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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9-6

原本还滔滔不绝的左怀风这会儿彻底哑火了, 一个字也不说,垂下头安静地看着地面。

江却尘轻啧了一声,走过去, 双手扯住他的脸皮往两边拉:“你偷窥我!什么时候开始的?快说!”

左怀风讪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尴尬,说话的时候十分语焉不详:“就第一次……后来,来了几次。”

江却尘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左怀风:“……”

“就是, 第一次见面之后的几天,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偷偷溜出来看你。”左怀风见敷衍不过去,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偶尔?”江却尘眯了眯眼。

左怀风:“……”

左怀风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每天。”

江却尘松开他的脸皮, 不可思议地朝后退了两步:“每天?每天?”

左怀风是怎么做到让他一点都没察觉到的?!

左怀风垂着头, 看起来都要埋地里去了。无论如何, 偷窥这件事说出来就是不光彩,显得他像个变态似的。不知道江却尘会不会害怕。左怀风懊恼极了,恨自己的嘴不把门。

“那你晚上为什么睡不着?”江却尘其实并不会像左怀风误认为的那样害怕生气,他被人惦记习惯了——反正左怀风也不是第一个跑来他家门口偷看他的。再者,很明显, 左怀风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有那种龌龊想法。左怀风肯定是单纯觉得他好看!江却尘想到这里, 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左怀风抿了抿唇, 江却尘的这个问题让他的无地自容感散去了一些,他道:“因为疼。”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太深,密密麻麻的痛意像虫子般啃食着睡意,让他困的要睡过去的时候又被疼醒。

睡不着,身体又疼,想见江却尘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强烈。

左怀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他本想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件事, 但是完全压制不了,闭上眼睛就是江却尘的样子。抑制不住的心情就不抑制了,这个时候,左怀风就会穿好衣服,偷偷溜出去斗兽场,去找江却尘。

大部分时间,他来得很晚,江却尘已经锁门睡着了,灯也熄着,只能听见浪花翻动的声音。

即便是站在江却尘门口,也会让左怀风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会待上几个小时,有时候会迷瞪得坐着睡着,有时候只是站着发呆。

左怀风喜欢这里,这里有他很重要的人。

左怀风说不出来这种情感是什么,斗兽场的兽对于从未接受过的“爱”总是领悟得很晚很晚。

只有几次,他看见江却尘色诱有钱的男人,那些男人跟着他走进屋里,关上门,视线隔绝的一瞬间,左怀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随之变凉了。

那一刻,他恨极了,恨自己不是有钱人。又变得急功近利起来,他恨不得下一秒自己就变得家财万贯。

但是白手起家需要耐心和时间。

更何况他现在连“人”都不是。

江却尘出来得比他想象得要早很久,那些男人跟在他后面鼻青脸肿得出来,有的甚至还会挨一刀,表情大多惊疑不定,带着浓浓的恐惧。

江却尘衣服干净整洁,还是进去的那一套。

左怀风又松了口气。

那些男人离开后,左怀风看见江却尘皱着眉跑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干呕起来。

他隐约猜到了江却尘的那些钱和物资是怎么来的了。

虽然江却尘总是眉飞色舞地给他炫耀美貌,但是左怀风看他吐得昏天暗地的样子,心下还是说不出来得难受,漆黑的晚上,江却尘孤零零站着的样子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心上。

他喜欢看江却尘笑的样子。尽管江却尘的性格使得他笑起来时总是带着高傲和挑衅的,但是左怀风还是喜欢看。

想来江却尘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这种样子,所以左怀风也没给江却尘说过,只是默默离开。

这次是意外。

无论是左怀风,还是江却尘,都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是左怀风。

江却尘听完了左怀风细致的解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左怀风看,真稀奇,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左怀风居然会因为这个心疼他。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江却尘一直相信这一点,他想要得到那些人的钱财物资,就要忍受最开始逢场作戏的那部分,甚至他也没和他们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他一点亏都没吃,只是感觉那些男人很恶心而已。

这样的道理,没道理左怀风不知道。

左怀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干巴巴地开口:“你别……不要我。”

江却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想到左怀风会这样说,下意识问:“嗯?”

左怀风抿了抿唇,又补充道:“我下次不会自作主张了,我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江却尘:“……”

江却尘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这次轮到左怀风语噎了,左怀风喃喃道:“你没有说过,只是我害怕。”

低声下气的样子看着很可怜。

江却尘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只是道:“没有不要你,快去把那个尸体收拾了吧。”

左怀风应下,老老实实处理尸体去了。

江却尘看着左怀风的背影,突然感觉左怀风这个人很有意思,狠戾与懦弱居然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刚开始听左怀风处理尸体的狠毒手段时,还以为左怀风是个不折不扣的疯狗,结果转眼左怀风就开始给他服软,看着又格外得可怜。

太有意思了。

江却尘翘了翘嘴角,心情愉悦,果然那天他去斗兽场抛尸地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过这个决定到底是下下策,不得已的情况下用一次还可以,次次用的话,还是风险太大了。毕竟狗急了咬人,上层阶级的人不可能吃那么多气还无动于衷。

不过这次拿到的钱足够花一阵子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之后的几天,江却尘的生活还是照旧平静,每日除了学习就是去海边的大礁石上坐着,偶尔,左怀风会带着战利品来找他,他会送给左怀风一些药和吃食。

不过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挺无聊的,江却尘闲下来的时候突然让左怀风在自己门口搭了个简易小棚,左怀风虽然不解他这样做的意义,但还是帮他搭了。

搭得十分精致漂亮。

江却尘十分满意,给左怀风说:“以后你晚上要是来我这里,可以在这里睡觉。”

左怀风愣了一下。

江却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给左怀风带来了多大的感触,他扒着小棚里的东西,嘀咕道:“要不要加个门呢?加了门也太像狗窝了,好丑。但是晚上风大会冷吧……”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左怀风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好像还是左怀风第一次主动碰他,江却尘回过头去看,左怀风也只是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你干嘛?”江却尘莫名其妙。

左怀风收了收手心,又缓缓放开,他想笑,眼中却浮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光,左怀风说:“没什么。”

江却尘:“……”

莫名其妙啊!

江却尘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眯眼看向左怀风:“你洗手了吗?”

左怀风伸出手以证清白:“刚洗过。”

江却尘看了看他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不情不愿地轻哼了一声,警告:“你要是敢用脏手碰我你就完蛋了。”

左怀风哑然失笑:“不会的。”

江却尘勉强放下了心,不想在这里多待,准备回屋学习,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左怀风突然喊住了他:“江却尘。”

江却尘停住脚步,只微微回了下头,示意他说。

他听见左怀风柔声道:“谢谢你。”

矫情的。

江却尘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之后的三四年,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江却尘的长发越留越长,眉眼生长开来,眉目流转间一颦一笑都比年少时更招惹人,他的“座下宾”越来越多,好说话的被他威胁了,不好说话的就被左怀风杀了。

左怀风也长开了,他比江却尘显得要老成很多,江却尘给他用的药好,冷峻锋利的脸上没有一丝伤痕,但是身上的伤口还是或多或少地留了疤。常年的打斗让他的身型变得魁梧,单手就能把江却尘抱起来。左怀风常年冷着脸,凶得厉害,唯独看向江却尘的目光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温柔缱倦起来。

江却尘常常觉得左怀风想给自己说什么话,但左怀风只是笑笑说“没什么”。

江却尘不是没怀疑过左怀风喜欢自己,但是看左怀风的目光又不像。很多人都喜欢江却尘,江却尘见过那些人的目光,喜欢确实有之,但依附于爱意生长的肮脏欲念也在。

他从未在左怀风眼里看见过类似的欲念,左怀风每次望向他的目光里总是充满了干净纯粹的情感,那是一种和江却尘见过的所有“喜欢”都不一样的喜欢,依附于左怀风爱意生长的是珍重怜惜。

或许,左怀风确实是喜欢他,但是左怀风的“喜欢”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

频繁的上场次数同时也给左怀风的身体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尤其是内伤,江却尘好几次看见他咳嗽时嘴巴里流出的血。

左怀风会死吗?

江却尘有时候会思考这个问题,按理说,这种他拿来利用的“狗”,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他再找一只。

可是再找一只也不是左怀风了。这样想,江却尘又觉得不舒服起来,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不想左怀风死掉。

那没办法了。

江却尘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钱用一个大袋子装起来,只能去一趟斗兽场了——

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更新。今天还有一章是今天的。[竖耳兔头]

第202章 9-7

斗兽场里依旧人头攒动, 喜欢看“狗厮杀”的人是一部分,大部分还是过来赌犬的,赌哪一条可以赢。

嗜赌如命的人疯狂围着中间正在打斗的“狗”, 唉声叹气与振臂高呼此消彼长。江却尘提着半米高的袋子都没引起多少的关注,只有几道零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江却尘环顾了斗兽场一圈,都没有看见左怀风的身影,包括那群在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 以及一旁坐着等待上场的人。

江却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些人最大的应该有四五十岁了,最小的也就几岁,年龄不同, 但是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灰暗麻木。

像他三年前在斗兽场外面初见的左怀风一样。

江却尘唏嘘了一声, 没再多看, 如果这些地方都没有,那只能说明现在上场的人就是左怀风。

江却尘带着自己的那袋子钱费劲地扒拉着人群往里面挤,人挤人围成了一堵又厚又高的墙,江却尘的小身板都快挤成饼了。

好在还是让他挤进去了。

比赛还没开始。

果然是左怀风,对面的不知道是谁, 江却尘看了一眼, 不如左怀风强壮, 左怀风打他肯定绰绰有余。

江却尘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朝一旁的赌桌走去。

赌桌上已经设置好了赌注,左怀风那一栏一分钱都没有,另一边——那个叫隋行的,倒是满满的都是赌注。

江却尘沉默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又看了一遍, 确实没看错。

奇了怪了。

江却尘拿了那么多钱,还是要谨慎一些,便问旁边的人:“为什么左怀风一点注都没有?”

对方本来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呢,猛一被他打岔,十分不耐烦,正欲骂人,看见江却尘那张脸后,又愣住了。

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宽容。

对方惊叹于江却尘的美貌,脾气也好了起来:“你是第一次来吧。左怀风确实厉害,但是他会打假拳。很多少爷为了面子会给他很多钱让他故意输掉。这次也是,而且这次是基安少爷,之前基安少爷和他有点过节,每次都拿很多钱让他打假拳,输了之后再羞辱他。”

江却尘有些意外:“打假拳?这你们都知道还赌什么?”

“有人不知道,”对方压低了声音,道,“这只是小道消息而已。你来得也巧,每一次基安少爷来他都会输,所以大家都没赌他。要是别的比赛还是会有人赌他赢的,准确来说,是赌他会不会打假拳。”

江却尘抱紧了自己的钱袋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左怀风也真是奇怪,还以为他拿那么多钱是为了攒赎身的钱,谁知道他转身就买了各种各样名贵的珍宝,”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想多给江却尘说话,什么八卦都给他说,“也没见他戴过,不知道是藏在哪里了。”

藏在哪里了?

江却尘抬了抬下巴,当然是藏在他身上啦!

男人正想给江却尘再说点什么,他们正对面的地方突然有个衣着华贵的人男人讥笑着开口了:“左怀风这条贱狗,几年前是没人下注的赔钱货,几年后还是这样。怪不得没人要。”

比赛场安排成了圆形,观众席自然也是围着这个圆建的,江却尘顺着这道声音看去,才发现对面那人居然还是坐着的。

“那位就是基安少爷。”男人十分贴心地帮江却尘解释道。

基安身边还围了一群狗腿子,听见他这样说,也纷纷符合道:“是啊,就他这样的,谁敢买他当狗?带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说狗都是抬举他了,是赔钱货才对吧。反正谁买我笑谁。”

“没看见都没人敢给他下注吗?赔钱货。”

“这么菜也敢来参加兽王的评选?丢人来的吧!”

“是啊,得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买他?”

江却尘听着听着,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怎么感觉把他也一起骂了?

啧。

江却尘很不爽。

他抱着自己的钱袋子,重重地丢到了左怀风的下注桌上,钱够多,砸到桌子上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引得所有人都往这里看。

下面准备比赛的人也是。

那个叫隋行的男人和左怀风一起抬头,看见他的一瞬间都愣住了。

江却尘拽着袋子的底把全部的钱都倒了出来,纸币混着金币还有各种珍宝黄金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他的这一番动作使得比赛场一时鸦雀无声。

江却尘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跑到栏杆旁,朝左怀风喊道:“左怀风,我那么多钱都在这里,你要是敢输你就完蛋了!”

左怀风怔怔地看着他,观众席上人满为患,他只看到了江却尘探出的半边身子,还有离那么远都能看见的那张小脸,不知道是被谁惹生气了,气鼓鼓的。连头发都乱了。

背后的人好像都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只有江却尘变得那么清晰。

江却尘总是鲜活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左怀风张了张口,声音却酸涩得发不出来,只能郑重地、认真地点了下头。

比赛开始了。

左怀风状态很好,下手又狠又凌厉,几乎不给隋行反打的机会。

江却尘得意洋洋地朝基安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基安黑如锅底的脸,难看得好像下面那个被打的人是他似的。他的跟班也不敢开口了,讪讪地站着。

突然,基安看了过来,正好和江却尘目光相对,江却尘也不怕他看,坦坦荡荡地回视。

左怀风赢得很快,隋行被打得伏在地上爬不起来,他还安安稳稳地站着,甚至有空抬头去看江却尘。

突然地,隋行颤抖着声线开口:“三年前的晚上,我看见……你也只是靠着他而已……他那样的人,谁跟着他都会很幸福的,你只是命好。”

闻言,左怀风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渐渐散去了,他斜睨了隋行一眼,只道:“对,我就是命好。”

命运给他送了一个贵重的礼物。

隋行呕出一口血,惨惨笑出了声。

另一边,裁判顶着基安一行人的压力,费劲地开口:“胜者是——左怀风!当之无愧的‘兽王’。”

兽王的奖励是一件红色的披风,还有一些奖金。

左怀风披着披风,站到了升降台上,缓缓从下面升了上来。

比赛场里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基安紧紧攥着椅子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阴沉的脸上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江却尘环顾了四周一圈,美美欣赏了一下这些人的臭脸色,欢天喜地地朝左怀风跑去。

“左怀风!”江却尘喊了他一声,跳进了他的怀里。

左怀风伸手稳稳地抱住了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江却尘揽着他的脖子,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你知道我刚才赚了多少钱吗?”

左怀风被他感染得也心情很好,本来还在担忧基安会不会连着江却尘一起报复,此刻也不想了,他只想好好抱着江却尘。

“赚了多少钱?”

“不知道,”江却尘从他怀里下来,指了指赌桌上的一摞又一摞的钱,道,“这些都是我的。”

左怀风跟着他笑:“嗯,都是你的。”

基安阴恻恻地开口:“穷种,一点钱惊喜成那样。”

他的跟班反应也是格外迅速:“跟着赔钱货能见多少钱?偶尔赢一回顶天了。”

“是啊是啊。”

左怀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正想说什么,被江却尘制止了。江却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基安脸上。江却尘的表情格外平静,说话时语气也淡淡的:“你说错了两点。第一点,左怀风不是赔钱货,也不是贱狗,他有主人,是我。”

基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好似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江却尘活活打死一般。

但江却尘完全不害怕,他走过去把那些钱都装起来,因为太重,只能在地上拉着。

江却尘一直拉到刚才那个裁判面前,才猛地把手一松,钱袋子滑向裁判,因为太满,里面飞出了一些钱和金币:“左怀风的赎身钱。”

他这话一出,左怀风和其他人皆是一惊。

左怀风可是斗兽场的摇钱树,斗兽场肯定不愿意放人。

裁判看了眼那些钱,含糊道:“左怀风的价值不止这些。”

江却尘歪了歪头,嗤笑道:“这些已经超过其他人的赎身钱十倍有余,怎么,你们自己订的规则自己还要反悔吗?”

裁判被他堵得一时语噎,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但自己说的话还是要实现的。

如果规则可以被打破,乱的绝对不是规则制定者,而是下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江却尘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给斗兽场这么光明正大地要人。

须臾,裁判果然妥协了:“知道了。”

原本斗兽场看好戏的“狗”纷纷朝左怀风投去羡慕的目光。

“第二点呢,”江却尘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基安,扬了扬嘴角,“现在他不是狗了。”

“左怀风,”江却尘一指基安几人,盛气凌人,“他们刚才骂我,把他们全都揍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土宝就是这么一个有着旺盛生命力的小鱼啊![竖耳兔头]

第203章 9-8

抛开基安几人的贵族少爷身份, 他们只是几个身体素质一般的人罢了。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过左怀风。他们一开始还倚仗着自己的身份笃定左怀风不敢过来,但左怀风把第一个人一拳锤倒在地的时候,这些人终于慌了。

几人耀武扬威惯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左怀风就是条只听江却尘号令的狗,他才不管什么身份地位的, 只要江却尘说要打,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拳。

这个时候要跑也晚了,左怀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借题发挥,江却尘说的明明是“揍了”, 他下手的时候险些没把人揍死。

江却尘坐在原地乐见其成, 左怀风下手狠, 没几下就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基安直接晕了过去。斗兽场的负责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和基安等人一样,笃定左怀风会不敢动手。

惨叫声很快随着□□搏斗的闷声响彻整个场地,隐约有几声求饶混在里面, 听不真切, 鲜血流了满地。

左怀风把所有人打趴下的时候, 斗兽场的管理员才带着匆匆忙忙地赶来制止。

左怀风把这些人一扔,阔步走向江却尘。两个人一并朝外面走去。

左怀风刚才打人的样子实在吓人,围观的人看见他来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纷纷给他们让了路。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阻拦地离开了。

一出门,江却尘就变了脸,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嘴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左怀风, 刚才你抱我的时候身上的血和灰都沾染到我衣服上了!我这么喜欢这件衣服!下次你不许抱我了!”

只字不提是他自己跳到左怀风怀里的。

“那什么基安居然敢和他的狗腿子骂我?!大他们的胆了!说什么你的主人眼光不好,居然敢说我眼光不好?!还敢骂我是穷种,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其实这些主要是辱骂左怀风的。

“什么破斗兽场居然这么阴,敢要我那么多钱,我好多钱都没有了,刚赢的我都没摸几下呢。”

主要是他自己为了充面子把一整袋都都丢过去了。

江却尘越说越生气,左怀风越听越觉得他可爱。

外面天已经临近傍晚,红橙渐变的金色余晖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倏地,一道黑影停了下来。

是江却尘气得不走了,原地跳着跺了几下脚,后悔道:“我刚才应该在你打完之后再过去扇他们两巴掌的。”

左怀风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现在回去也可以。”

“你笑什么?”江却尘眯了眯眼,气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释怀了我却没有释怀很好笑?那是因为你把他们打了一顿泄气了,我自己没打,我还是要计较!”

“不是,”左怀风没想到他能想到那个地方去,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你很好,我喜欢听你说话,听你说话很开心,所以才笑的。”

江却尘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左怀风,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也叫会说话吗?”左怀风有些意外。

江却尘冷哼了一声,不想跟他掰扯这件事情,继续骂:“他们所有人都该赔我的钱!”

左怀风哭笑不得:“现在回去要?”

开玩笑,现在回去要那岂不是自投罗网?江却尘瞪了左怀风一眼,嘴巴里还嘟囔着:“不行。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我迟早要他们赔我。”

左怀风点点头,又问他:“你现在怎么想?之后要怎么办?”

垃圾星肯定是不能待了,他俩今天把基安几人打了,别说基安,就是他的跟班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好对付的。若是一起来,他俩肯定会遭殃。

之后?

江却尘用脚踢了踢地:“去帝星吧。但是我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了。”

说到这里,江却尘又等了他一眼,气道:“都怪你。”

左怀风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江却尘确实是为了赎自己才花了那么多钱财的。他跟了江却尘三年,知道江却尘为了攒够去帝星上学的钱有多努力。

按照他俩最开始的约定,应该是他在斗兽场帮江却尘赚到更多的钱,最后却成了江却尘为他散去了大半存款。

左怀风心中微烫,早年生出的情愫在这一刻更是疯狂生长横冲直撞,他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

江却尘对赎不赎左怀风这件事倒是无所谓,他气左怀风气得主要是另一件事:“你怎么能干那么丢脸的事情呢?!”

左怀风一愣:“什么事?”

“为了点钱给基安打假拳的事情。”江却尘气得踢了踢左怀风的小腿。

为了钱给别人打假拳也就算了,怎么能给基安那种大贱货打!拿了钱还要受侮辱,丢死人了。

左怀风凑了过去,问:“你知道他给我多少钱吗?”

江却尘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脸:“给多少钱都不许干丢脸的事情!”

净给他丢脸!可恶的左怀风!

这一下拧得有点疼,可见江却尘讨厌这件事程度之深,左怀风只能连声应下。

江却尘就这样念叨了一路,直到回到家里,开始收拾去帝星的行李都时候,还在说:“到帝星要是缺钱我就只能把这些珠宝卖掉了。左怀风,你得赚钱给我赎回来。”

这些珠宝有一部分是江却尘自己用钱买的,有一部分是左怀风给他买的,都很好看,卖了哪一件江却尘都心疼。

所以必须要再赎回来。

“你的钱,我赔你。”左怀风一把握住他清点珠宝的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江却尘顿了顿,没好气道:“你当然要赔我,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哪来的钱?”

关于这一点,左怀风不置可否,面对江却尘的质疑,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胆大包天地用手轻轻刮了一下江却尘气得鼓囊囊的半边脸颊。

“啪!”

胆大的那只手不出所料地挨了一巴掌。

江却尘仍不解气,对左怀风的这只手又打又咬,把“张牙舞爪”一次表现得活灵活现,左怀风被他咬得手上多了好几道牙印。

左怀风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发泄,等他自己折腾累了,才把手收了回来,指腹在对方弄出来的牙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却尘不知道是气消了还是累了,拿着水杯咕嘟咕嘟给自己灌水喝。斗兽场的事情暂且不提,他要趁天黑和左怀风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实在不安全,多待一会儿就有一会儿的危险。

前往帝都的路线经过斗兽场。

经过时,左怀风突然道:“我去一趟斗兽场。”

江却尘皱眉:“你去那里干什么?”

左怀风心平气和道:“偷钱。把你赎我的钱,全偷回来。”

江却尘:“……”

江却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方才吐出一句话:“……你真缺德。”

真坏,比他还坏。

左怀风还是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深夜,斗兽场里依旧灯火通明,江却尘办了一件大事回来,漫不经心地等着左怀风。左怀风是从之前溜出来找他的那条路进去的,溜了三年都没被发现,说明隐蔽性很好。江却尘不这样认为,万一斗兽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左怀风信誓旦旦,执意去试一下,江却尘也只能在这里等他。

干等着也没什么用,江却尘一闲下来思绪就开始像蝴蝶一般乱飞,有时候想到那件事情,有的时候又想到这件事情。

他现在想得最多的当然是白天在斗兽场还没报复回来的那些气,偶尔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是那些麻木呆滞的“兽”们看过来时候的目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怜感。

可怜?

江却尘皱了皱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他之前从来不会可怜别人,准确来说,他从来不会在意别人。

可能是他之前忙于奔波,有了左怀风之后才有空,人一旦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想的多了,就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怜悯心。

江却尘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左怀风便提着两大袋子的金钱溜了出来。

左怀风面不改色心不跳:“两倍还你。”

江却尘啧啧几声,看,他就说,左怀风比他坏吧!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得快点走。”左怀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重了一些。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斗兽场里突然想起刺耳的警笛声,许多保安倾巢而动,甚至还有广播喊话:“封锁各个大门,必须抓到左怀风!”

江却尘扫了眼左怀风。

左怀风默然一笑,并非他粗心泄露行踪,实在是这个时代,找一个人的信息异常方便,左怀风躲不过那么多卫星监控,更何况他还带着两个醒目的大袋子。

“走吧,”左怀风把两袋子钱挎到肩上,“趁没封锁之前。

江却尘点点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欲和左怀风一起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我还有个想法,可以让他们不再关注咱俩。”

“嗯?”左怀风疑惑地看向他。

江却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一旁的车砸开,取来机油浇在房屋的四面八方之地,助燃。

左怀风一瞬间明白了:“你是想放火?”

江却尘应了一声,手中的打火机亮起火苗,这一簇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飘进了他的眼眸里,显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江却尘猛地把打火机往斗兽场的墙壁上一扔,火势瞬间变大起来,气势汹汹地包裹住这座疯狂的腌臜地。

江却尘想了想,还是冲里面喊道:“觉得自己是人的,快跑出来!跑到天涯海角!”

他的这一嗓子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仍落进了一些人的耳朵中,斗兽场的“兽”错愕回过头,夺命的火同样落在他们眼中,点燃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有人不想跑了,有人拼命护送着达官显贵,还有人在听到江却尘呼喊的这声话后,突然一把拉住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看客,帮自己挡住身后的火,自己努力朝前奔去。

左怀风看着这混乱的场景,突然想起来当时江却尘第一次来到自己身边的场景,这一刻,他觉得隋行说得对,谁跟着江却尘都会幸福。而他幸运至极,得到了江却尘独一无二的垂怜。

斗兽场的负责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怒吼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左怀风比江却尘反应快很多,他一把拉住江却尘的手,另一手提着两大袋金钱,道:“快跑。”

江却尘的注意力还在他拉着自己的手上,突然身体就被拉着快速奔跑起来。

远处响起一道巨响,像是什么的爆炸声,波及到了斗兽场,那些跑来的人纷纷栽倒在地,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远处的火光很快也燃起来,惨叫声与哭喊声此起彼伏。

火势冲天,几乎要吞噬一切,警报声响彻整片夜空,还有人拿着武器穷追不舍。

两个人手拉着手,迎着风远远把这一切都甩在身后,奔向遥远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猜猜远处的那个爆炸是谁干的[奶茶]

第204章 9-9

一直跑到通往帝星的悬浮车上, 江却尘和左怀风才停了下来。左怀风还好,他经常打架体力不错,这会儿也只是出了点汗, 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江却尘就不一样了,之前他为了不被欢愉场的人抓到练了一些许力气,这几年有了左怀风后别说打架,连重活都没有干过, 猛一这么激烈地跑动, 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他坐在位置上,抓着扶手不停地喘气,累得几乎上不来气。

“刚才另一个爆炸……”左怀风还惦记着这个不在计划之中的意外, 忧心忡忡。

江却尘摆了摆手, 气喘吁吁道:“我……是我……我趁你去偷钱, 给欢愉场埋了炸弹。”

让他们天天来抓自己!临走前给他们送个礼物好啦。

左怀风:“……”

左怀风抿了下唇,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江却尘身上的异样——他的脖颈冒出了几片闪闪发亮的鳞片,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海洋味本来淡淡的要贴近了才能闻到,现在即便是隔了一小段距离依旧很清晰。

江却尘还是有点喘不上来气, 呼吸格外急促, 看着像是要窒息了一般。刚才火烤得他好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 左怀风直觉拿出了一瓶水递到他嘴边,江却尘含住瓶口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随着这瓶水的见底,他身上的鳞片和海洋香气也渐渐消失了。

江却尘喝完这瓶还是觉得渴,又拆了一瓶,喝了一半,终于觉得呼吸自由了, 一回头,看见左怀风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江却尘:“?”

江却尘古怪道:“你干嘛?”

左怀风委婉提醒道:“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人?”

江却尘:“……”

江却尘眯了眯眼:“你敢骂我?”

左怀风大惊失色,这才发现这句话有异议,又连忙道:“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是别的生物?比如……”

左怀风顿了顿,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鱼?”

江却尘垂了垂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抬头反问左怀风:“你这是想夸我吗?夸我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左怀风:“……”

看来江却尘不信。

江却尘不信,但是心情很好,他晃了晃小腿,神话故事里的人鱼很漂亮,也很聪明,江却尘喜欢左怀风把自己比喻成人鱼,因为这个比喻,江却尘现在对左怀风好感很高。

同样地,江却尘讨厌猫,连带着也讨厌把自己比做猫的人。江却尘之前在垃圾星见过一次野猫,那时候是个晚上,他看见自家门口徘徊了一只野猫,也不知道是在觅食还是怎么,一直不离开。

江却尘本来想把它赶走,结果它一扭头,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可怖,江却尘头皮发麻,总感觉它会吃了自己,一时也不敢上前。

野猫看见他反倒是撒丫子朝他跑来,一直很要面子很优雅的江却尘难得尖叫了一声,狼狈地跑到了海里。

还好猫怕水,不敢前来。

江却尘身体还在发抖,本来正在褪去的潮汐陡然又涨了回来,眼看着要把野猫淹没,野猫“喵喵”地叫唤着跑开了。

它跑开后,江却尘仍是觉得心悸,脚边的海水一下又一下地冲刷着他的脚与小腿,像是在安抚它。

江却尘瘪着嘴,眼下也只有海水愿意听他的话了,他很委屈地开口给海水说:“它肯定把我丢脸的样子看去了,我讨厌猫。”

“每次它们一出现就害我丢脸!”

海水自然不能回复他,但是有一种海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嘴巴一松,一颗圆润好看的珍珠就落了下来。

江却尘的注意力又被这颗珍珠吸引到了,他破涕为笑:“这是送我的吗?谢谢你,海鸥。”

江却尘喜欢这片海域,倒不是因为这片海域是他的故土,是因为他觉得那片海域的一切好像都有“灵”,无论是海水还是海鸥,甚至有时候会悄无声息夹住他的裤腿让自己白白捎它一段路的狡诈螃蟹,都让他感觉,这片海域的一切都对他很好,都喜欢他。

思绪飘到这里,因为左怀风把自己形容成人鱼而产生的开心已经渐渐消失,江却尘的心里酸酸的,他之后再也见不到那片海域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给那片海域告个别。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冲上来各种好看的贝壳珍珠送给他了。

想到这里,江却尘瞬间变得恹恹的。

左怀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江却尘踢了踢脚尖,不答反问:“左怀风,我以后不开心了你会给我送贝壳和珍珠吗?”

左怀风不知道他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但毫不犹豫地保证道:“我会。”

信誓旦旦的语气没有让江却尘心头的郁气消散,江却尘只是把脸往左怀风胸膛里一埋,闷声道:“我要睡觉了。你到地方再喊我。”

左怀风身体一僵,这还是江却尘第一次和他挨得那么近,虽然江却尘之前也会跟他亲近,但是那都是并肩走路的时候,如今确实是靠得太近了……

左怀风手指屈了屈,缓缓伸出手揽住了江却尘。

江却尘动了动肩膀,警告道:“你别压到我的头发。”

左怀风说:“没压到。”

江却尘这才放心地睡着了。

他很少做梦,或许是在车上不稳的缘故,他难得做了一次梦。

梦里他还坐在那块礁石上,海水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不知道是谁开口:“殿下。”

江却尘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却直觉知道这是在喊自己。

为什么是“殿下”?好奇怪的称呼。

江却尘谨慎地没有开口。

那道声音又传来了:“恭喜殿下,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啦,以后苦难都会结束,希望你会一直幸福,殿下。”

江却尘四处看了看:“你是谁?出来我看看。”

他没有听过这道声音,却觉得很耳熟,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对方只是笑了两声,很慈爱的小声,像是老辈看小辈那般,对于江却尘的问题,它只说:“从你出生起,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啊。”

江却尘皱了皱眉头,总感觉它话里有话。

“祝你幸福,殿下。”

江却尘猛地从礁石上站起来,大声问道:“你是谁?你究竟——”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错愕地低头看去,海水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脚背。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不息的声响。

海水映照出江却尘自己的模样,脸还是那张脸,但是他的脖颈出生长出来了一块鳞片,双腿也变成了鱼尾。

那张艳丽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和这条华丽的鱼尾适配性太高,他从一处华贵变成了全身华贵。

漂亮得让江却尘都呼吸一滞。

江却尘茫然地伸出手,想要碰一下自己的鱼鳞,可是海面上的倒影一动不动,他手心下面也依旧是光洁温热的皮肤。

“你是谁?”江却尘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人鱼歪了歪头,笑道:“是你呀。”

江却尘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却不知道绊倒了什么,狼狈地跌坐在了海水里,那个幻影随之消散,两条长腿合拢的瞬间,一条鱼尾突然生长了出来,取代了他的双腿。

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却尘受了惊吓,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左怀风怀里坐了起来。

左怀风也被他吓了一跳,轻声问:“怎么了?”

江却尘想给他说一下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境,可是开口的瞬间又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梦,他只记得,自己听见了海水说话。

海水说:“殿下,祝你幸福。”

江却尘身体微颤,分不清是自己潜意识作祟还是海水真的托梦来了,这件事说出来太离奇,怕是会被人当成疯子。

故而,江却尘什么都没说,只是哑声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左怀风没说什么,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

江却尘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是坐在左怀风怀里的样子,明明睡着前他还坐在自己位置上只是趴在左怀风怀里的!

“我怎么坐你怀里了?”江却尘莫名其妙。

左怀风一噎,他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江却尘的这个问题。

如实回答的话,就是江却尘自己那样睡得不舒服,不停地扯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动来动去,左怀风只能把他抱到怀里来,他才消停了一点。这样说会被江却尘恼羞成怒地骂吧。

可是如果撒谎的话,那就只能说是自己起了贼心胆大包天地把他抱到怀里来的。那等待自己的就不止挨骂了,估计还会被江却尘又打又咬的。

左怀风倒是不介意他打自己咬自己,江却尘就算打咬也不会动真格,一点也不疼,反倒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爽。但是左怀风不想让江却尘觉得他是个猥琐的人。

这样一来,就很纠结。

好在这会儿,车终于停了,江却尘也没再纠结这件琐碎的事情,他拉了拉左怀风的手,兴冲冲道:“帝星到了!”——

作者有话说:失去了鱼尾的小鱼只能用嘴巴攻击撕咬别人了,好可怜[可怜]

第205章 9-10

帝星, 整个里维亚帝国最繁华的一颗星球,甫一从车上踏步下来,就能从来来往往衣着华贵的人们以及高悬的科技感大楼上感觉出来。

“好多贵的飞艇。”江却尘抬头看了看, 给左怀风道。

左怀风抬头看了看,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只是道:“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说起买,江却尘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大袋子, 给左怀风道:“咱俩是不是得先把这些钱存起来?”

“不用, ”左怀风从光脑上搜了一下,“在帝星买套房子就可以全部花干净了。”

江却尘:“……”

左怀风委婉道:“先买房子有个可以住的地方吧。”

江却尘提要求:“那我要海景房。”

左怀风搜了一下,讪讪道:“那得回去再偷两袋子钱。”

江却尘不可思议:“我们只拿了那么点钱吗?”

左怀风十分实诚:“不是我们的钱少, 是帝星的东西太贵了。”

江却尘:“……”

江却尘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气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最终, 两个人在一个比较偏的地方买了一间只有几十平米的海景房,两室一厅,住两个人刚刚好。即便是这样,还是花去了他们大半部分的钱。

他们两人之间是左怀风管钱,因为江却尘不爱算这些东西, 反正他要什么左怀风都会给他买。

刚买完房子, 江却尘就拉着左怀风去逛帝星了。名义上是买一些生活用品, 实际上江却尘还是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宝和珍珠回来。

偏偏左怀风也惯他,他想要什么都给他买。

最终左怀风一个人都提不动那么多东西了,江却尘不得不自己也提着,两个人满载而归。

回家的时候江却尘还买了一个小蛋糕,左怀风不爱吃甜的,便没有买。

江却尘坐在沙发上,斜靠在左怀风身上, 他不喜欢和别人挨得太近,哪怕对方是和他相处了三年的左怀风。不过上次车上他从左怀风怀里醒过来之后就对左怀风的接受程度很高了,左怀风身上不脏,也没有臭味,还暖烘烘的,肌肉发达,靠着很舒服。

左怀风在一旁拿着小票算账,清点东西。

江却尘靠在他身上吃小蛋糕,他其实想用光脑研究一下帝星现在的发展情况,但是他买了太多的宝石和珠宝,一时间玩物丧志,一边吃小蛋糕一边把玩自己的珠宝。

左怀风算了多久他就靠了多久,玩了多久。

左怀风算好之后,江却尘问:“还剩多少钱?”

左怀风抿了下唇,把单子递给了他。

江却尘看着上面极其可怜的数字,一时间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不可思议,怀疑是不是左怀风算错了,一年重新翻来刚才的账单一边震惊:“这么少?!”

左怀风倒希望是自己算错了。

江却尘看了几项珠宝的价格就知道左怀风没算错,他难得心虚,讪讪道:“要不然,退几件?”

江却尘很少有这么可怜巴巴的时候,至少左怀风是第一次见,左怀风知道他其实已经很克制了,除非是特别喜欢才会买下来。

“不退。”左怀风斩钉截铁地开口。

虽然江却尘确实喜欢这些珠宝,但是也不能就因为这个把钱全花完,他还记得自己来帝星的目的是要考学。

到时候学费交不上就麻烦了。

左怀风却突然道:“我给你交学费。”

江却尘挑了下眉:“你给我交?这里可没有斗兽场可以赚钱了。”

左怀风似乎已经有了办法,轻声道:“没事的。先不退了,实在没办法的话,再退。”

江却尘托着腮,算了,先相信左怀风一次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这屋子虽然小,但是还是隔出来两间卧室。江却尘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诚然,这间房屋比他在垃圾星住得要好,但是太小了,家具也只是一些便宜的,江却尘躺在床上,总感觉很搁人。

耳边也没有熟悉的海浪声,他原以为买了海景房就可以像之前在垃圾星的时候那样听着海浪声入睡,又听着海浪声醒来。奈何事实并非如此,窗户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心里空落落的。

江却尘睁着眼睛,左右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敲隔壁左怀风的屋门。

“左怀风,你睡着了吗?”江却尘问。

说来也好笑,之前在垃圾星的时候那一整间屋子都是江却尘的,江却尘懒得隔开,左怀风一进来就可以看见他的床,有时候他就趴床上蔫蔫地给左怀风说话,来到这里他俩之间反倒多了两扇门的隔阂。

他要见左怀风也要敲门了。

江却尘很不开心。

帝星的生活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门很快开了,左怀风的房间其实比他的还要小一点,江却尘往里面探了探头,左怀风从善如流地让开门口方便他进来。

江却尘一进来就直奔左怀风的床上。

左怀风知道他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他关上门,走到江却尘旁边,问:“怎么了?”

“我睡不着,”江却尘爬到了左怀风的床里面,示意左怀风上来,“你来跟我说说话。”

左怀风屋里的床比江却尘的那张小了将近一半,睡两个成年男子还是有点太勉强了,他俩得侧着身子才行。

“不然去你的屋?”左怀风似乎是有点紧张,声线有点发颤,“床太小了,可能会挤到你。”

江却尘也觉得挤,但是,面前的左怀风和背后的墙把他牢牢锁在了一个小空间,这种处境让他没由来觉得很安心,说话也可以放心说。

“不要。”江却尘一口回绝了左怀风。

左怀风:“……”

左怀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胸膛上很快挨了江却尘一巴掌:“你乱动什么?”

左怀风身体一僵,抿着唇不说话了,只是呼吸稍显沉重。

江却尘在床上怎么靠都不舒服,最后贴回了左怀风怀里,终于感觉有点当时在垃圾星时的那种安全自在感了。

左怀风的手迟疑了一小会儿,试探性地伸了出来,放在了江却尘的腰上。

他状若无事地垂眸看了下江却尘,不出所料,江却尘正幽幽地盯着他看。

左怀风:“……”

左怀风尴尬得要原地升天了,磕磕绊绊地说着刚才酝酿了很久的借口:“嗯……我是怕……不是,我是觉得,这样不太挤,就是,咱俩太挤了,我把手放上来,空间留多一点。”

江却尘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就是想抱着我吧。”

左怀风:“……”

左怀风不自在地撇开了目光。他想,江却尘要是不舒服让他放开他就立刻放开。

“哼。”江却尘轻哼了一声,没挣开他,也没让他松开,就着这个姿势在左怀风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略显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左怀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抗拒,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江却尘就挨着他,小脸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怀风的掌心热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想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一些,他状若无事地开口:“怎么睡不着?”

江却尘幽幽道:“左怀风,你要是很开心的话不用装。如果你想装能不能装得好一点。”

左怀风:“……”

两个人在夜里无声对望了一会儿,左怀风突然笑了出来,他收紧了手,把江却尘抱得很紧,脸埋到了江却尘的脖颈处,呼吸间都是江却尘身上的海洋香气。

江却尘轻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左怀风,”江却尘把下巴搁在左怀风的肩膀上,闷闷地开口,“我感觉帝星和我想得不一样。这间房子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听不到海水的声音。”

左怀风给他说:“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买更靠近海边的房子。”

江却尘来了兴趣,他翻身把左怀风压在身下,趴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的眼睛:“像垃圾星那样的吗?”

左怀风莞尔一笑:“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嗯……”江却尘沉吟了一会儿,给他道,“那我要好几层的,这个好小,都没有我之前住的大。”

“好。”

江却尘又说:“到时候我要建一个很大很大的泳池。”

“好。”

“我今天看到他们的广告,是有珠宝展览会,等我以后有钱了也要去。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拍下来什么,”江却尘兴致勃勃,“然后在单分出来一个房间装这些珠宝。”

左怀风帮他补充:“有的给你打造成好看的饰品,有的放起来可以收藏观看。”

江却尘连连点头:“对、对。”

“没有珠宝展览会的时候就出去玩,”江却尘想了想,“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买一架飞艇,去其他星玩。但是我不会开,左怀风,你去学这个,到时候你带着我。”

“好。”左怀风笑道。

“还有呢还有呢……”江却尘掰着手指给他细数之后的规划,说着说着,他的声量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没声了,只剩了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左怀风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考虑到他趴着睡觉不舒服,便缓缓翻身,侧躺着抱着他。

其实刚才睡不着的不止江却尘,左怀风猛一到新环境也很不适应,一个人睁着眼思考之后该怎么办,想了很多路都觉得行不通,总感觉未来怎么走都是一片黑暗。

至于现在——左怀风看了江却尘一会儿,便揽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的当然也不止江却尘一个人。

未来一片黑暗也没关系,未来有江却尘就可以。

在江却尘没出现之前,他已经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