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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没有被伤害的世界1
江却尘是一条海洋孕育出来的人鱼。
和普通的人鱼不一样, 他由海洋孕育出来,拥有海洋的力量,替海洋保护着一切海洋里的生物。
他有宛如阳光浸染得金灿灿的翻飞浪花般的金色长卷发, 有宛如海底一般寂静神秘的深蓝色眼睛,有层层相叠仿佛婚纱裙摆一样的鱼尾,海洋赋予了他独一无二的美丽容颜。
除此之外,江却尘还有着远超常人的智力。
高贵、高智、美丽, 是人鱼的象征, 也是江却尘的象征。
每日,江却尘从大贝壳里醒来,第一时间去找一颗合适的珍珠戴到耳垂上, 戴到耳垂上的珍珠好像是某种象征, 宣告着他的一天开始了。
紧接着江却尘会去宫殿外环游一圈, 这一圈会占据他这一天的大部分时光。
每一天他遇见的事情不一样,但是又大同小异。比如高傲的天性会让一些年幼的人鱼谁也不服谁地吵起来,江却尘看见了就会拎着它们的后颈把它们分开,然后听一下它们怎么说的,往往在江却尘沉思着怎么解决这群小孩的冲突时, 一回头他们又玩到一起了。
江却尘最终得出来小孩真麻烦的结论。
再比如, 他要去一些浅一点的海域, 去抓调皮的小孩,和记忆不太好的老人鱼,在那里有一些那些亮晶晶的、锋利的鱼钩,骄傲胆大的小孩称之为试胆场所,喜欢在里面游来游去穿梭来证明自己胆子大。每一个被江却尘逮住的小孩都会趾高气昂地认为区区人类绝不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但是被江却尘逮到还是会垂头丧气。
老人就很无辜了,老人鱼只是游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一下, 休息一下。看见江却尘过来,他们还笑着喊江却尘:“殿下来啦?殿下坐不坐?”
江却尘:“……”
江却尘无奈道:“殿下不坐。”
老人扶着钩子慈爱地看着他。
“那是鱼钩,”江却尘游过去把他们一一扶下来,“不要靠近啦。被人类抓去可是会被抽血扒鳞做实验的。”
他这次一定要好好给这些老人说清楚这些鱼钩的危害,哪怕是厉声斥责,也得让这些老人意识到这些东西不能坐。
老人鱼对危险的反应总是很慢,后知后觉江却尘是在说什么意思,一边后怕地拍拍胸膛,一般给江却尘道:“原来是这样,谢谢殿下,哎呀我们这几个老东西真是麻烦殿下了。”
说着说着,他们又开始从兜里掏出来一些晶莹剔透的宝石或者珍珠往江却尘手里塞:“殿下拿着这些玩,专门给殿下留的呢。”
江却尘:“……”
江却尘面红耳赤:“阿伯,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这些了。”
“没事没事,”老人鱼们很热情,“殿下收着就好。”
“这个和殿下多配呀。”
“哎哟这东西又不嫌多,殿下多拿点,多拿点。”
江却尘最终被迫挂着满身的珠宝逃离了老人堆,逃离了才回过神来,在厉声斥责老人方面——自己又一次失败了!这意味着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还要来逮这些老人鱼!
江却尘再去看怀里沉甸甸的珍珠珠宝,瞳孔一缩,这一定是老人鱼的计谋!
人鱼本性高傲,谁也看不起谁,喜欢独来独往,没人愿意和这些老人鱼说话。老人鱼孤单了就喜欢找江却尘玩,于是这群老人鱼就天天想办法让江却尘主动来找他们,再把积攒多年的珠宝送给江却尘。
恰逢此时有别的人鱼路过,瞧见江却尘,笑盈盈道:“阿公阿婆又给殿下珠宝啦?殿下戴着真好看呢!殿下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话,阿婶这里有个刚寻来的夜明珠,殿下拿去玩吧。”
小孩子才玩夜明珠!江却尘臊得满脸通红:“阿婶我不要了,这些是阿公阿婆硬塞给我的。”
“这个也是阿婶硬塞给你的啊!”阿婶正值中年,把夜明珠往江却尘怀里那一堆的物品中一丢,潜艇似的游走了。
江却尘嘴巴刚张开,话都没说出口,也没了说出口的必要。
“殿下好厉害!”
再次路过小人鱼群,小人鱼眼巴巴地盯着江却尘怀里的东西看。
江却尘十分大方地全都放在了他们面前:“挑吧。是阿公阿婆阿婶给的哦。”
“才不是呢,”小人鱼一边挑一边给江却尘贫嘴,“阿公阿婆阿婶都是给殿下的,给了殿下的就是殿下的,我拿了殿下的东西,就是殿下给我的。我阿妈说,殿下只是责任大,但是还是小孩子呢。家里的长老都疼殿下是应该的。还要我们常去找殿下玩。”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跟小孩子玩。”
江却尘气鼓鼓地撇下这些东西离开了。
都是阿公阿婆的错,明天绝对不会再管这些阿公阿婆的事情了!就让鱼钩把他们都勾走吧!
江却尘生了气就往深海里扎,里面有一种会发光的水母,亮晶晶的,很漂亮,脾气也好,每次江却尘来了它们都会安静地在一旁给江却尘照亮。
“你们说我是小孩子吗?”江却尘托着腮帮,漂亮的眉头紧皱,“我出生二十多年了,我听说,人类都是十八岁就成年了。”
“人类才活一百年,人鱼可是要活成百上千年呢,”水母说,“殿下确实是小孩子啦。”
“你怎么这样说话!”江却尘鱼尾都气直了,转身就走,“我不跟你玩了。”
江却尘不开心地在海洋里游了一会儿,突然瞧见远处有个漩涡,海里有这个不稀奇,海洋虽然无声无息的,但是偶尔也会生气,这个漩涡就是生气的时候弄出来的。江却尘喜欢这个,他喜欢从高处滑到下面的玩法,他来回滑几次这漩涡没了。不知道是被江却尘弄无奈了还是哄好了。
据说人类也有这种玩法,叫滑滑梯。
江却尘刚才的郁闷烟消云散了,主动游了过去,不过这次出了点问题。
海面上有艘游船正起起伏伏,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哀嚎声响彻整片海洋,不停地有东西砸进水里,偶尔也会有小孩掉进来,扑腾得很痛苦:“救命啊!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们!”
江却尘不喜欢人类,阿公阿婆之所以能用鱼钩骗他还不是因为这群人提供的陷阱。这些年也有人抓小人鱼去做实验,弄死了才丢回海里,江却尘见过一条被丢回来的死人鱼,头发都干枯了,鱼鳞都没了,血也没有了,可怜得很。
江却尘讨厌人,江却尘转身就离开。
“听说这片海域有海神,恳请海神大人救我们一命。”
“海神大人显显灵好不好,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
江却尘离开的动作一顿,他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回头看了看那个还在海里扑腾的孩子,游过去直接把他从海里扔回了船上。
“我儿!”有妇女哭着就冲了上来,把孩子抱进怀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谢谢海神大人,海神大人善心无以回报。”
之前有条搁浅的小鱼就是被小孩子送回海里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就当是回报了。
至于其他人——
江却尘抿了下唇,轻啧一声,就当今日善良海神当值吧。
江却尘游到那个漩涡旁,挥了挥手,原漩涡瞬间散去了。
宇宙的每一处海水都听他的话。
江却尘听见海面上传来了感谢的声音,懒得跟他们计较这些,往一旁游动去了,他边游边说:“不要生气啦。下次找个人少的地方再卷啦。到时候我也可以滑。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用这么古老的船,我之前见到的可先进了,能下到可深的地方了……”
“殿下,”一旁有鲨鱼凑过来,“您又跟海水说话呢?”
江却尘瞥了他一眼:“干嘛。”
鲨鱼委委屈屈道:“殿下,您把那群人救了干什么,本来我是要吃饭的。”
“吃草。”江却尘随手给他抓了一把海带。
鲨鱼竭力抵抗:“我是肉食动物!”
“你该补充一下膳食纤维了。”江却尘头也不回地游远了。
鲨鱼还在他身后大喊:“谁家鲨鱼补充膳食纤维啊!”
可恶的鲨鱼!居然敢这么大声跟他说话!
江却尘回头怒目而视:“你需要!”
鲨鱼:“……”
好霸道!
鲨鱼被江却尘吼了一下,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江却尘带着满腮帮鼓囊囊的气地回了自己的宫殿里。
江却尘的宫殿由宝石和珍珠打造得亮晶晶的,是历届人鱼王传下来的,江却尘喜欢这里。
宫殿门口有一堆首饰玩意儿,是江却尘早晨生气撇下的,不知道是老人鱼还是小人鱼又给他送过来了。
这是他的宫殿,除了刚出生的时候会有人鱼和其他生物来照顾他,平日里没有事情的时候,是不会有人来找他的。江却尘一直觉得这里很清净很自由,现在却觉得很无聊。
江却尘在首饰堆前犹豫了一会儿,弯腰这些抱了起来,慢吞吞地游到了自己的大贝壳上,满脸怅然地坐了下来,他身上戴的那些宝石和珍珠随着他的动作在漂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线,怀里的首饰黯然失色。
江却尘托着下巴,突然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了!明日一定要做出改变!——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是我觉得最萌的一个世界[竖耳兔头]
第197章 9-2
次日一早, 江却尘戴了一个水仙花样式的钻石耳坠,像昨日一样离开了。
和昨日一样,一些年龄小的人鱼还在吵架, 不过今天吵得很厉害,江却尘不得不停下来给他们调解。
“殿下!”
看见江却尘到来,那几条小人鱼老老实实地分开了彼此,但还是暗地里呲牙咧嘴, 谁也不服谁。
江却尘挨个瞥了他一眼, 问:“怎么回事?”
原本还嚣张的小人鱼顿时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了,只有一条通体绿色的小人鱼抓着江却尘的手腕告状:“殿下,它们笑话我。”
江却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一看过面前的其他小人鱼, 其他小人鱼被他这么一看, 纷纷缩了下脖子,露出了几分心虚的神色,看见小人鱼又头铁起来,叽叽歪歪地喊:“殿下,你不能偏心他!”
江却尘被他们吵得脑子疼, 轻啧了一声, 把小绿人鱼提溜过来, 问:“它们笑话你什么了?”
小绿人鱼瘪了瘪嘴:“他们说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大贝壳住。”
江却尘这会儿想起它来了,小绿人鱼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了,小绿人鱼就成了这一处唯一一个孤儿。
还怪可怜的。
其余小人鱼看江却尘面色动容,又自知理亏,连忙道:“殿下,这又不是我们跟他吵起来的原因。我们是说他没有家人了, 但是他说殿下就是他的母亲,也是父亲,我们就不服,这样算的话,那殿下也是我们的母亲啊!然后他不同意,他说我们有母亲了就不能再让殿下当我们的母亲。”
“殿下是海洋的守护神,那就是所有人的殿下!所有人的母亲!他想霸占殿下!明明就是他的错!”
江却尘:“……”
小绿人鱼讪讪地看了眼江却尘,似乎是怕这样的话被江却尘听去会惹得江却尘不开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江却尘看看那一群,又看看这一条,在两方共同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
“对不起行了吧。”绿色的小人鱼突然开了口,扭头离开了。
江却尘一怔,那群小人鱼也一怔,江却尘觉得那条小人鱼的情况很不好,他扫了眼面前的小孩,警告了一句:“揭别人的伤疤是不对的行为,以后不许再乱说话。”
语毕,江却尘转身先去找那条绿色的小人鱼了。
绿色的小人鱼游得不如江却尘那般快,很快就被江却尘赶上了。
江却尘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问:“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小人鱼回过头,才发现是江却尘,眼睛亮了一下,又随着耷拉下来的肩膀黯淡了下去,他闷闷道:“我已经道歉了。”
江却尘挑了下眉:“为什么给他们道歉?”
小人鱼踟蹰了一会儿,纠结道:“我给殿下说,殿下会笑话我吗?”
江却尘反问道:“你都在外面给别人说我是你母亲了还怕我笑话吗?”
小人鱼:“……”
小人鱼的脸慢慢涨红了,手指绞在一起,讷讷道:“对不起……”紧接着,他立马道:“我是怕殿下生气,万一殿下生气,我就真的没有家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可怜地眼巴巴地看着江却尘,看得出来,真的挺怕江却尘生气的。
江却尘:“……”
江却尘缓缓叹了口气,半晌,他道:“走吧。”
小人鱼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却尘说:“给你买大贝壳去。”
这句话似乎给了小人鱼很大的冲击,直到江却尘游出去几米,小人鱼才欢呼雀跃地跟了上来:“殿下!殿下!殿下!”
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围在江却尘身边吵个不停,听得出来十分开心。
一直到江却尘给他买了大贝壳才消停。
江却尘站在一旁看小人鱼新奇地在大贝壳旁边游来游去,坐下又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新奇极了。
江却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悄悄离开了。
他心情颇好,游到鱼钩处去找老人鱼和小人鱼的时候说话都温柔了不少,老人鱼见他难得这么温柔一次,更是得寸进尺,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送给他。
江却尘抱了一座珍宝堆成的小山,费劲地朝家里游去。
不知道人类那边的老人对小辈会不会也这么热情,江却尘每一天都觉得老人鱼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了,结果第二天发现他们居然还有。
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把棺材本都送给自己的。江却尘沉思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得好好给那群老人鱼说说,想找自己玩可以,但是不能去鱼钩那边,太危险了,也不能每天都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他这样算是在关心老人鱼吗?
江却尘面色微红,明明没人听见他的心理活动,但他还是在心底给自己找补道,毕竟,如果老人鱼以后什么钱都没有了,还得自己照顾他们!多麻烦!
江却尘气冲冲地把珍宝放在屋里,又去找深海水母聊天。
水母笑了一声:“殿下怎么又把自己气到了?还是小孩子呢。”
江却尘又被水母气走了。
他一直跑到了浅水滩,脸上的红色都未褪去。江却尘气得吹了一个泡泡,明天他不会再去找那群坏水母玩了!
他正这样想着,看见前面突然有很多东西砸下来,江却尘一惊,而后又生气了——谁敢在他的海域里扔垃圾!
江却尘飞快游了过去,突然发现扔下来的都是一群小鱼苗,小鱼苗一扔下来就惊慌失色地四处逃窜,江却尘一头雾水,差点被它们撞到:“怎么了?”
小鱼苗只顾着逃窜,没理他。
江却尘轻啧了一声,顺着鱼苗下来的地方游过去,发现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人类,正在大桶大桶地往下面倒鱼。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不过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疯了吗?
江却尘摆了摆鱼尾,脸色阴沉了下来,远处的海水起了些许风浪,隐隐约约在汇聚成一个漩涡。
突然地,那些人开口说话了:“谢谢海神大人昨天的保护,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远处尚未成型的漩涡半信半疑地消散了。
不过江却尘很快明白了这群人的用意,这群小鱼,估计是给他吃的。
江却尘脸色很臭,他可不是什么乱吃小鱼的残暴海神!这群人怎么这样随意揣测他。
“不要给我送鱼了。”江却尘从海面上探出了个脑袋,把围在甲板上的人吓了一跳。
江却尘这才发现这次来的船十分先进,比昨天那艘破船好多了。
甲板上的人先是一惊,看见他的脸的时候又是一惊,半是恐惧半是惊艳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吃小鱼,”说到这里,江却尘的脸又臭了一点,“小鱼多可怜。”
这群人似乎是觉得他生气了,接二连三地扑跪在地,惶恐道:“海神大人息怒……”
江却尘本意也不是想吓唬他们,便道:“你们要是真心想谢我的话,送点别的肉下来吧。”
江却尘说完就翻身下去了,他亮晶晶的鱼尾在海面上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在海浪中。
没过几天,那群人给江却尘陆陆续续送来了许多肉,猪肉鸡肉羊肉等等,还十分好心地给他切成了肉片。
江却尘用一张渔网网好,去找了那天被他呵斥的鲨鱼。
鲨鱼吃了几天素,感觉浑身上下都发绿了。
“臭鲨鱼。”江却尘喊它。
鲨鱼:“……”
鲨鱼委委屈屈道:“殿下,你怎么一来就骂我,我都在补充膳食纤维了。”
江却尘看了它几秒,突然笑出了声,把手里网着沉甸甸的肉的渔网甩了过去:“请你吃。”
渔网在撒过去的瞬间肉片就散开了,鲨鱼的双眼一亮,最快先咬住了一个,一边嚼一边道:“谢谢殿下,殿下真好。”
江却尘叉腰,一点也不谦虚,全是臭屁:“当然了,我就是这么好。”
鲨鱼吃得十分忘我,听见江却尘的话还是忙里偷闲不住地点头:“殿下就是这么好。”
江却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就是这样,江却尘从出生起日复一日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很平淡。
这也是江却尘近日来不开心的地方。
他的生活太平淡了,他从小什么东西都是很轻易地得到了,不说珍宝这种有价的东西,就连真心这种东西也是轻松取得。
时间一长,江却尘难免焦虑,他过得这么好都是靠得海神这一个身份,如果不是海神这个身份,他还能让自己走到这么万众瞩目的地位吗?还会有人喜欢他吗?
这种焦虑在那日出了海平面之后更严重了——海洋之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呢。
水母听了江却尘的话,笑道:“殿下还是小孩子呢。”
只有小孩子才会担心“如果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爸爸妈妈还会喜欢我吗”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真问题。
江却尘觉得水母完全没有理解他,惆怅地坐在水母旁边,十分委屈,鼻尖发酸,眼泪化作珍珠掉落了下来。
亮晶晶的珍珠在深海格外明亮。
水母十分意外:“殿下,你——”
与此同时,江却尘听到了好几声陌生的机械音。
【检测到此世界并非完美无缺的世界,已为宿主更换世界发展线。】
【记忆已清除,保留成功,世界结束会归还宿主。】
【欢迎来到“完美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痛经+高烧,存稿又没了,实在写不动就没更TT对不起大家
第198章 9-3
江却尘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待在这座垃圾星里。
他小时候的记忆力不太好,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座房子这里的,也记不清有没有人帮过自己了,更记不得自己的父母亲人, 很多事情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海水泡发的图画册,什么都看不清,对于江却尘寻找自己的身世有很大的阻碍。不过小孩子的记忆都不好, 江却尘允许自己小时候有这个缺点。
慢慢长大了, 江却尘因为漂亮的容貌遭到很多人的惦记,他们笃定江却尘会成为欢愉场的招财树,却没想过江却尘的每一根枝条上都长满了刺, 碰一下都鲜血直冒, 靠近一步都会被缠绞。
所以这棵招财树迟迟没有招到欢愉场里, 反倒贡献了无数具尸体充当招财树的养料。鲜血灌溉下的江却尘有了几分病态疯意,像是从地狱里闯出来的艳鬼。
这就是江却尘一直引来恶意的原因,也是江却尘一直迟迟没有落入欢愉场的原因。
不过江却尘最近有了一个新的苦恼,光靠他自己的色诱而后威逼利诱那些流氓的手段,很难支持他去往帝星。而且, 这些钱财的来源经不起查。
江却尘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听他话的、还能赚钱的帮手。
听着很难, 不过江却尘倒是知道要去哪里找。
——斗兽场。
把小孩的人性活活掐死,剩下一点求生的欲望扭曲培养成兽性的地方。那里长出来的孩子,很渴望主人。
因为主人对于它们而言,意味着结束流浪。
确实,家养狗和流浪狗是两种生活,江却尘却觉得斗兽场的那些小孩蠢,有的家养犬, 或许还不如流浪来得幸福,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恐怖的。
用自己的命去赌自己的主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真是太大胆了。
看来斗兽场的生活真的太痛苦了,逼得人不得不铤而走险。
江却尘有点恶毒地想,还好斗兽场会磋磨人,不然他上哪里找忠诚又听话的人去?靠他自己的那张脸吗?还是算了,江却尘心底明镜似的,他现在这张脸贵就贵在还没有人得到过,要是被人轻而易举得到,可不值钱了。倒是可以趁对方还新奇的时候转化成爱,爱是最昂贵的枷锁,也是最廉价的枷锁,贵贱与否,还要看被栓住的那个人。这样一来,还是把命运交给了别人。
江却尘这辈子都不会受制于别人,这辈子都不会把命运交给别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谁。
所以呢,还是斗兽场出身的那些狗最好了。
江却尘决定天一黑就去斗兽场。
不过他钱不多,不可能在斗兽场里买回来一个人,斗兽场的人要价高得很,他要去斗兽场外面的那个抛尸地,看看有没有漏子可以捡。
江却尘不太迷信,只信一下缘分。
如果,正好他今天去了,正好抛尸地有个半死不活的人,那就是缘分。
如果今天没有,那他过几天再来。
既然都靠缘分了,那江却尘就祈祷一下老天可以对他好一点,给他一个能打的人好了。
怎么说,也要配得上自己啊!
江却尘家住海边,旁边有一块大礁石,江却尘常常坐在礁石上,跟海水说话,偶尔也会下海捞一捞垃圾,捡一捡贝壳。
“我帮你捞了那么多垃圾,”江却尘跳下礁石,用脚踢着海水,“你从来都没有给我说过谢谢。”
海水:“……”
江却尘听着扑拉扑拉的浪花声,一点也没有强词夺理的心虚,甚至可见几分娇纵:“你要帮我送一个能打的人来。如果我没遇到好人,或者没遇到人,就是你的错。”
“你对我不好。我就讨厌你。”
海水:“……”
“如果遇到好的人呢——”江却尘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蹦蹦跳跳地朝岸上走去。
走出去一半,他才侧转过身,落日橙黄色的余晖给他全身描了一圈亮晶晶的边,随风扬起的金色卷发荡开又落下,江却尘笑道:“就当你送给我的礼物吧。”
等我离开这里后,就让他代替你保护我。
海浪声不休,声声相叠。
……
是个清夜,夜幕黑得很通透,只有几颗零星的星子宛如银钱般在空中闪烁着,月亮悬在中间,泛着虚虚的光晕。
斗兽场里灯火通明,即便是站在外面,也能听见里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激烈叫喊声,江却尘觉得里面一定很热,至少比外面热。
江却尘借着月光和斗兽场里流出来的一点灯光,在黑暗中一个一个摸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越过了多少横死的尸体,他才终于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呼吸声。夹在斗兽场里传出来的尖叫声中,不太惹人注意。
江却尘眸光一亮,慢慢摸了过去。
对方混在那些交叠的尸体中,看不出来属于生命的胸膛起伏,头上破了个大口,鲜血模糊了他的面容。
江却尘想了想,把带过来的矿泉水递到了对方的嘴边:“给你。”
对方真的是渴极了,毫无防备地喝了起来,毕竟对他而言,水里有没有毒,已经不影响他的死亡了。
江却尘表情微妙,一直等到他喝完水,才把瓶子一扔,问:“你还能活下去吗?”
对方费力从血污中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却打着转地不肯落下,江却尘很久之前看过一只误食农药的狗,濒死前也是含着泪呜呜直叫。
截然不同的两双眼睛里流出了相同的泪水。
江却尘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绕着他看了一圈,确定了,对方还有得救,只是,他看起来好像不想活着?
江却尘挑了挑眉,居然还有人不想活着,活着多好啊。
思量半天,江却尘在对方旁边蹲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活下去。”
那一瞬间,江却尘看见对方眼里所剩无几的光彻底黯淡下去,还有那种清晰可见的仇恨。
江却尘一瞬间笑了起来,是呀,就是要这种野性的,这样的才能打,江却尘道:“为了我。”
毕竟他刚刚给了他一瓶水呢!水都喝了,怎么能赖账呢!
江却尘不顾左怀风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口:“我要离开这里。”
“我叫江却尘。”江却尘欣然开口,但是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从来不会低下自己的头看人,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怜你。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好可怜的小狗,江却尘只绕着他走了一圈就看出来了对方被打得有多惨不忍睹,不过从肌肉来看,或许是个潜力股,可以赌一赌。
“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受了那么多伤,还能活着,”江却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满意地笑了一下,“如果放任你继续这样躺下去,你肯定会死的。但是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下去。”
他想这个人活下去。
他想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如破败风箱,沙哑难听至极:“为……什……么……”
“因为,你很厉害,”江却尘如实说,“而现在,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双方得益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江却尘不信这个人不恨斗兽场,不信这个人不想离开这里。
江却尘说着,拿出来一个药瓶,轻轻晃动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这是药。当时他们想把我抓去欢愉场,我在那里把对我有企图的人全杀了,顺便拿了很多好药,目前我不需要,但是你现在肯定很需要。”
江却尘介绍完了,却发现这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手里的瓶子中,一直黏在自己的脸上。
看起来蠢蠢的。
江却尘心下微寒,莫非,他赌错了?救了个不顶用的人吗?
江却尘抿了下唇,不敢置信自己的眼光会出错,他决定再试探一次。
江却尘说:“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命给我,我就救你。”
“我要离开这个星球,我要去帝国主星,但是我需要钱,我们做个交易,以后你打赢的钱给我,到时候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把你带走,怎么样?我们一起离开。”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江却尘站起了身,歪头一笑:“你要是同意,就站起来。”
“为了我,再站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地上的人就一直咬牙尝试站起来,不过看那个惨样,江却尘对他能站起来这件事并不抱希望。
突然,江却尘听到了一声凶狠的、孤注一掷般的低吼声,而后面前这个比他略高一些的少年,居然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轮廓缓缓流淌,一点一点砸进土壤里。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是死死黏在江却尘的眼睛上。
江却尘呼吸一滞,眼睛缓缓睁大了。
下一秒,那男人就因为体力不支狼狈跪倒在地,江却尘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扶住了对方。江却尘心情很好,尾音上扬:“你是在对我效忠吗?”
虽然江却尘并不喜欢和谁产生太过麻烦的情感联系,但是这个人刚才站起来的样子实在太让他惊讶了,让他第一次察觉到,这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破星球,居然还有这么一簇生命力。
“等你伤好了再来找我吧。你沿着欢愉场往东一直走,看到有一个挂着尸体的小屋,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江却尘松开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万一我认错了怎么办?”
那个人还是看着他,那瓶水帮他延续的生命正在极速流失,他说话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般:“……左……怀……风。”
“我叫,左怀风。”——
作者有话说:见到小情侣要说:
——
大家对不起[爆哭]现生真的太忙了所以最近更新很不稳定。但是估计还有20章左右就完结了捏[竖耳兔头]
第199章 9-4
过了几天, 江却尘一个人在礁石上晒贝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江却尘。”
江却尘微微蹙眉,他的名字没多少个人知道, 每次来他家里还喊他名字的人……江却尘的面色冷了下来,转头看了过去,最好不是欢愉场那些不自量力的人。
来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只有一个人, 穿了件破旧却干净的衣裳, 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有的还没好,有的已经结疤了, 看得出来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比较平稳了, 但还是一步深一步浅的。
越靠近, 他左眉头上的那道伤越来越明显,好深的一道,血肉裂开,隐约露着骨头。
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江却尘眯了眯眼,没什么好气地问:“你谁啊?”
对方愣了一下, 不安与局促弥漫上他的眼眸, 唇齿嗫嚅半天, 才慢吞吞道:“我是左怀风。”
江却尘思考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左怀风是谁。
江却尘歪了歪头,突然感慨:“左怀风,你的伤真吓人。”
左怀风:“……”
左怀风讪讪垂下了头,一语不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是缓缓攥成了拳。
“会好的。”
最终,左怀风这样说。
江却尘对他的保证半信半疑,不过目前也没什么验证办法, 便不再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道:“好吧。”
江却尘暂时没有想和他说话掰扯的欲望,最近涨潮的时候海水冲上来很多好看的贝壳,江却尘一直惦记着,今天终于得了空,准备全捞上来。
他捡了很多,两只手都抓得满满当当,仔细一看却没有几个。江却尘有点懊恼,他今天出来捡贝壳居然忘记拿篮子了。
江却尘回过头,想要指使左怀风帮自己去拿过来篮子,左怀风却先一步朝他伸出了手:“我帮你拿着吧。”
江却尘垂头看看怀里的贝壳,又看看左怀风,警惕地收了收手:“你不会偷偷昧下吧。”
左怀风:“……”
左怀风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些贝壳,说话十分实诚:“不会。我不喜欢贝壳。”
江却尘冷哼了一声,真是没品位!
左怀风的目光却依旧落在了那些贝壳,没有挪开,他有些意外:“你这里的贝壳……怎么这么好看?”
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这里的好像精挑细选了全海洋最漂亮的贝壳,花纹格外精美。
江却尘翘起小尾巴,得意洋洋:“或许是因为我好看吧!好看的人就要配好看的贝壳!”
左怀风:“……”
很中肯的话语,只是逻辑有些奇怪。
江却尘感觉左怀风有点木讷,很无聊,不想跟他聊天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要找他的目的:“你去我屋里把门后面挂着的那个篮子拿过来。”
左怀风的反应又变快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居然跑了个来回,拿的篮子也是江却尘想要的。
江却尘眨了眨眼,忍不住道:“你……看着呆呆的,反应和行动居然挺快的。”
左怀风反问他:“哪里看着呆?”
江却尘把手里的贝壳尽数放在篮子里,含糊道:“气质吧。”
左怀风又沉默了,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却尘并不介意,毕竟对方刚帮他拿了竹篮,呆点就呆点吧。
江却尘一个人在海边捡了一会儿贝壳,突然,左怀风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帮他一块捡。江却尘余光瞥见,歪了歪头,给他强调:“要捡好看的哦。”
同时,左怀风开口:“我帮你串起来吧,做成风铃,会很好看。”
江却尘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左怀风思索了几秒,拿出两个贝壳,收尾相接拼在一起:“就这样。不过要用好几个,穿成一串,挂在屋檐。”
江却尘按照他的说法想了一下,单听构思的话,确实很好看:“那你做吧。做丑了你就完蛋了。”
左怀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帮他捡贝壳。
太阳西斜,落日燃烧着沉入远处的海平面,周围的海水都被烧得泛着橘黄色的金光。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足以交叠在一起。
有了人帮忙之后,贝壳很快就捡完了。
江却尘从左怀风手里接过篮子之后,左怀风便给他道了别:“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有比赛,我再带钱过来。”
江却尘扫了眼篮子里满满当当的贝壳,抬头看看左怀风,突然开口:“你等一下。”
江却尘提着篮子嗒嗒嗒地跑进屋里,又拿着满手的东西嗒嗒嗒地跑了回来,他的头发长到肩膀处,跑起来的时候总是一晃一晃的。
靠近了,左怀风才发现他拿的是一些药。
“你蹲下一点,我给你涂上药,这样你好得会快一些,”江却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赢不了比赛,你就完蛋了。”
天天威胁别人完蛋了,左怀风从善如流地蹲下了身,心下奇怪,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让别人完蛋?
江却尘抹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棉签过来了,他皱了皱眉,把药膏挤在左怀风伤得最深的左边眉头上,嘀咕道:“算了……反正只是药膏而已,不脏。”
左怀风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本来还发疼的伤口突然被冰冰凉凉的药膏覆盖,而后是温热的触感。
他错愕间,看见江却尘正专心致志地给他上药。江却尘应该不喜欢给别人上药,或者说,不喜欢伺候别人,给他抹药的时候虽然动作细致轻柔,但是表情不太好,嘴巴微撅着,明显带着气。
左怀风怔怔地看着他,理论上讲,他应该会为了麻烦到江却尘而感到不安和愧疚,或者会为了自己也有人抹药而感到开心和感动。可是在这一刻,他只觉得江却尘很可爱。
原来江却尘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江却尘帮左怀风简单涂抹了一下就算完成了,他把指尖上残留的药膏尽数抹在左怀风的衣服上,道:“你的伤真多,累死我了。”
左怀风轻轻道:“抱歉。”
“没事,”江却尘把那些药收起来扔他怀里,“就当借你的吧。记得还我钱。”
左怀风应了一声:“谢谢。”
左怀风不是话多的人,江却尘也不爱跟别人过多寒暄,把药给了左怀风后就先一步回自己的屋子里了,左怀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海风一直在吹,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
自那之后的好几天,江却尘都没有再看见左怀风。廖廖两次接触不足以让江却尘对他牵肠挂肚,江却尘忙着准备帝星的考试,只零星的几次想起过左怀风还没有把答应给他的风铃送过来。
帝星是整个帝国最繁华的星球,有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江却尘琢磨过自己的优势,他长得好看,或许可以尝试进一下娱乐圈,他打架的手段也很厉害,或许也可以去黑市混个杀手当当,他的头脑也很聪明,经商或者学习都可以。
思来想去,江却尘还是决定先学习吧。其他的,听起来都很麻烦。娱乐圈的潜规则很恶心人,里面的人也不像垃圾星的人任他威胁打杀,稍有差池就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当杀手的话,江却尘不喜欢听别人的发号施令,而且任务做起来很累:经商的话,最开始创业的话肯定有需要低声下气的时候,这是江却尘的大雷区。
综上所述,还是学习适合他。
至于学什么,江却尘目前还没有很喜欢的,硬要说的话,那肯定是什么热门什么难考他学什么咯。
江却尘年少轻狂,不知道专业并不分三六九等和难易,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聪明的脑子一定要学最难最厉害的东西才可以。
这些天江却尘一直在准备帝国第一机械学院的入学考试。
高中的东西,他已经学完了,考一个高中还是很轻松的。
江却尘坐在礁石上背书,再一次听到了左怀风的喊声:“江却尘。”
真是熟悉的场景。
江却尘回过头去看他。
左怀风上次来时的那些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连眉骨处的那么深的一道都痊愈了不少,不过比之上次,他这次又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新伤。
左怀风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到他面前,每走一步都有清脆的当啷声传来。江却尘挑了挑眉,把书合上,看着他。
只见左怀风从背后先拿出了一串做好的风铃,几十只干净漂亮的贝壳被一条银色的线串在一起,风一吹过来,贝壳与贝壳相撞,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江却尘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风铃那处看,直勾勾的,直到左怀风把风铃递到他面前:“给你。”
江却尘接过来,十分新奇地甩动,一个人也能玩很久。
好有意思,他要玩够了再让左怀风给他挂到屋檐上。
倏地,江却尘想到了什么,歪头看着左怀风:“你另一只手怎么还背在后面?是礼物还是受伤了?”
左怀风似乎就是在等他问这句话。左怀风笑了笑,把藏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手心朝上,缓缓伸开了手指。
一个光洁圆润的珍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我比赛的战利品,送给你。”
第200章 9-5
这是左怀风第一次把战利品送给江却尘, 斗兽场把这东西叫做“奖励”,左怀风一开始也觉得斗兽场的说法没错,可是遇见江却尘之后, 他却觉得,“战利品”一词更合适。
以至于后来他每一次打赢比赛都会带着所谓的“战利品”昂首挺胸地走进江却尘的小院,将其尽数送给江却尘。
左怀风手里的珍珠说不上品相多好,之前有色胆包天的有钱人想要买江却尘的时候也会给他送各种各样的珍珠, 那些珍珠无一例外都比左怀风送得这颗好。
但是左怀风这颗, 说差肯定也不差。至少比江却尘有的大多数都好。
江却尘很喜欢。
他从左怀风手里接过这颗珍珠,嘴角上扬:“我喜欢这个。”
他喜欢这个,不是上层社会精心挑选的鱼饵, 也不是穷苦市场里进货的廉价仿制品, 他没有在左怀风眼里看见讨好与贪欲, 他看见了左怀风眼里的骄傲与真诚。
很明显,左怀风也在为了能把这个“战利品”送给他而感到自豪。
战利品。
真是个好形容。
这一刻,左怀风那张呆呆的嘴巴里说不出来的真心尽数化作这颗珍珠落在他的手心里,江却尘想,那天海洋一定听到了他说的话。
江却尘把珍珠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心情愉悦道:“走吧。”
左怀风一愣:“去哪里?”
江却尘冲自己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吃饭。”
左怀风有些不确定:“我也去吗?”
江却尘蹙眉:“你不吃拉倒!”
江却尘第一次想请别人吃饭, 居然遭到了质疑!江却尘的气很快上来了, 冷哼一声,左手拿着叮当作响的风铃,右手攥成拳,臭着一张小脸就往自己屋里走去。
左怀风后知后觉,连忙抬脚跟上:“没有不吃。谢谢你。”
江却尘没理他。
左怀风被江却尘突然变化的态度弄得手足无措,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他跟在江却尘后面, 拼尽全部的情商,试图哄好江却尘:“我……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有点血腥味,我是怕你闻到会胃口不好,所以才那样问你,不是质疑你的真心的意思,对不起。”
江却尘脚步一停,回身绷着脸看向左怀风。
左怀风差点没刹住车,撞到他身上。
江却尘先是哼了一声,紧接着质问他:“谁对你有真心了?”
左怀风:“……”
左怀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因为自作多情产生的尴尬,他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江却尘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抬着下巴矜傲地看着他。
左怀风:“……”
“说不出来?”江却尘漂亮的嘴巴里惯会说一些咄咄逼人的话,“那就是那个意思。”
左怀风的嘴巴里依旧只能吐出呆呆的辩解词:“……不是、不是。”
江却尘面露惊异,夸张道:“你敢造谣我喜欢你?”
这曲解得更是得寸进尺。
左怀风嘴巴张开又闭上,急得满头大汗,硬是说不出来一句话。说没有显得太白眼狼,说有又要被江却尘嫌弃挨骂。
没有在官场上经受曲意逢迎锻炼的左怀风在这一刻面对江却尘的故意发难显得格外无措可怜。
半晌,他只憋出来了三个字:“……对不起。”
江却尘:“……”
江却尘莫名其妙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听得出来很开心,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似明月,亮也似明月:“左怀风,你好笨。”
左怀风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艳,一时看愣在原地。
又笨又呆,惹得江却尘笑得更开心了。
末了,左怀风的耳根蔓延上一种不好意思的红色,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笑够了的江却尘没有再为难左怀风,拉着左怀风往自己屋里去,他有很多干净的食物和水,不缺左怀风这一口吃的。
左怀风第一次走进了江却尘的屋子,第一次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虽然不是江却尘做的,只是热的罐头。
江却尘小时候尝试过做饭,奈何他第一次做饭做得实在难吃无比,气得江却尘拿着锅铲在原地转来转去,最终把锅铲往锅里一扔,再也不做饭了。
可恶的锅瓦瓢盆,不听他的话!做得那么难吃!
江却尘想起来还很生气。
从那之后,江却尘在家就只吃罐头糊弄了事了。大部分时间,他是去外面的餐馆吃饭。
看左怀风吃完饭还坐在原味看着空罐头出神的样子,江却尘觉得,虽然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差,但是肯定比左怀风吃得好。
江却尘以为左怀风还得在发愣一会儿呢,不曾想自己刚离开饭桌,就听见左怀风用犹豫含糊的语气问:“我明天还有比赛,奖品是条水晶手串,如果赢了的话,还能来你这里吃饭吗?”
江却尘狐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罐头,这些个罐头有这么好吃吗?还是说左怀风没吃过好东西?
江却尘看他局促地坐在凳子上,那副可怜见的样,鼻息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语音上扬:“明天去吃好吃的吧,罐头太难吃了。”
左怀风愣了一下,问:“你也去吗?”
江却尘莫名其妙:“你自己去,有钱吗?”
左怀风:“……”
左怀风被他这话弄得语噎了一下,沉默过后,反倒笑了起来:“没有钱。那就谢谢你了。”
江却尘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凶巴巴地威胁他:“不过这都是建立在你拿来手串的基础上的,你要是没拿来,就滚去海边吃沙子吧。”
左怀风站起身,把桌面收拾了一下,认真地保证道:“不会的,我明天一定会拿来的。”
江却尘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左怀风收拾完就回去了,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斗兽场那边会查人头,点名不在的话,后果挺严重的。
更何况,他明天还要上场。
翌日,还是下午,左怀风带着新的伤来了。巧的是,江却尘这边也有人。
江却尘凶名在外,但是比他的凶更出名的,是他的“美”名,虽然都说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是总有些色胆包天的会妄想自己能拿下他。
江却尘就喜欢这种胆大妄为的人,能被他威胁或者反杀的也是这些人,他喜欢利用别人对自己的贪欲。
今天也是。
那男的一来就口出不逊,江却尘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面上倒是含羞带怯的,嗫嚅道:“……不行。”
“哪里不行?怎么不行?伺候好我,我立刻带你过不一样的生活,怎么样?”男人被他的样子晃了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进他的屋子。
江却尘踟蹰着跟在他后面,藏在背后的袖口里,锋利的刀尖若隐若现。
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他扭过身,想给江却尘说什么,表情倒是一顿,像是清醒了过来,厉声发问:“你是谁?”
江却尘自然不会认为男人问的是自己,他顺着男人的目光回身看去,看见了默不作声站在院子里的左怀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左怀风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还是一如和江却尘相处时那般没什么过多表情的样子,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珠,却像是一滩不停鼓动的黑泥,想要把所视之处的东西尽数裹挟着咬碎。
就算是江却尘这种杀过人的人,看见左怀风的这副样子也心下一颤。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斗兽场培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折不扣的、疯癫嗜血的兽。
左怀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男人虽然觉得左怀风吓人,但是看见对方身上那破烂衣服,难免多了几分轻蔑,他道:“但是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小美人可是我先呃——”
男人没有说完的话随着胸口鲜血的流出彻底掐死在了嗓子眼里,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刀锋已经全部没入自己胸膛。
再看左怀风,对方的手臂还抬着,保持着丢出匕首的样子。
男人睁着眼睛倒下了,死不瞑目。
江却尘跳着躲开,他动作快,身上没有被溅到任何的血迹。
江却尘快不走到左怀风面前,不满到:“你怎么把他杀了?”
把人杀了他怎么勒索钱财?
左怀风顿了顿,眼中的阴暗和偏执尚未完全散去,他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江却尘讨厌他的自作主张,语气很不好:“谁说的?”
左怀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惹江却尘不开心了,他沉默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之前,每次勾引完他们都会吐好久。”
江却尘:“……”
江却尘被他说中了,一时语噎,脸颊慢慢红起来了:“我,你,谁说的?不准!不准!总而言之,你把他杀了,我现在要不到钱了,你说怎么办吧!赔我钱!”
左怀风应了一声,一边给他解释一边去翻男人的尸体,道:“他敢来找你肯定就带了点钱,应该藏在他的身份卡里。”
“这种人一般都有秘书,到时候把他的尸体清理干净,放在床上盖住面容拍个照,你去找他秘书要钱,让秘书来接。然后告诉他对方去斗兽场赌犬了。”
“我会把他的胸膛彻底刨开,把里面的器官全都拿出来,砍断手脚,这是斗兽场对于还不上钱的人处罚。皆时,秘书一定会以为他是死于斗兽场之下。”
“这个星球太混乱,”左怀风淡声道,“算是无人管辖的黑色区域。那边的人只能吃哑巴亏。”
江却尘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左怀风怎么比他还坏!栽赃陷害的手段说来就来!
左怀风说完才意识到江却尘的反应不是很好,他顿了顿,问:“吓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江却尘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说左怀风不愧是最黑暗的斗兽场出身,手段确实比他阴狠。
不过,江却尘想到了什么,问左怀风:“你怎么知道我之前色诱完别人都会吐?”
他记得左怀风在场的只有这一次啊。
闻言,左怀风表情一僵,抿着唇说不出来话。
江却尘:“……”
江却尘眯了眯眼:“你敢偷窥我!”——
作者有话说:大胆左怀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