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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要你的心。”

虞止的心猛地一颤,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自己仿佛被吸入漩涡中,眼前泛起阵阵晕眩,死死扣住骆庭时的手。

骆庭时:“你愿意将心交给我吗?”

虞止:“我……”

骆庭时伸手,指腹抵着虞止的唇,笑道:“不急着回答,你慢慢想,朕会等到你同意那一天。”

虞止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呆呆瞧着骆庭时。

骆庭时笑道:“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你不必怕朕,朕是一头被你驯服的猛兽,囚笼之钥在你手里,朕心甘情愿被你关起来。”

“你……”

虞止头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告白,这个人还是骆庭时——

一个令他又恨、又恨的男人。

“陛下,你真可爱。”骆庭时喟叹般感叹一句,看向虞止的眼神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虞止心中警铃大作。

还未等他作出反应,男人的声音就已经钻进他颅中。

“可爱,想……,想把你……得喵喵叫。”

他听到了什么?!

虞止登时抽回自己的手,那张满是病容的脸上布满绯色,羞恼至极:“骆庭时!”

骆庭时轻笑:“陛下,你快别瞪朕了,你越瞪朕越想干你。”

“臭流氓!”虞止气急败坏,“你一个皇帝,究竟从哪学来这么多粗鄙之语?”

骆庭时笑吟吟道:“朕这身武艺是江湖人教的,他时常带朕溜出皇宫去外头习武,混迹市井多年,朕自然什么都听过。还有更粗俗的话,陛下想不想听?”

虞止连忙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骆庭时忍不住再次亲上虞止的嘴。

缠绵许久,骆庭时放开被吻得失神的少年人,爱怜道:“陛下今日想吃什么?朕派人去给你做。”

半晌,虞止回过神来,睁着一双湿润眼眸瞪他:“明知朕病了,还三番五次亲朕,最好教你也染上病,病死你!”

骆庭时:“病死朕,小鱼可就没夫君了。”

虞止气呼呼:“你才不是小鱼夫君!”

骆庭时眉眼含笑:“迟早有一日会是的。”

“痴心妄想!”虞止轻哼一声,别开眼,不想再同这个男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又回过头来,犹犹豫豫地问:“若……朕同意与你联姻,你便不会对渝国不利对吗?”

骆庭时拊掌而笑:“为了渝国,陛下竟愿意嫁出去,陪自己不爱的男人睡,当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他的话着实刺耳,虞止皱起了眉。

“放心,你不嫁朕,朕也不会对渝国做什么。朕说过,朕要的是你的心。”骆庭时扯起嘴角,眼神冰冷,“当然,你愿意嫁给朕,朕自是求之不得。”

他垂首冷淡地在虞止额头亲了一口,叮嘱他:“乖乖躺着,朕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骆庭时起身,走出一步,衣袖忽被后方之人扯住。

他回过头。

病中的少年皇帝睥睨而视,浑身透着一股被金玉精养出来的矜贵高傲,命令他:“你不许生气。”

骆庭时没什么表情。

少年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不许生气。”

骆庭时目光跟他在空中纠缠片刻,妥协了:“朕不生气。”

少年掌握了主动权,面上绷着一副淡然神色,可那悄悄弯起的眼眸,到底泄漏了他心底的得意,活脱脱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儿。

骆庭时在床沿坐下,抱起他的得意小猫,温言:“你的热已经褪下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头疼,眼睛也疼。”虞止趴在骆庭时怀里,闷闷道。

骆庭时:“躺好,我给你按按。”

虞止翻过身,枕在骆庭时大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男人大掌落在他的眼侧,控制着力道按揉,温热透过指腹侵入虞止眼下,虞止眼中酸涩渐渐消退。

在床上之外,骆庭时还是有点用的嘛。

虞止暗暗想-

养了七八日,虞止的病总算是好了。

他揉了揉肩膀,对骆庭时道:“扶朕出去走走。”

踏出屋门那一刻,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虞止深吸一口气,满面笑容:“躺在床上好几日,朕快闷死了。”

话说间,一片秋叶打着旋儿落下,虞止伸出手。

微黄叶子坠入掌心,虞止目光扫过庭院,几抹黄色映入眼帘,讶然道:“几日不见,竟已黄了叶?”

骆庭时目露担忧:“我瞧着今年比以往冷,此处不比宫中,你还有身孕,这个冬天必定会很难熬。”

虞止闻言也微微一叹:“产期在十二月,冰天雪地的,他们怕是有罪受了。”

骆庭时心沉了下来,眉心印下深深的折痕,目光覆上虞止一日比一日大的肚子,思忖片刻道:“陛下,这几日你同我去溪山阁睡。”

“为何?”虞止不解。

骆庭时握住虞止的手,牵着他慢慢步下台阶,向他解释:“朕这几日找些工匠,让他们在卧房地下建上火道,如此冬日便可烧地龙,你跟孩子受的苦也能少些。”

虞止颔首:“倒是个好主意。”

骆庭时:“小鱼只管安心养胎,旁的事都交给朕。”

虞止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秋菊开得正盛,两人沿着小径缓缓而行。随行侍从与张太医等人都住在西侧院里,一般不会轻易来东院打扰他们。

虞止走了一小段路,有些累了。

骆庭时打横抱起虞止,本欲走向附近的亭子,目光瞥见湖心小筑,他忽改了主意:“去水阁歇歇。”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虞止斜眼看他。

骆庭时:“陛下多虑了。”

去湖心小筑须得划船,骆庭时小心翼翼将虞止放在舟中船舱内,解开绳揽,划向湖心小筑。

每日有仆从打扫小筑,筑内熏着暖香,虞止转了一圈,趴在木窗边朝外望去。

四周环水,小筑处于湖水正中央,离岸边有不远的距离。

若在此处发生点什么,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虞止愈发觉得骆庭时没安好心。

他回过头,男人山一样杵在他身后,虞止目光扫过男人手臂胸膛,鼓鼓囊囊的肌肉几乎要冲破衣裳。

这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即使没了功夫,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虞止抬起下巴,尽管比男人矮了一整个头,他也不失气度,用眼睨过男人:“说吧,带朕来这里做什么?”

骆庭时言简意赅:“弄你。”

虞止:“……”

心中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男人的荤话,虞止还是红了脸。

虞止有些懊恼。

日日听骆庭时说这些话,他怎么仍没练就面不改色的本领?

虞止清凌凌的眼神扫过他:“朕不同意,你敢?”

骆庭时上前一步,握住虞止腰身,暧昧的声音淌进虞止耳中:“陛下当真不同意?十日未做,你不想要?”

独属于骆庭时的气息张牙舞爪将虞止囚进怀里,按在腰间的大掌像是烙铁,热浪上下涌动。

虞止呼吸急促了几分。

骆庭时明了,抱起虞止去了里间床榻-

软帐轻晃,风中响起男人低沉私语。

一句句灌进床上少年耳中。

少年气急败坏:“休要胡言!再敢乱说一句,今日你就别想进来了。”

骆庭时动作一顿,缓缓抬头,野兽般的眸子盯着满脸绯色的少年,喉头滚了滚:“陛下此话何意?”

虞止偏过头,轻声道:“朕允你了。”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反正做一次也是做,做两次也是做,何必一直强忍着。

虞止在心底安慰自己。

小筑静了下来,身侧男人没了声响,等待许久虞止也不见他动作,疑惑转头。

撞进一双发红的眼睛。

虞止心中一惊,下一刻,野兽猛地扑了上来。

……

秋叶坠湖,激起片片涟漪。

忽然,一声夜鸮嚎叫声划破湖心,抵达小筑。

骆庭时脸色微变,他咬了咬牙屏除杂音,不管不顾就要向前,下一瞬,接二连三的嚎叫声冲天而起。

“青天白日……哪来的夜鸮?是找你的吧……”

少年费力睁开沁着薄红的眼皮,对骆庭时道:“去罢。”

骆庭时面色铁青:“可是——”

虞止摇头:“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之事,他们找你定是有急事,莫非……你还真的愿意为了朕不理朝政?”

眼前人的贴心令骆庭时愈发烦躁。

分明就差一步,眼看他们就要……

骆庭时脸色极为难看,额头青筋不断跳动,唇角崩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低头狠狠亲了少年一口,翻身下床,匆忙披上衣衫。

漆黑眼睛里满是嗜血之色。

你们最好是有要紧之事,否则……

虞止看见他这模样,心中暗道不好,盛怒之下,不知骆庭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愿见无辜之人枉死,在骆庭时即将踏出屋门那一刻,虞止开口叫住他。

“今日不成,还有来日。”

骆庭时身形一震,大步折回床前,珍重在虞止唇间落下一吻。

“等朕。”

第29章

“呼……”

虞止转头埋进被中,印着一圈红痕的手指一点点合拢攥紧掌下薄被,轻轻阖上眼眸。

……

龙脉震动,山谷深处山崩石裂,桥断水涨,宁静祥和之处成了一片泥泞废墟,嗡鸣不断在谷中回荡。洪水漫过山野,奔向窄小河道。

善治水之人却不在此处。

虞止幅度极小地呼吸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一动不动,他在等那些异样消退。

秋风涉水而来,带着渗人的凉意,虞止拢了拢衣衫,用锦被将自己裹得更严实。

大病初愈,他可不想再次病倒。

许久,地动渐渐平息,虞止松了一口气。

躺着歇息片刻,待一切恢复如常,他缓缓坐起身,趿着鞋子踱步至木窗处。

坏了。

湖心四面皆是水,小舟被骆庭时划走了。

距湖岸甚远,东院人也少,即使他大喊也难有人听见。他被扔在了一座孤岛上,哪里都去不得。

“骆庭时,你干的好事!”虞止愤愤低斥。

目光掠过渺茫水面,虞止忽见远方有一小黑点,正在向他而来。

虞止立即回身理了理衣衫,穿好鞋袜,上下打量自己一番,确认并无其他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陛下,属下接您回去。”

不久,外头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虞止缓步走出小筑,几个侍卫上前护着他踏上木船,一行人回到岸边。

虞止转头问他们:“可是骆庭时让你们来的?”

侍从回道:“是。溪山阁也已派人去洒扫,陛下今日便可住进去。”

虞止问众人:“骆庭时可曾说过他何时回来?”

“不知。”

虞止缓缓呼了一口气,心底生出几分焦躁不安的情绪,看这情形,骆庭时似乎短时间内不会归来。

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人陪着虞止在园子里转悠几圈,虞止渐渐有些疲累,倦意涌了上来。

他来到了溪山阁。

溪山阁被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纤尘不染,空气里透着清冽的冷香,似冰雪初融。

虞止却愈发焦躁。

这里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他扭头吩咐:“去,将骆庭时的衣物搬来此处。”

侍从立即照办,不多时,他们捧着衣物回到溪山阁。帝王正负手立在窗前,听见动静头也不回道:“都放在床上吧。”

“是。”

事情办妥,众人退守屋外,虞止这才回过身。

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衣衫,他抬手覆上微动的肚皮,小声呵斥他们:“好了好了,别闹了,真是烦人,就这么想要他陪吗?”

虞止无奈地踏上床,一件件拾起男人的衣衫摊在床上,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肚子小心躺到衣服堆里。

衣衫都被浆洗过,残余的气息不多,但聊胜于无。

虞止蹭了蹭颊边衣裳,抱着它缓缓入睡-

虞止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华贵宽阔的宫殿里,手脚都被铁链锁着绑在床上,哪里也去不得。

虞止清晰地知道,他是在做梦。

也没急着找寻逃脱之法,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观室内摆设,似是晟国。

虞止正思量着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齐刷刷的声音忽然钻进他耳中。

“陛下!”

紧接着,空旷大殿里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跟他与骆庭时重逢时头一回的情形颇有几分相似。

脚步声停在他身旁,虞止正欲抬头,忽被人牢牢钳住下颌半抱着拽上床。

虞止还没说话,铺天盖地吻便落了下来。

虞止:“……”

怎么梦里还是这套。

锁链叮叮当当响着,虞止被亲了又亲,嘴都亲麻了。男人放开他时,他向对方抱怨。

“能不能轻点?跟头饿狼似的,朕的嘴都快被你亲肿了。”

骆庭时视线投向他的唇,目光沉沉:“虞止,你如今已是朕的阶下囚,不是什么皇帝了。”

虞止:“……”

定然是因骆庭时今日在他耳边念叨要囚住他,他才做了这种梦。

这梦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虞止无奈极了,两手一摊:“你想怎么样?”

“想要你。”高大的身影笼住了虞止。

……

虞止本以为结束后就能醒来,谁知他还是身处梦境。骆庭时日日都来寻他,事后时常会抱着他发呆。

他感受到对方的失措不安,很是奇怪。

骆庭时这种不可一世的人,怎会这般,不像凶狠野狼了,倒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虞止疑惑问他:“你不是得到朕了吗?还想怎样?”

骆庭时身体微僵,掀开被长睫掩住情绪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虞止眼底,声音干涩:“想要你爱我。”

虞止猛然睁眼。

入目一片昏沉,屋内空无一人。冷风灌进屋内卷起床前纱帐,虞止下了床,倒杯水灌进喉中。

凉水入腹,却止不住心头干涸。

虞止眼前始终盘旋着那双眼睛——那双乌沉又满是爱意的眼睛。

虞止有些心烦。

胸口闷闷的。

“砰——”

忽地,一声巨响震入虞止耳道,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小腹被猛踹一脚,传来一阵隐隐抽痛。

虞止连忙扶着桌子坐下,低下头隔着衣衫轻抚肚皮,温声道:“没事啊乖别怕,有父皇在。”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总算不闹腾了。

虞止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这才有功夫探头朝巨响处看去。

在院子西角的草地间,虞止隐约看到一根粗壮树枝。它背后的松树被狂风压弯了腰,轰隆雷鸣响彻天地。

不知是被雷劈中了,还是被风刮断的。

满地落叶在风中翻滚着。

此时不过酉时,外头却像是入夜了一般,昏天黑地,几乎不能视物。

又要下大雨了,怪不得他胸口发闷。

这一个月来,古越附近郡县暴雨频频,他前些日子给各郡郡守下过令,命他们加固堤坝,让山坳处的百姓暂时先搬到开阔之处。

因此,各郡目前尚未有严重灾情。

但他听说离古越较近的灯州生了水患,这是晟国的地盘。

骆庭时他……

“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虞止立即将人喊了进来,陆景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晟国甲胄的小卒,他浑身都湿透了,正吧嗒吧嗒朝地上滴水。

小卒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单膝跪地,向虞止奉上:“灯州水患,我皇快马赶赴灯州察看灾情,圣上说他明日便能回来,让您不要担心。”

虞止接过来瞧了瞧,是骆庭时的玉佩。

他看了一眼陆景,对小卒道:“朕知道了,让人带你去换身衣衫,歇息歇息吧。”

小卒应声退下。

“风大,仔细着凉,臣替陛下将窗户关上。”陆景依次合上几扇窗,转身屋中灯盏点燃。

一帘烛光挑起了虞止眉间愁色。

陆景心中暗惊,问道:“陛下可是在为晟皇忧心?”

虞止垂下眼眸,语带恼意:“你说,他一个皇帝跑去灯州添什么乱,万一……万一出了事,朕跟孩子怎么办?孩子才五个月,不能离了他的抚慰。”

陆景:“晟皇心思缜密,定不会贸然行事,陛下放宽心,莫要太过忧虑。”

烛火越过长案,在虞止眼下投出两扇暗影,虞止轻哼一声:“走前也不知跟朕说一声,朕给他喂颗解药恢复武功,遇险也能及时躲避。”

陆景看出来了,陛下不是在跟他说话。

他是在隔空对那个人说话。

虞止抬起头:“朕这里无事,你回去吧。”

陆景心情十分复杂,陛下此时需要的不是他,陆景自知他留在此处无用,听命躬身离去。

一刻钟后,膳房送来张太医研制的药膳。

虞止心中揣着事,没有胃口,但两个孩子饿不得,他勉强让自己吃下药膳,躺回床上。

一夜无眠。

次日,张太医前来为虞止把脉,一进门就看见小皇帝黑了一圈的眼睛。

得,一夜没睡。

张太医摇摇头,语重心长道:“臣知道陛下担心骆庭时,可也不能不睡觉啊!”

虞止苦笑:“两个孩子闹得朕睡不着,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捣乱。”

张太医高深莫测道:“原来如此,不是因为陛下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

“这怎么可能?”虞止立即抬起头,面色微冷,语带薄怒,“他如此混账,若不是孩子需要他,朕才不会想起他。”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是臣误会了。”

小皇帝挺直腰背,那双柔和圆润的眸子里凝着寒霜,咄咄逼人道:“你误会什么了?”

张太医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好道:“臣误会陛下对骆庭时有了情意。”

“绝无可能!”虞止声音掷地,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

张太医心中有了数,笑了笑,道:“陛下一夜未眠,如今当好好歇息,莫要动怒。”

他迅速为皇帝把脉开方,带着药箱撑伞离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虞止轻呼一口气,望向外头雨幕。漂泊大雨坠入泥土中,汇成一洼洼水潭,院中角落松树一片乌黑,是昨夜被雷劈的。

虞止暗道,还望这雨能早些停。

然而,老天爷并未遂了他的愿,雨下了一整日。

晚间,骆庭时仍未归来,虞止冷着脸上了床,强迫自己阖眸入睡。

淅淅沥沥的雨声吵得人心烦。

虞止拿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费了许久的功夫,虞止才有了片刻睡意,朦朦胧胧坠入睡梦。

半梦半醒之际,一种奇怪的感觉布满全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直到一道难以忍受的酸软遽然将他拽出梦乡,虞止浑身一颤,落进男人怀里。

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临行前,陛下说的那句可还作数?”

第30章

起初,虞止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小腹猛地一抽,整个身子因熟悉的、难以启齿的欲念而痉挛,他才意识到骆庭时真的回来了。

虞止脸色一黑:“骆庭时,你敢!”

骆庭时指尖轻轻点了点虞止鼓起的小腹,薄唇暧昧地滑过对方圆润肩头,落下一串潮湿的吻。嗓音沾着几分哑意,混着外头簌簌的雨声,显得尤为暧昧:“陛下,君无戏言,你亲口说的话怎能不作数?”

“别碰朕!”

虞止脸色更难看了,强忍下想跟骆庭时贴贴抱抱的欲.望,撑起身子艰难从他怀里钻出去。

骆庭时微微一愣,圈住虞止手腕:“陛下因何生气?是气朕擅自赴灯州,还在那里耽搁了两日吗?”

虞止一把挥开骆庭时的手:“说了别碰朕。”

“好好好,我不碰你。”

虞止正在气头上,骆庭时不敢再惹他发怒,连忙松开虞止朝外移了移,与他保持距离。

骆庭时望着帐中背对着他的人影,犹疑片刻,起身跪在床头。

“陛下,我错了,我不该把你跟孩子丢在这里。消消气,你想怎么惩罚我便怎么惩罚我,我绝无怨言。”

虞止感受到后方动静,微微侧首,目光中出现那人跪着的高大身影,轻哼一声:“倒是自觉。”

骆庭时赔笑:“此番是我不对,任由陛下处置。”

虞止看着他,不紧不慢道:“你说的?那朕要你晟国岁州做赔礼,可愿?”

“这……”骆庭时没料到虞止开口就是要晟国之地,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虞止眼睛一扫,冷笑一声:“说的倒好听,说什么爱朕,朕如何惩罚都受着,却连小小岁州都不愿给朕。”

骆庭时叹道:“小鱼,不是朕不愿给你,只是晟国并非是朕一人的,平白无故划给渝国一州,定会引起朝臣不满。”

“那是你的事,朕不管。”

虞止伸出手。

骆庭时迅速抬臂搭在他掌下,扶他起身。

虞止居高临下盯着骆庭时,微微俯身,捏住男人下巴,一字一句轻轻吐出:“骆庭时,为朕做一回昏君可好?”

“朕……”两人离得极近,骆庭时一抬头便能吻上对方的唇,鼻端萦绕着那人身体里的暖香,他与那双乌圆小猫眼对视许久,终是咬牙道,“好,朕答应你。”

虞止瞪圆了眼,他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骆庭时竟真愿意给。

他摇摇头:“你还真是个昏君。”

骆庭时仰首在虞止唇上亲了一口,按住对方的腰将人搂在怀里,无奈道:“只此一次。”

“等等,空口无凭,立个字据。”眼看男人又凑过来要亲他,虞止连忙伸指按住他的唇,欲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骆庭时按住虞止:“你就别动了,我去。”

他迅速翻身下床,掌灯找出纸笔写下字据,拿给虞止过目。

虞止细细一瞧,笑着抬首:“此次就暂且饶了你,还不快来伺候朕。”

昏黄烛火中,少年人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扬起下巴瞟他一眼,骆庭时的心瞬间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

“朕岂会言而无信?”虞止慢吞吞侧身躺下,回眸,轻声道,“来吧。”

……

“小鱼……”

骆庭时大掌紧紧按在虞止腰间,唇齿迷恋地在对方修长的脖颈游走。白皙雪肤间落下朵朵红梅,映入骆庭时眼中,他心头生出隐秘的快感。

这是他为虞止打下的专属印记。

虞止是属于他的。

怀里少年双手勾住他脖子,乖乖地向后仰着首,方便他动作。

骆庭时目光自少年人布满红痕的颈子移向上方,经过小巧下巴,来到对方柔软红润的唇,少年的唇微微张着,隐约可见里头粉舌。视线黏在那张唇间,骆庭时用目光吻着他。

片刻后,他看见眼前唇齿一张一合。

少年人清润的声音闯进骆庭时耳中:“怎么不亲了?”

骆庭时漆黑眸底翻滚着巨浪,猛地垂首吻住少年人喉间突起,用舌尖狠狠磨了磨。

“呜……”虞止啜泣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别舔喉咙,我呼吸不了了。”

骆庭时微微抬首,哑声问:“那小鱼想要我亲哪里?”

虞止勾住骆庭时的脖子按下来,软声道:“亲嘴巴。”

骆庭时:“好,我听陛下的。待会儿陛下舌头不要躲,乖乖给我亲。”

虞止在床笫之间向来乖巧,只要骆庭时能令他舒服,他便会听从骆庭时之语。软舌乖乖站在原地,两人舌头相触的一刹那,骆庭时迅速勾住虞止舌尖,缠绵舔吻。

亲吻许久,直吻得虞止气喘吁吁推开骆庭时:“好了好了……不要亲嘴巴了。”

虞止被吻得喘不过气了,甫一接触到新鲜气流,他贪婪地张口呼吸,胸膛猛烈起伏着。感觉胸膛闷闷的,虞止颦起眉头,抬手轻拍自己胸口。

骆庭时见状,连忙接替他按住胸口,为他顺气。屈指用另一只手蹭了蹭虞止温软脸颊,轻声问他:“小鱼接下来想让朕做什么?”

喘息许久,虞止总算稍微缓了过来,抬起裹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望向骆庭时:“你想做什么便做,为何总要问朕?”

骆庭时喉头滚了滚,声音低哑:“陛下,我想……”

“朕允了。”虞止脸颊微红。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次无人打扰,时隔数月,他们终于再次做了一回夫妻。

……

云消雨歇,骆庭时轻吻虞止肩头,低声问他:“可有哪里不适?”

虞止勉力摇头。

这次的骆庭时与以往不同,不再横冲直撞,动作极为温柔。只是……虞止忆起自己方才的反应,只觉十分丢脸。

骆庭时这混账趁他心神迷乱之际,骗他喊他“夫君”。

他晕晕乎乎就喊了。

可恶至极!

虞止越想越生气,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拍了骆庭时一巴掌。

方才刺激太过,虞止此刻半分气力也无,拍在骆庭时脸上的巴掌软绵绵的,仿佛在抚摸他一般。

骆庭时握住虞止的手亲了亲,低笑:“别打疼了,我自己打。”

说罢,骆庭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钻进虞止耳中,虞止瞪了骆庭时一眼:“方才你我有些过分,孩子都踢朕了,下次莫要如此刺激。”

下次?

骆庭时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虞止只打算跟他做这么一次。

他笑吟吟抱住虞止,低声道:“都听你的。”

“哼!”虞止不想再理他,阖眸睡觉。

“陛下,昨夜你睡得可好?”骆庭时叹了一口气,“这两日朕身在灯州,心却落在你这处,总在想你是否入睡,孩子是否闹你,还有……你是否在想朕?”

虞止立即反驳:“谁想你了!你不在朕乐得清闲,若不是孩子需要你,朕才不会让你留在朕身边。”

骆庭时:“是吗?那朕还得愈发勤勉,让小鱼尽早爱上朕。”

“做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道细微的响声忽然穿透雨夜,进入虞止耳中。虞止脸色微变,直直望向外间。

有人。

是陌生人,而且不只一个。

虞止转头看向骆庭时,两人对视一眼,骆庭时脸色肃然,低头向他耳语:“你待在屋里面别出去,我去对付他们。”

骆庭时随手披了件衣裳,轻手轻脚下了床,正欲离开里间,后方突然响起那人细微的声音。

“小心。”

骆庭时勾唇笑了笑。

与此同时,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声,紧接着,细碎对话传入两人耳中。

“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家人肯定有钱,前几日居然用千金去买几个点心。你们仔细找找,我去里面看看。”

虞止明白了。

是骆庭时那夜露富被盯上了,他太高调了。

说话的毛贼闯进里间时,与骆庭时撞了个正着。毛贼没有防备,骆庭时双手化爪拧上毛贼双臂,瞬息之间便卸了他的胳膊。

“啊——”一声惨叫骤然刺破长夜。

“二哥?”外头几人听见里间动静,纷纷奔至屋内。先前进来那毛贼正躺在地上直叫唤,几人见状,怒喝一声,“竟敢伤我二哥,给二哥报仇!”

几人一同扑上前与骆庭时对战。这几个毛贼功夫不弱,几人过招,你来我往,骆庭时竟不能一下子他们制伏。

拳拳到肉的声音灌进虞止耳中。

虞止屏住呼吸,悄悄缩进床上暗影处,捡起床上中衣匆忙往身上套。

他此刻还是赤.身.裸.体,万一出了意外,那就糟了。

不过,对骆庭时他倒不是太过担心,就算骆庭时没了功夫,以他的身手对付这些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此处,虞止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忽觉不对。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与众毛贼交手的骆庭时。

骆庭时出手利落,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招式。毛贼当胸一掌向他劈去,他脚步轻移,轻而易举避开对方,左手倏地扣住毛贼卸了他的力。

不对劲。

虞止死死盯着骆庭时,观察他的每个动作。

太过专注,虞止没留神周围的动静,不知何时,一个毛贼竟偷偷溜到了床边,趁他不注意猛地扑向他。

“敢碰他,找死!”

虞止眼一花,一道森冷无比的声音倏然飘至身边,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那毛贼被骆庭时拧断脖子。

毛贼缓缓倒地,露出后方的骆庭时。

其他毛贼均已被骆庭时降服,骆庭时俯身,握住虞止双臂焦急地上下打量他:“小鱼,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骆庭时。”虞止抬起双眸,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高大漆黑的暗影。

“你的功夫还在,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