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8-7
神祇察觉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神父有危险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记得这个小神父,漂亮的、蠢笨的、可笑的,只是被救一次就尽心尽力心甘情愿倒贴他的可怜鬼。
神祇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救的他了, 毕竟救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收集更多的力量,用来突破封印。神祇的年岁很长,不可能会记得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有用的。
这是神祇第二次救他了。
神祇记不清第一次救他是什么情景了, 但是这一次小神父从破梯子上跌下去的样子还是给了他很大的情绪波动。
看着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掉落下去, 因为过于害怕所以眼睛都紧闭了起来,鸦羽似的睫毛紧凑在一起,本就白皙的脸蛋变得更加白, 绑着长发的绸带松开, 只系住了一小撮, 剩下的大部分发丝都散开了。
不知道出何心理,神祇伸出手,把他扶好,放在了自己的雕塑旁边。
小神父出人意料的很聪明,水汪汪的眼睛四处瞧了瞧, 就知道是自己救了他, 一声又一声的“主”听着让人很舒服。
神祇难得对小神父有了点好感, 但也只有一点,他还要继续休息和自己的封印做抗争。
没想到的是,小神父格外倔强,他很希望自己能够出现,就那样固执地在自己脚边坐了三天三夜。
神祇一开始想的是任由他坐着吧,后来目光倒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越留越久,他很好奇小神父能坚持多久, 如果他能撑够自己满意的天数的,或许可以奖励他一下。
可是奖励什么呢?
神祇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未等他想出来,突然看见小神父孤注一掷地朝柱子上撞去,神祇心一慌,第三次救下了他。
虽然没有坚持很久,但是毕竟小神父这小身板本身也撑不了多少时间,至少看得出来很忠诚了。
神祇还算满意,也想到了奖励小神父的办法,他最终化作了小神父喜欢的样子,伸手救了他。
只是看小神父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
神祇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凌乱的发丝拨到了他的耳后。声音蛊惑:“不要伤害自己。”
邪神总是擅长蛊惑利用别人,他很满意小神父做的一切,很满意小神父对他的忠心耿耿,所以他还要继续蛊惑利用小神父。
小神父似乎是愣住了。
江却尘:“……”
江却尘确实愣住了。
他忍不住给系统道:“为什么会是左怀风的样子?你能给他换个样子吗?你的运算逻辑得在他的之上吧。”
系统:【……】
系统没说完话,他自己倒是又参悟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哪怕是左怀风这张脸,一旦露出那种装逼的感觉,也很恶心啊。”
系统有些为难道:【我们的运算逻辑最大的是一切以小世界的发展为主。要不然你忍忍呢?】
江却尘:“……”
江却尘舔了舔嘴唇,垂下头几番调整眼神又在看到神祇的样子时破功,他简直要气笑了,道:“你看着这样的左怀风很顺眼吗?”
系统:【……】
“说话啊?”江却尘冷声道。
系统纠结了一下,还是真情实感道:【还好吧,算了。好想给他一拳,让他正常点。】
江却尘:“所以说啊。”
偏偏神祇在这个时候开口:“怎么不抬头?不喜欢我的脸吗?”
江却尘:“……”
好装的“左怀风”。
江却尘含糊道:“主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长这样了?”神祇的语气叫人捉摸不透,“不过我在面对你时用得是你最喜欢的样子,你是不好意思吗?”
神祇轻笑了一声:“口是心非?”
江却尘:“……”
左怀风你完蛋了。
江却尘在这种极致的无语中感知到了一两分幽默,他想了想,左怀风自恋地给自己说“不抬头看我,是不好意思吗”的样子,实在有点说不出来的好笑。
江却尘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找到了借口,他怯生生道:“我想看主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脸颊上浮现了一抹忸怩的红色,而后又像是找补般:“主不愿意就算了,主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神祇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就长雕塑那样,我很忙,不可能你想见就见,想见我的时候,就在雕塑旁给我说话就可以了,我可以感受到。”
江却尘:“……”
江却尘思索了一两秒,乖乖道:“好哦。”
他答应完,神祇就原地消失了。
江却尘:“……”
【他的力量真的很差劲的,刚才硬顶着封印现身了一小会儿,现在就沉睡了。】系统及时告诉他神祇的状况。
江却尘轻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后面的屋子走去:“左怀风!”
“嗯?”左怀风一边应着一边过来迎接他,“累不累?洗个澡睡觉?还是先吃饭?”
江却尘本来还有点怨气,看见左怀风的一瞬间突然笑了:“你知道那个邪神的样子长什么样吗?”
左怀风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是他感觉自己要是说“不想知道”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便道:“长什么样?”
江却尘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笑道:“长你这样哦。”
左怀风:“……”
江却尘指了指前面的祷告厅,腮帮气得鼓了一下,又迅速消了下来,他道:“就在那里,特别嚣张,说什么‘我很忙,不可能你想见就见’,好可恶!可恶的左怀风!”
左怀风:“……”
好大的一口锅。
江却尘漂亮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了过来。
左怀风心领神会,从善如流道:“对不起。”
江却尘也没有想为难左怀风的意思,其实从左怀风来接他的时候他刚才因为邪神顶着左怀风的脸说的那些话生出来的膈应就消散了,左怀风道了歉就更没什么闹脾气的理由了。
“你估摸出来了吗?”江却尘一边换着脏衣服一边问左怀风,“你还需要人多少才能杀掉它?”
左怀风把江却尘换下来的脏衣服收好,把浴桶拿出来,将烧好的水给江却尘倒进去:“剧情里的人都杀了,我的力量就能让那个邪神一击毙命了——来试试水温?”
“你都帮我烧好水了刚才还问我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江却尘跑过去,试了试水,“正好。”
左怀风露出了一个笑容:“其实我饭也做好了。”
江却尘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左怀风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了他。
江却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洗澡。”
左怀风把他抱起来,说:“我帮你洗。”
江却尘踢了踢他的小腿:“左怀风你真变态。”
左怀风笑了笑,没说什么,把他放进了浴桶里。
热气氤氲,渐渐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江却尘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几乎每夜都要和左怀风做一下,说不清楚究竟是两个人想要还是方便剧情的走向,有的时候很温存,有的时候又很激烈,最疯狂的时候江却尘隐约可以感受到左怀风的不安与歇斯底里。
左怀风像疯了一样想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江却尘有的时候怀疑哭了的不止自己一个人,他泪眼模糊想去看左怀风的时候,左怀风正好低下头亲吻他的耳尖,他的呼吸声很粗,抓得江却尘很紧,紧到好像江却尘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每一晚,左怀风都给江却尘一种末日狂欢的感觉。
尤其是在左怀风贴着他的耳边一声又一声地说“我爱你”的时候。
这次也是,这次更是。
或许是几天没见,左怀风的那种疯狂更加剧烈了,江却尘感觉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身体里似的。
“你疯了吗?”
洗完澡,左怀风抱着江却尘回到了床上,江却尘拉着他的手问。
左怀风的脚步顿了一下:“弄疼你了吗?我有点没控制住。抱歉。”
江却尘往床里缩了缩,示意左怀风上来陪他睡觉。他俩的默契一向好,或者说左怀风对他的习惯向来很了解,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左怀风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左怀风上了床,伸出手帮他揉着腰,解释着:“好几天没见你,很想你。有点没收住。”
江却尘掰着他的手指玩,他坐在祷告厅好几天没睡觉,刚才又被左怀风折腾了一阵,又困又累,嘟囔道:“有什么事你要给我说。”
他说完就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也没听见左怀风有没有答应他,只听见左怀风似乎是叹了口气。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却尘已经忘了睡梦前的那点小事。左怀风比他醒得早一些,难得没有先起床去做饭,只是抱着他闭眸休息。
“我有了个新想法。”江却尘又迷迷瞪瞪地赖了一会儿床,才清醒了过来,他知道左怀风没有睡,便开口给他说话。
左怀风睁开了眼睛,手指摸了摸江却尘的长发问:“是什么?”
江却尘翻了身,趴到了左怀风的胸膛上,眼睛笑眯眯的,闪烁着狡黠的光。
第192章 8-8
村子里失踪的男人越来越多, 村里的人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与此同时,类似于“江却尘神父十分能干,打猎赚钱供养男人不在话下, 那些男人在神父那里乐不思蜀”的流言渐渐流传起来。左怀风一开始传播的时候还担心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江却尘只是让他放心去传就好了。毕竟这种能干漂亮的老婆是懒汉的心之所向。懒汉是不管真实性的,毕竟能脚踏实地认真做事的人也不会成为懒汉。
结果如江却尘所料,这种离谱的传言也有人信, 或许是他那张脸实在有说服力, 或许是他们实在色胆包天,不过都无所谓,江却尘能达到目的就好。
夜夜都有人往教堂来,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左怀风这个恶魔在鲜血的浇灌下能力越来越强。
江却尘则是每天待在祷告厅里, 和那个邪神聊天。
“前些日子我托镇上的裁缝做了一身新的神父服,主你看好看吗?”
“主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无聊吗?每个人给你许的愿望你都能听见吗?那我多给你说说话,你会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谢谢你每次都来救我呀主,我以后也会对你更加忠诚的,有那——么忠诚呢。”
“以后我多找点人来祷告厅给你忏悔好不好呀主?”
他面对着邪神的雕塑盘腿坐着, 双手撑脸, 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日复一日。说的也没有什么正事,很多都是今天看到了什么,今天吃了什么这样的琐碎流水账。
他也聪明,知道自己说得多,每天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个水杯来,说累了就倒杯水给自己喝。
一双深蓝似海的眼睛,水汪汪的, 纯情又宽容,被这样的眼睛看着,会情不自禁地忽视掉他从未扬起过的嘴角,错以为被他深情爱着。
已经消失的注视感又开始出现在江却尘的身上。
江却尘跟邪神说了很多话,祷告厅没人来,他俩像是在过二人世界一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邪神开始若有若无地回应他。
比如江却尘在纠结“今天是吃面包还是吃蘑菇汤”的时候,雕塑前上供的面包会突然掉落下来。
江却尘很惊喜,眼睛亮晶晶的:“是吃面包吗?”
邪神没有再说话,但是江却尘已经有了答案,他拿了面包,继续坐在邪神旁边吃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原剧情里的那个雨夜越来越近。
这一日,江却尘突然带了一个男人进来,似乎是村子里的某个男人。
江却尘把他带到了邪神面前,温声细语地开口:“就在这里吧。把你的忏悔说给主听。”
男人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眼睛倒是一直在瞥向江却尘的那截腰身,江却尘本来想走,但是被他掐住了腰。
男人说:“神父,你的衣服面料很好,是在哪里买的?”
江却尘面露惊慌,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神像雕塑,可怜得都要哭了,还故作严肃道:“与祷告忏悔无关的事情不要问哦。”
男人闷笑了一声,对神父的警告并不上心,甚至得寸进尺地抓着神父的手腕把他抱进了怀里,笑道:“我问的是神父的事情,神父可是和祷告忏悔有关的,怎么算是无关的?”
单纯天真的小神父自然说不过流氓的强词夺理,脸都憋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好意思:“你……你……”
“顺便,”男人调笑道,“警告别人不能说‘哦’哦,听着像撒娇。”
男人顿了顿,换上了一副了然的表情:“神父是在给我撒娇吗?”
“不——”神父开始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不能这样说我。”
他得到的只能是男人的又一声嗤笑。
男人的手已经不安分地伸进了神父的衣服里,笑得更过分了:“神父,你怎么这么瘦?我都摸到骨头了。”
神父脸涨得通红:“不、不要这么做。”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之间,原本好好的神像突然掉了一条胳膊下来,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两个人,男人惊疑不定地盯着雕像看,那雕像很诡异,雕像的眼睛像是活了一般紧紧盯着他。
神父看见这场景立刻红了眼眶,从男人怀里跳下来,衣衫不整地跑到那截断臂前,茫然无措地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可怜巴巴得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男人轻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出于对神像的忌讳还是什么,他起身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骂道:“晦气。”
他走后,神像突然出了声:“不要让男人碰你。”
语气也很差,听得出来邪神很不开心。
江却尘怀里还抱着那截断臂,闻言,本来就一直打转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他啜泣地哭了起来:“主……对不起。”
道歉道得莫名其妙,分明不是他的错。
邪神也知道这一点,却没有安慰他,只是再次强调道:“不要让别的男人碰你。”
“可是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信仰您,”江却尘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我做得不好吗?”
这一次,邪神很久没有说话。
江却尘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流不出来眼泪了,只能一抽一抽的坐着发呆。
最终,他还是起身把断臂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落寞地走了出去。
邪神刚刚动用了神力,受到了封印的限制,一时半会应该管不了江却尘,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监视他。
江却尘走出门后就感到身上的那股注视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泪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男人——左怀风似乎是等了他很久,见他回来,拿着手上的冰块就凑了上去:“给你敷敷眼睛。”
江却尘坐到了床边,哭过一场后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也很疲倦,左怀风帮他敷眼睛,他靠在左怀风怀里昏昏欲睡。
“不想和那个装货天天周旋。”江却尘不满地给左怀风说话。
左怀风手顿了顿,语气酸涩地安慰他:“没事的,那个雨夜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帮你把他们全杀了。等你回去之后就好了。”
江却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左怀风一会儿。
左怀风收了收手掌,光滑的冰块差点从他的虎口出挤出去,左怀风神色如常:“怎么了?”
江却尘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
明明什么都没说的是江却尘,最后他居然说了一句:“不愿意说拉倒。”
左怀风手里的冰块被捂化,他怔怔地看着江却尘,手慢慢垂了下来。他垂着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或者说是在纠结什么。
江却尘平静地开口:“我没有逼问人的习惯。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必须要听的理由。”
“但是,左怀风,”江却尘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给左怀风申令,“不愿意说的人是你,做出了这个决定的人是你,那你就不要用那种惆怅眷恋的眼神看我,也不要用那种不舍悲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连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左怀风定定地看着他,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皱着眉低下了头。
那天之后,江却尘不知道是出于演戏的目的还是和左怀风陷入了冷战的缘故,一天到晚都待在祷告厅坐着,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出去一趟,左怀风做的饭他一口都没吃,安静地啃剧情里给他的面包。
左怀风居然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哪怕他不吃。
后来江却尘也觉得烦了,把全部的面包都拿去了祷告厅,连吃饭也不和左怀风一起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教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系统很不安:【主人……】
“你要是想说他的事可以闭嘴了。好坏我都不听。”江却尘直接堵住了它的话。
系统:【……】
系统讪讪地闭嘴了。
他一直安静地坐着,蜷缩在雕塑的脚下,看着又乖巧又可怜,像是被上次那件事情刺激了似的,邪神或许是心虚,也没主动跟他说话。
这样诡异的冷战一直延续到了原剧情里的那个雨夜的到来,白天的时候天就阴了一整天,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时不时还有闷雷作响。
江却尘难得从教堂的正门坐着,门大敞着,邪神的雕塑直直地面对着这场泼天的雨幕。
天一黑,天上就开始瓢泼起了大雨,江却尘伸出手,还没几秒,半边的手掌就被雨打湿了。
江却尘喜欢暴雨天,更喜欢暴雨天不撑伞,那种被雨水淹没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自由,就像是在大海里游一样。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攥住了。
江却尘被攥住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抽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平视过去——左怀风正站在雨里看着他。
他刚才应该是去杀人了,身上的血还没弄干净,顺着雨水一直流淌,地上很快满是刺目的猩红色。
江却尘的长发与衣衫被风拉拽着,顺着风的方向一直摇动。
左怀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上前一步,他把神父拉下来,当着神父的主的雕像的面,毫不留情地低头吻了下去。
轰——!
天空响起一声响雷,闪电几乎要把整片夜空照成白昼。
“你竟敢!”
教堂里响起邪神怒不可遏的声音。
左怀风松开江却尘,淡漠地看了过去,江却尘也扭头回望邪神。
邪神已经现了身,看清左怀风的脸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紧:“你长得——”
和他那日变出的、小神父喜欢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193章 8-9
面对他的质问, 左怀风只是讥讽地笑了笑。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邪神,邪神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手也攥得咯咯作响, 身周有了明显的黑气萦绕。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先发火,而是转头看向了江却尘,明显是强压怒气:“这是怎么回事?”
江却尘歪了下头, 露出一个邪神熟悉的甜美的笑容:“怎么回事?这不是很明显吗?我爱的是他, 之前那些事情都是骗你的。”
“胡说八道!”邪神发了怒,他旁边的一排座椅瞬间化成了齑粉。
邪神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戏弄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之前视若蝼蚁的信徒。他看着江却尘, 恨得却是左怀风,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先杀了这个该死的恶魔。再教育你。”
“教育我什么呀?”江却尘往左怀风身后走了一步, 笑道,“教育我怎么坑骗别人当信徒,还是教育我怎么冲破封印?”
邪神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却尘拍了拍左怀风的肩膀,给邪神道, “只是告诉你。这个世界, 整个星系, 只有一个神。”
“那就是我。”
海洋孕育出来的唯一的海神。
邪神怔愣道:“什么唯一的神,你究竟是谁?你——啊啊啊啊!”
左怀风并没有给他多问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整个灵体都撕碎,邪神只来得及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江却尘冷眼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消散,依稀听见了他绝望又痛恨的一声“你骗我——你骗我爱你”。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
是在说,你骗我“你爱我”,还是, 你骗我“爱上你”?
江却尘勾了勾唇,可能两者皆有吧,不过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教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就变强了。江却尘看都不看左怀风一眼,转身就走,好像刚才和左怀风一起联手对付邪神的人不是他似的。
“江却尘。”
他走出去没几步,左怀风就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这还是两个人这段时间第一次说话。江却尘抿了下唇,冷冷地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没有关门,已经有不少雨水渗了进来,打湿了门口的地板。
左怀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江却尘阴阳怪气地给他说话:“是吗?这种秘密是我能听的吗?”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冷战也把江却尘给气到了。
左怀风:“……”
左怀风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江却尘的小脾气倒把他心中沉重的郁气挥散了些,他把江却尘揽怀里熟练地哄道:“好嘛。是我的错,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江却尘被他揽着腰身,和他挨得极近,听见他的话,舔了舔牙,伸出双手去扯他的脸皮:“左怀风你敢不理我?大了你的胆了!今天敢不理我,明天是不是就要骂我,打我?!你打吧,打吧打吧打吧!”
左怀风一般根据江却尘扯自己脸皮的力度来分辨江却尘究竟生了多大的气,这次脸上传来的痛感是史无前例的痛,很明显江却尘动了很大的气,再听江却尘的话,左怀风哭笑不得地亲了亲他的鼻尖:“空口诬赖我。我怎么舍得打你?这几天光啃那几个面包都快心疼死我了。又瘦了吧。”
江却尘嗤笑了一声:“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鬼话连篇。”
他忍不住踢了踢左怀风的小腿。
江却尘连扯带踹,左怀风连哄带亲,好一阵子,江却尘才消了气,坐左怀风怀里安分了:“你要给我说什么?”
左怀风抱着江却尘的长臂松开了一些,又收紧,比刚才还紧,他垂下头,脸上拢上了一片阴影,把这几天酝酿斟酌了无数次的话说给江却尘听:“我的系统好像出了点差错,失去记忆的那几个世界我不知道,但是,这几个世界的任务,我的都和你的是相反的。我是要和你达成he。”
虽然江却尘达成任务的行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结果是一样的,至少左怀风的任务从来没有成功过。
“我这几天想了一下,你的系统应该是为你好的出发点,是个‘正确’的系统,而我这个本来应该是陪伴你的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落到了弗尔斯那边,由他们操控了。”
江却尘的系统也懵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左怀风是没有任何任务的npc啊!主人你不要着急,我去主系统那边看看。】
江却尘一愣,他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面色凝重了一些,没有理会系统,只是继续询问左怀风:“你任务失败的惩罚是——”
“剥削精神力。”左怀风最终还是如实告诉他了。
这一次,江却尘愣住的时间好像格外的久,他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什么都想完了,他嗓子有些发涩,问:“剥削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左怀风沉默了一下,他把江却尘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站了起来,无声地看了一会儿雨幕,本来想告诉江却尘真相的,临门一脚时又退缩了,他笑道:“没什么影响。应该会睡几天。”
江却尘明显不相信他,走过去踮脚握住了他的领子,强迫左怀风看着自己:“如果你为了我——”
“不会有生命危险。”左怀风怕他摔着,主动伸出手揽住了江却尘的腰身,他玩弄了一下字眼,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醒不过来了。
或许会像个植物人那样一直在床上躺着。
“有什么后果你要给我说,”江却尘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地做了一堆自我感动的事情压在我的身上,让我一辈子都背负着这种还不了的债活着。”
左怀风握着他腰身的手缓缓收紧了,从容淡定终于在他身上消失了,他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江却尘的眼里似乎是有许多遗憾与为难,他说:“但是会醒不过来。”
江却尘踮着的脚缓缓落到了地面上,他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最终停在了难以接受上,他后退了一步,逃离了左怀风的怀抱:“那不还是死了吗?!”
左怀风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江却尘对左怀风的沉睡格外抵触。他习惯了左怀风总是在他身边腻腻歪歪,习惯了左怀风每次胆大妄为的惹他生气,习惯了左怀风奉承他夸奖他,在他的设想中,从来没有左怀风死了的这个情况。甚至在和左怀风冷战这么多天的不爽后,他也只是想扯一下左怀风的脸皮。
他那么不好的记忆力,却记住了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左怀风惹他生气的每一个点,他还准备回去跟他算账,左怀风怎么能死了呢?
“你怎么能救活了我,然后自己死了呢?”江却尘讨厌了左怀风那么多次,这是最讨厌的一次。
左怀风笑了笑,想说点风趣的话逗江却尘开心,可是看到江却尘表情的一瞬间,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就被一点一点拉平了。
江却尘像之前被他气到了一样瞪着他,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眼眶发红,晶莹剔透的水光在他眼眶里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
左怀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眼泪从江却尘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往下。
“小人鱼骗我,你也骗我,都骗我!”江却尘完全没想到左怀风能说出来这么大件的事情,他什么防备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接收了,就像当时他猝不及防就知道了自己也是人鱼的时候一样。
他以为左怀风隐瞒他的会是类似于暗恋这种难以启齿的腼腆事,为什么会是这种事情?
江却尘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在发抖,肩膀也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没有人告诉我真相,自以为是地承担了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来不及做,还要承受离别的痛苦,”江却尘的眼神变得偏执起来,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说是为我好但是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答应了小人鱼会送他回海里,答应了小人鱼给他买贝壳,他承诺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可是失约的明明不是他,最后承担了自责与愧疚的为什么还是他。
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他要经历两遍?这个系统把他治好就是为了让他再经历一遍这样的事情吗?
“上个世界,你许诺给我的那些珠宝怎么办?”江却尘擦了把眼泪,冷冷看着左怀风,“很多事情你都没有告诉我,说好的等你记忆恢复就告诉我。”
“左怀风,你自己说的话也不算数了吗?”
左怀风瞳孔一紧,他张了张口,嗓子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却尘看他那个样子,张口嗤笑了一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滚吧。”
“左怀风,如果你真的为我死了,我一点也不会感动。我只会后悔,为什么会遇见你。”
第194章 8-10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之后, 江却尘一个人在小屋子里待了三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本来应该遣返回系统空间的,但他只是像他在现实世界那三年来做的无数次那样, 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不吃不喝只发呆。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郁郁寡欢, 不爱说话。
左怀风系统的事情主系统要查很久,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办。犹豫了很久,系统支支吾吾地问他:【主人,你怪小人鱼吗?你讨厌他了吗?】
江却尘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回话。
系统讪讪地不说话了, 即便是没有形状, 但是还是能感受得出来它的无措与不安。
随着时间的流逝,系统再不安也按耐不住了,小声问道:【你饿吗?我偷偷帮你弄点吃的来好不好?小bug!】
江却尘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它。
系统彻底着急起来,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主人……主人……你还好吗?你是不想理我还是晕过去了?】
江却尘蹙了蹙眉, 道:“闭嘴。”
系统瞬间安静了, 它应该还是有话想问, 但是碍于江却尘,不敢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江却尘听见系统傻傻笨笨地自言自语:【左怀风这三年都是这样担惊受怕着过来的吗?】
江却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屈了屈。
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呢?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在怕什么呢?
江却尘漠然地想着。
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再也不困,再也睡不着, 他的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声熟悉得江却尘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恍惚间江却尘感觉又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被左怀风小心翼翼锁在家里的时候。
左怀风走到了他的床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去掀他的被子,想把他捞出来。
江却尘紧紧拽着自己的被子,不给他掀。
“还在生我的气?”左怀风拉了几下没拉动,干脆放弃了,直接坐到了他的床上。
江却尘没理他。
左怀风吃闭门羹也吃习惯了,虽然没有记忆,但习惯和感觉还在,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饿不饿?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刚才打了一只野兔,烤了烤,要不要尝尝?”
“……”
“那天下大雨的时候你没收衣服,我也忘了,你刚洗好的衣服又湿了,我又帮你洗了一遍,好在这几天天气不错,已经干了。”
“……”
“不要不开心了,宝宝。”
左怀风的手从被子缝隙里探进去,经验使然,他精准地摸到了江却尘的脸,或许是这几天没吃饭情绪波动又大的缘故,江却尘的脸摸着瘦了很多,还湿漉漉的,很明显刚刚又偷偷哭了。
左怀风这一举动明显把江却尘惹怒了,江却尘掀开被子,手高高扬起,明显是要扇左怀风巴掌。
左怀风不躲不闪,任由他打。
最终,江却尘那一巴掌还是没落下去,他把被子扯了回来,埋脸在被子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我不打你。我不打陌生人。”
左怀风把他从被子里重新捉了出来,难得强势,他把江却尘压在床上,控制住他一直在反抗的胳膊,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红肿的眼皮,又亲了亲他湿透了的鼻尖,轻声道:“不哭了,眼睛疼不疼?”
江却尘气得胸膛起伏剧烈,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左怀风皮糙肉厚,任由他发泄,继续亲他的侧脸,耳垂,山根,蜻蜓点水似的,轻轻柔柔的,不知道下一次会落在哪里。
江却尘这几天滴水未进,踹了几下就体力不支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腿也抬不起来了,只能恶狠狠道:“不许碰我。”
左怀风似乎是闷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亲昵地喊:“宝宝,小土,小尘,主人。”
“左怀风!”江却尘气得也哭不出来了,脸色涨得通红,不停地推他。
左怀风得寸进尺,踢掉鞋子上了他的床,本来就小的床瞬间变得格外拥挤,两个人贴得格外近,左怀风把他揽进了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的。
“对不起。”左怀风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江却尘身体一僵,没了太多的动作。
“我忘了很多事,也不记得当初答应来这个系统的时候有没有人给我说过这种风险。”左怀风伸出手和江却尘十指相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却尘手背的肌肤。
“不过,”左怀风笑了一下,“我应该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江却尘缓缓睁大了眼睛。
“我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觉得你给我一种熟悉感,”左怀风一字一顿道,“是一种别样的熟悉。你很圣洁、漂亮、也很干净,像天上的圣子一样。”
“如果我对你最深的印象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不舍得玷污你。”
“大概是‘我只是一条出身斗兽场的命贱卑微的狗,圣子应该不会回应我’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知道江却尘会喜欢上自己,或许会规避掉江却尘会受到二次伤害的风险。不过左怀风也不能打包票,毕竟他失忆了。
江却尘有些迷茫:“但是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服装,你记错了。”
左怀风这次是真的意外了:“是吗?可是我确实……”
左怀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江却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江却尘阴森道:“你把别人看成我——”
“那绝对不可能!”左怀风直接伸出手指发誓,“我绝不可能是那种人。我发誓,不然我就不得好死。”
好难听的誓言,江却尘不想理他,踹了他一脚,翻了个身不看他。左怀风知道他气消了一点,凑过去去亲他的唇肉:“亲一会儿去吃饭?烤兔子应该还没熟。”
不料江却尘又变了脸,不停地拍打他的大臂,气道:“压到我头发了!”
左怀风:“……”
左怀风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压到了一小缕,在江却尘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放到了他的胸膛之上,见江却尘表情冷漠着启口,就知道对方肯定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干脆直接亲了上去。
江却尘没骂完的话就这样被他堵了个严严实实,在他身下又踹又打,嗓子眼里“呜呜嗯嗯”得骂得很难听。
左怀风照单全收,耐心地亲吻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江却尘才被亲软了身子,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只用舌尖小小地回应着。
江却尘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胳膊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含含糊糊地抱怨:“左怀风……我眼睛疼。”
“自己哭得也嫌疼?”左怀风笑了一声,松开他的嘴唇,怜惜地去亲他的眼皮。
江却尘被他亲得睫毛一颤一颤的:“这样不管用。”
“一会儿用冰给你敷。”左怀风说。
江却尘这才罢了。
左怀风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又按着他亲,亲够了才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江却尘连着几天没见阳光,乍一看还有点睁不开眼睛,他拽着左怀风的衣服,难受地把脸往左怀风衣服里埋:“眼睛疼。”
左怀风把他抱到怀里:“适应一下我们再走。”
江却尘埋的地方也巧,正好压在了左怀风胸膛上,能够清晰地听见左怀风心脏跳动的有力声,他抽了抽鼻尖,攥紧了左怀风的衣襟:“左怀风,你别死。”
左怀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很久,头顶才传来左怀风的声音:“最近各国都在研究精神力,他们有剥夺的办法自然也有夺回来的办法。我昏迷后弗尔肯一定会打进来,你醒过来后去找杰斯——他是我的副官。他一定会保护你。”
“到时候你们再去想解决的办法,好不好?”
这算哪门子的解决办法,一听就是拖时间哄他玩的。
江却尘没有回答他。
左怀风知道骗不了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江却尘的长发。
“不想了,”左怀风说,“提前难过等于难过两次。去吃烤兔吧。”
江却尘不情不愿地跟他走了过去,结果事情根本不像左怀风说得那样好,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烤兔没有及时翻面,导致一半糊了一半没熟。
左怀风:“……”
他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江却尘再次变臭的脸色。
江却尘这几天生的气属实有点多。他在这个世界虽然不像上个世界有明确的动物模样,但也容易让人想到一种动物——河豚。
小脸整日气得圆滚滚的。
左怀风长臂一伸,重新把他揽到了怀里,手上的烤兔瞬间变得香气扑鼻鲜嫩多汁起来。
江却尘:“……”
差点忘了,左怀风是个有能力的恶魔来着。
小河豚慢慢瘪了回去。
左怀风撒了点调料,把兔肉撕开喂给他,江却尘这个时候觉得饿了,没再说话,坐左怀风腿上安静地吃起了烤兔。
味道还可以,江却尘咽下去一口肉,突然给左怀风说:“左怀风,我是人鱼,你还记得吗?”
左怀风撕兔肉的动作一顿:“人鱼?”
江却尘靠在他怀里,他的眼睛还是没有适应阳光的照射,微微眯了起来:“对啊,人鱼。就是传说里的人鱼,眼泪会变成珍珠的那种。”
左怀风有点惊讶,他想到了什么,问:“高等生物研究院研究的?”
“那是我的同类,”提起小人鱼,江却尘的表情明显失落了一点,“我一开始不知道我是人鱼。但是那条小人鱼知道,它为了保护我,一直没有和我相认。”
“后来它死了。”
尽管江却尘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但是依旧能想象得出来其中痛苦,左怀风陡然明白了那天江却尘为何反应那么激烈。
江却尘半阖着眼,声音很轻:“我有一滴眼泪,他们称之为「生命的奇迹」,可以起死回生。”
“只有这一颗。左怀风,你说,如果我回去后,我是送给小人鱼好,还是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圣子相关是1-8埋的伏笔捏![元宝]
土儿这个小河豚萌[亲亲]
第195章 8-11【第八个世界完】
这个选择, 左怀风没有办法回答他。
江却尘眼底一片灰暗,他突然没有了胃口,把手里没吃完的肉塞进了左怀风的嘴里, 淡漠道:“我不想回去了。”
“本来我就是要寻死的,是你一直救我。”江却尘闷闷道:“说什么即便我自己背叛我,你也不会背叛我,说得好听, 你现在就是背叛我了。”
“我讨厌你, 左怀风,你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可恶的人。”
或许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人觊觎他的眼泪,江却尘说着说着又想哭起来, 他从小人鱼死的时候就很想哭了, 这三年来每一天他都想哭, 但是他不能哭也哭不出来。
这些眼泪最终在这个世界流了出来。
“我是这样给你说的吗?”左怀风突然开口,“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让你陷入如此为难的二选一处境里。”
“一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左怀风若有所思,如果他没有失忆,估计就能猜出来了。
江却尘趴在左怀风的肩头, 对于左怀风说的话, 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他想到了什么,道:“如果我回去又想自杀,就没有人不厌其烦地来救我了。”
江却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好看的笑容:“只有你,每一次都那么及时地跑来阻止我。烦人。”
“不会的,”左怀风笑笑,“喜欢你的人很多。没有我, 也会有其他人。只是我跑得格外快,想赶在所有人之前见到你。”
江却尘没有搭理他的话。
左怀风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认真道:“江却尘,你真的不想回去了吗?”
江却尘掀掀眼皮,他看向左怀风,不知道左怀风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却尘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了,如果是很久之前,在他一心求死的时候,他是不想回去的。如果是前段时间,他是想回去的,他想回去确认一下小人鱼复活的可能,想回去看看他的老师和同门,想去从来没去过的人鱼星。更重要的是,在他前些日子规划的所有未来中,他都是要拉着左怀风一起去的。
他蹉跎了三年的光阴,磨掉了全部的心性与勇气,虽然在小世界里如鱼得水,但是不确定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是否还有胆量面对他一直抗拒的世界。
他就像是一只野惯了猫,不慎被人逮起来虐待了一番,伤痕累累后又被左怀风捡回家悉心照顾好了。偶尔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也会想起之前潇洒肆意的样子,但是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在左怀风的庇荫下耀武扬威。
可是。
不想回去这四个字怎么这么难说出口呢?
他想回去,他想去给小人鱼讨回公道,想去复仇,想救左怀风。
江却尘又趴回了左怀风的肩头,他的眼睛里再一次蓄满了眼泪,可是这一次他哭的却不是左怀风的死亡和自己未来里再没了左怀风这个人,他是在哭自己自己失去的勇气。
他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最强烈的念头是“如果是之前的我……”。
如果是之前的他,绝对不会为这件事哭泣,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去给策划这些事情的人一人一巴掌,身败名裂也好,同归于尽也罢,每一个敢算计他的人他都要他们血债血偿。
现在他只是想,左怀风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要不然和左怀风一起死了算了。
热爱、追求、执着、释怀、放手、重新接纳,原来每一句他所赞叹的、所打抱不平的“江却尘”被掩盖的勇气,都是他缅怀过往的措辞。
他要回去。
左怀风察觉到他又哭了,低低叹了口气,想要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给他擦擦眼泪。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江却尘这个样子回去,他也不放心。
不过这次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江却尘的肩膀,江却尘自己倒是坐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他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明亮,眼眶却依旧湿红,江却尘身上的气质变得格外不一样。
左怀风愣了一下。
江却尘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指了指书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这是什么?”
左怀风不知道江却尘想干什么,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他了:“是麻雀。”
江却尘便拉着他走。
边走边问:“这是什么?”
“是蝴蝶。”
“这是什么?”
“是野兔。”
江却尘拉着左怀风一直往山的远处走,任务已经完成,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停滞的状态,只有江却尘在的地方延绵出来数不尽的盎然。刚下过一场大雨,连着好几天天气都特别好,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入目之处都带着生机的亮光。山野绿油油的,风吹过,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好多个山林生物冒出头来。
江却尘看见什么都要问左怀风:“这是什么。”
左怀风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他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回答江却尘这些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是松鼠。”
“是鹿。”
“是山鸡。”
……
他每回答一句,江却尘的眼睛就明亮一点,两个人相握的手不知道何时手心相贴十指相扣起来,彼此抓得格外紧。
江却尘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终于忍不住拉着左怀风跑起来。
神父服太过宽松,垂在地上容易踩到绊倒,被江却尘用一只手拎着,他的长发肆意飘动起来,在绿色的山林间划开一道金黄璀璨的波浪,他的旁边跟着一道黑色,像是自由的鸟。远处似乎是有什么在回应江却尘,漫过丛丛山林,不辞万里来接他。
第一滴水落在脸上的时候,左怀风以为又要下雨了。
下一秒,清澈碧蓝的海水翻着浪花倒灌进来,一浪推一浪地涌到江却尘脚下。江却尘是海洋孕育出来的生灵,是宇宙中的每一处海水都溺爱的孩子,是每一处海水都信奉的守护神,每一滴水都听他的话。
“只要你想,你站着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变成海洋。”
海水淹没了大片的山林,里面的生物却没有消失,只是好奇地扭头四处看看,继续啃自己的草。
江却尘停了下来。
“左怀风,”江却尘拉了拉左怀风的胳膊,伸手指向刚刚汇集来的海水,他问,“你看,这是什么。”
已经平息的海水在江却尘脚边安静极了,平静的海面像是镜子照出两个人的样子。
左怀风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却尘手指的地方——左怀风自己的倒影。
左怀风在自己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过于紧绷的脸部肌肉把脸上的神情拉扯得严肃不像严肃,苦丧不像苦丧,他还看见江却尘正在偏着头看自己,他张了张口,脑中一片混乱,万般思绪一团乱麻堵在脑子里,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江却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萍。
“我……”
左怀风嘴唇抖了抖,吐出一个音节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人哦。”江却尘认真地给他说。
左怀风身形一颤,他的脸一点一点地转向面对江却尘的方向,他看见江却尘歪头笑着看他,阳光在他身上描了一圈淡淡的光辉,让他看起来神圣又温柔,:“是人,不是狗,也不是狼,不是供人观赏逗趣的畜生,是人哦。”
一瞬间,左怀风听见小时候自己在斗兽场里一声又一声的对自己的质问:“我是人还是狗?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我的命却这样不值钱?我和狗的区别只是我会说话吗?”
恍惚间,他又被丢到了脏乱的斗兽场,奄奄一息地在外面的抛尸场等待死亡的到来。
直到一个金发蓝眸的漂亮人影的到来,分不清是传说中视万物平等的圣子,还是人间的小少爷。
隐约和江却尘的身影重合。
左怀风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被系统强行禁锢的记忆居然像破土的根苗般疯狂生长,和系统负隅抵抗。
系统不停地发出:【数据错误!】的警告,一连好几条,在脑海里警铃大作,反倒刺激得左怀风回想起了更多的记忆,他的精神力开始断崖式下跌。
“你自己不去,凭什么要求别人站在原地等你?”
“迟到的是你!是你自己的错!你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你自己。怪你不争气,怪你身体好得慢,怪你能走能跑了也不去找他。”
“你不去,人家以为你不来,所以找我,有错吗?我及时去了,比你可靠,有错吗?”
“你凭什么发脾气,最没有资格发脾气的人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的声音让左怀风一时分不清是谁,可是这些话倒像是一把又一把扎在心脏里的刀,久久没有拔出来,已经生锈了,和肉连一起了,碰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
是谁?
左怀风出了很多的汗,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江却尘的手,虚虚地抓了一把空气,像是要隔空抓住什么一般。
江却尘感觉左怀风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心沉了一点,左怀风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他得快点行动了。
江却尘本来想直接就走,不过他也不能就这样撇下左怀风,江却尘思索了一下,扶住了左怀风的肩膀,道:“左怀风,你还清醒吗?”
——“你还能活下去吗?”
不停涌出来的回忆与现实相交织,左怀风的嘴唇抖了抖,勉强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一个音节,他看得是江却尘,脑海里的那个场景却停在了那个被扔在抛尸地的夜晚。
江却尘见他还能说话,便松了口气,他给左怀风道:“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江却尘还有点不好意思,一时的臭屁涌上心头,他的脸颊微微发红:“我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做什么事情,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要报答你之前帮我的意思。”
——我从来不会低下自己的头看人,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怜你。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江却尘托着下巴,继续补充道:“我确实不了解打仗的事情,不过我知道如果放任你在这里的话,肯定不行。虽说你外面是植物人状态,但是他们绝对会斩草除根的。这样一来你肯定会死的。左怀风,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下去。”
——“如果放任你继续这样躺下去,你肯定会死的。但是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下去。”
左怀风浑身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处理不了江却尘的话语了,可是他直觉江却尘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有他数年来如一日都想要的东西,所以他费劲地、执着地问:“为……什……么?”
江却尘低垂了头,脸都藏到膝盖里去了,暴露在外面的耳朵渐渐红了,两只手又一下没一下地捉玩着地上的草:“嗯……因为、因为,你喜欢我呀。然后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吧。”
——“而现在,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江却尘说完话就有些懊恼,怎么回应左怀风的心意让他说得这么忸怩不自然!左怀风给他说了那么多次都那么坦荡,他这样支支吾吾倒显得自己很小气似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恶的左怀风,每次都这样害他!
江却尘猛地抬起了头,气得脸颊鼓鼓的,看见左怀风神情恍惚脸色苍白额头发汗的样子一时间又瘪了下去,算了,现在跟左怀风骂左怀风肯定没精力哄他。
不过江却尘还是决定在离开之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他站起身,叉着腰,歪头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谢谢你这么多次来救我,谢谢你把你的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所以,我救你。”
——“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命给我,我就救你。”
一瞬间,左怀风的记忆像是山崩海啸般瞬间席卷了脑海,他痛苦不堪,江却尘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海里跑去,没看见他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左怀风歇斯底里地低吼一声,口中呕出一口鲜血,泪水和鲜血一起滴在地上,只是站起来,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跌跌撞撞地朝江却尘跑去。
他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
江却尘听见声响,还没回头,就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幅度太大,两个人重心不稳,一齐往海里栽去。
浪花激起的一瞬间,江却尘听见左怀风哭颤着声音道:“是我,江却尘。”
“那天你在斗兽场外面捡到的人,是我。”
江却尘错愕看向他。
他想寻求个准确的答案,但是眼前一黑,系统的声音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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