题重新抛给江却尘。

不过他猜,大概率是江却尘霸凌木寻易的事情。这是要是传出去,那就太难看了。江却尘本就不美好的形象绝对会雪上加霜。

江却尘抬了抬下巴,道:“我打翻绿豆糕和修屋顶的事情。”

顾清绝:“……”

“啊?”顾清绝懵然了:“什么时候打翻绿豆糕了?”

江却尘一顿,剑都松了一些,他懊恼又意外地开口:“你没看见?”

顾清绝是真没看见,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件事情?或者换句话说,正常人谁会在霸凌木寻易和打翻绿豆糕之间记得后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江却尘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珠来回转了几下,耳尖都有点发红,他拿着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半晌,江却尘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那也不许你说。”

听着颇为咬牙切齿,很明显,向来冷漠无情的江尊者觉得丢脸了。

顾清绝看着他的耳尖,连横在脖颈上的长剑也不觉得恐怖了,他没由来想到,江却尘真的很像那种高傲不爱搭理人的小猫。

江却尘有意把这件事揭过去,他道:“总而言之,眼下这事只有你知道,算是我俩的秘密。若是我从第三个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小心你的狗命不保。”

威胁的话语倒也没那么有威慑力了。

顾清绝看了他一会儿,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江却尘看了他一会儿,又叮嘱道:“若是有人问起那个屋顶如何修好的,你就说是掌门夜里来,不忍看那门徒淋雨睡觉,修好的。”

顾清绝真的很意外了:“可是这明明是你做的……”

江却尘目光一凛。

顾清绝从善如流地改口:“这分明是掌门心慈仁善修的。”

江却尘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些,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不过顾清绝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明白江却尘为什么会把自己做的好事推到别人身上,这世间偷人荣誉的多,主动把荣誉冠之他人的少,总不能江却尘就喜欢恶名带来的影响吧?

顾清绝顿了顿,忽然之间,一个听着离谱但好像又有点合理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却尘是不是正是因为淡泊名利、厌烦旁人的阿谀奉承才故意给自己留一个烂名声的?

听着很离谱——这世间谁不喜欢美名加身呢?

可很合理——能把无情道修到顶尖的修士,最厌烦人情世故的交往。

顾清绝错愕地看着江却尘,他滚了滚喉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江却尘倒是很冷静,他又威胁了一句:“不许说出去。”

这才撩了下衣袍,撑着伞离开了。

顾清绝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哇塞……】

系统被他的行为彻底折服了,后台显示的顾清绝对江却尘发心动数值直接飞升式上涨,太会演了,怎么会有人把娇嗔和威胁精准拿捏在“可爱”的范围内的。

这完全就是小猫主人!

【所以刚才你是故意打翻绿豆糕的吗?】系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江却尘当时是心情不佳不小心打翻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岂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那倒没有,”江却尘随口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绿豆糕的事情。”

“随便给他撒个娇而已。”——

作者有话说:江却尘:怎么了?我撒娇不可爱吗?[可怜]

第79章 3-10

左怀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好像一锅被熬得粘稠的糖水,被勺子搅和成漩涡状, 乱七八糟的色彩渐渐融合成一道刺目的白色。

左怀风皱了皱眉,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古朴的木制床顶,一旁还点着一根蜡烛,微弱的光一晃一晃的, 连带着纸糊的窗户上的映出的影子也一晃一晃的。

他缓了一会儿, 昏厥之前的记忆才慢慢涌入脑海中。

左怀风猛地掀开被子,就是在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江却尘。

可惜躺了太久的身体并不怎么听他的, 他刚站在地上, 险些直接面对面摔倒下去, 好在他迅速扶住了身后的床,才避免了这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醒了?”江却尘走了进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左怀风动了动嘴唇,盯着他一语不发。

本来, 是想给江却尘把一切都全盘托出的, 告诉他当年救的人是自己, 告诉他本来应该陪着他从那个落后星球到帝星的人是自己,告诉他……他真的爱了他很多年。

那你呢——左怀风又想问,那你呢,江却尘?你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什么表情?会无所谓当时来找自己的究竟是斗兽场的那条狗,还是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惊讶?亦或者……你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地可惜,可惜自己当初选的不是他呢?

万般话语缠绕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像个乱糟糟的毛线团,找不到个头,不知从何说起。

江却尘看左怀风只睁着眼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像是痴傻了一样,调了一下眉毛,主动走了过去:“你疯了?那下个世界你还当npc吗?”

一瞬间,左怀风恍若梦醒,他好像终于从自己构思的幻想中抽离出来,他的身型晃了晃,又缓缓坐回了床上。

是啊,npc。

在江却尘的认知里,自己还是个npc。

就是因为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所以江却尘才能暂时放下芥蒂,跟他肆无忌惮地袒露一直封锁着的心房,才会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

他不知道有关现实的事情会不会刺激到江却尘,会不会让江却尘的状态再次一落千尺,他不知道,他不敢赌,他不能赌。

“你真疯了?”见左怀风一直不说话,江却尘说不出来是关心还是好奇,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试探一下是不是发烧了。

左怀风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江却尘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这个动作太细了,甚至说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但屡屡救下江却尘的左怀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直觉使然,他看了眼江却尘的眼睛,而后毫不犹豫地把他的长袖推了上去。

一道崭新的伤口横在雪白的小臂上,像是雪地里落入了一滴鲜红的血液一般,刺眼得不行。

“自己划的?”左怀风问。

江却尘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让人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情绪,也没收回来手,只是任由左怀风握着,打量着。

不过想想也是,江却尘在这个世界的能力,别人划伤他才是天方夜谭。

左怀风轻轻地叹了口气,翻身去找治疗伤口的药,他看不见的地方,江却尘总是能伤到自己。

“你还没说你自己怎么回事呢。”江却尘看着他翻找东西的身影,不急不慢地用灵力把自己的伤口抹去,从一旁移过来凳子坐着。

左怀风翻了一阵子才从床的犄角旮旯里找到愈合药,一扭头,江却尘支着手臂倚头看着他,他没有笑,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捉弄的笑意,左怀风看见了他光洁如初的小臂。

左怀风:“……”

差点忘了,这位目前是修真界最牛逼的素鱼尊者。

左怀风只好再次把瓷瓶的盖子塞紧,又放了回去。

“没什么,”左怀风不准备告诉他隋行的事情了,只道,“尝试着修行了一下,然后意外突破了。”

这回轮到江却尘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

左怀风坦坦荡荡地任由他打量。

须臾,没分辨出来左怀风是否撒谎的江却尘不情不愿地放弃了,他放下小臂,直起身子,问:“那你现在能走吗?”

左怀风一顿,抬头问:“你想做什么?”

江却尘歪了一下头,嘴角的笑容带了几分神秘的意味,狡黠得又像只狐狸:“收到了一个新奇的秘密。要不要跟我去看?”

“看看——顾清绝的白月光长什么样子?”

左怀风动作一顿。

……

顾清绝的白月光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安思,看名字雌雄莫辨,不知道看长相怎么样。江却尘第一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不过也实在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力跟鱼似的。”

御剑飞行的路上,江却尘小声嘟囔了一下,听不出来是陈述还是抱怨。

左怀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江却尘抬了抬眸:“怎么?”

“没什么。”左怀风低声道。

真奇怪。江却尘不动声色地扭过了头,心底突然冒出来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左怀风肯定是有什么瞒着他,而且瞒着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怎么问也不肯说,坏狗不听他的话了!

这股烦躁像是迎着风糊住脸的发丝,也不碍事,耐心拂去也就消失了,问题是,江却尘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讨厌左怀风。

江却尘凶狠地扭过头:“讨厌你。”

左怀风:“?”

左怀风一头雾水的时候,江却尘已经御剑扬长而去了。

隋行幸灾乐祸:【讨厌你。】

左怀风没说什么,只是也提了一下速度,飞快朝江却尘赶去。

江却尘比他修为高了不少,左怀风虽说是突破了,但要想够上江却尘,那还得再耐下心修炼个几年几十年的。

江却尘一语不发地在前面飞,左怀风在他后面赶,原本一日的路程直接缩减到了半程,落到地面上时,江却尘淡然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土,依旧是那个高岭之花,依旧是那个不染凡尘的模样。

左怀风追他追得灵丹都要爆了,额头都渗出了汗,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追上了江却尘,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师尊!”

江却尘垂眸看了他一眼,他俩的动静不算小,连带着路人也偏偏侧目看来。

左怀风脸都白了,看着好似马上就要撅过了:“师尊……弟子实在不知,何处错了,惹得师尊如此生气?”

江却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声音独独传入了左怀风的耳朵里:“大庭广众之下,你想要我丢脸吗?”

左怀风不知何时学会了蹬鼻子上脸这一套,顺势抱住了江却尘的腰,仗着年龄小扑倒了江却尘的怀里:“好难受。”

“我是不怕别人议论的,”江却尘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自己怀里揪开,“我就算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徒弟也没人敢说我什么。”

左怀风:“……”

左怀风默然,末了,他低声道:“那……不讨厌我行不行?”

江却尘看了他几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转身就走,左怀风摸摸鼻子,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不提还好,一提江却尘又想起来左怀风瞒着自己的事情了,还没消散的烦躁又慢吞吞聚拢起来,好像阵雨来之前的乌云,不知何时就要落下来雷电或雨滴。

他冷漠地继续走着。

两个人目前所处的地方就是后来江却尘道心破碎的地方——殷州。

殷州身为魔界和修真界交界的地方,整片地域都显得格外诡异:天色发红,阴雨连绵,却又感觉不到雨滴的落下,地面发黑,寸草不生,却生长着各种魔气森森的、叫不出来的诡异东西。

来这里的人和魔都带着斗笠,是进行黑暗交易的最佳场所。

再偏一点的地方就没人了。

江却尘此行的目的地是殷州的一处客栈,这地方也有客栈,估计是为了人魔交易的旅客提供的,收费自然昂贵。

不过江却尘的修为当今修真界第一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个客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唯一可能会出意外的……

江却尘看向了修为不如自己的左怀风。

左怀风好像也看出来江却尘担忧的点,微微一笑:“师尊,怎么办呀?”

江却尘冷笑一声,面前陡然凭空变出一张符纸来,他只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不知道施了个什么法术,直愣愣地贴到了左怀风额头上。

刹那之间,左怀风被收到了这张符纸里。

左怀风:“……”

他到底哪里惹到了这只阴晴不定的小人鱼?怎么会是这个后果?

左怀风实在想不通。

另一边,江却尘慢悠悠地隐去了身型,安然无事地走进了客栈。客栈里面没有光线,只留了几盏灯笼,几根蜡烛照明,前台的伙计戴着斗笠,蒙着面,看不清是人是魔。

江却尘踏进来的一瞬间,本来懒洋洋的伙计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往门口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江却尘已经站在了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突然涌出来一个坏主意,他用灵力变出一个纸人,不正不歪地插在了门口。

伙计见凭空多出来了个纸人,当即起了疑心,声音浑厚警惕:“谁?!”

江却尘隔空说着他根本听不见的话:“是我呀。”

伙计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须臾,之后警惕地朝门口的纸人走去。

他靠近纸人的一瞬间,纸人砰然炸开,化作一捧水仙花的花瓣淋了他满身,惊得伙计直接跳了起来,跳完才发现身上只是普通的花瓣。

“是谁?!”伙计怒吼一声。

“是我呀。”江却尘背过身去,噙着笑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左怀风:“……”

总感觉那个伙计替他承受了不少怒火。

隋行哑然:【他居然是这种人吗?】好奇怪,他认识江却尘这么多年,江却尘从来没有给他表现出这么生动鲜活的一面。

左怀风此刻压根说不了话,不过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很想搭理隋行。

江却尘心情不错地一路走到了之前打听过的客房,他像是个可以无视地形的魂体一般,直接穿过了门,走进了客房里。

客房里,顾清绝正在和安思说着什么。

“安思……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顾清绝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焦躁。

反倒是安思在安慰他:“不要为了我冒险……这不值当。”

嗯?

江却尘还没走到安思面前,就觉得安思的声音有点耳熟。

江却尘一时间也没了和左怀风置气的心思,被左怀风惹出来的烦躁被他抛之脑后,他抬步朝安思面前走去,一定要看个清楚。

安思——会是谁呢?

安思代表的又是哪个害过他或者背叛过他的人?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一步之遥,江却尘一步跨过,直到走到他面前,一顿。

江却尘愣住了,面上浮现几分迷茫。

好普通的长相,好普通的脸,但是——确实眼熟。

直觉告诉江却尘安思就是这个世界里害过他的角色,是来源于现实里某个人的原型。

可是,他确实不知道这是谁。

而此刻,在江却尘符纸里不能言语的左怀风也看见了安思的容貌,他愣了一下,认出来了——居然是这个人!

他知道了。

左怀风目光沉沉,很明显是联想到了什么惹人怒火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安思的原型是谁了,这个世界是要干什么,他也知道了。

下一秒。

一道结界凭空升起,精准地围住了江却尘。江却尘才发现顾清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闯进来了一只小猫咪。”安思略显阴森的声音响起,不咸不淡地看向了江却尘——

作者有话说:更一章看下还有没有人等[可怜](实际上是把存稿又按成更新了啊啊[捂脸笑哭]

8.1回来捏老婆们,8月日万更新给大家赔罪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80章 3-11

刹那间, 世间万物都好像静止了。

江却尘稳如泰山,十分镇定,脸上没有丝毫被抓住的焦急感。

安思的身影出现在了结界里:“素鱼尊者, 久闻大名了。”

被人认了出来,江却尘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头都没动一下,只用眼睛斜睨了一眼:“魔修。”

以江却尘的视角看去, 安思浑身都冒着一股淡淡的红光, 很明显是魔修。

顾清绝的白月光、原著里受了很重的伤甚至无法修行的安思,居然是个魔修吗?

本来江却尘看见顾清绝去殷州找他的白月光还有几分意外,他还以为, 按照小说传统白月光那种病弱无辜心怀天下的设定, 安思得在哪处人烟罕至的小山林呢。

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人人称赞的白月光居然是魔修。

就是不知道顾清绝知不知道,应该不知道,毕竟剧情里顾清绝挖他仙丹时喜极而泣安思终于有救的样子做不得假。

被江却尘认出来后,安思也没有半分的心虚,反倒不紧不慢地撤去了自己的伪装, 普通的脸上很快爬满了象征着魔修身份的红色花纹。

江却尘对他的行为只有一个评判:“你真无聊。”

安思听闻, 反倒是大笑了一声:“猜猜看, 他们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大概是在威胁江却尘不要把他的身份说出去吧。

“果然很无聊。”江却尘拿来腰侧一直挂着的黑色长鞭,他这条灵器长鞭不知道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握着的时候手感很好很光滑,但是整体的材质还是偏硬,折起来能够立住。

江却尘这条鞭子在一众修仙剑修里实在有辨识度,见鞭如见人,安思也是先认出了他的鞭子, 才认出了他。看他那出了鞭子,安思看起来还是和刚才笑得别无二样,但手已经放在了佩剑上。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却是只用鞭子推了推垂落下来的额发,发丝微动,轻柔地扫过他的脸庞:“你在怕什么?”

恶意中掺了几分恶意。

安思看了他半晌,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手也从佩剑上挪开,低声念出的名字里好像有几分阴森的感觉:“素鱼尊者江却尘……吗?”

“真是个有趣的人。”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手放在了他的结界上,刹那之间,结界散做无数雪白的水仙花花瓣落了下来,顷刻间扑满了这间屋子的地板,随之而来的还有江却尘轻飘飘的话语:“觉得一个人有趣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哦?”

自己织的结界被人强行破开,安思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反噬,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了涌上来的鲜血。

“你的提议太无聊了,不妨我们猜些别的。”江却尘突然笑了一声。

“哦?”安思挑眉看他。

“你是魔修,我是无情道,”江却尘顿了一下,“不妨猜一下,是你先因为我放弃要我的仙丹,还是我先因为你道心破碎?”

江却尘的尾音微微上扬,语气中的轻蔑和挑衅毫不遮拦地流露出来。

安思看了他两眼,人人都说人魔殊途,可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想,他和江却尘,真的殊途吗?他俩分明是同样的人。

安思笑了两声,没说是否答应了江却尘的赌局,只是道:“你的仙丹……跟我还真是契合。”

“是吗?”江却尘不欲多言。

江却尘走到门口,倏地回过头来。手里的长鞭像是蓄势待发很久的毒蛇般猛地朝安思攻去,安思那张宛如戴了笑容面具的脸终于在江却尘突如其来的发难下有了一丝裂痕,他猛地抽出剑想要抵挡这次袭击。

鞭子却在他脸前几毫米的地方停下,安思看着面露戏弄笑意的江却尘,感觉到那条鞭子似是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像是做好了和毒蛇苦战的准备结果对方只是吐出蛇信舔了几下自己的脸。

江却尘把鞭子重新收回来手里,歪头露出了一个肆意明媚的笑容,还是那句话:“你在怕什么?”

安思:“……”

江却尘转身给他扬了下手:“走了。”

话音刚落,身影就好似化作一团雪白的烟雾袅袅而去,安思朝前一步,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江却尘。

安思垂眸又念了一遍江却尘的名字,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好一个江却尘。

如此一来,顾清绝可真是……有难了。

从客栈出来,江却尘看见门口的伙计还在那里清扫水仙花瓣,笑了一下,随手又丢给他一个纸人,果不其然听到了伙计恼羞成怒的叫嚷:“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当然是我呀。

江却尘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纸人再一次炸开,把伙计刚刚清扫完的地面又铺满了水仙花。

伙计:“……”

背后传来伙计的尖叫声:“别让我抓到你!”

太坏了,江却尘扬长而去,心情愉悦地想,我可真是太坏了!

不过江却尘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事情。

想不起来就算了,江却尘并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顾清绝的身影。

居然跑这么快。从他进客栈找到安思到和安思对峙完跑出来,不过几分钟的事情,顾清绝居然跑得这么快。

想想也是,这里毕竟是殷州,被人发现和殷州的人有来往可坏了。

江却尘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喊系统:“系统。”

【啊?】系统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感,似乎是没想到江却尘会突然喊它。

“你能查到顾清绝去哪里了吗?”江却尘问。

【嗯?啊,可以啊。】好久没上班的系统还反应了一会儿,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本职。

它搜索了一阵,才慢吞吞给江却尘报了个小镇的地址:【好像是这里!】

“乖宝宝。”江却尘夸了它一声。

系统:【……】

哎呀,你看这事弄得……哎呀……

【没、没事呀,】系统说话磕磕绊绊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被主人夸了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激动的!对于它这种评分高的系统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被主人夸了而已吗!

江却尘听着脑海中不停传来的频率不一的电流声,扬了扬嘴角。

确实是个乖宝宝。

江却尘御剑朝顾清绝在的小镇飞去,顾清绝去的小镇倒也说不上远,很快就赶去了。

比起殷州的昏暗沉闷,这座小镇倒是清新多了,是个很经典的水乡小镇,撑篙人慢悠悠地撑船而过,水面上水波一圈又一圈。

江却尘跳下剑,衣摆微荡。

街边到处是叫卖的小贩,各式各样的糕点散发出勾人味蕾的香气,飘向江却尘的鼻间。

【这是乌雨镇,就是因为糕点做得好闻名各地。】系统给他介绍。

江却尘点了下头,从一旁的商贩上要了一份桂花糕。

商贩先是看着他的脸出神了几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要买桂花糕,连忙点头,低头给他用油纸包了一份。

“给。”商贩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他。

却发现江却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没由来叫人胆寒。

商贩吓得手一抖,桂花糕都没拿住,从手里掉了下去。

眼瞧着要掉到地上,千钧一发之际,江却尘伸出手接住了,与此同时,商贩的桌上出现了几枚铜钱:“钱。”

江却尘拿着桂花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知道我忘记什么事情了。”江却尘找了人少的地方站着,嘟囔了一句。从袖口里拿出来那张锁着左怀风的纸张,指尖一划,又把左怀风变了出来。

左怀风凭空出现在半空,差点头着地摔下来,还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地面,最终是单膝跪地手扶着地才没摔个彻底。

江却尘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姿势出来,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姿势眼熟。

与此同时,左怀风已经抬起了头想要站起来,风吹过他的发丝,撩起他的刘海,江却尘再次在他的左边的眉骨处,看见了那道伤疤。

一时间,江却尘连刚才因为商贩注视产生的不适感都消失了,他好奇地眨了眨眼,问左怀风:“你眉毛上伤疤怎么弄的?”

好像是第二次问左怀风这个问题了。

左怀风愣了一下,回答还是:“小时候打架弄伤的。”

江却尘看着他的脸,想,能打到留疤的程度,应该是很重的伤吧,应该流了很多血吧,应该没有包扎吧。

只有一道狰狞的口子,并没有缝合伤口留下的疤痕。

江却尘想象力一下左怀风满脸是血的样子,顿了顿,觉得还挺可怜。江却尘的同理心实在太差了,他从不可怜自己,更不可能可怜别人,左怀风算是第一个。

他把手里的桂花糕放到了左怀风的怀里:“帮我拆开。”

左怀风对他百依百顺,拆开递给他,出乎意料地,江却尘把第一块拿出来送到了他的嘴边:“尝尝?”

左怀风愣了一下,他顺着这块桂花糕望去,看见了江却尘略显笑意的眼睛,记忆里这双眼睛总是深蓝色,亮晶晶的,或是灰扑扑的,如今倒是变成了黑色,像颗黑葡萄。可是无论什么颜色,都很好看。

江却尘看他看着自己出神,拿着桂花糕在他面前晃了晃:“回不回神?”

左怀风像是受惊了一般,看了眼桂花糕又看了眼江却尘,从他手里接过桂花糕,看着面面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居然是很劲道的口感,混着桂花淡淡的花香,好像还有一股江却尘身上的味道。

左怀风点了下头:“很好吃。”

江却尘这才从油纸包里又拿出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江却尘在某些方面还挺有教养的,比如吃饭的时候基本不说话,也不呲牙咧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看得出来是在嚼东西。

米香和桂花香充盈在口腔里,不是很甜。

咽下去之后,江却尘才说:“左怀风。”

左怀风以为他要吃桂花糕,把油纸包往他那边送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江却尘并没有再拿一块,只是说:“下次受伤记得包扎。”

左怀风缓缓收紧了握着油纸包的手。

江却尘对脸这方面一向很爱护:“留疤了影响美观。”

说完江却尘又觉得自己有病,说不定这就是npc的基础设定呢,说这么多干嘛。

江却尘本来想再拿一块桂花糕吃,手都要碰到桂花糕了,结果看到桂花糕被左怀风捏出来的惨样,又慢吞吞缩了回去。

这个左怀风!

左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缓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江却尘的表情,他看看手里的桂花糕,声音有些沙哑:“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我还想吃绿豆糕。”江却尘对那天晚上吃的绿豆糕十分钟情。

左怀风应道:“再买一份这个。”

江却尘用手撑着脸,垂眸思考还有什么好吃的,倏地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意外的:“江却尘?”

两人独处时特有的悠闲自在气氛被打破,左怀风皱了皱眉,凉凉地看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顾清绝。

江却尘倒是不意外,眼里还因顾清绝的到来流露出几分喜悦来。

顾清绝脚步一顿,江却尘看见自己时眼里亮起的光实在太明显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以至于他愣在了原地。或许是刚刚还在安思那里算计着江却尘的仙丹,这会儿瞧见江却尘反而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江却尘没想那么多,他正苦恼有什么好吃的呢,结果顾清绝这个本地人来了,正好可以解决他这个烦恼。

“顾清绝!”江却尘快步走向他,语气里是顾清绝从未听过的轻快。

顾清绝心脏一跳,愧疚感反而越来越重。

“一起去买糕点吃吧!”江却尘的声音空灵清脆,让人忍不住满足他语气里的期待。

顾清绝看看他仰起的脸,点了点头:“好啊。”

只是扮演他的追求者的需要而已。

顾清绝没由来想——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呀大家[奶茶]

带着我的20w+存稿回归![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