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 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左怀风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都没上过学。”
江却尘:“……”
江却尘是真的意外了:“你没上过学?”
左怀风沉吟了一下, 觉得还是谨慎说清楚比较好:“如果军队里安排的义务教育算学校的话, 也不是没上过。”
综上所述, 左怀风是个不纯的文盲。
江却尘想了一下,确实,左怀风小时候在斗兽场,长大了又一直在参战,肯定是没什么上学的时间的。不得不说当兵确实很锻炼人, 左怀风平日人模人样的, 害他从来没意识到左怀风是个没上过学的人。
“所以, 要紧张也应该是我紧张,”左怀风坦荡道,“开门吧。”
不知道是左怀风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突然发现左怀风没上过学的震惊冲淡了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乡情怯感,江却尘伸出手拉开教室的门。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景,熟悉的挑刺声就已经传来。
“能耐得很啊!”站在讲台上的老头依旧带着熟悉的看谁都不爽的表情,“刚转专业就迟到?还迟到两节课!”
江却尘看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和这个世界贵族学院这种上大班型的教学方式不同, 帝国第一机械学院采取的是导师制。当时他考上了帝国第一机械学院,虽然被调了专业,但是心气高,天赋强。和选导师的时候自然是选了最强的那一个。没曾想那老头比他脾气还大,算错个数据都要一蹦三尺高,气得嘴巴撅起来能挂个壶,每天扒拉着头上所剩无几的毛吹胡子瞪眼。
他的同门师兄姐都给他训得像个鹌鹑。
江却尘脾气不好,但也知道要尊师重道,有时挨训了就一个人闷在实验室算数据。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比这个老头更厉害的轻甲设计师,让这个老头再也训不了他一点。
后来他确实成了比老头更厉害的机甲领域的专家。第一次机甲发布会上,他站在颁奖台上,勾唇挑衅地看着台下的老头,想要看见老头被打脸的精彩表情。
但老头却是开怀大笑,鼓掌鼓得满头大汗。
江却尘把手插在兜里,半晌,他看着老头,有一瞬间没说话,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又酸又甜的。
让他觉得头顶的灯光更明亮了。
于是他笑了一声,单手插着兜,大大方方地给台下的人讲解自己的设计思路。
江却尘不理解,更不理解,为什么他成了比老头更厉害的机甲专家,还是要被老天劈头盖脸地训。
老头训不了他专业领域的事情,又开始训他生活方面的事情:“一天到晚不睡觉就蹲那里研究你那个破机甲,饭都不吃饭就靠营养液续命,谁家25岁的人这样过日子?!还有,你头发留那么长干什么?碍不碍事啊?刚才头发都快卷机器里,没注意到危险啊?快剪了快剪了,长就长吧,还染个色。”
现在也是,老头发现了什么脸色更臭了:“不仅迟到,还喝酒,还有你这头长卷发,提醒你多少次危险还留着。”
江却尘摸了摸自己的长头发,给他骂得难以回嘴,甚至忘了回应自己的金色头发是天生的。
左怀风想护一下江却尘,奈何一上前也被老头骂了:“没说你是吧?你看着老实本分的,怎么不知道把他拉过来?你知道他走到这个学校要吃多少苦吗?啊?!还跟着他一起喝酒,大了你们两的胆了?!”
左怀风:“……”
江却尘感觉老头的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未等他细究,就听见一旁的人道:“老师,好了,好了。”
付兰清师兄。
江却尘歪了歪头,因为付兰清的突然开口才注意到讲台下面坐着的其他人,好巧,他的同门师兄师姐全在这里了,甚至那个叽叽喳喳吵得要死的师弟也在。
看见江却尘看过来,一群人兴致勃勃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你——”老头沉默了一下,走到江却尘身前,道,“这个专业是不好,但是学校的名头还不错。”
江却尘偏头看向他,老头其实是这个专业的佼佼者了,承认自己专攻的专业不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也挺不舒服的。
“好好努力吧,”最终老头也只是这么说,“不放弃就有回旋的余地,你吃的苦,都算数。”
江却尘猛地收紧了手。
老头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过身子,走出了教室。
“师弟啊!”
老头走好,下面的学生才活蹦乱跳地围了过来,江却尘推了推左怀风,道:“帮我应付一下他们。”
左怀风:“我?”
被赶鸭子上架的左怀风还没反应过来,江却尘就已经追着老头跑出了教室。
和面对江却尘时候不一样,一群人看着左怀风面面相觑,尴尬道:“这位,这位师弟,也好。”
左怀风:“……”
他一一看过江却尘的这些同门,沉默了。
同门也沉默了。
江却尘一路跑到了老头的办公室,老头一回头,发现江却尘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目光一凛:“你来干什么?”
“老师,”江却尘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我要进实验室。”
老头:“……”
老头的表情很微妙,又有点复杂,江却尘只在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一点细微的怜惜和不知道哪来的骄傲,实在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坚定不移地和他对视着。
“实验室?”老头轻啧了一声,“实验室是有数的,别的重要的学院也要用实验室,我们可占不到名额。”
“一天到晚净想这些有的没的,”老头把他往外推,“赶紧回去,一会儿要上课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弄点蜂蜜水醒醒你的酒。”
江却尘被他推得滑到了门外,江却尘转身握住老头的手,和老头有着如出一辙的油盐不进:“老师,下节没有课。我陪你一起找领导要实验室的使用权吧。”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难缠呢?”老头轻啧了一声,“我给你去要,你回去。”
老头看着年迈,动起手来倒是力大无穷,抓着江却尘跟抓了一只小鸡仔似的,直接给他抓了出去。
江却尘:“……”
“砰”地一下,老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江却尘话都没说完。
系统尴尬道:【要不然先去和同门接触一下吧,感觉老师脾气不太好,等他的好消息不就行了吗?】
江却尘的目光沉沉,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他要不到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江却尘说得没错。
这位能被派来任教一个形同虚设的专业,管理着一群被调剂过来的贫民学生的老师,他的要求实在没有多大的份量,尽管他年龄年迈。
老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领导层那边。
“你们要实验室做什么?”被派出来接待他的领导听完他的要求,先是一头雾水:“你们那个专业还有需要做实验的地方?”
老头绷起了脸,一本正经道:“当然了,毕竟是机甲制作,总不能让学生只是在纸上谈兵吧。”
领导层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还有些轻蔑,他轻咳了一声,道:“步稳老师,也不是我不批给你,实在是没有什么空余的实验室了。”
“一间也行。”步稳认真道。
“一间也没有啊,”领导给茶杯添满了水,满到几乎溢出来,“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帮你问问哈。”
步稳还行再争取一下,但是那个领导人员已经站起身,拿了一旁的衣服,道:“我马上还有个会,就先不聊了。这事我一定帮你想着,一定。”
他走到一半,似乎是感觉步稳也有些可怜,于是叹了口气,给他道:“步稳老师,你这把年纪了,好好等退休就好了。这个专业不好,学生也未必会从事这个专业的事情嘛。各有各的退路,是吧。”
他点到为止,开门离开了。
只留下了步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了茶凉,步稳把凉的茶水倒进垃圾桶里,冷哼了一声:“没远见的东西。我那个学生可是颗明珠。”
他又倒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暗下决心,非得软磨硬泡出来一间实验室不行。
“我会让他重新回到实验室的。”
步稳呢喃的声音散在空气中,被氤氲的白汽冲散了,因为声音很轻,很含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了。
门外。
江却尘插着兜,给系统道:“我就说他要不到吧。”
系统还是第一次做偷听的事情,心虚极了:【那我们要怎么办?你也要威逼利诱一下领导层的人吗?我感觉可行度还是挺高的。】
哇塞,感觉现在它的人设也追随着江却尘完全变成了恶人役了啊!
“不用,”江却尘插着兜,“我知道有个人能帮我。”
第167章 6-18
系统说的法子确实管用, 也立竿见影,但是,时机不对, 或者说,时间线不对。若是再过几年,有权有势的江却尘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威胁对方的,现在江却尘和对方硬碰硬只会讨不得好。
他能和诺兰三人对打是以为对方看似掌握了很多钱财和权势, 实际上这些都是来自于家里的, 他们本身和江却尘一样,是个无权无势的学生。
但是领导层不一样。
所以,江却尘就只能借助一下外力了。他来到学生会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学生对他这个近期风云人物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些, 讶然问道:“同学, 你来是?”
“我找诺兰。”江却尘淡定道。
对方连连点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和其他同学递了个揶揄的八卦目光,给江却尘指了个房间:“诺兰在那里。”
江却尘微微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语毕,他也没敲门, 直接进去了。
办公室里, 诺兰桌上摆了好几沓资料, 正在低着头处理这些东西,手中的笔动得飞快,听见有人不敲门就进来,眉头微蹙,但他习惯了温柔示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边抬头一边道:“是有什么——”
事情吗?
后三个字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江却尘不紧不慢地在他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诺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刻意地不去想江却尘, 奈何这种事情,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了,他想过无数种江却尘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怎么对他的场景,却没想到两人的再次相见会这么快。
江却尘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并不见外:“帮我个忙。”
诺兰被他的要求逗笑了:“你说什么?”
玩弄了他的感情之后还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帮忙?
诺兰指尖指了一下门:“滚出去。”
江却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诺兰。
诺兰被他这样看着,瞬间就想到对方那晚被自己抓包和左怀风的奸情时也是这样不慌不乱,坦然自若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笑话。诺兰攥紧了手,又气又痛的感觉再次席卷心脏,他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出于逃避还是恼怒,他根本不想看见江却尘。
“你不走,那好,我走。”诺兰丢下一句话,朝门口走去。
路过江却尘身边,江却尘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诺兰一顿,身体自江却尘所触碰到的地方开始逐渐变得僵硬。
江却尘歪了下头:“我想要做实验,帮我要个权限。”
要求自然得好像他俩根本就没有生过嫌隙。
诺兰挣开了他,觉得好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江却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诺兰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那些难堪的过往再一次被揪了出来,暴露在人前,被人反反复复地观看、嘲笑。
“我不会帮你的。”诺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就走了。
系统:【……】
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其实挺不择手段的,系统总感觉跟着江却尘一直在干这种强盗事情,但是干久了就会发现,除了良心,其他都挺爽的。
所以这次疑似没达到目的,系统反而不适应了。
【这之后怎么办?】系统着急。
江却尘倒是一点也不急,他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走了出去,语气从容淡定:“他会帮我的。”
诺兰那边估计得好好纠结一阵,江却尘并不着急他的回答,淡定闲适地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左怀风和他们还在尴尬地聊着天,他一回来,两边的人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纷纷围了上来:“小尘!”
呼唤的声音叠在一起,吵得耳朵疼,江却尘看了他们一眼,走到了唯一没喊的左怀风身边。
他的同门:“……”
江却尘入行的时候这个专业凄惨得可怜,几乎是快要被取缔的专业了,所以他的师兄师姐很少,只有两个师兄两个师姐,他没转来之前他们都两两作伴。
很明显,这四个人也是贫困生。
其中付兰清是最大的那个师兄,毕业后没有跟他一起进实验室,和那一个性格温婉的师姐一起留校当老师了。
付兰清之前在学校帮了江却尘不少忙,他比江却尘大几岁,顺手照顾江却尘后就真的像是在照顾弟弟,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也会照顾其他三人。只是,他和其他三人虽然也是贫困生,但是都有家人,就江却尘是个孤儿,所以付兰清就格外照顾他多一点。有一年放假,他们都走了,留江却尘一个人在校。他在图书馆里找机甲的参考资料,一不小心忘记了闭门时间,还是图书馆断电,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了,他才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那会儿还是冬天,断电之后图书馆的温度就会下降,在这里待一晚上准会生病。
江却尘思索着要不要喊隋行过来帮个忙,付兰清恰好在这个时候和他视频,看见他那边漆黑一片十分惊讶:你在外面吗?
江却尘如实说了:“图书馆断电了,我被锁里面了。”
付兰清先是一惊,而后连忙道:“那不得冻感冒?你等着啊,等着师兄。”
付兰清应该是回家了,他家离帝星很远,来到估计要天亮了。但是坐快一点的飞船的话,消费估计顶付兰清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江却尘淡漠自私惯了,这两种可能性都没猜,他觉得付兰清应该是去问谁还在学校,拜托在学校的人帮他一下。
所以,一个小时后,图书馆的门开的时候,江却尘整个人都是很意外的。
付兰清跑得很着急,看见他,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说:“唉你,下次定个闹钟吧,省得自己再被困里面了。”
“你坐飞船来的吗?”江却尘很意外。
“是啊,”提起这件事,付兰清明显肉疼了一下,“坐慢线的话,赶来都天亮了,那时候图书馆就自己开了,我赶来也是白来嘛。”
“好了,你快点回寝室吧。天冷得挺快的。”
江却尘没走,这个江却尘还不理解付兰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人也不是这么当的,更何况他跟他只是个交情很浅的同学而已。
付兰清震惊于他对关系的定义:“你是这样想的?”
“我们是同门啊,至少,算个朋友吧?”
朋友。
江却尘无声念了一下这个词,他还没有朋友呢,这算是朋友吗?
不出所料,付兰清没钱回去了,甚至刚开学的第一个学期都没什么钱吃饭,靠着打工在这个学校里的昂贵食堂勉强混饱肚子。
江却尘发现的时候就会把自己那份饭给他,他本身就吃不了多少东西,食欲也没那么旺盛,不过付兰清明显误会了什么,看起来很感动。
江却尘:“……”
行吧。
付兰清人太好,总是会吃亏。后来吃亏的时候江却尘看不下去会出手帮他一下,江却尘发现付兰清没来实验室的时候还有点可惜,很难想象这人离开自己又要吃多少窝囊气。但江却尘也没有那个参与别人人生决定的心思,只是尊重了他的选择。
另一个师兄叫孟宇,和付兰清截然相反,他不爱说话,整个人都闷闷的,经常一个人待着,在学校的时候,江却尘对他的印象就不深。后来成了江却尘在机甲研究室的同事,不过他的存在感很低,至少比其他皇室派来的人存在感低,导致江却尘很容易想不起来他。
后来皇室第一次想要争夺在实验室的话语权,派了两个“专家”来,美名其曰帮江却尘分担压力,实际上是监督江却尘的。
江却尘很不爽,不过也不能明着拒绝皇室,不然就是给皇室送把柄。他正思考着怎么不动声色化解这个危机的时候,就听闻孟宇把那两个“专家”给打了的事情。
他意外赶到的时候,孟宇已经负伤很严重了,还在那里不急不慢地放着刚才打架前的监控视频。
“皇室让你们来,是要夺江却尘在实验室的一把手地位吗?”孟宇问话时的语言格外直白。
“这是什么话?”专家中的其中一人说道,“我们都是为了里维亚帝国发展得更好而努力的,不是吗?”
“你们所谓的发展得更好,就是完完整整地抄别人的东西吗?”孟宇把他们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上面和江却尘写的东西赫然一模一样!
专家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两个人都纷纷上前,想要把笔记本拿回来:“你这个人,你怎么乱偷别人的东西呢?”
“乱偷别人东西的人是你们吧!”孟宇是肯定不会给他们的,彼此推搡间,三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三个人都没讨到好,有个专家气道:“冥顽不灵!是江却尘还是我们的有什么关系吗?都是里维亚帝国的!你这么着急,果然江却尘是有二心吧!”
“果然是什么意思?”孟宇抓住关键词,“你们就是派来削弱江却尘权力的吧。”
江却尘到的时候那俩专家还在骂个不停,看见他来,不知道是心虚了还是清醒了,纷纷噤声了。
江却尘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只是走过去把孟宇扶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毕业很久了,硬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问:“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江却尘虽然是实验室的一把手,但是周围的人都是皇室的人,他们说是同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彼此之间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的。
本来这次这两个专家的事情,江却尘也准备自己解决的,没想到孟宇先一步下手了。
面对江却尘的疑问,孟宇摸了摸鼻子,他一直不太说话,不过从刚才他和那群人吵架的情况来看,他也不是腼腆的那种人,只是单纯地不爱说话。
听见江却尘的话,他说出了和付兰清同样的话语:“我们是同门,朋友。”——
作者有话说:诺兰追不到小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前期太装了[捂脸笑哭]江却尘讨厌比他装的人。和诺兰正正好好相反的是隋行,隋行太自卑了看起来窝窝囊囊的[捂脸笑哭]江却尘看不起他。
[狗头]左怀风正好卡在他俩中间,所以江却尘从一开始就没有很讨厌他(。
第168章 6-19
相比之下, 江却尘和两位师姐就没有那么多的接触,有一个叫温婉,人如其名, 是个温婉柔和的性子,说话也不急不躁,后来留校当老师了。
她和付兰清一样,人也挺好的, 但是没有付兰清那么老好人, 或许是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她也很少跟江却尘接触,只有在偶尔带了零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 会主动分给江却尘一点。
另一个学姐叫明理, 她没去帝国的实验室, 也没在学校任职,反倒是一直在念书,跟着步稳学习,在学校的实验室里研究成果。
江却尘跟她也不太接触,明理是个严肃又严谨的人, 很多时候都在闷头学习, 偶尔师门聚会, 她也在研究自己的数据。
江却尘只记得她冷静的表面下潜藏着的一面是骂人很厉害。
在江却尘还没有研究出来新款机甲前,他们的地位实在是贵族学院的最低位,经常被贵族子弟冷嘲热讽,一般这种情况下忍一下也就过去了。不过有此那些贵族子弟实在欺人太甚,给温婉逼哭了,虽然对方回来的时候刻意掩饰过了,江却尘还是察觉到一点不对的地方, 介于温婉对他确实挺好的,江却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管了之前从来都不会管的闲事:“你哭过了吗?”
温婉本来在拿书,听见江却尘的问话,很明显手上一僵。
“啊……嗯……不是什么大事,”温婉状若无事地把书从书架上拿出来,给江却尘温柔笑了一下,“没事的。”
“有人欺负你吗?”江却尘再一次问。
若是温婉是因为她自己的事情伤心江却尘就不多管了,如果是因为被人欺负的话,江却尘感觉,自己还是能解决这件事的。
闻言,温婉面露犹豫和为难,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江却尘:“嗯……算是吧。不过也没办法。”
“有办法,告诉我是谁。”江却尘插兜看着她,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表现得格外淡定,没有同情,也没有了然,更没有震惊和畏惧这样极端的情感,好像温婉只是问了他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
这样的江却尘,格外可靠。
温婉抿了下唇,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一向沉浸在自己研究里的明理突然伸出了头,给江却尘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却尘拒绝了她,想得却是,还好付兰清和孟宇出去打工了,不然这个拉好人在这里,肯定也得缠着跟他去。
有男的有女的,江却尘才不管是男是女,搞这种霸凌就做好被霸凌的人报复的准备,一同拉进那个废弃的器械室,拎着标杆挨个抽了一顿。
他抽完,本来想威胁一下就离开的,没想到器械室的门重新打开,那群人看见外面透露出来的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声泪俱下道:“救命!救命!”
来的人是明理。
江却尘:“……”
明明拒绝了她的出现,结果对方还是来了。明理这人真的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
明理把门关上,也从一旁拎了一根标杆,比起江却尘简单粗暴的抽打,她的抽打明显多了不少热闹,一边抽打一边辱骂,人体组织亲戚祖宗就这样从她的嘴里丧失尊严,饶是江却尘在垃圾星听惯了没素质的骂话也被她的骂声震惊到了。
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太不堪入耳了。
更何况对方平日里还是那样一副高知的模样
最终,江却尘还是没听下去,先一步离开了,他的威胁在明理的辱骂中显得格外温和。
果然人是多面的。
江却尘走出去没多远明理就追了上来,江却尘抿了下唇,感觉和她单独相处都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感。
明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把我喊上。”
江却尘一时也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只好道:“行。”
这条路的话,女生回寝的路会经过男寝,经过男寝的时候,江却尘在下面看见了付兰清、温婉和孟宇三人。
天已经黑了,宿舍楼也关门了。
和图书馆一样,宿舍楼这边很智能,到点就自动关门,谁来也不开。
所以这一片也只有他们三人。
付兰清也不知道在干嘛,从这边走到那边,急得要死要活的,孟宇和温婉倒是排排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孟宇没什么表情,温婉双手交叉攥在一起,眼里带着要落不落的泪。
看见两个人,孟宇和温婉一起站了起来,付兰清则是阔步走向他们:“你们干什么去了?”
江却尘怕麻烦,更何况这也只是顺手的事情,随口道:“没什么,跟你们没关系。”
反倒是明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前因后果条理清晰,宛如一篇合格的报告,江却尘怀疑对方刚才沉默了一路是不是就是在打腹稿。
不过现在比打腹稿更麻烦的事情出现了。
江却尘看着沉默的孟宇,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付兰清,以及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担心还是自责导致的泪眼汪汪的温婉,江却尘头一次产生了转身就走的想法。
不过付兰清并没有让他如愿,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揽过来了:“江却尘学弟,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江却尘:“……”
孟宇没有说话,他又像个蘑菇一样蹲了下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温婉急得不行,附和付兰清:“对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冲动。怎么能惹他们那种人?……都是我的错,谢谢你们,我明天去给他们解释一下。”
江却尘好心提醒温婉:“你明天去道歉的话,看起来很像挑衅他们。”
温婉:“……”
温婉彻底没办法了,嘴唇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睡觉就行了,”江却尘淡然一笑,“这种人我见多了。挨了一顿打就老实了。放心,他们不会再找麻烦了。”
明理出乎意料地赞同了江却尘的说法:“确实。我查了一下,他们玩得好是因为彼此之间家族合作亲密,如果联合起来搞校园霸凌的事情被捅出去,上面的人正愁没理由处理他们家族关系密切呢。”
温婉:“……”
付兰清:“……”
孟宇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付兰清还是有点两眼发黑:“即便是这样,你们行动前也应该给我们说一下,这也太铤而走险了。怎么说,我们也该一起啊!”
“不是‘你们’,”江却尘纠正他,“是我。她后来来的时候也没给我说,而且,我们为什么要一起?”
明理又纠正江却尘:“我给你说了,你没同意。”
江却尘:“……”
付兰清本来想说的话都被他俩人机似的话语给打断了思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跺了两下地。
温婉伸手摸了一下眼泪,郑重给他俩弯了个腰:“谢谢你们。”
江却尘听别人的道谢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他往付兰清身后躲了一下,不自在道:“寝室都关门了。真要谢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温婉抽了抽鼻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好,你想吃什么?”
江却尘也没想到她会应答得那么快,心里也没有什么答案,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瞧着她。
明理又说话了:“吃烤肉吧。这个点,学校附近还有家烤肉在营业。”
“也行,”温婉接过话茬,“正好我们也都没吃饭。”
“付师兄,孟宇,你们去吗?”温婉问。
付兰清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都快缩成一团的江却尘,无奈地笑了一声:“去啊。”
孟宇点了点头,没说话。
于是江却尘莫名其妙就跟着他们去吃烤肉了。
江却尘、明理还有孟宇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明理应该是刚才打人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吃得很快,孟宇没耗费体力,也看着跟耗费体力了似的,闷头苦吃,江却尘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准确来说,适合别人不含目的地、没有尔虞我诈地平和吃饭,整个人都不适应,一口肉嚼几分钟才咽下去。期间一直都是付兰清和温婉在活跃气氛,聊天,付兰清还要忙着给他们四个人烤肉,看着像是整个家庭里最可靠的大哥一样。
“……虽然你们说得有理,”付兰清语重心长地看着江却尘和明理,“但是下次千万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对方毕竟是那样的家世,真要计较起来,我们没办法。”
“是啊,”温婉也道,“这种事情在这种学校挺常见的。我们呢,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钱权,甚至专业都是这样毫无前途的,想想怎么不辜负这一路走来的苦难,给自己谋个好出路才是。”
她顿了顿,无奈一笑:“这种事情总归是避无可避的,总不能遇见一个就打人家一顿,到时候他们联起手来整治我们更麻烦。”
“是我,”江却尘再次强调,“打人的是我,跟你们没有关系。”
“还有我。”明理咽了一口啤酒,再次提醒江却尘。
江却尘:“……”
这个明理学姐怎么一点也不明理!讨人厌!
“我们就是我们,还分什么你和我,”付兰清用胳膊肘捣了江却尘一下,顺便把熟了的肉夹给江却尘,“温婉学姐也是为你俩好。命不如人,该低头的时候就该低头。”
“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江却尘:“……”
“命不如人,”江却尘认真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又抬起脸来,认真问道,“那……你们之后要干什么呢?”
付兰清想了想,道:“考公务员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考过我家那片。”
温婉也是同样的想法:“这是个很好的出路了。”
“我还没想好,”明理吃了一口烤肉,“我们专业考公也不好考吧。”
一个快灭绝的专业,岗位肯定少得可怜。
“确实,竞争压力肯定很大,”付兰清笑笑,“不过考试也是我们擅长的东西,不是吗?”
这些都是从贫苦星球考到帝星顶尖学院的人。
江却尘看向了唯一没有说过话的孟宇,孟宇察觉到他的目光,也道:“暂时只能这样。”
江却尘轻轻攥紧了筷子:“千辛万苦考到这里就是为了再经历另一场千辛万苦吗?”
其余四人都没有说话。
命不如人。
江却尘再次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心中陡然下定了决心。
第169章 6-20
除了这四个同门, 江却尘还有个叫陈扬乐的师弟。
陈扬乐和他们不一样,陈扬乐入学的时候机甲设计与制作已经是当时的热门专业了,所以陈扬乐算是他们这里唯一的富二代。
一开始步稳还把陈扬乐丢给江却尘带了一阵, 奈何江却尘实在嫌弃陈扬乐的愚笨,最简单的计算都算不明白,说他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是因为师兄你聪明才觉得这种计算简单啊!”
说着,他把足足有一页A4纸长的题目抖了抖。
江却尘简单看了眼那张纸, 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蠢货。”
陈扬乐气得上蹿下跳, 不知道是被江却尘骂生了气,还是本身水平稍次,他帮倒忙的次数越来越多, 整个实验室都开始变得鸡飞狗跳, 陈扬乐更是以一己之力把所有的实验都弄得状况百出。
常常江却尘这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下一个烂摊子就来了。实在被他气得要死,捏住金丝眼镜,随手一扯,扔在了实验台上。头发散乱几根发丝,忍无可忍, 开始了:
“这么简单的数你不会算?猪来了瞥两眼都能得到答案。”
“步稳把你扔给我是来磨练我的吗?我就知道他对我有意见。他给了你多少钱, 我给你双倍, 你滚出去。”
“想害我可以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你在我的实验室里起到了个毫无作用。你不适合研究这个,你更适合研究怎么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废物。”
言辞犀利得直接把陈扬乐骂愣在原地,之前他还喜欢抖一抖包袱,跟江却尘犟几句,这次也没跟江却尘犟,默默站到了角落里, 看着江却尘和其他实验人员收拾被他弄乱的实验室。
虽然他帮的是倒忙,但是江却尘看得出来这小子也不是故意的,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智商不够。江却尘骂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什么。
结果他去卫生间的时候就听见这小孩不知道正在蹲哪个坑里哭。
江却尘一边洗手一边不理解步稳把这个未经人事的、天真又莽撞的小孩送自己这里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因为陈扬乐也在他那里捣乱,他就把陈扬乐送到自己这里来受一下磨难?
顺便也折磨一下自己。
那这个步稳很恶毒了。
江却尘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离开了。
最后陈扬乐离开的时候,江却尘送了他一篇顶刊论文的一作。
陈扬乐看到论文署名的时候表情都恍惚了,他一会儿看看江却尘,一会儿看看手里的论文,长抽了一下气,手都在发抖。
“师兄啊啊啊!”果然,陈扬乐憋了一会儿,果然憋了一声大的,江却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个箭步抱紧了怀里。
江却尘:“?”
陈扬乐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动,看着更像多动症,嗷嗷叫着喊:“师兄师兄师兄!!!你太好了呜呜呜呜!”
江却尘一把推开他,鼻梁上的眼镜都有点下滑,他扶了一下,冷声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扬乐这会儿也不怕他了,“嘿嘿”笑了,做梦似的抱着论文。
江却尘头疼得厉害,再次觉得陈扬乐蠢得要死了,一个好处就能把自己之前骂他的那些委屈忘了,也是心大。
“回去吧,”江却尘给他摆了摆手,“这篇论文能让你毕业了,别再来这里烦我了。”
“师兄!”
陈扬乐看见他要走,着急忙慌地跑了过去:“你,你——”
他吞吞吐吐的,江却尘皱了下眉:“有话直说,我还要去忙。”
陈扬乐来得这一个月直接把他的实验耽搁了大半的进程。
陈扬乐看见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不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瞬间不结巴了,果断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还来?
江却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陈扬乐:“……”
“你还敢来,”江却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下次可就不是骂你了。”
话说到这一步,江却尘觉得陈扬乐怎么着也不不敢再来烦他了,结果对方完全不按照常理来,他不仅来,还经常来。
有时候江却尘做完实验走出实验室准备吃点东西,就看见陈扬乐站在门外的窗户那里,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师兄!师兄!你忙完了吗?我请你去吃饭吧!最近开了一家餐厅特别特别好吃。”
江却尘:“……”
感觉耳边像是飞来了一只刚学会说话所以格外新奇一天到晚都在叽叽喳喳的鸟。
“闭嘴。”江却尘被他吵得烦不胜烦。
陈扬乐立刻把嘴闭上了,奈何他压根安静不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又开始吵了:“师兄,师兄,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啊?我听师兄师姐说你喜欢宝石,嘿嘿,下个月帝都有宝石展览会我们一起去吧!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就给你拍下来,你选几个,我给你捎回来怎么样?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宝石啊?水晶呢?水晶喜欢吗?”
“对了师兄,如果我现在认真开始学专业课有可能也进机甲研究院吗?步老师说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就是之前不努力,你觉得呢,师兄?”
“还有还有——”
“陈扬乐,”江却尘快被他吵死了,“你再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你赶回去。”
陈扬乐:“……”
陈扬乐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不确定下个月有没有空,宝石展不一定会去,不过展会的人认识我,应该会给我送来一些。不需要你拍照。水晶也喜欢,最喜欢珍珠。以你目前连算数都能算错的水平进不了,毕业了看看水平再说。”
“需要天赋,但没那么需要,实验室那几个人没见得有多少天赋。”
江却尘终于回答完了陈扬乐滔滔不绝的问题,能从那么多废话里提取出来关键的问题,对江却尘也是一种新奇的磨炼了。
江却尘面无表情地想,回头,又看见陈扬乐眼睛亮晶晶的,张开嘴,明显又要开始下一轮的滔滔不绝。
江却尘精准掐断他的话头:“我说了,闭嘴。”
陈扬乐:“……”
陈扬乐撇了撇嘴,心碎地不说话了。
总归就是这样,江却尘经常会在实验结束后看见前来喊他一起去尝试新餐厅的陈扬乐,耳朵饱受一番折磨后,冷声让他闭嘴,陈扬乐也算听话,奈何不长记性,这次听话了,下次继续说。
江却尘从来没见过那么能说的人,不知道陈扬乐怎么做到每句话每件事都不重复的他这甚至都没算陈扬乐在光脑上给他发过的消息。
江却尘甚至暗自期望过陈扬乐对他这么殷勤是不是吃到上次论文的甜头后,后来从步稳那里得知陈扬乐一直都在认真学习,论文早自己写完了。
好绝望。能用一篇论文就解决的麻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怎么解决的麻烦。
江却尘想,步稳就是对他有意见,所以把陈扬乐送来欺负他。
……
往事在江却尘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却尘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从人他开始认识小人鱼后,不知不觉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小人鱼身上了,那段时间也没有怎么和同门联系过,连陈扬乐来找他吃饭都被他仓促地拒绝了。
后来三年刻意遗忘着所有,更是回想不起他们来。
算来,他们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面了。
江却尘虽然经常用色诱的办法解决问题,看起来是个精于玩弄感情的人,实际上对这种真挚纯粹的感情并不了解。
或者说,一窍不通。
玩弄他人的感情给江却尘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利益,但是也给他带来了看不见的代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在心底算计,别人对他的好他会自动归结于是自己有利可图,毕竟那个时候他身上可图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过现在再想,在付兰清他们说出“我们是同门,是朋友”的时候,他还什么都没有呢——至少在付兰清他们眼里,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唯一能说出口的优点是长得好看。不过长得好看单拎出来,也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说是祸端还差不多。
那个时候江却尘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图的让他们会对自己好,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或许,对方什么都没图。
陈扬乐也是。
蠢得要死,吵得要死,还经常给他带来麻烦。
江却尘缓缓地意识到这群人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当时他会担心付兰清不跟他一起去实验室又吃亏没人出头怎么办,所以他会帮温婉出头,所以他不让明理参与帮温婉出头的事情,所以他会扶起来孟宇,所以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陈扬乐在他耳边滔滔不绝说废话。
所以江却尘这会儿才能在这群人眼睛里看见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担忧。
他终于想起来最开始见到步稳的时候,步稳说的话,究竟有哪里不对了。
步稳说:“不仅迟到,还喝酒,还有你这头长卷发,提醒你多少次危险还留着。”
可是,这个时候,步稳还没见到他头发差点被卷近机器的危险场面呢。他18岁的时候,步稳从来说过他的长发啊。
江却尘插着兜,眼眶有些说不出来的发酸,他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几个人,只是感觉,五个人什么都没说,眼睛倒是替他们说了,他们总是这样,总是习惯性用目光表达什么,奈何江却尘从来没看懂过,而这一次,江却尘终于明白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认出来,五个人尽量用如出一辙的拙劣演技模仿着初见的样子,但是江却尘已经见过他们初见自己的样子了。
于是,江却尘替他们说了他们想表达的:
“好久不见。”
第170章 6-21
江却尘的一句话给几个人都带来了同样的震惊, 陈扬乐的反应最直接,他本来坐在桌面上,直接翻下去了。
还好付兰清眼疾手快拉住他, 才避免了这场惨案的发生。
也因为这个,几个人纷纷回过神了,孟宇、明理和陈扬乐在意的是:“你怎么发现的?”
付兰清和温婉在意的是:“好久不见啊小尘!”
江却尘:“……”
陈扬乐刚被付兰清扶稳,就跳下了桌子, 阔步跑向江却尘, 江却尘一瞬间就想起来了被他紧紧抱着鬼哭狼嚎的痛苦场景。
江却尘不动声色地往左怀风身后躲了一下。
身经百战的左上将一把挡住陈扬乐,拎鸡仔似的直接把他拽离了地面,轻而易举地把他丢了回去。
陈扬乐怒目圆睁:“你谁啊你!”
“左怀风, 左上将。”付兰清在一旁提醒他。
陈扬乐:“……”
他当然知道, 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明明是在说对方凭什么身份把他从他师兄旁边拉走, 凭!什!么!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你们认识?”左怀风趁机偏头询问江却尘。
“是我现实生活中的同门,”江却尘语气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现实生活中的记忆。”
说罢,江却尘直接问了系统:【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乎意料地,系统这次姗姗来迟:【嗯嗯?来了来了, 什么?】
系统也很怪异, 江却尘眯了眯眼睛, 道:“你干什么去了?”
【开了个会!】系统老老实实道,【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你为什么他们会有现实的记忆。】
江却尘挑了挑眉:“为什么?”
系统说:【会的结果是不能告诉你。】
江却尘:“……”
江却尘屈指敲了两下桌面,语气森森:“系统。坏孩子。”
系统:【……!!!】
系统委屈极了:【是主系统那边得出来的结论嘛。他们说等你第九个世界就知道了。】
听这话的意思,江却尘自知是在系统这里问不出来什么了,而且,他记得一开始,第一个世界的时候, 他也感觉,隋行最后也是有一点记忆的。
江却尘不清楚这个系统的运转规则,再加上小人鱼……江却尘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好在至少知道系统对他是有利的。
那就等第九个世界吧。
江却尘并不是很着急。
相比之下,左怀风就有点摸不准了,他看着面前的人,又看着江却尘,问系统:【他们认识?】
不是说剧情里的认识,而是,看起来,对方在现实世界中也认识。
系统似乎早有预料,回答得滴水不漏:【npc在见到现实中存在的人会短暂觉醒和对方有关的现实的记忆,算是系统设置的一个小彩蛋吧。之后的世界就没有了。】
左怀风还是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硬要说的话,是常年征战带来的直觉,让他感觉这个系统绝非好意。
尤其是这个系统,说的话不可全信。
一会儿问下江却尘就好了,左怀风有了主意,也就不再跟系统再多交流了。
江却尘简单跟他们叙旧了会儿,话题就绕到了现在面临的这个困难上。
其实现实世界中江却尘一开始也没进去实验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进去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他们本来想问一下江却尘是怎么说服领导层给他们打开的,但看江却尘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也没打扰他。
后来江却尘成名,这种细微的事情就变得更加不值得一提了。
不曾想到了小世界里,还要再面临一次这样的困境。
所有人都看向江却尘,江却尘只是淡定道:“会开的,放心吧。”
之前现实世界中他就是“拜托”诺兰给自己开放的实验室,现实世界中没喜欢上自己的诺兰都帮忙了,没理由这个世界喜欢上自己的诺兰不会帮忙。
“等着就好,”江却尘按照现实世界的发展估算了一下,“他应该还要纠结一周左右,一周之后就好了。”
所以现在,等着就好。
左怀风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另一边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总感觉这事很悬,但是江却尘又让他们觉得可以一信。
接下来的时间,江却尘就真的如他所说那样,什么都没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照常上课、吃饭和睡觉。
连陈扬乐都比他看起来紧张很多。
不过左怀风知道,江却尘并没有表现得那么风轻云淡,心里好像有什么纠结的事情,每天晚上寝室里的灯都会亮到半夜,一直默许左怀风进入的房门也上了锁。
【所以,他的心事是什么?】出乎意料地,左怀风的系统主动问了起来。
左怀风站在窗边,反问系统:“这是你们设计的世界,里面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不知道?”
系统似乎沉默了很久,半晌,它才道:【我猜不中他的心思。】
如果他能猜中江却尘的心思,江却尘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系统的话语很微妙,左怀风眯了眯眼,突然对系统产生了另一种敌意和防备。
所以,面对系统的询问,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答案告诉系统——
江却尘说,诺兰要纠结一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要纠结一周?
江却尘也需要一段时间,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
江却尘坐在寝室的书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张空白的纸,一旁则是一堆被团成一团的皱巴纸球,从表面上可以看见很多画了又被涂乱的线条。
这是江却尘第七晚坐在这里了。
书桌上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一边侧脸,地板上印着他偏瘦的漆黑影子,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半晌,才伸出手,握住了桌面上的笔。
他在尝试把自己18岁时画出来的设计图再画一遍,也就是,那张机甲的初稿。
不过从一旁的废纸团就可以看出来,他一直在失败。
时间不多了,江却尘攥着笔的手用力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微微颤抖间和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得在实验室打开前画出来,不然实验室开了也没有用,他也做不出来。
江却尘垂眸看着面前雪白的纸张,陷入了一片深思每次他想落笔画出来那张初稿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并不是那张初稿的样子,而是一声质问:“真的吗?”
不服气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看不下的同门无奈苦笑,不忍心看那个脾气又臭又大的老头面对同等级的老师的踢皮球也无可奈何,真的是因为这些理由才会在这个专业深耕那么多年的吗?
江却尘总觉得自己还有哪一点没有找到,他回头看向一旁梳妆镜里的自己,他问:“还有什么呢?”
梳妆镜里的“江却尘”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在这个世界还是18岁的模样,这样看着,让他有一种,32岁的自己和18岁的自己遥遥相望的感觉。
往事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浮现。
在他第一次画出来这个机甲设计图,拿着这张图去找步稳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强烈要求步稳让自己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手里的这张图,再三保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出来的。”
“到时候整个专业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步稳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质疑和责怪,只是一片平静,他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江却尘一字一顿道,“我要研究一款可以用于太空战斗的机甲。现在大家打仗还是依赖于海战和陆战,而用于太空作战的舰队又太沉太重,维修成本太大,这种轻机甲研究出来,里维亚帝国不可能不重视。”
“他们——我的师兄师姐,还有以后被分到这个专业里来的人,我不会再让他们吃一遍被人瞧不起、只能白忙碌一番的苦。”
步稳说:“想法好,意志也坚定,不过研究这个东西呢,如果不喜欢的话,恐怕坚持不下来,所以——你喜欢吗?”
“说不上喜欢,”江却尘坦坦荡荡道,“但是未来说不定呢。先试了再说吧。”
先试了再说吧!
于是江却尘开始整日整宿地泡在实验室,设计的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寻找合适的材料跑遍帝国的每一个市场,哪怕头顶的太阳晒得头皮发疼,哪怕风雪超过膝盖,他永远跑在寻找合适材料的路上,和卖家讲价讲到嘴唇起泡。
资金不足的时候,只能去找隋行要。
到了研发阶段更苦,他不仅要计算那些复杂的数据,比对买的材料够不够,组装机甲更是一件麻烦事,好几次实验室电路出问题,引起了不大不小的爆炸,炸坏的碎片划破了江却尘的皮肤,他甚至自己学会了焊接,他一直精心保养的手指被磨出来一层薄薄的茧子,把自己弄得满身脏污灰头土脸更是家常便饭。
后来步稳和师兄师姐也来帮他,一群人在实验室里日夜颠倒地研究,困了就在地板上将就一下。
最终,江却尘的第一架机甲研发出来了。
江却尘看着它,想起的却是自己在垃圾星时经常坐着的那块礁石。他在那块礁石上坐了好几年,他在上面睡午觉、吃东西、晾贝壳、编花环、学习等等,礁石就像是一个温柔的老者,让江却尘在自己的肩膀上看到更远的地方,去往更远的地方。
如今,这架机甲也会让他去往更远的地方。
江却尘把额头抵在他的冰冷的躯干上,在它的程序里输入了独一无二的指示令——Nereus。
涅柔斯。
后来他研究出来了更多优越的、厉害的、先进的机甲,给他带来了更多的荣耀和名利,有的在军方,有的卖给了别的帝国,独独涅柔斯,一直在他的实验室里,从未离去。
江却尘回过神的时候,手上的白纸上已经赫然出现了当时涅柔斯的初稿。
轻薄美丽的机甲身躯,流畅锋利的机甲线条,以及暗藏玄机的战斗武器。好像江却尘注视着它的时候,它也在注视着江却尘。
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这是给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他带来无数荣耀与底气的第一架机甲,也是他给这个被冷落的最底层专业的第一份礼物。
江却尘的手指摩挲了这副设计图很久,垂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
其实我们也是,好久不见。
再并肩作战一次吧。
再让荣光落在我们身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