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秦容时的话,柳谷雨不禁又往他身上看,视线不自觉下移,忍不住往某个位置扫了一眼,然后贼兮兮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容时:“……”
秦容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看不懂柳谷雨眼神里暗藏的戏谑,但他就没见过哪个哥儿如他这般胆大、放肆,半点儿不知羞。
“……柳谷雨!”刚刚还稳如泰山的秦容时忽地红了脸,暗恼地瞪了柳谷雨一眼,压低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在呢,在呢。”柳谷雨不生气,也不怕,提着自己的耳朵尖儿凑过去,歪着脑袋嘀咕道,“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你自个儿要问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自己先恼上了。”
秦容时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外头忽然又传来崔兰芳的喊声。
“二郎!帮我打两桶水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见眼前的柳谷雨有些得意地晃着脑袋,似乎为掰胜一局洋洋得意。
秦容时眼底划过一抹暗色,突然伸手按上柳谷雨的后颈,压着逼近自己,又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动作又快又急,却并不粗鲁莽撞,只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落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
罢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反身出了房间,提着桶去井边打水去了。
柳谷雨坐床上傻笑一阵,回味片刻才起身继续收拾行李。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府城百姓都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好年,春节过去,也都各自回归生活,过起了按部就班的日子。
秦容时回了书院,秦般般继续跟着方流银学医,柳谷雨则开了食肆,又是一日日忙碌。
他年前和熙春楼的东家谈了生意,原本定好去熙春楼试菜,若没有问题就能签契合作。但当天食肆里来了吃霸王餐的混子闹事,柳谷雨崴了脚,账房张耘伤了腰,食肆自然只能先关门歇业。
后来伤养好了,又紧跟着是过年,只得和熙春楼的常东家商量好年后再谈合作的事情。
耽搁来耽搁去,事情一直拖到现在,再不能往下拖了。
柳谷雨按照约定去了熙春楼。
说起来,熙春楼和柳家食肆都在春街,离得还不远,但柳谷雨从来没进过熙春楼,只偶尔路过时远远瞧上两眼。
熙春楼确实是府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占地大,建得阔气。
主楼五层高,飞檐斗拱,檐下悬着八角铜铃,两侧还有小楼。又是临水而建,走进去才发现靠着水岸还修有水榭,水榭四周锁着小船,只是天气太冷,船上并没有客人。
“客官,是吃饭吗?大堂还是雅间啊?”
见来了客人,立刻有堂倌迎了出来,躬着腰乐呵呵看着柳谷雨,鞠躬问道。
柳谷雨看一眼楼梯,回答道:“我是柳家食肆的东家,来找常老板谈生意的。”
第156章 府城市井56
“原来是柳老板!快请进!请进!”那堂倌显然早先就知道柳谷雨会来, 一听他报了名字就立刻热情地把人请进去,又冲着里头喊道,“掌柜的, 掌柜的, 柳老板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急急走了出来,对着柳谷雨规规矩矩弯腰行了一礼。
“您就是柳老板?您快请进,咱东家早说过您这两日大概要来, 吩咐我们小心招待着。”
掌柜姓葛,是常峨刚外聘的掌柜。
原先的掌柜姓杨, 也是常家用了多年的老掌柜, 但他瞒着常峨去柳家食肆找茬, 耍无赖要人家把食单配方低价卖给他。
这事儿被常峨知道后立刻罢了他掌柜的位子,把人打发到乡下庄子做小管事了。这还因他是常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到底有情分在,不然以常峨的性子是要直接把人撵走的。
葛掌柜把柳谷雨请进雅间,亲自给人倒了茶, 又说道:“柳老板先歇歇, 咱东家到绣春楼盘账去了, 恐怕还要些时间才能回来。你若是不忙就先坐一会儿, 小的吩咐人给您上些吃食。”
葛掌柜笑脸迎人,很快请了柳谷雨坐下, 又立刻吩咐人上了熙春楼最好的点心。
既然是谈吃食生意, 当然也要尝一尝熙春楼做出来的食物。
柳谷雨并没有拒绝葛掌柜的好意, 由着他吩咐小二上了几盘点心。
琉璃盏子装的橙玉生①,也是甜盘,是用橙子和梨子做成。橙子去皮去籽, 留果肉捣碎,再加盐和果醋调味,白梨切成小丁,和橙子果肉搅拌均匀,橙白的果肉摆在剔透的盏子里,倒也漂亮。
这果醋应该是熙春楼特制的果醋,色泽金黄,只有淡淡的酸味,果味更足,极适合用来做这样的甜点。
这应该是古代特有的美食了,柳谷雨也是第一次吃,第一口只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酸酸甜甜很是爽口,再吃第二口时就品出些美妙来,味道清甜润喉。
葛掌柜还在一旁介绍:“这道小食解酒最妙,来我们酒楼吃饭的客人少有单独点的,都是饮了酒后才上一盏。您再试试这个?”
他又推过来一只长条碟子,上面摆着四枚精致的桃花酥,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子里,五瓣花儿,小巧玲珑,中间点了一点深红。
桃花酥裹了酥脆的油皮,一捏就掉渣,内里包着咸蛋黄的馅料,有咸有甜,味道适中。
但这玩意儿吃多了腻,且口干。要不然都说是茶点、茶点,这样的点心就得配着茶水小口小口慢慢吃。
柳谷雨尝了一个就没再动了,味道也不错,只是吃多了噎得慌,想喝水,可水喝多了又想走茅厕。
之后又上了几盘小食,他都挨个尝了两口,又请葛掌柜把熙春楼的食单拿来,他一一看过。
熙春楼是府城的大酒楼,请了手艺好的大厨坐镇,饭菜的味道自不必说,花样也多。
鳜鱼烩山珍、咸肉炖春笋、莼菜汤、清炒河虾,荷叶粉蒸肉、鱼头豆腐、虾爆鳝面、盐水鸭、蟹粉狮子头、樱桃肉……
看得柳谷雨也是眼花缭乱,但他多看了一遍,渐渐找到规律。
熙春楼的菜食以清淡为主,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又因为江河多,食河鲜也多。
柳谷雨忽然问道:“府城其他几家酒楼的饭菜也这样清淡?”
葛掌柜连忙点头回答:“江宁府百姓喜鲜喜甜,所以其他几家也多以清淡菜食为主,真说起来其实菜品也是差不多的。”
这倒是真的,是柳谷雨刚来府城就发现的。
府城的糖水铺子不少,卖糖油果子的更多,大多数百姓确实爱吃甜。
但柳谷雨却忽然说道:“可我逛过夜市,卖酸辣米粉的、香辣卤煮的、泡椒鸡片的也不少呢,生意都不错。由此可见,府城百姓也是能吃辣的。”
葛掌柜刚要反驳,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就是那个能吃辣的,也讪讪闭了嘴。
柳谷雨喝了最后一口茶就站起身,对着葛掌柜说道,“先去后厨吧,想来常东家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我左右还要试菜,先去后厨看看。”
葛掌柜立即点头,又送柳谷雨去了后厨。
熙春楼的厨房很大,可见七八口锅灶,后面又有长形的案板,有白案师傅正在做糕点。
几个大厨都穿着一样的衣裳,头上包着灰布,一来给头发挡了油烟,二来也防止头发掉进锅里。
柳谷雨还没进去,先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学徒,有些愤愤不满地说道:“师父,听说东家请了个小哥儿来教我们?年纪还没我大呢,他能教什么?”
“应付应付我们就罢了,凭什么教师父啊?师父学做饭的时候,他只怕还没出生呢!”
柳谷雨:“?”
柳谷雨立刻停下脚步,略略挑眉看向身旁的葛掌柜。
葛掌柜抹了抹汗水,又尴尬又难堪。
他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因着是大厨的侄儿才占了面子进后厨当学徒,本事没学几分,嘴巴却厉害得很。
葛掌柜忙朝柳谷雨满脸歉疚地弯腰点头,正要掀了帘子骂人,还来不及开口又听到里头已经骂上了。
“是啊!凭啥嘞!人家也才二十多岁,咋就能当老板,而你还在这儿当学徒?凭你蠢?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说话的是熙春楼的主厨,姓许,已经四十多岁了,是常峨从外面高价请来的。
说起来,熙春楼有比他资质更高、待得更久的老厨子,若按资历算,也轮不到他做主厨。但人家厨艺好啊,又是常峨高价请来的,来时就谈好了只做主厨。
又有厨子说道:“许主厨,你也不用说这些!阿力说得也没错,那人确实年轻,又是个小哥儿,只怕咱兄弟几个烧菜的年数比他岁数还长了!可不止我一个信不过!也是东家年轻,说不定被人哄骗了。”
说话的大厨正是刚刚那学徒的师父,也是他叔叔,他五十多岁,在熙春楼烧了半辈子菜,算起来,这主厨的位置原该是他的!
哪知道小东家接手了熙春楼,闷不吭声请了个新厨子来做主厨!他早就不服了!
听到这儿,可不能再听下去了,那不是打东家的脸嘛!
葛掌柜垮了脸,立刻冲进后厨,对着说话的厨子骂道:“放你的狗屁,也只敢背着人叨咕几句!”
“这请柳老板来教菜,是东家早先就说好的,当时也问了几位大厨的意思,你不乐意,当时怎么一句话也不敢说!现在趁着东家不在,在这儿和谁大小声呢!”
厨子没想到自己发两句牢骚,竟然被掌柜抓个正着,再看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模样清秀,额上遮着抹额,显然是个哥儿,肯定就是那位柳老板了!
说人坏话,还被人逮个正着,再没有比这更窘迫的事情。
厨子学徒一老一少的脸都是忽青忽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也不是这大厨瞧不起柳谷雨,他是不满东家的安排,不满新来的主厨,寻着机会倒苦水,也想借机压一压许主厨的威风,让他知道自己是酒楼的老人,他可管不着自己。
他磕巴着说不出话来,葛掌柜先开了口,直接就说:“你既然不满东家的安排,那想来熙春楼也留不住你,干脆收拾了东西走人吧!把你这蠢徒弟一起带走!他连上菜都上错,和你一样是个没长脑子的!以前是给你面子把这废物留着,现在谁也不用留了!”
大厨一梗,气得说道:“我是酒楼里用惯的老人,你凭什么撵我?要撵也只有东家能撵我!”
葛掌柜:“凭我是熙春楼的掌柜!个把人的去留我都不能做主,我还做什么掌柜!还有你们,谁要是对东家的安排有不满的,现在也可以收拾走人了!”
大厨气得砸了勺子,解下围裳摔在地上,又瞪了徒弟一眼,骂道:“还不走!傻愣着干什么?等人家撵你啊!”
他知道,葛掌柜确实能做主,而且就算真等东家回来,只要把事情和她一说,自己肯定还是要被撵的。
上一个掌柜就是这样被撵走的。
他气冲冲出去,小徒弟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白着脸跟了出去。
剩下的厨子、学徒都不敢再说话,大气不敢出,全都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葛掌柜解决完才看向柳谷雨,又是尴尬又是歉疚地说道:“柳老板,让您见笑了,您看……”
他想请柳谷雨教菜,可刚刚才闹了这样一出笑话,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这合作是不是要黄了?
柳谷雨倒没怎么计较,起先是有些生气的,可葛掌柜反应快,主厨的态度也好,他心里那点儿火很快压了下去,只剩下看热闹的心思。
柳谷雨说道:“没关系,葛掌柜既处理完了家务事,那我这边也可以开始了。”
葛掌柜松了一口气,忙请了柳谷雨进去。
后厨内还有一个单独辟出来的小厨房,平常都是主厨用的,这次请了柳谷雨进去。
因为契书还没签,柳谷雨总不能直接当着一众厨子的面儿做菜,都是会做饭的人,看一遍就学了个七七八八,这肯定不行。
所以他是单独在小厨房做的,关了门谁也学不到,等东西做好了再请几位大厨和常峨吃过,觉得不错就可以签契书了,签完契书再把方子教给他们。
柳谷雨进了小厨房,把许主厨准备的崭新的围裳系到腰上,准备开始。
他打算做火锅底料和奶油小蛋糕,一辣一甜,搭配完美——
作者有话说:①橙玉生:出自《山家清供》,古代真有这样的吃食。我还真有些好奇水果加盐、酱醋是什么味道,总感觉会很奇怪……
第157章 府城市井57
可别小瞧古代人的智慧, 古人也热衷于研究美食,各种味道的火锅都有,只是和现代常见的红油辣锅不一样。
如兔肉火锅, 片成薄片涮着吃, 因肉片涮熟后色似红霞,谓之“拨霞供”;还有肉菜、素菜煮一大锅烩,因沸水咕咚咕咚取名叫“古董羹”,也是古代的火锅;还有清汤涮的羊肉锅子, 专吃野鲜的菌汤果子……
江宁府的火锅店不少,味道各不相同, 但柳谷雨从来没吃到过红油辣锅, 他想着府城人也能吃辣, 这玩意儿做出来应该不愁没食客。
说做就做,这红油辣锅的重点就在炒底料上,其中重中之重又是牛油。大雍对耕牛的宰杀管控严格,柳谷雨之前在小镇上从来没吃过牛肉,就是拿了钱也没地儿买, 还是到了府城才偶尔能买到。
牛肉难买, 牛油就更难得了, 以柳谷雨的本事, 这生意他做不了,但熙春楼是府城最大的酒楼之一, 以合法手续买到牛油并不难, 只是多少的问题。
物以稀为贵, 量少也有量少的好处。
他运气不好,现在熙春楼的厨房里就没有牛油,他只能先用其他材料炒制, 那味道也不赖。
一口大铁锅架在灶上,猛火热锅,用猪油、鸡油代替牛油,雪白的油块熬出清亮的油汤。再倒葱姜、蒜苗、芫荽、大葱、蒜瓣等佐料香料下锅炸,一边下料一边不停翻炒,炸出香味再用笊篱把废料捞出。
热油滚着,继续下蒜瓣、干辣子、花椒,还有自制的豆瓣酱、辣酱,一锅油熬得红通通的,最后加冰糖、醪糟提香,油香味儿也飘了出去,这味儿可霸道,飘得满屋子都是,香得很。
一锅底料就差不多炒了大半个时辰,也快到中午了,酒楼里陆陆续续来了食客。
“嗯,好香啊!今儿酒楼上了新菜?”
“诶!这个味道好!是哪桌上的菜?炒的什么?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
油辣味呛人,呛得几个年轻学徒都躲远了,还疑惑这玩意儿真有人愿意吃?那不得把肠胃吃坏?
可再等一会儿,那味道越来越香,越来越刺激味蕾,光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外头的客人也闹起来,纷纷问是做了什么新鲜吃食,还有些在外面就闻到了,本来没打算进熙春楼,可被香得忍不住进来打听。
很快有堂倌跑出去,弯着腰鞠躬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客官们,这是咱酒楼在研究新菜呢,还没研究好,今儿还出不了呢!真是对不住各位了!各位再看看旁的菜吧!”
一听这话,有几个专门进来打听的客人失望地垮了脸,摇着头就走了。
也有几个犯了馋病,忍不住问道:
“啥时候上?”
“闻着真不错了!差不多能行了!甭研究了,今天的就上吧!”
“是啊是啊!今天就上吧!”
可契书还没签呢,今天哪里上得了?
堂倌很是为难,又冲着客人点头哈腰地道歉。
常峨就是这时候回来的,葛掌柜派人给了她消息,告诉她柳家食肆的柳老板来了,她抓紧着盘了账,着急忙慌赶了回来,一回来就闻到这霸道的香味。
熙春楼很大,光主楼就有五层,左右还有小楼,厨房离得远,平日里做菜味道是不会这样大的,更不会传得满熙春楼都是,只有今天最例外。
她急匆匆进了酒楼,先对着楼里的客人说道:“客人们稍安勿躁,今日研究的新菜之后定然是要上的,这好事多磨嘛,诸位多等两天,也给我们研究好味道的时间!今儿是好日子,又迎新春,我在这儿做主了,给今天吃饭的客人多送一盘春盘,各位吃好喝好!”
立春日,食莱服,春饼,生菜,号春盘①。
虽已过了立春,但春天还没过去,春盘还吃着呢。
熙春楼的春盘就是用春饼卷菜,嫩饼抹上酱料,包着香油炒过的葱丝、韭菜、豆芽、春笋、菌子、春萝卜丝,再加芫荽、蒜泥、花生碎,爱吃荤的还能卷入酱肉、熏鸭,卷得越多越好。
也有卷了春饼下油炸的,炸出来的就是春卷,那也是一道菜。
客人们见吃不到新鲜菜,都有些失望,但又听白得了一盘春卷,也都高兴起来,甚至还同旁桌的聊上了,都说这新菜味道好,等上了一定要来尝尝!
安抚好客人,常峨忙看向身旁的堂倌,立刻问道:“这香味是柳老板弄出来的?”
堂倌也馋得很,抹了把口水说道:“是呢!柳老板真是厉害,这味道光闻着都这么香,吃起来肯定更好吃了!”
常峨心下高兴,更觉得找柳谷雨合作的决定没错了!
她快步去了厨房,正巧柳谷雨也出来了,他一边出门一边解围裳,又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到常峨很是惊喜地笑了出来。
“常老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正好我这边做好了,您就回来了!”
常峨忙说道:“也是我怠慢了,早知道柳老板今天来,我肯定在酒楼等您!”
柳谷雨并不介意,抬手摆了摆,又说道:“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常老板尝尝?”
常峨点头,但见柳谷雨热得满头大汗,一张脸都熏红了,又忙喊伙计打了水让他洗手洗脸,先凉快凉快,又吩咐厨子进厨房看。
许主厨立刻带着徒弟进去,却端出来一大盆红油汤。
小学徒疑惑问道:“这……此、此物要如何食用啊?”
一大盆红油,辣子、花椒漂了满盆,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食用,总不能喝油汤吧?
那边柳谷雨洗了手、洗了脸,又拿着一把堂倌递给他的蒲扇扇风,听到小学徒的话立刻扭头问道:“酒楼有没有涮肉的铜锅子?”
他这样一说,几个做菜老手就明白了,看来这一盆油是涮菜吃的。
许主厨连忙答道:“有的!”
柳谷雨点头,又道:“那麻烦备个铜锅子,才准备几盘菜,荤素都要。”
备菜的活儿简单,都不用大厨亲自准备,两个刀工好的学徒就举了手应下活儿,没一会儿就准备了一桌新鲜菜。
常峨吩咐人准备了雅间,把火锅炉子准备好,又让人把菜端了进去,喊了许主厨和另外最年长的老厨子一起试吃,也请了柳谷雨一道。
柳谷雨还准备了餐后甜点,正是一个圆盘大小的奶油蛋糕,青白的颜色,裱了茉莉大小的白花儿,精致漂亮得不像吃食。
常峨见过柳家食肆的甜点,也是精致小巧,但远没有这个漂亮。
注意到常峨的视线,柳谷雨解释道:“这是甜食,用了鲜牛奶,待会儿吃了辣的正好用这个压一压。”
他直接说了一味原料,完全不怕在场的厨子听到后偷摸研究出来。
柳谷雨完全不担心,把牛奶变成奶油可不容易,中间还得好几道工序呢,可不是今天一天做出来的,柳谷雨提前两日就在家里准备了。做蛋糕更是累手,没有打蛋器,他做个盘子大小的蛋糕,只觉得双手都要废了!
这钱他赚不来,只能卖给常峨去赚。
柳谷雨说完又喊人准备了油碟,蒜泥、葱花、芫荽浇上芝麻油,喜欢吃酸的还能滴几滴香醋。
“试试吧,这个就像兔肉锅子、羊肉锅子一样,得涮着吃!妙就妙在锅底上,可加了不少好料!”
香料价贵,这一锅底料都烧了不少钱。
也是常峨自己说的,她的酒楼赚大钱,柳家食肆赚小钱,两边互不相犯,生意也没有冲突。
柳谷雨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涮了一片肉,熟后拌着油碟吃进肚子里。
常峨和两个大厨有样学样,也涮了菜吃。
“嗯!好辣!”
许主厨厨艺好,也爱吃,酸甜咸辣他都爱,辣的也能吃,这一口可给他吃爽了。
常峨倒是吃惯了清淡的,这一下辣出她一身汗,脸立刻就红了,立刻有下人倒了茶水送过来。
她喝了两大口,缓过劲儿后觉得这味道刺激,虽辣,可吃了还想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肉片进锅涮煮,包着香油小料吃得痛快。
柳谷雨说道:“蒜泥、葱花算是基础的小料了,若客人喜欢,再加芫荽、花生碎、折耳根都不错。”
“江州府吃河鲜多,但野味用来涮火锅味道也好!像是鹿筋、狍子肉、山鸡,涮来也好吃。不知道常老板有没有常合作的猎户,也能收些好肉。”
还真给常峨说饿了,她扭头看了一眼下人,说道:“我记得昨天有卖兔子的猎户?还有没有肉?片一盘端上来。”
许主厨也说道:“这个……火锅?能用的菜倒是很多,荤素皆可。”
另一个厨子也点头道:“也能分分辣度,或者定制一个两分锅子,一边辣汤,一边清汤。这个味道好,府城吃辣的百姓也不少,定然是好卖的!”
要不然说他是老厨子呢,立刻就想到鸳鸯锅了。
几人一边吃一边说,吃了个半饱就让人撤了锅子,倒不是不想吃了,而是还有另一样美食等着尝味道。
吃完火锅,柳谷雨让人切了蛋糕,一人分了半块。
蛋糕的味道不如火锅那么惊艳,但细品起来是不错的,尤其府城人爱吃甜,这样的小甜食更得他们的喜爱。
至少常峨就爱得很,她本来就喜欢吃甜食,性子要强,却也和大多数女子一样,喜欢漂亮的东西,这蛋糕的精致模样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各个酒楼里不乏有模样漂亮的吃食,还有专练雕工的厨子,但多数好看的菜食吃起来反而一般,只靠新鲜样子吸引人。
常峨原本也担心这蛋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可吃了两口,只觉得入口绵密,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她很高兴,又问了两位大厨的意思,都觉得好,立刻就和柳谷雨签了契书,两家正式合作——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唐朝的《四时宝镜》
还没改错字,先看
第158章 府城市井58
签了契书, 柳谷雨又才把方子写了下来。
“这蛋糕我只做了一种,但其实很多模样都可以做,夹水果的、芋泥的、抹茶的、坚果的, 还有裱花也得练, 熟能手巧。”
“就看常老板是让厨子自己练,还是让我亲自教?您也知道,我自个儿也是开着铺子的,若要我教, 少不得误了那头的生意,所以这学费……”
他一边说, 一边写字, 不过一个火锅底料的方子就写了好几张纸。
倒不是说火锅底料的方子太难, 用料太多,太费字,而是柳谷雨写的大字那真是大字,一把捏着毛笔,一张纸只够写十几个字, 还黑乎乎一团。
且不说字迹……常峨看了一眼, 发现有不少错字。都是漏了笔画, 但奇怪的是竟也能看懂。
真不是错字, 是柳谷雨写着写着总不自觉写成简体字。
常峨看不过去了,又喊了下人重新拿来纸笔, 委婉道:“不如柳老板说给我听吧, 你说我写, 也快些。”
柳谷雨:“……”
柳谷雨听出来了,这是嫌弃自己字丑呢。
他盯两眼自己写的烂字,尴尬笑了两声, 依着常峨的意思做了。
写了方子,常峨又说道:“那就多麻烦柳老板一个月了,按时辰算,一个时辰一两银子,每天教两个时辰。我这里厨子、学徒都多,你看着挑几个,选几个有天分的。”
这时薪可以算是超高薪了,一天两个时辰,一个月就是六十两,想来是常峨预估了柳家食肆一月的收益,不让他关了门亏本。
这自然是好,一天只忙两个时辰,一个月就能赚六十两,对柳谷雨来说就是白送钱啊。
他满口答应下来,和常峨约了教学的时间。
契书签了,其他事情也商量完了,正巧秦容时这时候过来接柳谷雨回去。
他刚回书院报道,明日也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柳谷雨跟着他出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容时手里拿着一把并拢的油纸伞,又看一眼天色,答道:“天色阴沉沉的,瞧起来像是要下雨,怕你没带伞。”
他说着又看了柳谷雨一眼,也不知看到什么,眼里情不自禁染了笑意。
“写字了?”
柳谷雨点头。
他正要问秦容时怎么知道的,却见秦容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伞斜靠在墙边,又低笑着从袖中摸出一条帕子,翻开柳谷雨的手掌,把沿着小指外侧一片沾了墨渍的皮肤翻出来,拿帕子仔仔细细擦着。
柳谷雨低头看着,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好像是我的帕子。”
秦容时点头坦然承认,然后把帕子揣了回去。
柳谷雨:“……”
无视柳谷雨看过来的眼神,秦容时一手拿伞,一手牵过他的手,沉声说了一句,“走吧,先回去,免得这雨真下了起来。”
天阴沉沉的,初春的冷风像长了眼睛一般,直往人袖子里蹿,刺骨冻人。
两人没再说话,肩并着肩往家里去,两手相握,但秦容时的袖子宽大,一路上也没人发现他俩悄悄牵着手。
*
阳春三月,象山书院。
“嘿,你们抢到邛山先生的新书了吗?”
“就那本《游江州八记》?”
“哎哟!抢了抢了!没抢到啊!我去迟了两个时辰,再去就没了!”
“嘿嘿!我抢到了!你们谁要看的?五十文借你看半个时辰!”
“五十文!半个时辰?!你怎么不去抢啊!”
“嘁,全看自愿嘛!我又没强求你花钱!”
……
上课的铜钟还没敲响,学舍内的学子们聚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说的都是郑邛山最近新出的《游江州八记》。
学舍里有同窗知道秦容时家开的食肆也被写进书中了,有两个围了上去,好奇打探道:“秦秀才,你家食肆被邛山先生写进书里了,那你们定然见过邛山先生吧?”
秦容时正在默书,听到问话立刻抬头看了去,回答道:“有过几面之缘。”
岂止是有过几面之缘,还一起吃过饭,《游江州八记》出印后他还给自己和柳谷雨分别送了一本。
那本书写的正是江州的风土民情,也包括了衣食住行,其中就记载了柳家食肆的美食。
他答完就又立刻低下头继续默书,见秦容时并没有交流的兴趣,两个同窗对视一眼,都耸了耸肩坐回去,还是扭头加入了聊天的大队伍。
“诶,你们说,我要是去柳家食肆吃东西,是不是能遇到邛山先生?”
“说不准诶!哎呀,你说得我也心动了!咱今天下了学就去吧!”
“去啊去啊!哎哟,你们今天才去?以前没去过?那可是可惜了!柳家食肆的东西可好吃了,又新奇又好吃,妙得很!也难怪邛山先生会把它写进《游江州八记》。”
“诶诶,说起吃的,你们知道吗!春街那个熙春楼,最近出了个新鲜吃食,叫什么……火锅?哎哟,那个也香得很!我前几天陪我娘逛头面铺子,路过熙春楼,真是被那味道香得走不动道!”
距离柳谷雨和常峨签下契书已经过了两个月,熙春楼万事准备齐全,火锅和蛋糕在同一天上新,很快引来客人,这几天日日都是座无虚席。
有一个衣着讲究,一看就出生富贵家庭的学子笑道:“这个我知道!我爹昨日带我们去吃过!又麻又辣又香,吃起来特别过瘾!就是量少,听说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得提前排队,如今都排到四月去了!”
又有一个学子觉得有趣,好奇问道:“真这么好吃?!我也想试试了,我今天就让下人去排个位置,四月、五月总能吃上!”
“我也去!”
“我也去!”
“哎呀!那边得等着呢!咱还是先去柳家食肆!”
……
柳家食肆也热闹得不得了。
食肆里大半的人都是因邛山先生的《游江州八记》来的,堂内坐满了,坐不下还把河边的竹桌竹椅摆了出来,每天都是满客。
“柳老板!我要一盘乳酪奶贝,就邛山先生书里写的那个!”
“我也有!我也有!我还要一碗桂花炖奶!”
陶玉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是这桌,一会儿是那桌,忙得不可开交。
他家哥儿张平安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药也停了,今年铺子开了张就跟着在店里帮忙,柳谷雨也开了工钱给他,还总笑话说自己收童工。
但这小哥儿有些做吃食的天赋,只用来打杂、打下手实在浪费,柳谷雨就收他做了徒弟,让他跟着自己学做吃食。
这可高兴坏了张耘和陶玉,又见平安自个儿也乐意,一拍即合,当天就行了拜师礼,认下这个师父。
“师父,外面要了六份乳酪奶贝,两个焦糖杏仁的,三个芋泥的,一个坚果的。”
平安一边说话,一边拿帕子帮柳谷雨擦汗。
围着灶台打转,早已经热出一身汗了。
柳谷雨忙得头也没抬,只说:“今天客人太多了,芋泥用完了,问问客人要不要换成其他口味。”
张平安收了帕子,点完头就跑了出去。
“哪桌客人要的芋泥软酪奶贝?芋泥没有了,您看看要不要换个别的味道?”
张平安问完,很快有人答道:“那换成蛋黄肉松味的!”
张平安“诶”了一声,又小跑回厨房把消息传给柳谷雨,然后帮忙准备吃的。
师徒两个又忙了起来。
今天也是巧,不止他们忙,回春医馆也忙。
与此同时,回春医馆内也是坐满了病人,秦般般忙着称药、抓药,看了好几个病人。
三月乍暖换寒,春雨又多,这几日生病的人更是多,都是被忽冷忽热的天气激得病倒的,各个医馆药堂都有不少人。
“下一位。”
秦般般忙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却见眼前的人竟然是陈三喜。
她眼睛一亮,先是高兴,后是激动,忙问道:“诶,你怎么来了?是练功又伤到哪儿了?”
陈三喜正看着秦般般笑,听了这话才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不是我,是我师父。他腰伤犯了,让我来拿一瓶药油。”
见不是陈三喜自己受伤,秦般般放心了些,转身装了一罐药油,又说道:“你师父年纪也大了,不比以前了,你也该多劝着些,不要操练得太猛……诶,你又给你师娘师妹买了糕点?”
秦般般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陈三喜看,见他手里提着两盒油纸包好的糕点,上面贴了红纸,写着“酥祥斋”几个字。
这已经不是秦般般第一次看到他给师父的家眷买糕点了,想来和师父一家人的关系很好,也让少时沉默孤僻的陈三喜多了点儿活人味儿。
秦般般倒有些好奇他这位小师妹,只是不好意思问,一直憋在心里。
她的话刚刚说完,陈三喜立刻把其中一盒糕点放到药柜上,又说:“我小师妹嘴挑得很,最喜欢的就是这家的糕点,味道也确实不错,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
秦般般轻轻挑眉,没有客气拒绝,直接收进抽屉里,还晃了晃脑袋说道:“我忙完了就尝尝!药好了,你快拿回去给何师父用上吧。最近天气多变,你也要小心注意,别贪凉快!”
陈三喜点头,这才拿着东西离开。
送了这位,后面的病人也赶了前来,一个接一个。
如此忙了一下午,医馆里的病人才陆陆续续减少了,坐在诊堂的方流银朝秦般般看去一眼,说道:“般般,你先回去吧,瞧这天色是又要下雨了。”
秦般般和方流银都是一起来医馆,但不是每次都一起回家,有时候忙完了方流银会让秦般般先回去,她在医馆多待半个时辰,免得再有病人来。
往外一看,果然又是阴沉沉的天,秦般般没有拒绝,同方流银道了别就拿着伞回家了。
今年这天气有些怪,雨水尤其多——
作者有话说:因为身体原因,我最近前前后后跑了三次医院都没有搞好,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写大长篇了。我这边可能要加快一下完结的进度,完结后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换个好些的医院搞一搞我这个颈椎,这期间我也会尽量保持日更,尽量在这个月内完结,但这可能会导致剧情收尾仓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收尾完美。
明天得去医院检查+理疗,可能一天都耽误进去了,明天还是我奶奶生日,晚上还得抽时间去看一下老人,可能没时间码字。明天忙完我肯定还是尽量日更的。
dbq……我是真的不想把三次元自身情况带到文里来的,但实在是难以坚持,之后的营养液加更可能也不能继续了,也很对不起一直追更的读者宝宝,不能提供一个稳定的更新,真的很抱歉。
第159章 府城市井59
“师父, 这是我做的茶色珍珠!您尝尝看?”
今日下雨,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柳谷雨也有机会多教教张平安。
小哥儿勤奋好学, 又有天赋, 已经会做简单的小甜品了。
柳谷雨上午刚教了他做红糖珍珠,下午就自个儿琢磨了茶色珍珠。
是摘取了新鲜的嫩茶叶,煮出颜色淡淡的黄绿澄亮的茶水,又切了糖块化开, 然后将煮沸的水倒入木薯粉里,揉开木薯面团, 搓出珍珠大小的小圆子。
下水煮开后是淡淡的奶绿色, 颜色漂亮, 和以前做的红糖珍珠、黑糖珍珠都不一样。
张平安还煮了一壶奶茶,把茶色珍珠加进去,端给柳谷雨喝。
柳谷雨眼睛亮了亮,薅了一把平安的头发,乐道:“你这小子!鬼主意挺多啊!”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做些不同颜色的珍珠呢, 平安这小子确实有做这行的天赋。
柳谷雨咕咚咕咚喝了一两口, 珍珠有嚼劲, 奶茶微甜, 还带了淡淡的茶香,味道醇厚。
“味道不错, 给你父亲和小爹也送两杯过去, 这时候得闲, 也喝着耍一耍,你也歇会儿吧。”
他同张平安说了话。
小哥儿笑着点头,又倒了两碗珍珠奶茶小跑着出了厨房, 把东西送到张耘和陶玉手上。
“嗯?平安小哥儿,你们喝的这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正是柳家食肆的熟客郑邛山,他经常来铺子吃东西,食肆的人他都认得。
郑邛山为人低调,少有人知道邛山先生的真面目,他就是大咧咧出现在食肆也没有人能认出他。
有好几次他就在食肆里吃东西,旁边几桌坐着象山书院、草堂书院的学生,都聊着他的新书《游江州八记》,完全不知道旁边就坐着作者本人。
老先生当时还乐呵呵和人交流了几句,同他们说:“我觉得书里写的青提冻最好吃,可惜现在不是出青提的季节,不然你们一定要尝尝!”
学生惊讶了,扭头看向这位穿戴平平无奇,长相也平平无奇,但却颇有书卷气质的老先生。
他惊道:“先生也看邛山先生的书?!”
邛山先生仍是笑呵呵的,好脾气又好心情,他捋着胡子笑眯眯回答:“看呢看呢,他的书我都看过,写得还算不错吧。”
他很是自信,眉毛都扬了扬。
学生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说道:
“岂止是不错!是妙极了!”
“是啊!跟着邛山先生走,准没错!除了这儿,还有书里写的刘婆婆的笋蕈鲊、丁家食肆的山海兜味道都好!书院的煮饭婆子换了人,味道大不如前了,我现在都是这几家换着吃!”
“是啊是啊!还有邛山先生写的游记也是我的最爱!他写的大漠风光实在美不胜收,可惜我去不了!人生大憾啊!”
“我觉得落水观音洞最妙!可惜家里管得严,不许我远行!”
……
再看回现在,郑邛山显然是个爱玩爱吃的,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张平安杯碗里的珍珠奶茶,已经犯了馋。
下雨天,铺子里只有这一位客人,正巧柳谷雨也出了厨房躲闲,刚好听到这句。
他忙说道:“是我徒弟新做的,还没在铺子里上过,您要是喜欢,我就让他给您倒一杯尝尝,当是我们食肆请您喝的。”
邛山先生可是食肆的大客户,他自己就在食肆消费不少,一本《游江州八记》又为食肆引来不少新客人,柳谷雨自然要好好招待。
郑邛山正馋着呢,他也不客气,直接就点头应了,还捋着胡子眯眯笑:“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平安高兴,这还是他头一次自己做了新东西送给客人吃,颇有成就感。
他特意挑选了一只青碧色描莲叶纹的双耳碗,小心翼翼倒了一碗,舀上两勺茶色小珍珠,最后在面上抖了一匙浓绿的茶粉,摆上精致的荷叶形状的小汤匙。
“哎哟,瞧着倒很精致啊!”
郑邛山说完就拿勺子喝了一口,很给面子地夸道:“好喝!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柳老板,你这个徒弟收得好啊,尽得你的真传!”
柳谷雨笑也不谦虚,骄傲说道:“您老可说对了!我这徒弟又机灵又勤快,这可是打着灯笼才找到的!”
郑邛山被他逗得哈哈笑。
张平安也红了脸,小哥儿才十四岁,年纪小、面皮薄,被两个大人一打趣,羞赧说了一句“多谢先生夸奖”就怯怯躲进厨房。
张耘和陶玉相视一笑,自然也高兴,谁不喜欢听自家小孩儿被夸奖呢!
两人还想呢,果然是来对地方了!
送走了邛山先生,柳谷雨看一眼屋外的天色,日头还早,可下着密密如牛毛的细雨,被风吹得斜飞,一下就是半日,根本没停过。
郑邛山一走,铺子彻底空了。
柳谷雨解了围裳,又对着张耘夫夫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想来也没什么客人了,你们收拾收拾也早些回去,只怕雨下大了不好走。”
夫夫两个都点头应是,平安这时候才乖乖出来送伞,脸蛋还红扑扑的。
柳谷雨摸了一把徒弟的脑袋,接过伞回家。
他今日关门得早,回去才大约申时中(下午四点)。
春日,家里的菜园子拾掇出来了,藤架下也撒了葡萄种,嫩嫩绿绿的幼苗顶破泥土,悄悄钻了出来。
园子里春意盎然,各样的绿菜长得茂盛,肥美青翠。
嫩生生的黄瓜挂在藤上,还结着黄花儿,花瓣上坠着雨珠子。豌豆、蚕豆长得多,碧绿的长藤满满缠在竹竿架子上。最角落还结着红红的番柿子,虽在角落,可那颜色打眼儿,红通通像一个个小灯笼,挂着水珠,一眼就能瞧见。
还有蝶啊、蜂的围着打转,来财前不久嘴贱啃了两口蜜蜂,被蛰肿了嘴巴,好几天不敢出来见人。
这狗儿也要脸呢。
“诶?谷雨?你今儿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到有人进院,崔兰芳忙出来看,发现回来的人是柳谷雨,还惊了一会儿。
柳谷雨回答道:“今日下雨,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我就关了门回来了。”
他又说:“今天晚上我做饭吧,娘你歇着。”
他想做好了给秦容时送些去。
秦容时今年要考举人,学业繁忙,有时候就连休沐也会去书院温书,平常也都在书院吃饭,柳谷雨现在每日见他的时间也少了。
正好今天关门得早,他做些吃食送过去,两人正好一块儿吃个饭。
他虽没有说,但崔兰芳看出了他的心思,也高兴两个孩子感情好,笑着应道:“好好好,今天就你做,我也乐得偷懒。”
说做就做,柳谷雨直接就进了灶房,说要偷懒的崔兰芳却也没有闲着,进屋帮着烧火、打下手。
柳谷雨是烧菜的老手,半个时辰就办出好菜、好饭。
他收拾出两人份的,用保热的食盒篮子装好,又对着崔兰芳说道:“般般应该也快回来了,娘,你和般般先吃,我给二郎送些过去。”
雨仍没有停,却小了许多,糖霜般撒在人的头发上。
柳谷雨提着食盒,赶了骡子出门,绕大路上了象山书院。
今日是休沐,秦容时不在学舍,而是在藏书楼。
柳谷雨问了两个学生才寻到藏书楼去,进楼轻手轻脚转了两圈,很快找到坐在窗侧的秦容时。
他没有出声,而是猫儿般悄悄挪过去,伸手轻轻拽了拽秦容时的头发。
秦容时立即扭头,一张脸冷淡如未化的春冰,却在见到柳谷雨的瞬间化成春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立刻站起身,温和问道:“你怎么来了?”
柳谷雨微微俯下身子,歪头看着秦容时,然后晃了晃提在手里的食盒篮子,弯唇笑道:“铺子里常有象山书院的学生,我听他们议论,说书院的饭菜不好吃,我就给你带了些吃食。”
两人关系越发亲近,秦容时似乎也习惯了与柳谷雨亲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牵他,可很快又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在。
方才秦容时对面就还坐着一人,正是杨肃。
他和秦容时的关系不错,虽比不上谢宝珠和李安元,却也是秦容时在象山书院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学子。
杨肃很有眼力见儿地站起来,小声说道:“隔着食盒都闻到饭香了,倒勾起了我的馋虫,惹得我也有些饿了。秦同窗、柳老板,我这也先去吃饭了,两位慢用。”
他朝两人作揖行礼,秦容时回了一礼,柳谷雨也朝人点点头。
见人离开,秦容时这才悄悄牵住柳谷雨的手,收拾了桌上的书本,又说道:“这儿不能吃东西,我带你去外面。”
藏书楼藏书千百,楼里是不能吃东西的,免得不小心脏污了书籍。但多有学子废寝忘食,所以书院也在藏书楼外置了外堂,安排了桌椅,是专门留给学生吃饭、休息的地方。
柳谷雨却歪着脑袋看秦容时收拾的书本,见他似乎是在抄书,不由好奇问道:“这么偏门的书,科举也要考?”
秦容时动作没有停顿,只笑着解释道:“每次考试总有几道偏门些的题目,我就多看看。”
柳谷雨不疑有他,还惦记着饭菜,扯着秦容时又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免得饭菜凉了。”
秦容时点头,牵着柳谷雨去了外堂,二人面对面坐下。
他看着柳谷雨将食盒打开,把精致可口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眼里总含着隐隐的笑。
“蚕豆长得又多又好,再不吃就要烂在地里了!所以我摘了些焖饭,做的是蚕豆腊肉饭,都焖出了焦黄锅巴,可香了!”
“还做了清炒春笋、韭菜炒鸡蛋、荠菜豆腐羹。”
他一边说,一边盛饭,还着急道:“你快尝尝冷了没?”
话音刚落,秦容时忽然伸手抓住了那根顺着柳谷雨的动作左右晃动的浅绿色抹额。
柳谷雨:“嗯?”
屋外春雨不绝,秦容时的声音清润,也如一汪春水。
“路上淋雨了?你的抹额湿了。”
柳谷雨扯回抹额,又把自己的头发撩起来给他看,晃着发尾说道:“要是淋雨怎么可能只湿抹额不湿头发?”
“我带了伞的,而且我赶的骡车,也有棚挡雨的。”
说完,他还是见秦容时轻轻皱着眉,神色纠结。
他伸出双手按在秦容时的脸一通猛搓,还说道:“年纪轻轻的,皱什么眉啊!”
秦容时攥住柳谷雨的两只手腕,任由他的手掌停在自己脸上,又扬着头看向柳谷雨,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眉间也是柔和。
他轻轻笑了两声,说道:“我想让你不要奔波劳累,可又确实想要多见一见你,这实在是难选。”
第160章 府城市井60
这小子也是无师自通了情话, 哄得柳谷雨心花怒放。
他歪着头笑得高兴,也学着秦容时说道:“可我也想多见一见你。”
秦容时嘴上仍是含笑,但想了想还是说道:“若是雨太大还是不要来了, 山路不好走。”
这个月几乎隔三差五都在下雨, 阴雨绵绵,府城各个街市巷陌的青石地板都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整座城都笼罩在烟雨朦胧中。
听到秦容时的话, 柳谷雨也说道:“若是下雨,你也该趁着雨不大先回来, 不要在书院久留, 真等雨大了, 想走都走不了。”
柳谷雨难得啰嗦两句,秦容时只觉得新鲜,笑着听他说完,又顺从点头答应。
两人开始吃饭。
春日就该吃春日饭,春蚕豆和切碎的叶子菜, 又切了薄薄的腊肉片, 先过油煸炒出油脂, 再加白饭焖熟, 炕出焦香的黄锅巴。腊肉咸香,蚕豆、碎菜又是春日的鲜味儿, 混在一起更是鲜掉眉毛。
在城里是没有机会挖笋子、挖野荠菜的, 这些都是自己在菜市买的, 不过自家的菜园子倒是种了春韭,割一把炒鸡蛋,春日的韭菜鲜嫩带甜, 炒起来也香得很。
菜市卖的笋子是尖头青笋,细细长长一根,笋壳也是青绿的颜色。
这笋脆嫩,味道带着清甜,简单焯了水怎么做都好吃!清炒、清炖,或是撕成丝加蒜泥、辣油、酱盐凉拌,味道鲜得爽口。
荠菜豆腐羹也简单,为了让菜汤多两滴油星子,柳谷雨还煎了两个金灿灿的鸡蛋进去,又加水熬成白汤,白嫩的豆腐切成小块儿煮熟。
荠菜略烫一烫就能熟,煮熟了捞出剁成碎末,最后加进豆腐汤里,加盐、香油调味,一碗荠菜豆腐汤就做好了。
这饭菜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室内不止秦容时、柳谷雨两个人,还有旁的学子或在休息,或在吃饭。
他们吃的都是在书院饭堂打的饭菜,看了自己的,再闻闻别人的,立刻就没了胃口。
可真香啊,好几个学子都忍不住往他们这桌看。
两人吃了饭,见屋外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也都赶忙收拾了往家里去,担心再晚些雨要下大。
又赶车回了果子巷,路过从前隔壁的李家门前,还看到有人进进出出,装满东西的骡车就停在门口,把路都占了一半。
两辆骡车面对面行过,那面生的主人家赶忙赶着车往侧边靠了靠,还朝柳谷雨和秦容时笑,打招呼问:“回来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瞧着是个热心善谈的,但柳谷雨对陈巧云心有余悸,一时间对陌生邻居也友好不起来,只尴尬着点头笑了两声。
说起来自隔壁的李家人搬走后,这间院子就空了下来,当天就有房牙带人来看院子,没两天就住了进来。
但这院子说不定真是被李家人污了风水,新人住了没多久又搬走了,又换了另一家人进来。
两人也没有过多理会新邻居,赶了骡车回家。
也是他们运气好,刚进门没多久雨就唰唰落了起来,天黑沉沉地压下,大雨如注,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直接就泼倒了下来。
雨大,风也大,风声尖锐呼啸,吹得院中那棵樱桃树的树枝左右乱舞,像发了狂的细瘦鬼手。
“快进屋,进屋!”
崔兰芳见二人回来,忙拿了帕子站在堂屋门口,急急忙忙朝人招手。
可不敢在廊下多留,明明头顶遮了瓦片,可风卷着雨水吹进来,也把你浇个透湿。
秦容时还在套骡子、停放骡车,又给青花骡子喂了草料,头发被雨水潲湿,衣袖也湿透了。
他的目光穿过如瀑的雨水看向柳谷雨,挥手喊道:“你先进去,别淋湿了!我马上就进来了。”
这时候,柳谷雨也没闹着非得跟一块儿帮忙,而是点点头,拿袖子罩住脑袋奔进了堂屋。
崔兰芳连忙扯过人,拿帕子擦了浇湿的头发和衣裳,又急急喊道:“般般,把药端来!”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大,崔兰芳担心两个孩子着凉,一边按着柳谷雨坐下给他擦头发,一边喊了秦般般去端早已经熬好的汤药。
这段时间冷热不定,又总下雨,每天去回春医馆看病的人都比往常多,所以秦般般早早在家里备好了御寒的药材,需要时就可以熬下,平日里也常喝萝卜姜汤御寒。
秦容时进屋时就看见柳谷雨骑坐在带靠背的小椅子上,两腿蹬着,骑着小椅子前晃晃后晃晃,然后被崔兰芳拍了脑袋。
“别动了,还像个小娃娃似的。”
崔兰芳低声教训,又继续按着人擦头发。
秦容时忍不住笑,刚笑了没一会儿就被崔兰芳听见了。
“你也别笑了,你衣裳、头发都在滴水了!”崔兰芳忙给儿子递了一条帕子,着急说道,“快擦擦。”
“先把头发擦干,再把药喝了。灶屋烧了水,洗个热水澡冲冲寒气,免得着凉。”
崔兰芳发了话,两人哪敢拒绝,都点头应了。
秦容时正拿帕子揉搓着发丝,又看向柳谷雨,朝他说道:“你先去吧。”
柳谷雨刚喝了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崔兰芳拉了起来,着急忙慌说道:“也好也好,谷雨先去洗。你瞧二郎长得人高马大的,身体好着呢,我是不怎么担心他的,你先去洗洗。”
柳谷雨被推着进了澡房,嘴里还喊着:“我还没拿衣裳呢!”
他又小跑回屋拿了换洗衣物,又才进澡房洗澡。
洗完就裹着厚衣裳进了自己的睡屋,紧接着秦容时也去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洗漱完都各自回了屋,几间屋子都熄了灯,只有秦容时的屋里还亮着一盏,豆大的烛光映在窗纸上,拉出巨大的光影。
他秋天就要下场考试,近来更是加倍地努力,早起温书,夜里也睡得晚。
雨越下越大,渐渐还伴着雷电,雪亮如银蛇的电光闪下,照得屋里亮如白昼,雷声轰隆沉闷。
真是一场春寒,连梦里也冷了两分,背后发紧。
滴答……滴答……滴答……
嗯……似乎连梦里都在下雨,雨声并不大,却格外明显,敲响在夜梦中,让人睡不安稳。
柳谷雨左翻一圈,右翻一圈,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竖耳听。
滴答……滴答……
那声音更大、更近,更明显了。
嗯?嗯???
漏雨了???
柳谷雨立刻披了衣裳下床,点了油灯在屋里转起来,很快找到滴水的地方。
地上已经泡了一滩雨水,再往上看,黑洞洞的,只拿着小油灯也看不清楚,总之是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他愁得挠头,正想出门找个木桶接水,忽然听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拍了一下。
声音很轻,就像是被猫爪垫抓蹭了一下,要是屋里人睡着了肯定是听不到的。
柳谷雨也没再理会漏雨的地方,提着灯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秦容时。
“怎么突然亮了灯?”
他率先问了一句,刚问完就听见屋里滴答滴答的水声。
秦容时蹙眉,立即问道:“漏雨了?”
柳谷雨点点头,退开一步让秦容时进屋。
秦容时进了屋,提灯踩上椅子仔细看了看,最后下了结论。
“屋顶没坏,只是风雨太大,把瓦片冲得移了位置。”
柳谷雨仰着脑袋看,但什么也看不到,懵懵问道:“那咋办?”
他或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显得反应有些慢,此刻仰着脑袋歪头,显得有些呆呆的。
秦容时看得忍不住笑,下了椅子,又把他歪着的脑袋扶正,然后说道:“不麻烦,把移位的瓦片弄回去就好。”
柳谷雨却听得皱眉,扭头看一眼屋外肆虐的狂风暴雨,他先去灶房提了一个木桶,接着滴答滴答落下的雨水。
又说道:“罢了,也没漏在床上,明日雨停了再弄吧。”
秦容时却说:“这声音响一晚上,你今天也不用睡了。”
这漏雨的声音不大,可滴答滴答的也实在扰人清梦。
秦容时没有给柳谷雨拒绝的机会,直接去了灶房,取蓑衣、斗笠穿戴好,换上木底的水鞋,又搬了木梯出去。
这动静终于吵醒了已经睡着的崔兰芳和秦般般,母女两个先后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这是做什么呢?”
“娘,是我屋里漏水了,二郎上去给我瞧瞧。”
柳谷雨解释道。
崔兰芳哎呀两声,也进柳谷雨的屋子看了一圈。
“哎呀,咋还漏雨了?那二郎快去看看吧,这老天也是不讲情面,这么大的雨,要下一整夜,今天也不用睡了。”
果真是亲母子,连说话都一样。
秦容时上上下下罩得严实,搭了梯子上屋顶,柳谷雨就在屋里看,瞧着漏雨的地方没再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他怕冻着秦容时,又赶忙喊道,“好了好了,没漏了!”
一边喊,一边往屋外跑。
“二郎,你快下来吧!”
屋外雨势愈加猛烈,大风呼啸吹卷,天边又时不时炸响轰隆隆的阵阵春雷。秦容时穿戴着蓑衣斗笠站在屋顶,听柳谷雨说没再漏雨才踩了木梯下去。
他还想把木梯子搬回原位,但柳谷雨看得着急,见哗哗的雨水打在他身上,蓑衣上的棕丝还往下淌着水。
柳谷雨连忙招手喊道:“上来上来,先上来,梯子等明天天晴了再搬也不迟!”
他急得都想冲进雨里把人拉上来,见他着急,秦容时也没再管梯子,大步流星上了石阶,走到檐廊下。
柳谷雨急匆匆走过去,盯着人上看下看,着急问道:“淋着没?淋着没?”
见他想要扒拉自己的蓑衣,秦容时担心蓑衣上的雨水弄湿柳谷雨的衣裳,连忙退了一步,摇头道:“没淋着。”
崔兰芳本来也想上前关心两句,可看两个孩子亲近得很,她也乐得高兴,就没上去打扰,偷笑着推了秦般般回屋,只说道:“弄好了就成,你们也早些睡吧。”
母女两个又进了屋,柳谷雨赶忙拉着秦容时进了灶房,看着他把蓑衣、斗笠都解下来,又上前查看。
衣领、衣袖、衣摆,一丝半点儿都没放过。
秦容时倒是没拒绝,甚至还很是配合地张开了双臂,方便他上下左右查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穿淡青色春衣站在朦胧夜色里,烛光昏黄,模样、身姿都看不真切,又笼着一身水汽,像一幅被雨水洇得模糊的温柔画卷。
一身干爽,这蓑衣编得密实,还真是一滴雨水都没有漏进去。
柳谷雨回了神,见秦容时还平举着手,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先问道:“如何?确实没淋着吧?”
他垂着眉眼冲人笑,好像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那眼神炽热,像一笼火。
柳谷雨没有回答,看得入了神。
无他,实在好看。
柳谷雨嘿嘿痴笑两声,捧着秦容时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大摇大摆回了屋子。
“谢了,睡觉!”
秦容时盯着人回屋、关门,又瞧着屋里的灯光也熄了下去,他这才抬手摸了摸被柳谷雨亲过的地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