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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6-12

左怀风阴阳怪气的话语弄得江却尘一头雾水, 他抬脚踢了一下左怀风的小腿:“好好说话。”

左怀风看了他一眼,从光脑中调出来那个论坛的帖子给他看。

江却尘靠着门,就着左怀风的手简单看了一下, 不甚在意:“就这样?”

左怀风看着他没说话,手倒是暗暗挪到了他的腰上。

“你在医院还有心思看这东西,看来是伤好得快,早知道让你快点出院了, 浪费我那么多钱。”江却尘轻佻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要为左怀风的醋意负责的意思。

左怀风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个论坛, 有这个论坛还是他的系统告诉他的。左怀风其实没仔细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他猜得到是江却尘刻意报复诺兰的手段, 只是看到那几个嗑cp的还是格外不爽。

于是就提前出院来找江却尘了。

“诺兰家族, 没过几年就会衰落, 你要是真想嫁入豪门,不如嫁我。”左怀风贴着他的耳边轻语。

火热的气息撩得江却尘的耳尖痒痒的,他拉了拉左怀风的领带,让他远离自己的耳朵,这样一来, 反倒把左怀风的脸拉向了自己, 身躯围成的狭小空间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

“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吧?”江却尘好整以暇地开口。

左怀风的眼睛里露出笑意,像是就在等江却尘这句话似的,他道:“我知道啊。那天我想了想,确定关系的事情可以之后在说,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确认关系才能做。”

“比如——?”江却尘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左怀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比如,亲吻。”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听不出来他的心情如何,也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总归是没推开左怀风。

“当然,”左怀风又道,“结婚也不需要确认关系。我可以和你形婚。”

“或者,先婚后爱也很有意思。”

江却尘:“……”

江却尘嘴角不自主地扬起,他伸出手,扯住左怀风的两边两颊,往两边拽:“你怎么想得这么好?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你占我便宜。”

左怀风一动不动任他拉扯。

江却尘扯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他松开左怀风,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起开:“你怎么提前出院了?”

“我好了。”左怀风的身体素质确实强,七天前还是刚出icu一动不能动的虚弱模样,七天后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闻言,江却尘多看了他几眼他的后脑勺,确实没在上面看见明显的伤口。

果然年纪轻轻能当上上将的人绝对不止手段狠这一个特征,好的身体也是一种独特的资源啊。

“你寝室在哪里?”江却尘把头发扎起来,准备洗漱睡觉了。见左怀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直接开口催他。

左怀风面不改色地扯瞎话:“我忘了。”

江却尘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想赖在我这里?”

左怀风问:“可以吗?”

几秒后。

左上将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了江却尘寝室的门口。

左怀风摸了摸,其实一点也不疼,跟调情似的,就是不知道江却尘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拍得很红的。

借宿不成的左怀风遗憾前往自己的寝室。

……

左怀风也是这个专业的,不过比江却尘大一届,所以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重叠的课程,除非有一些公开课,但公开课也不会坐在一起。

诺兰倒是会贴着江却尘坐。

诺兰知道左怀风回来后还专门观察了几天江却尘的反应,发现对方基本上和左怀风没什么交流,好像就如江却尘所说的那般:和左怀风的关系是没有关系。诺兰自然不会打消疑虑,依旧借着追求江却尘的借口从早到晚都贴着他。

早晨他会给江却尘贴心地带去一份昂贵的早晨,因为根据他对江却尘刚入学几天的时候的观察,他发现江却尘这个人基本上不吃早餐,不知道是不想吃还是没胃口吃。

中午他会邀请江却尘去吃午饭,有百分之百的概率会遭到江却尘的拒绝,但诺兰并不放弃,只是端着餐盘走到江却尘一个人坐着的角落,在他面前坐下。

江却尘这个人无聊得很,其实他们专业第一个学期没有多少课,下午更是空白的课表,但是江却尘会去图书馆里看书,一坐一下午,坐到该吃晚饭的时候。

诺兰对他进行一天内第二次的进餐邀请,遭到江却尘一天内的第二次拒绝。

然后,诺兰还是会温柔笑着和他一起走进餐厅,重复午餐时的行为。

直到晚上,他自顾自和江却尘聊天去往寝室,在江却尘的寝室门口分开。

结束这给江却尘当舔狗的一天。

舔确实舔了点,毕竟这全程只有自己在滔滔不绝演独角戏,得不到回应的感觉确实不太好,不过诺兰对这种感觉反倒很新奇。从小到大,他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包括他感兴趣的人,在他的地位和财富下,只要稍稍一示好,对方就会顺着他的台阶凑过来。

但是就是在对方凑过来的一瞬间,诺兰就会对这个人丧失一切兴趣。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情人。

他其实挺纯情,或许是身边有个变态的奥立克做例子,他只觉得控制不住自己、沦为欲望的奴隶的人,看着格外恶心。所以他在上层贵族中,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那一批人。

他更喜欢引诱别人堕入深渊。

看对方为自己一步步放弃底线的感觉很爽,但这种爽感也挺短暂。

但是江却尘不一样。

江却尘在他持续的攻势下没有显露出半分动容,一如初见那般心冷,让诺兰愈发好奇,好奇江却尘喜欢上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姿态。

那种总是充斥着傲慢的脸上会出现害羞忸怩的神情吗?

只是这样想想,诺兰就觉得,很兴奋。

很期待。

况且,他在这些天持续地围在江却尘身边,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江却尘这个人与其说是不爱吃饭,不如说是有点挑餐具,对,就是挑餐具。第一天他看见食堂统一发放的菜品里江却尘基本上一口蔬菜都没吃,还以为他是挑食,结果当天晚餐时,江却尘又吃起了蔬菜,打破了他的理解。经过来来回回地几次观察,他终于发现规律了:江却尘只吃那些崭新的、精美的餐具里的食物。

这种发现的突然了悟感像是贫瘠孤单的野地里里突然星河璀璨,又像是在沙地里挖了很久终于挖到宝藏了一样,那一瞬间脑海好像有烟花升起,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满足激发着多巴胺的产生。

很爽。

比他之前引诱别人喜欢自己的每一次都爽。

江却尘确实是个会给他带来惊喜的人。

他一定要拿下江却尘。

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诺兰就更不可能放过那个江却尘唯一表现出善意的人了。

左怀风。

直觉告诉诺兰他俩绝非江却尘所言那样的关系,于是他继续派了管家去查。

结果是,管家什么也没查到。

“不过,”管家话锋一转,“他俩都是出身于那个垃圾星。”

“于是我派了人去垃圾星调查,左怀风曾经是斗兽场的兽王,是自己付了赎金出去的,然后考来的里维亚学院。但是江却尘的信息却是个迷。垃圾星本来就没有足够规范的信息管理,来来往往的人又很乱,若是某一个角落里长大,确实不容易调查。我派去的人还在查。”

“不过我们去给斗兽场的管理员看了江却尘的名字和照片,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个人,也没见左怀风和他有过什么联系。斗兽场不像外面,斗兽场的兽基本上是全天都要在里面待着的,出去也会有人看着,以防他们逃走。”

“由此,基本可以推断,他俩在垃圾星的时候,大概率是没有过什么联系。”

诺兰坐在江却尘旁边,回想着管家的话语,目光却是看向和江却尘隔了两个桌子的左怀风。

今天下午还是没课,他照例来图书馆陪江却尘看书。

其实一开始他陪江却尘来图书馆的时候,以为江却尘会看一些专业课相关的书籍,但是江却尘每天在图书馆里看的只是一些儿童绘本。

是的,儿童绘本。

诺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坐一下午就看一本儿童绘本的,这种一个小时就能翻完的图画书,硬是被江却尘看出了晦涩难懂的感觉。

很有意思的反差感。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江却尘也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图书馆里很安静,诺兰觉得,就这样耗一下午坐着也挺舒服。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图书馆多了个不速之客——左怀风。

左怀风坐的地方也和他们很近,只隔了两张桌子。虽然左怀风一直低头写着什么,江却尘也像之前那样看手里的绘本,两人还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但诺兰就是感觉,很不爽。

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很不爽。

他这样想着,盯得左怀风盯得有点久了,没注意用来装饰的有框眼镜下滑了一些。

突然之间,一只细长的手指抵住了他的眼镜框,不轻不重给他推了回去。

诺兰的心脏猝不及防跳错了一拍,他的眼珠一点一点平移回去,视野里一点一点出现江却尘波澜不惊的脸蛋。

窗外阳光明媚,他的发丝闪着光,堪称绝色的脸蛋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作者有话说:不要爱上坏小鱼哟。[哈哈大笑]

第162章 6-13

“你……”

诺兰嗓音艰涩, 有那一瞬间,他好像听不见图书馆那些窸窸窣窣的写字翻页声,也听不见窗外偶尔的鸟啼声,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鼓动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到全世界的人都能听见一般。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怕江却尘听见。

好奇怪的感觉, 诺兰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心脏像是秋初的果实,里面尚未完全转化成甜蜜的汁水,仍存有些许酸涩。

“眼镜要掉。”江却尘合上绘本, 站起身, 准备离开了。

比平日离开的早很多。

他走出去几米, 诺兰才回过神,连忙起身去追江却尘。

江却尘动作挺快的,转眼间已经把绘本放回了书架上,离开了图书馆。

最后,诺兰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他。

“怎么走得这么快?”诺兰的呼吸中多了几分急促, 声音打颤。

“看完了。”江却尘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换一本看?”

“全看完了。”

“那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没课就回宿舍睡觉了。”

“我给你买, ”诺兰脱口而出, “你想看什么样的?”

江却尘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了,他回头看向诺兰:“真的?”

诺兰倒贴他将近一个月,第一次等来了他软和的态度,也是第一次打破了他的单口相声,给了回应。

诺兰笑了出来:“绘本而已,你想要座图书馆都能给你。”

江却尘点了下头,对他一时得意忘形说出的话并没有相信, 只是说:“什么都行,我都没有看过。”

诺兰脸上的笑容一顿,他心思活络,江却尘说完这句话他就差不多能明白江却尘为什么这么爱看儿童绘本了。诺兰没在那个星球生活过,但是也听说过那里的混乱。

江却尘生在那个垃圾星,又没有父母,过得肯定不容易,估计全部的钱都要拿来买学习资料,小孩子都看过的绘本对他而言还是挺奢侈的。

这么冷漠一个人,还要一个人在图书馆看小时候没看过的儿童绘本,诺兰心情复杂,心里酸酸的,只道:“知道了。我多给你买几本。”

“我没钱。”江却尘插着兜往前走。

“不需要你给钱,”诺兰说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果断地转身离开:“那我不要了。”

哪来那么大的脾气,诺兰哭笑不得,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腕,好声好气哄道:“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是想邀请你参加月末的舞会。”

贵族学院的活动一向很多,大大小小的,每个月都有数不清的娱乐活动。这次月末的舞会算是近期最大的活动了,美名其曰是新生欢迎舞会,给新生和学姐学长认识的一个机会,实际上在这个满是贵族子弟的场合,也和社交舞会差不多了。因此,很多人都很期待这次舞会。

当然也有人不敢兴趣。

比如江却尘。

江却尘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仅这一点小表情,诺兰就知道他开口的话语必然是拒绝了。所以,诺兰先他一步道:“我给你准备礼服,不用钱。还有一些礼仪,我也可以教你。”

江却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唇齿间,他又打量了一下诺兰,松了口:“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诺兰松了口气,刚才是真的怕他不答应,不过还好,结果是好的。以防万一,他还是要个准确的答案。

“跟你去的意思。”江却尘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转眼间就回到了寝室,他还是没给诺兰道别,直接开了门就走进去了。

屋里还是有人。

江却尘一进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这些天江却尘基本上每天回来都会被吃醋吃到浑身上下都冒酸气的左怀风抱怀里亲一阵,一开始还烦他这样突然袭击,后来亲多了就习惯了。

毕竟,左怀风的吻技确实好,江却尘被他亲得确实很舒服,有效缓解他被诺兰缠了一天天的恶心厌烦感。

今天也是,刚一进门就被左怀风按门上亲起来了。明显醋味比之前大,亲得都凶了一点。

江却尘仰着头被迫和他接吻,吞咽不下的清渍顺着扬起的弧度往下滑。江却尘迷迷糊糊地想,是看到他给诺兰扶眼镜那个场面,吃味了。

失忆后的左怀风比失忆前的还难缠,失忆前的左怀风,在第二个世界都快气晕了都不敢这样对他。

失忆了倒是胆子大了。

江却尘被他亲得实在喘不上来起来,伸出手往他胸膛处又推又拍,终于把左怀风推开了。

江却尘急促地呼吸着,骂声都带了几分情欲感:“左怀风……你疯了……!”

左怀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又捞回了自己的怀里,把他抱起来,坐在床上,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江却尘平复了一下呼吸,伸出手抽出来几张纸,擦了擦刚才滑落到脖梗里的口水。

“属狗的吧。”擦了几下,他才发现有些已经滑到胸上去了,他又不可能当着左怀风的面解开衬衫,只能气愤地作罢。

左怀风把他垂落到胸前的长发挽到耳后:“不喜欢凶一点的?明明都起反应了。”

“贱狗!”江却尘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转身给了左怀风一巴掌。

左怀风的呼吸微乱。

江却尘其实很少对左怀风用难听的形容词,大多时候都是些“坏狗”“野狗”这样的,这次是真的被动了点火。

左怀风其实被他这一声辱骂得挺爽的,但是江却尘已经生气了,他也只能暂时按下xp,先哄江却尘:“抱歉,我有点过分了。”

“有点?!”江却尘不明白左怀风怎么好意思用这个形容词的。

“很过分,”左怀风迅速改口,“我最近很过分。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一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无视我的存在,我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左怀风其实知道江却尘只是在和诺兰演戏,但是他心底就是很不舒服,就好像他真的躲在暗处,看着江却尘和别人亲密无间过。这种想法只是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下,左怀风的心脏就传来一阵绞痛。酸意直冲脑门,把他的清醒尽数击碎。

江却尘踢了踢地板,他其实没那么生气,刚才生气完全是因为发现液体流到胸上不好擦,羞耻心作祟。

他看了眼左怀风犹豫的表情,轻啧一声,勾住左怀风领带:“再亲一次,亲温柔一点。我喘不过气你就死定了。”

江却尘喜欢接吻。之前,如果接吻的体验不好,他会要求左怀风再亲一次。

左怀风知道他是不生气了,轻柔地含住他的嘴唇,动作怜惜地重新亲了他一次。江却尘被亲得身体发软,柔若无骨似的靠在左怀风怀里。

结束后,左怀风用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江却尘的唇瓣,把上面水晶晶的液体轻轻抹去。

江却尘抬起头,警惕地问:“你洗手了吗?”

左怀风被他跳跃的脑回路戳中了笑点,失笑道:“现在才说这件事,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却尘眯了眯眼,左怀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洗过了,一进门就洗了。”

江却尘这才作罢。

“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左怀风揽着江却尘,玩着江却尘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

“邀请我参加舞会。”江却尘随口回答道。现实世界中诺兰也邀请他参加舞会了,不过那次他拒绝了诺兰,说自己要留在实验室做实验。结果最后他因为付兰清对舞会的好奇,跟着去了。

诺兰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江却尘把他的态度归结为——恼羞成怒。

诺兰拦住江却尘,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江却尘觉得莫名其妙,只说了一句:“没有给你解释的义务。”

诺兰冷笑了一声,从此再也没来过机甲制作学院。但是小动作还是不断,江却尘的资料申请、实验申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变得格外困难。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江却尘直接拿着绳索之类的,把诺兰捆到打基安的那个废弃器械室。那个时候诺兰已经和他犟了一个学期了,隋行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了点出息,给江却尘弄来了一堆诺兰家族的把柄。

江却尘并没有打诺兰,只是把那些把柄给他看了,笑盈盈地说:“你再给我使绊子,我不介意一报还一报。把这些给你家的政敌哦?”

诺兰的表情很精彩。

江却尘也没给他解开绳子,直接扭头就走。

最后诺兰是怎么回来的,江却尘并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再也没主动招惹过自己。

甚至偶尔见面的时候他还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切地给自己打招呼,就像之前追求自己的时候那样,旁人问起,他也只说是“朋友”,江却尘否认了“朋友”一词,他也只是温柔体面地笑了笑,不再过多说些什么。

后来江却尘出名,口出狂言惹了不少人,而诺兰不出所料跟着家族进入了政界,成了议员,明里暗里帮了他不少忙。

尽管两个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但政界那群人似乎都默认了诺兰和江却尘是一派的。

江却尘垮台后,诺兰似乎也遭到了清算。江却尘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只是在某次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无意识听到护士的闲谈,说诺兰因为官商勾结落了狱。

江却尘那会儿只觉得诺兰这个名字很耳熟。

现在想想,诺兰的行为也挺耐人寻味的。

好像是真的,单方面把他当朋友了。

第163章 6-14

次日, 江却尘再去图书馆的时候,发现小说阅览室多了一架书架,上面摆满了崭新的儿童绘本。

江却尘给诺兰找的借口其实真假参半, 他小时候确实没看过儿童绘本,但是不是因为生活拮据买不起,是因为他比较自傲,觉得自己很成熟, 不看这种幼稚的东西。本来看儿童绘本只是想给诺兰卖个惨, 更好攻略他,没想到儿童绘本还挺有意思的。

故事算不上多精彩,只能说幼稚无趣, 下一秒就能猜到故事走向, 不过画的那些图还挺有意思的。

总比看那些无趣的教材强。

果然人不想学习的时候干什么都很有趣。

因为这架书架, 江却尘对诺兰的态度也缓和不少,诺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眉眼中多了几分春风得意。

论坛上的人像是职业狗仔似的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极其敏锐,有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单拉一个帖子大肆分析,看戏的和磕cp的人一波接一波, 出了好几个飘红的热帖。

譬如【感觉他们之间暧昧了一些哎!】【最近少爷心情好像很不错, 是不是有进展了?】【惊!少爷追人直接捐了一架对方喜欢的书。】【总感觉江却尘的嘴巴经常发红微肿, 像是被亲过似的。】这种帖子层出不穷,仅看标题都知道这是极具爆火的潜质。

江却尘没关注过,倒是左怀风,一边不爽一边看,甚至明知不爽还看。

看完到了晚上就会缠着江却尘亲吻。

江却尘有时候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和他接吻才天天抱着光脑在那看看看。

诡计多端的左怀风。

相比之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诺兰,就显得波澜不惊了, 他只口不提论坛的事情,每天至少带着和善的笑容围着江却尘转,直到月末如约到来,那个舞会也如约到来。

前一周,诺兰喊了裁缝,给江却尘量身体尺寸。

“一周出一套礼服?”江却尘双臂展开,一动不动地由裁缝测量。一周是可以出来的,不过耗费的人力比较多,所以价格格外贵。

但这个时候江却尘还是贫苦学生的人设,自然会有疑问。

诺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裁缝给他测量,笑道:“可以赶出来的,你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

“随便。”江却尘随口道,表面上是不了解无所谓,实际上他是自信自己的脸和身材裹张破布都好看,这种量身定制的礼服就更不用说了。

系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忸怩道:【破布还是算了吧!有点太内个了。】

江却尘:“?”

【露太多不好,不好。】系统磕磕绊绊地说。

江却尘:“……”

江却尘一言难尽,谁给系统调成这样的?

很快,诺兰拿到了江却尘的尺寸表,他看了眼尺寸表上的数字,又看了眼他的腰身,神情微妙,居然比他预估的还要细。

“看什么?”江却尘发现了他的目光,冷声道。

诺兰收回了目光,表现得滴水不漏:“在看你的校服,二手的好像不太合身,要不然趁这个机会正好帮你做两套?”

贵族学院连校服都很贵,江却尘这种穷学生自然买不起,故而也只能买二手的。江却尘个人是不穿二手的衣服的,剧情需要罢了。

“少爷真是有钱。”江却尘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诺兰。

“没有要你回报的意思,”诺兰走过去,自然地拉住了他手,“想追人,总得花点钱、花点功夫,是不是?”

江却尘低头看了眼他牵着自己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挣开,像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诺兰眼底笑意更浓。

不出所料地,他回到寝室又被左怀风逮住了。不过这次江却尘没让他如愿亲到,他把头微微往一旁一撇,伸出手,左怀风的嘴唇就落到了他的指腹上。

“差不多得了,”江却尘偏着头,睨了他一眼,“亲起来没完了?”

哪有那么多醋可以吃,分明是想亲他。

左怀风的诡计被戳穿,也没否认,只是看着他,遗憾地松开了他。

“月末的那个舞会,你要去吗?”江却尘推开他,往旁边走着,问他。

左怀风本来是打算过去看一眼的,不过江却尘既然问出来这个问题了,就说明江却尘有新的机会需要他配合,所以,左怀风道:“你想让我去吗?”

江却尘微微一颔首:“当然。”

左怀风原以为江却尘还会再跟诺兰周旋一阵,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摊牌,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别的想法,干脆地应下了:“可以。”

周末如约而至。

诺兰因为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是托管家把礼服送到江却尘手上的,是件白色的西装套装,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得,衣服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铺了一层极细极小的碎钻,纽扣是昂贵小巧的宝石,内里的衬衫领口也镶嵌了一颗和纽扣同源的宝石。

简约大方,但是又不失设计感。

江却尘扫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诺兰这个爱装逼的人确实审美不错。

他抬头,看见左怀风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好笑道:“好看吗?”

“好看。”左怀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倏地站起身,拿过一旁的丝绸发带,他把江却尘的长发尽数拨到左边胸前,然后在发尾用发带给他打了个小蝴蝶结。

优雅又高贵,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

左怀风看了一眼,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他一下。

不出所料地被江却尘白了一眼,江却尘幽幽道:“左怀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左怀风闷笑了两声:“下次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江却尘反驳了一声,站起身,推开他:“走了,先去舞会。”

江却尘和左怀风依旧装作不认识彼此的样子,一前一后去的舞会。

江却尘其实在成名之后参加过很多这样的舞会,这在里维亚帝国是个很常用的社交手段。他走到礼堂,礼堂明亮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时,他身上的宝石折射着绚丽的、不容忽视的光。

礼堂的人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身上,伴随着些许情不自禁的低叹:“好漂亮”,江却尘再一次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就连系统也忍不住感慨:【上天创造你的时候一定很喜欢你。】

江却尘纠正它:“大海创造我的时候,一定很喜欢我。”

毕竟他可是海洋孕育出来的人鱼。

舞会还没开始,江却尘在现实世界中学了点舞会跳的交际舞,不过目前他的人设肯定是不会跳的,于是自己拿了杯香槟酒,找了个角落先坐着。

期间有人蠢蠢欲动,想来给江却尘搭讪,但不知道是畏惧诺兰还是江却尘不欲和人交流的表情太明显,一群人也只是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暂时还没有人上前。

江却尘抿了一小口酒,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诺兰的身影。

“他还有多久来?”江却尘问系统。

系统探查了一下,估算完,给江却尘道:【他在往这边赶了,估计,十分钟吧?】

江却尘点了点头,心底有了个大概,于是端着这杯香槟酒,朝后面的花园走去。

左怀风在后花园。

后花园这会儿还没有人,左怀风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很明显是在等人。

没一会儿,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穿来,他抬头看去,看见江却尘步履优雅地走过来,或许是刚才屋里太热,又或许是喝了点酒,他的脸颊带了些许粉红,是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风情。朦胧的夜色模糊了江却尘面容的锋利性,让他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左怀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叫外面的冷风一吹,江却尘才感觉脸上的热度褪去了不少。

他走过去,坐到了左怀风面前的石桌上,坐在凳子上的左怀风瞬间比他矮了不少。

“你猜,诺兰多久会找过来?”江却尘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另一只手端着的酒杯里面酒水晃荡了一下。

左怀风伸出手背试了试他脸颊的温度:“你喝醉了?”

“那倒没有,”江却尘的眼神还是很清醒的,“刚才礼堂里很多人围着我,热的。”

左怀风的手倒是没离开他的脸颊,翻了一下,用手心捧着他的脸颊,道:“沾花惹草。”

“左怀风,你真的很烦,”江却尘拍了一下他的手,“咱俩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一副正经对象的态度管我。”

左怀风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细嫩的脸颊肉。

身后突然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江却尘把手里的酒杯递到左怀风的嘴边道:“喝一口。”

江却尘背对着来人,左怀风却不是,他是正对着来人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诺兰沉下来的脸色。

左怀风扫了一眼诺兰,又把目光放在江却尘身上,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香槟酒。

江却尘没说什么,把酒杯从左怀风手里拿回来后,仰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诺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的声音:“江却尘。”

江却尘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下头去看他,这个动作不足以看清诺兰的全貌,所以江却尘的头也往后仰了一下,他的长发有一半都滑落到后背去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64章 6-15

诺兰今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感觉心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本来的打算是接上江却尘一起前往舞会的, 奈何学生会那里突然出了点岔子,他必须得亲自过去处理一下,也就耽搁住了,只能让江却尘先去。

他姗姗来迟, 却没有在礼堂里看见江却尘的身影, 原本以为是他还没来,想着发条消息问问需不需要自己过去接他。

他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几个平日里玩得还算好的同学就凑了过来, 给他挤眉弄眼:“江却尘的那身衣服是你给他买的吧, 好看得很啊。”

“他今天可美死了, 怪不得给你迷成那样。”

诺兰一听就知道对方来过了,疑惑地询问:“他人呢?”

对方也很惊讶:“没去找你吗?”

诺兰心底的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没有。”

“咦?他刚才还坐那儿喝酒呢。”

诺兰稳了稳心神,一边给江却尘发着消息,一边在刚才江却尘坐着的地方问旁边的人:“不好意思同学,请问你看见过一个金色长发的男生吗?”

“江却尘吗?他好像是去后花园了。”

江却尘刚才吸引的注意力不小, 稍微一问就能问出来。

诺兰道过谢, 迫不及待地朝后花园赶去。

然而离得近了, 看清后花园的场景,他的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坐在石桌上的那个人光看背影都知道是江却尘,坐在石凳上的人被江却尘挡住了,但诺兰心底却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一个名字——左怀风。

那个江却尘说不认识的左怀风。

两个人的动作很亲密,左怀风甚至把手放到了江却尘的脸上。

诺兰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差,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放轻脚步,没有掩饰自己的前来。

他在心底隐约希望那两个人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慌乱地分开。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他看见江却尘喂左怀风喝了手里的酒,而后江却尘擦也不擦就喝完了剩下的酒!

这种亲密的行为像是一根针从诺兰的眼里刺进大脑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昏眼胀得厉害,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烧尽,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诺兰加快了步伐走过去,见那两个依旧没有分开的意思——不知道是压根不在乎被人发现,还是彻底沉浸在两人世界中忽视了外界的声音,他不由地放高了声音,喊道:“江却尘!”

江却尘回过头,甚至没有回过身子,手朝后撑着身子,头一偏,一抬,就那样漠然地看了过来。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配合他身上那件满是碎钻的礼服,流光溢彩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害怕、纠结、恼怒统统都没有,像一片平静的海面,倒映着诺兰急匆匆走来的身影。

一时间,诺兰攥紧了手:“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江却尘蓦然笑了:“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诺兰的目光变得阴沉,他什么也不想,直接走过去,拉住江却尘的手腕,把他从石桌上拉了下来,江却尘手里的酒杯碎裂在地,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左怀风目光一凛,下意识伸手去扶江却尘。

江却尘一点也不着急,歪头给左怀风道:“你先回去,这里我应付得来。”

左怀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像是十分相信江却尘般,扭头离开了。

诺兰攥着江却尘手腕的手都在发抖,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狰狞的笑意,咬牙切齿,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恨与酸:“挺默契的啊?”

“能松开我了吗?”江却尘挣了一下他的手,对他的情绪并不关心。

诺兰反倒把他攥得更紧了。

“啪”!

江却尘并不惯着他,反手甩了他一耳光。

诺兰半边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他舔了下唇角,依旧没有松开江却尘的手腕。

“你说你们不认识。”诺兰一点一点扭正了脸,目光森然地注视着江却尘。

他倒要看看,江却尘还能狡辩出来什么。

江却尘歪了下头,嘴角扯起又一瞬间拉平,像是在讽刺诺兰一般,他道:“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猜的吗?——我在骗你啊。”

诺兰的目光一瞬间锋利起来,他猛地把江却尘压到在石桌上,逼近了他,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切,但诺兰什么都没做,只是不依不饶地盯着江却尘的眼睛:“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江却尘看着他,另一只没被诺兰禁锢住的手慢慢挪到了诺兰的鼻子和嘴巴前,他伸出一根食指抵住,语气耐人寻味:“你想问的,究竟是我和左怀风的关系,还是我和你的关系?”

他的语气轻轻的,声音也低低的,说话间微弱的气息喷洒在诺兰的脸上,诺兰再次攥紧了他的手腕。

江却尘轻轻蹙眉:“疼。你抓疼我了。”

诺兰并没有松开半分江却尘的手腕,好像江却尘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永远保持这么一个动作,不放开江却尘似的。

江却尘见他油盐不进,努了一下嘴,无所谓道:“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追求者,还是小三吗?告诉你就是了。”

“其实——”江却尘拉长了声音,像是刻意卖关子一般,他笑盈盈地看着诺兰,眼里既没有恐惧害怕之类的情绪,也没有诺兰熟悉的淡漠平静,反倒是恶意满满。

诺兰心彻底冷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江却尘,知道江却尘嘴巴里绝对说不出来什么好话,他没由来想起来基安当时形容江却尘的话语,他嘴唇微启,吐出来两个字:“婊子。”

和江却尘的话重叠在了一起:“你什么也不是。”

一瞬间,诺兰感觉脑供血都不足了,被江却尘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看着对方高高在上戏弄自己的模样,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像是要把刚才那一耳光扇回来似的。

江却尘不躲不闪,甚至迎着他的手抬起了脸,笑道:“扇吧。”

诺兰的手狠狠甩下,江却尘的头发扬起又落下,那一巴掌最终落在了江却尘发丝垂落到的石桌上。

诺兰猛地松开江却尘,站直了身子:“我不会再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江却尘也慢悠悠地直起了身子,听见他的这句话,嗓子里发出一声又细又轻的嗤笑声,他整理了一下礼服,路过诺兰时,伸出食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那也要看你舍不舍得了。”

诺兰眼底像是有黑云翻腾,他扣住江却尘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在我没有改变想法之前,滚。”

江却尘笑得格外肆意:“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少爷?”

诺兰垂在腿边的手已经攥得咯咯作响。

“明知道我是个婊子,你那两个朋友,都知道远离我,怎么你反倒贴上来?”江却尘的脸上带了许多虚情假意的遗憾,“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少爷。”

“江却尘——!”诺兰终于忍无可忍,他的大脑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侵占,失望有之,恼怒有之,生气有之,还有其他的说不清楚的负面情绪,充斥在一起,让他完全没法正常思考,他只是想——他一定要让江却尘付出代价。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玩弄他的感情。

诺兰握着江却尘的胳膊,把他拉向自己。

江却尘顺势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他还是仰着头笑,诺兰却因为他的突然亲近身体僵硬了一下。

“少爷,你这么生气,是想打死我,还是——”江却尘用指尖划了一下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脖颈皮肤,“想草/死我?”

诺兰混乱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炸了,他双目猩红,几乎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风度与理智:“江却尘,你还在勾引我。”

“是你爱我呀。”江却尘无辜地开口。

他的眼睛一旦故意睁大就会变得圆溜溜的,像小鹿的眼睛,含羞带怯的,看着格外惹人怜。

诺兰已经分不清是被他的眼睛还是被他的话语弄得心脏骤然跳错了一拍。

但下一秒,江却尘就暴露了原本的模样,他收回还着诺兰的两条胳膊,抬脚踹到了诺兰的小腹处,直接被他踹翻在了地上。

江却尘伸了个懒腰,居高临下的看着诺兰,他眼里什么明显的情绪都没有,消散得一干二净,好像只是在看一具尸体:“爱上我的人是你,我没有要回应你的义务。”

“该说不想见的人也是我,告诉你句实话——这几天,无论是被你缠着,还是跟你虚与委蛇,我真的很恶心。”

语毕,江却尘把身上的这件华贵的礼服尽数脱下,诺兰这才发现他里面还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和黑裤子。

江却尘把脱掉的礼服全部扔在了诺兰的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诺兰胸膛猛地起伏了几下,怀里的衣服还带着江却尘的气息和体温,但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着,他第一时间并没有站起来,双臂双手都在打颤。

他就这样颤抖着双臂抱紧了这件为江却尘精心设计的衣服。

许久,他低垂着的头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带了些许泣声的痛吟。

第165章 6-16

江却尘回到寝室, 就看见左怀风正靠在门框旁等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左怀风没自己开门进去。

“瘦了。”左怀风冷不丁地开口。

江却尘推开他,自己开了门。他走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镜子, 轻啧了一声:“哪里瘦了?”

左怀风后他一步走进来,帮他带上了寝室的门:“比上个世界瘦。我都没注意到你里面还穿了这么一身。”

“我18岁就是这个身材。”

18岁的江却尘还没有彻底长开,比之后要娇小一点点。

江却尘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手腕很不舒服, 抬起手看了一下, 才发现刚才被诺兰攥得地方已经通红一片了。

江却尘本来想用水冲一下就得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举着手腕去找左怀风:“左怀风, 你看, 诺兰给我攥得。”

左怀风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轻捏住他的手掌,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腕,低头给他吹了一下,轻轻揉着:“很疼吗?”

江却尘单条胳膊搭在了左怀风肩头,脸顺势靠在了胳膊上, 轻轻哼了一声, 含糊道:“很疼……你轻一点。”

果然左怀风揉得就是比水冲得会好一些。

江却尘其实并不是很疼, 只是骗骗左怀风而已。

左怀风好像当真了,给他揉手腕的动作一直很温柔,弄得江却尘昏昏欲睡的。左怀风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倦,把他抱到了床上,给他揉着手:“睡吧。”

江却尘打了个哈欠,执拗道:“我还没洗漱呢,不能睡。”

左怀风便道:“我给你——”

“才不要, ”江却尘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得美。”

左怀风:“……”

左怀风遗憾十足:“好吧。”

左怀风给他揉了一会儿,看他睫毛扑闪扑闪地和困倦的眼皮做斗争,轻笑了一下:“江却尘,其实我知道,你压根不怎么疼。”

江却尘的眼睛一瞬间睁开了,幽幽地看着左怀风。

左怀风有理有据的:“你要是疼得很厉害,诺兰会疼得更厉害。”

估计能把诺兰打出血。

既然没见血,就说明江却尘对这个疼痛接受还可以。

江却尘:“……”

这个左怀风,怎么失忆了还对他了解这么清楚。

江却尘把手从左怀风手里抽出来,拿了浴巾,开始赶客:“我要洗漱睡觉了,赶紧滚。”

讨厌的左怀风!

……

次日一早,江却尘收到了导师要求他转专业的消息。

在江却尘的预料之中,诺兰是舍不得把他直接退学的,大概率会给他转个彼此都见不到面的专业,无非就是那几个冷门专业。

连带着左怀风也转过来了。

江却尘和左怀风一起去的导师办公室,导师在那里冠冕堂皇地讲着借口:“江却尘呢,你刚开学就总是旷课,确实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不过你入校成绩确实好,退学,也是太过严重的惩罚,只能帮你转个专业。”

“左怀风,你旷课太久,也跟不上力气,为了你的毕业考虑,你干脆去个容易毕业的专业去吧。”

导师在那里滔滔不绝,江却尘却是盯着转专业书上熟悉的专业名,出神了很久。

——机甲设计与制作专业。

这个成就了他此生最高荣誉的专业。

江却尘缓缓攥紧了手。

“所以呢,学校也是为你们两个好……”导师见他俩都低着头不说话,心底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这俩惹到了那位少爷呢?尤其是江却尘,诺兰追求江却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他们老师都知道,纷纷感慨江却尘命好,谁料江却尘不领情,最终把诺兰惹急了,点名了不要看见他。

果然还是年纪小,不知道有的选择会影响后面人生。

导师难免感慨,又像是宽慰江却尘:“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人选择一条对的路有多重要的。”

江却尘终于回过了神,他从一旁拿过笔,在转专业申请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淡淡道:“谢谢老师。”

“不过,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坚定地选择我喜欢的。对错与否,并不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导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又想起来左怀风的事情,左怀风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利落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给老师道了别,抬脚去找江却尘了。

导师被他俩这狂野的作风震惊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俩这是少年意气还是粗心莽撞。

算了算了,反正都转专业了,跟他也就没关系了。

另一边,出了导师办公室的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去,反倒是出了学校。江却尘带着左怀风来到了一家自己常去的酒吧。江却尘之前在现实世界中实验压力大会来,没想到小世界这么细节,居然还有这家酒吧。

江却尘推门进去,左怀风跟在他后面,突然道:“我之前来过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好几次。”

按理说左怀风对这种场合是不感兴趣的,左怀风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来这个酒吧的那几次经历,好像只是找了个角落独自看着酒吧里的人来人往。

这个酒吧是个清吧,人不多也不少,安安静静的。

江却尘兀自点了杯甜酒,坐到了一个角落里,方才回复左怀风:“是吗?我也去过几次,没看见你。”

不知为何,左怀风脱口而出:“或许不是没看见,只是没在意。”

调酒师给他们端上来了两杯酒,江却尘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左怀风面前,抬眸看向他:“是吗?”

“我猜的。”左怀风有些意外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这句话。

江却尘觉得很好笑,他端起酒来喝了一口:“为什么不猜是从来没有遇见过?”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左怀风说。

江却尘没再说话,他心情不佳,不欲多言,只是靠在卡座的沙发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你不喜欢那个专业吗?”左怀风看出了他郁结的原因,主动坐到了他的旁边,问道。

江却尘喝酒的动作一顿,垂眸把酒杯放到了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摸索着酒杯口。

“也不能……那么说吧。”

谈不上喜不喜欢,与其说喜欢这个专业,不如说是喜欢这个专业给他带来的荣誉与地位。

他一开始学习这个专业的时候,这个专业还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天坑专业,就连学长学姐也都是放弃抵抗另谋出路。

偏偏江却尘不服气。

学校把他调进这个专业里,想让他自生自灭,他就一定要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花来给所有人看。

于是江却尘没日没夜地研究,试图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

“最开始,”江却尘托着下巴,用吸管搅动着酒杯里的酒液,“研究出来一款可以应用于战斗的机甲这事儿,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就连付兰清那个老好人——嗯,他是我一个学长,你可能不认识,这人老实巴交得很,从来不打击人,也委婉劝我别太异想天开。”

“不过,”江却尘道,“如果改变不了这个专业的前景,那我付出的那么多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

江却尘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一开始知道自己被调的那个专业的时候,还去找过校领导,校领导明确了不给他调,和贵族子弟不一样,校领导手里有实打实的权利,江却尘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他只能离开。

如果不能离开环境,那就只能改变环境了。

江却尘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有再说转专业的事情,硬着头皮开始构思之后的道路。

其实在这个学院里,那三个人和江却尘的纠缠只有刚开学的几个月,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江却尘在研究中度过。

左怀风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突然了然:“你是……那些机甲的设计师。”

他忘记了和江却尘有关的一切,再加上江却尘跟他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一句话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左怀风这会儿才意识到,江却尘居然是那些机甲的设计师。

这会儿他不用回忆也能猜到江却尘是何等的风光。

“这样不好吗?”左怀风其实不太明白江却尘面露难色的原因,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好吗?

江却尘看了眼左怀风,终于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左怀风失忆了。

“你用过机甲作战,应该知道我手里有指示令,”江却尘淡声道,“皇室觉得我是个大威胁,想让我身败名裂,然后关起来,专心为他们服务。”

左怀风顿了顿,几乎是猜到了皇室对他忌惮的程度了。

怪不得。左怀风哑然。

“所以这个专业,不仅是给我带来了荣耀,也给我带来了灾难。”江却尘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话,只是撑在桌子上,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喝完了。

怀璧其罪在他身上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他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准备再点一杯没喝过的。

“我知道。”

路过左怀风,左怀风突然开口:“每一次胜利,都会给我带来光辉的战勋,但是,身上总是会多一些狰狞的伤疤。”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去战场。”

“我需要这些功勋和荣耀,让我再也不用回去那个肮脏的地方,让我有足够的底气,去见你。”左怀风一字一顿说。

“我们不一样,”江却尘停下了脚步,“你有不得不参战的理由。”

无论是什么,左怀风有不得不参战的理由。

左怀风端坐在沙发上,抬头问他:“你不是吗?”

——“如果改变不了这个专业的前景,那我付出的那么多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不是这个意思吗?

出乎意料地,江却尘想也不想地否认了:“不是。”

好像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后来是因为什么,江却尘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就去找吧,”左怀风站起身,“如果找不到,就再放弃。”——

作者有话说:世界一被删掉的亲友线挪到这个世界哩[撒花]

第166章 6-17

江却尘慢吞吞跟着左怀风回了贵族学院, 机甲制作学院所在的地方也和这个专业本身一样不受宠,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小角落里。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课都上了两节了,正好是个大课间。

正好, 江却尘想,大课间不会在教室里看见老师,如果这个世界设置的老师还是他熟悉的,那就头疼了。

左怀风见他站在教室门口不进去, 关心地问:“是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江却尘一口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